[あんスタ│宗美伽]情鎖-Love or Hate-[PG-13](ABO)
1F
你見過討厭自己的第二性別的Alpha嗎?
從各個方面去看,Alpha也是最優越的性別。無論是先天優秀的體能,還是不會受每個月一次、為期五到七天的發情期所苦,也相當令人羡慕。特別是後者,每個因為進入發情期而變得迷迷糊糊又頭暈疲倦的Omega也會在承受週期性的生理狀況帶來的痛苦的那幾天,幻想一下如果自己是Alpha會有多好。
還有標記。這是最重要的。
Alpha不會被標記。對於Alpha來說,性行為就是性行為而已,不需要擔心懷孕,更不需要擔心腺體被咬破。
在現今多數國家,包括日本,也將強制標記視為性犯罪。但是普羅大眾對Omega在性行為的過程被突然標記其實見怪不怪。畢竟生理衝動就是很難控制,Alpha就是這樣的性別,沒辦法啊。幾乎所有人,Alpha、Beta、Omega,也會這樣說。
所以呢?所以一個Alpha就是可以理所當然地支配,甚至毀掉某個Omega的人生,是這樣嗎?
自從得知自己的第二性別,這個疑問就一直在齋宮宗的心底沉澱、累積。
齋宮宗不喜歡Alpha。
他喜歡Omega的柔軟靈巧,這個性別天生擁有那麼美好的特質,特別是他入讀夢之咲學院之後遇上的仁兔成鳴,更是當中的佼佼者。
在宗的記憶中,Alpha一直是討厭鬼的代名詞。
瞧不起他對人偶的熱愛,出言嘲笑、否定,並且出手破壞,做出這些惡行的,幾乎也是Alpha。
鬼龍紅郎和天祥院英智是唯二的例外。
前者是他在童年每次受欺負也必定為他挺身而出的總角之交,所以宗對這個Alpha沒有反感。
後者……是他一輩子憎恨的對象。破壞他親手打造的完美世界,從此令Valkyrie缺了一角,宗是不容瑕疵的完美主義者,因此絕對不會原諒這個引發崩壞的元兇。
儘管宗憎恨天祥院英智,但是他不會因此否定對方的美貌和才能,特別是外貌,宗承認英智的美貌在Omega之中也是首屈一指。
但是,人的性別是上天決定的,跟個人意志無關。
不喜歡Alpha的宗在青春期必定要進行的身體檢查結束之後,知道自己是Alpha。
其實,宗原本以為自己的第二性別會是Beta或Omega。
他的家族只有祖父和兄長是Alpha,雖然不知道母方的情況,不過他就是不想自己即將在青春期漸漸加速的身體變化之中,成為一個會因為Omega的費洛蒙而失去理性的人。因為這樣的人,根本跟野獸沒分別。
宗追求纖細華麗的藝術,如果操控提線的他變成野獸,這樣的話,他在舞台上呈現的世界,還會有說服力嗎?
還有,宗想像自己某天會在性行為的途中,因為腺體製造的荷爾蒙而沖昏頭腦,充血的陰莖在Omega的生殖腔成結、並且射精直到慾望消退、頭腦恢復清醒,接著咬破對方的腺體,注入自己的費洛蒙,令Omega成為人生被束縛的所有物,還對此沾沾自喜。每次想像也要努力打住,否則他會在負面情緒愈陷愈深。
儘管內心不想身體萌生變化,但發育不會因此停止。
身高增長是最明顯的變化,其次就是,對氣味變得愈來愈敏感。
在初中的私立學校沒有留下特別的回憶,Omega本來就稀有,所以他沒想過入讀高中後會遇上多個Omega。
其中一個是,影片美伽。
宗早就知道,他很害怕Alpha。Omega普遍有這種心態,背後的原因可能是天生的本能,也有可能是後天曾經遭受的對待。
對美伽的心理陰影,宗一直小心翼翼,
因為影片美伽是他的人偶。
身為人偶師,愛護自己的作品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藝術家會糟蹋自己的作品,即使美伽是殘次品也不例外。
美伽一直不知道宗是Alpha。
無論外表還是性格,宗也跟性別刻板印象的Alpha大相逕庭,再加上Alpha和Beta沒有發情期,沒甚麼機會嗅到宗的費洛蒙,因此旁人基本上會認為他是Beta,美伽也是這樣。
在美伽決定遠離關西的老家,加入Valkyrie之後,因為找不到便宜的住所而表示煩惱的時候,宗提出讓他借住自己的家的建議。
反正是同一個組合的成員,這樣也比較方便吧。
當時美伽聽到宗的話,馬上睜大眼睛,驚呼「這樣真的可以嗎?!不會為老師添麻煩嗎?!」,完全沒有Valkyrie的優雅從容。
心思細膩的宗當然有想過美伽進入發情期的話要怎麼辦,思前想後,去買Alpha專用的抑制劑是必需的。宗對自己的自制力很有信心,但依然需要防範擦槍走火的可能性。
宗再次強調自己的建議是認真的,美伽馬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就算是一件小事,只要是宗為他做的,美伽每次也一定會表現出無比高興的模樣。
明明只是借給他遮風擋雨的房子而已。
對於宗來說,就是這樣的一件小事,無需掛齒。
不過,宗還記得美伽那天的表情。
那麼炫目,同時又泫然欲泣的笑容。
彷彿,徬徨地在荒野徘徊的自己,終於找到可以安居的容身之處一樣。
在美伽正式搬入宗的家的前幾天,宗去藥局自行購買抑制劑。他認為這是對身為Omega的美伽的保障和尊重。
Alpha的抑制劑是第二類藥品,在貨架上很快就找到。拿起其中一盒藥物,仔細閱讀盒子背面的說明。儘管Alpha專用的抑制劑的效用基本上就是降低平時,特別是易感期對Omega 的費洛蒙的敏感度,功能完全不能跟Omega 專用的各種藥物(包括避孕藥)相提並論,但是宗不會因此改變自己的處事方式。
閱畢說明後,認為這個品牌的藥品適合自己,宗前去櫃臺結賬。
宗拿著放有兩盒藥品的袋子離開藥局。依然神情自若又從容。
為了讓藥物發揮更好的效果,宗決定從今天開始服藥。
藥效比預期的更好。
從早上門鈴響起,打開門之後見到笑容滿面、並且拿著行李箱的美伽的那一刻開始,宗就發現自己幾乎嗅不到美伽的費洛蒙。
即使Omega沒有進入發情期,平時依然會散發極為微弱的氣味,Beta和Omega不會察覺,但無法瞞過Alpha,畢竟這是Alpha尋找Omega 的方法啊。
美伽對宗鞠躬道謝,再次感謝宗願意為自己提供住處,並且承諾每天也會幫忙做家務,宗盡情使喚他就好。
宗回答由他負責做飯,還想再說下去的時候,發現美伽沒有戴項圈。
刻意用平靜的語氣和表情詢問美伽是不是忘記戴項圈,這樣的問題是非常多餘和愚蠢的,外出就要戴上項圈,這個是每個Omega 自從得知自己的第二性別就建立的常識,以及規條。
宗在心裡期待自己的問題不會顯得違和,美伽就笑著回答說他在按鈴之前脫下項圈,戴著項圈本來就很不舒服,而且同住屋簷下的是Beta,沒必需作出防範。
聽完美伽的回答,宗認真考慮今後是不是有必要增加抑制劑的劑量。
Alpha 的抑制劑通常沒甚麼副作用,多吃一粒應該不會對身體造成重大的傷害吧。
似乎察覺到宗的神情有異,美伽慌張地說自己不想戴項圈是不是為宗添麻煩,那麼他以後在家也會戴上。
宗搖搖頭,表示美伽在家不戴項圈也可以。
只是多吃一粒抑制劑而已,總比出門就要戴項圈、發情期不吃藥就頭昏腦脹的Omega 來得好。
美伽又露出高興的笑容,只是被放下防範,就令第二性別覺醒以來就活得很累的他感到被救贖。
雖然Omega 專用的抑制劑還是要吃。不能不吃。
宗將美伽帶到房間去,看著美伽把行李處理妥當,他問美伽的發情期的日期和日數。
側頭回想一會兒,美伽回答自己的發情期為期五天,通常在月尾十天之內到來。
宗暗暗鬆一口氣,太好了,美伽的發情期跟他的易感期正好錯開,而且只有五天。
看來只要在那五天服用強效的Alpha 抑制劑就沒問題。
定神,宗提醒美伽要保持良好規律的作息,不能讓發情期紊亂,如果身體不適就要說出來。
果不其然,美伽再次對宗說出「老師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啊~會關心被遺棄在路邊的我」之類的話。
對於美伽這樣的發言,宗一如既往地回答「身為Omega ,掌握自己的身體狀況,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別人負責,如果你突然出現異常,會令其他人很困擾」。
那股甘甜的氣息,就是沒有道理可言的誘惑。
Omega 的發情期是為了生育而存在的機制,無論Omega 本人想不想懷孕生育,也要每個月經歷一次。
那麼Alpha的易感期呢?
平時就能嗅到Omega 的費洛蒙,為甚麼還需要易感期?有多少Alpha 以自己身處易感期為理由,對Omega 做出各種暴行?
宗覺得,會思考這種事的Alpha 在全日本恐怕只有自己一個。
想將複雜的思緒壓回心底,宗本來就對第二性別思考很多,跟兩個Omega 組隊之後,突然到來的感悟似乎有愈來愈多的趨勢。
「老師?」
美伽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是見到宗的神情有點不對勁才會開口。
老師突然怎麼了?果然是因為自己不想戴項圈為老師帶來麻煩吧。雖然在家也要戴項圈真的很累,但是不為老師添麻煩更重要!
「我沒事。影片,今後你在家可以不戴項圈,但是出門之前絕對不能忘記。而且要對發情期作出準確的記錄。」
回神的宗對美伽作出認真的告誡。接著,他要求美伽去買一本專門用來記錄發情期的手帳,他今後會定期查閱,作為管理的一部份。
美伽馬上大喊「知道!」,但旋即側頭詢問要去哪裡買手帳,他從來沒想過要對發情期作出記錄,反正身體不適就會想要吃藥,記不記錄也沒分別。
這樣的回答讓宗覺得無計可施,神明在這個Omega 的大腦裡少放一個零件真的很危險啊。而且那個Omega 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宗決定今後要灌輸常識給他。盡量。
因為這樣的插曲,他們在同居第一天,一起做的事就是去買手帳。
而且也買了一本給仁兔。這是後話。
Valkyrie 是風氣敗壞的夢之咲學院少數認真從事偶像活動的組合。
沒人知道夢之咲這樣的風氣是何時開始的,很多學生也是某天突然驚覺自己身處的學校已經變成這樣,接著,連自己也沉淪下去,成為惡土的一部份。
在這樣的學校,追求完美的Valkyrie 成為立於頂點的王者。
或許所有人,包括Valkyrie 的成員也認為這樣的局面會繼續下去吧。不過,崩壞的裂痕總是出現得無聲無息,而且沒有預兆。
不,或許從齋宮宗禁止進入變聲期的仁兔成鳴說話和唱歌的那天,錯誤就已經開始。
除了齋宮宗,Valkyrie 的另外兩個成員也是Omega 。
仁兔是宗的完美傑作,美伽是宗的失敗作。
他們三人基本上就是這樣的關係。
用常理推斷,恐怕不少人覺得美伽會妒忌仁兔得到宗的讚美和愛,但是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發生。
甚至,美伽一直對仁兔懷有憧憬。
因為他是美伽十分渴望成為的完美人偶。
完美地執行宗的每個指令,即使他也要忍受發情期的痛苦和不便。美伽很想變成那麼完美的人偶,可惜不行。
為期五天的發情期對美伽來說是格外痛苦的一段日子。
營養不良的身體、各種繁忙的校內兼職,令進入發情期的Omega 加重不適。
明明已經按時服藥,但只能舒緩身體發熱的徵狀。依然無法逃離嗜睡的本能,大慨是因為大腦和身體真的很需要休息。每個人也是這樣說。
前往一年級課室的美伽在走廊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如果宗看見這個場面,會皺起雙眉吧。儘管他知道這不是美伽本人的錯。
發情期的Omega 就是會很想睡覺啊。
偶然路過的仁兔碰巧目睹這個畫面。
仁兔快步走向美伽,用擔心的表情看著他。
「唔?成鳴哥?你有甚麼事嗎?」
美伽的眼角因為打呵欠而溢出淚珠,明明只是單純的生理反應,但沒由來地令人感到憐惜。
仁兔從外套的內袋拿出藥盒,美伽馬上明白他的意思。
「不要擔心☆我有準時吃藥哦!」
Omega 不會對另一個Omega 的費洛蒙有反應。
仁兔見到美伽打呵欠的模樣就明白發生甚麼事。不是單純的疲倦,而是進入發情期的嗜睡。
而且,已經有經過他們的Alpha 下意識瞄向美伽。
在Alpha 眼中,美伽就像散發出甘甜香氣的蜂蜜吧,引誘他們伸手奪取。
為了人生不被奪去,吃藥、戴項圈就是保護自己的方法。
每個Omega 也知道。
「美、美伽親,要、要好好吃飯,否、否則你……會很辛苦的!」
長期不說話導致結巴的仁兔努力將關心美伽的心情表達出來。
對仁兔的話感到高興的美伽笑著道謝。得到別人的關心,似乎令身體的不適也減輕一點呢。
見到自己的關心有被美伽接收,仁兔放心了,他點點頭。即將上課,他們要回去各自的課室。
走著走著,美伽突然想到,很快就是仁兔的生日。
就趁著這個日子感謝成鳴哥平時的照顧吧。
之後發生的事,是一生不滅的烙印。
出錯導致的壞滅。
在沒有音樂的舞台響起的歌聲。
天祥院英智在齋宮宗耳邊說出的那句話。
齋宮宗的崩潰、仁兔成鳴的退出、繼續支撐宗的影片美伽。
無論怎樣艱辛的日子也會有盡頭。就在昏暗的地下Live House ,新的開始已經到來。
在演唱會開始之前,宗就嗅到了。
甘甜誘人的Omega 費洛蒙。十分微弱,不過Alpha 就是可以察覺。
宗原本以為是美伽的費洛蒙,但立即發現不是。他嗅到的比美伽更加甜膩,就像會令人難以呼吸的花香。
準備登場的瞬間,見到他在台下。
宗世上唯一討厭的Omega 就在那裡。
英智臉帶笑容預備觀賞他們的演出。明明是會令旁人心跳加速的笑容,但宗只感到不妙。
畢竟宗有過慘痛的教訓,不會受到迷惑。
基於不想招待對方的心態,宗在後台臨時要求美伽不要唱歌。
那個不掠奪就無法生存下去的皇帝,宗不想自己的演唱會再次成為他的養分。
演出還會繼續,這是當然的,因為他們是偶像。
正如宗預料的,Valkyrie 的演出結束後,英智就前來搭話。
為了試探和挑釁,英智利用解散Valkyrie 為籌碼,對此,宗早就心中有數,因此依然不為所動。
這樣的手段,他絕對不會中計。
但是,當英智亮出仁兔和鬼龍,宗確實有所動搖。
自己的總角之交在舞台上將自己的傑作打敗得一敗塗地,那是多麼慘烈的景象。
以紅月擁有的實力,這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做到的事。
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宗對英智只表示自己要考慮。無論是演唱會還是真心話,他同樣不想被天祥院英智看穿。
得到宗故意模稄兩可的回答,英智只是笑笑,說了一些似乎是表達羡慕的話,並且無意識伸手觸碰自己的項圈。
普遍常見的黑色皮質項圈。跟美伽的一樣。
英智蒼白的皮膚似乎被黑色的項圈襯托得很刺眼,宗瞇起眼睛。
雖然因為英智的介入,Valkyrie 才會參加七夕祭,可是最終依然因為各方面的要素得到好結果。
一定是一年一度相會的牛郎織女在天上照耀他們的緣故。
七夕祭是Valkyrie 邁向新開始的起點。
在那個夏天,他們還經歷過很多事情。
不過,秋天才是他們真正的轉捩點。
或許是因為自己快要畢業,然後踏上新的旅途,所以才會對美伽變得溫柔。宗當時是這樣認為的。
他是在甚麼時候發現的呢?
美伽是人類,不是人偶。所以,他應該擁有自己的人生和意志。
齋宮宗熱愛人偶的美,認為這份美麗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類也更有價值。
這樣的想法不算有所改變。
他而是明白到人偶是出自人類之手的造物。
唯有人類可以創造各種事物。
他想讓美伽理解這件事。
這兩年美伽一直在他身邊。無論他是立於頂點的帝王還是躲在家裡足不出戶,影片美伽也從來沒有一刻離開他。
影片美伽不是烏鴉,而是象徵幸福的青鳥。
更是只屬於齋宮宗一人的青鳥。
漆黑的羽翼,令他一直以為美伽是找不到枝頭停歇才會留在自己身邊的烏鴉,美伽本人也沒有自己是青鳥的自覺。
但是,鳥兒振翅高飛的時刻即將到來。
宗完全想不到自己還有繼續束縛他的理由。
直到現在,美伽還是不知道宗的第二性別。
如果美伽知道宗有意無意隱瞞的秘密,他會有甚麼反應呢?
會因此離開宗嗎?還是會覺得可以順水推舟,說出「老師標記我吧!我想跟老師結婚生孩子!這樣就可以永遠跟老師在一起了!」這樣的傻話?
就算只是想像,依然有點生氣。
那個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背上有羽翼漸豐的雙翼,理應飛向廣闊碧藍的天空,但依然想留在地上。
Alpha 要束縛Omega 的人生是非常輕易的事,宗不想自己做出同樣的行為。
不想束縛對方的Alpha ,一但做出跟世上千萬個Alpha 相同的行為,那麼他就跟那些人沒分別。
即使得到Omega 的同意。
宗不准許自己跨越在內心訂下的界線。就是這樣。
目前,宗還是不知道要怎樣對美伽說出來。
將內心的糾結隱藏起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秋天到來。
天氣轉涼,人們換上秋冬裝,樹葉變紅,這些跡象顯示畢業的時刻愈來愈近。
現在宗很少聽到瑪朵莫塞爾的聲音,說不定她是知道宗已經長大,所以不需要再出現了。但是她會一直在宗的心裡。
心的裂痕慢慢癒合。雖然有留下傷痕,不過幾乎不會再隱隱作痛。宗是知道的,那是因為有他在身邊。
作為報答,是時候讓他離開地上,飛向藍天。
宗不會讓自己成為他的枷鎖。
抱著要為美伽留下美好事物的想法,齋宮宗登上萬聖節派對的舞台。
在萬聖節的舞台上,美伽又臉不紅氣不喘對宗說出飽含愛意的話語。
看著毫不羞恥地表達心意的美伽,宗覺得他果然就是一個殘次品。
殘缺的人偶對人偶師抱有毫無保留的愛戀。
因為,那位人偶師用黃金紡線修補殘缺的人偶,還替他穿上漂亮的新衣服,並且轉動發條,才有了今天的美伽啊。
自己的愛語跟以往一樣得到宗的責罵,美伽很開心,老師恢復平常的態度就代表他沒事,一定是的。
可能是受到心底湧出的情感驅使,美伽說出那天的初次相遇。
宗沒有想起那天的事。記憶太過模糊,不過距離畢業還有一段時間,在四月之前想起來就行。
那個夜晚,是跟神明相遇的日子。
是只有一夜的奇蹟。
美伽一直如此深信,跟宗在夢之咲重逢之後還是一樣。
將那個奇蹟之夜藏於心底的美伽在宗身邊度過每天。
對於美伽來說,在宗身邊的每天像夢境般的幸福並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真正的事實。
想逃離一切、想捨棄一切,乾脆連自我也放棄,回歸被遺棄在垃圾場的自己吧。這樣的話,身體和心也不會再有任何感覺。
項圈,Omega 必需配戴的項圈勒住他的脖子,呼吸似乎有點不順。
美伽的覺醒比一般的Omega 早一點,醫生對此也感到不解,因為他的身體狀況不好,提早覺醒相當稀有,為了身體著想,必定要養成準時服藥的習慣。
他的初次發情完全是突如其來,沒有一點預兆。
早上起床就感到身體發熱,除了頭昏腦脹,還有四肢無力,美伽找到孤兒院的職員,說出自己的狀況。
職員帶他去醫院。她是Beta,所以沒有發現美伽的費洛蒙變得非常濃烈。
當時美伽只是小學生,沒人想過他的第二性別這麼快就覺醒。
經過身體檢查,醫生宣佈美伽是Omega ,並且處方Omega 專用抑制劑給他。
白色的小藥丸。
直到老年為止也要服用的藥物。
在醫生的指示下吞咽第一粒抑制劑,對醫生的提醒再三點頭表示明白,美伽看起來已經接受和理解自己的第二性別覺醒的現狀。
職員替他購買項圈,美伽戴上了,然後覺得自己被勒住喉嚨。
美伽忍耐住。
只是戴上項圈這樣的小事而已,其他Omega 也是如此忍受的,他有甚麼理由做不到?
是的,他可以忍受。
今天請了假,不用上學。
躺在床上,被子蒙頭。
職員只說了一句「美伽君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離開房間,留下美伽一人。
美伽沒有哭,他依然忍耐住。
人生又增加一件需要忍耐的事,只要咬緊牙關就好。
抑制劑無法阻止嗜睡的本能,感受著身體的熱度,美伽的眼皮愈來愈重,他慢慢進入夢鄉。
當美伽睜開眼睛,時間已經是黃昏。距離晚上還有十分鐘。
夕陽令房間染上溫暖的顏色,陽光透過玻璃窗照耀還躺在床上的美伽,他覺得這股光線很刺眼,不禁揉揉眼睛。
坐起來,美伽沒有聽見聲音,負責看顧他的成年人不在。
發現這點的瞬間,他就萌生逃跑的念頭。
沒想過目的地,它其實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逃跑本身。
可以離開這裡就夠了。
無論去到任何地方也沒所謂。
用盡全力奔出大門的美伽扶著牆壁,大口呼吸。
呼吸恢復平穩,他環顧四周,是陌生的景色。
西沉的太陽即將完全隱沒,天色快要變得黑暗,小孩子獨自在外很危險,而且美伽還是一個未成年的Omega 。
理性知道回去才是正確的選擇,但是美伽不知道自己身處哪裡,他只是憑著突然湧現的衝動逃跑出來而已。
別無他法,美伽向前邁步。
可以去的地方,只有「那個」吧。
美伽用沉重的步伐緩慢向前。
不知道要前往的目標在哪裡,但繼續向前就會到達。
太陽完全西沉,黑夜降臨街道。
影子被街燈拖得長長的,彷如鬼魅。
就連月亮也隱於雲層,但還有星辰照耀。
低頭走路的美伽突然聽到一聲尖叫刺入耳膜。
「Non!這是甚麼東西?難道是有妖怪出來遊蕩嗎?」
美伽抬起頭,見到一個年紀看似相仿的少年瞪大眼睛看著自己。
那個瞬間,美伽覺得神明一定是在地上現身,因此他沒有深入理解對方的話語。
不能理解神明的話語又怎樣呢?祂的存在那麼鮮明清晰,凡人只需將祂的存在刻印在記憶。
美伽看見對方的眼睛是紫色的,像紫水晶般的晶瑩剔透。跟自己奇怪的異色瞳完全不同。
「……等等,是女孩子嗎?」紫色眼睛的神明似乎察覺到甚麼,他恢復冷靜。
他上前走近美伽,原本躲在雲層的月亮因為雲朵散開而露面,有夜盲症的美伽得以看清楚對方的容貌。
粉色的頭髮,紫眸明亮,表情冷淡又高傲,身上的衣服款式華麗,應該是用上好昂貴的布料製成,在美伽眼中,面前的人如同貴族一樣。
皺著雙眉打量美伽,彷彿連最微小的細節也不可以放過,他的眼神非常認真。
不習慣面對他人視線的美伽很想跟往常一樣避開目光的接觸,但是又很擔心自己移開眼睛的話,面前的人就會像煙霧那樣消逝無蹤。
「真可憐啊。一個年幼的淑女在夜晚的街道徘徊,你身邊的成年人是怎麼一回事?」
仔細打量美伽的外貌和身材,他真心相信自己的判斷--眼前如同魅影的孩子是女性。由於長期營養不良,美伽的發育比同齡人緩慢很多,再加上秀氣的容顏,被當作女孩子確實很合理。
不懂回應對方的話語,他看起來也不期待會得到回應,美伽就保持閉口不語的狀態。
從右手挽著的牛皮紙袋拿出被摺疊整齊的衣服,他遞給美伽。
下意識伸手接過,美伽依然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也是夢境。眼前的人、手上拿著的衣服在鐘聲響起的剎那就會消失,因為帶來奇蹟的魔法解除了。
將衣服送給美伽之後,他認為自己已經做完可以做的事,正打算轉身離開,似乎又不知道要怎樣回到大街,只好詢問美伽這裡是甚麼地方,順從本能逃跑的美伽同樣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唯有搖頭作為回答。
沒辦法,他們只好一起走到大街,追隨燈光和人聲。
美伽暗暗期待這段路可以長一點。
五光十色的燈光、車水馬龍的街道,他們回到大街。
兩個小孩子在夜晚的街道其實很顯眼,他們四處張望一會兒,就有成人過來搭話。
有人帶他們去到派出所,兩個迷路的孩子得到安慰和各一粒糖果。美伽高興地收下,他沒見到坐在旁邊的少年看見糖果就皺眉,但依然有禮地道謝。
警察詢問他們的個人資料,美伽聲音微弱地回答,他不想說出孤兒院的電話號碼,不過沒辦法。
過了半小時,孤兒院的職員就出現在派出所。
辦理手續之後,職員就示意美伽跟著自己。
那個少年還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靜地等待家人。
跟自己不同,他是有家人的吧。穿著漂亮衣服的他,為甚麼會獨自出現在夜晚的小路呢?
收回窺探的目光,美伽和職員離開派出所。
回到孤兒院的房間,美伽攤開少年給自己的衣服,才發現這件衣服是款式高雅的連衣裙,他沒有穿上,而是把它放在衣櫃深處。
又過了一段日子。
某天出現願意收養美伽的家庭,美伽在新家庭度過還算安隱的日子。不知道所謂的幸福家庭是怎樣的,但是他不討厭養父母。
在電視再次見到他,是美伽的人生的新起點。
美伽在電視上得知他的名字,還有就讀的高中,沒有經過詳細的思考,就決定了未來要報讀的學校。
時至今日,美伽已經忘記自己怎樣通過入學考試,當時只是滿腦子想著成功入讀夢之咲的話,就可以再次見到那個人,就是這樣而已。
雖然,當他入讀夢之咲、出現在那個人面前,他對美伽沒有印象。
沒關係的,只要可以留在他身邊就足夠了,這是美伽唯一的幸福。
他們在夢之咲學院還經歷過很多事,留下悲喜交集的回憶,也在心裡留下傷痕。
春天到來,又是新開始的序章。
返禮祭,顧名思義就是表達心意的日子。
要向對方傳達心意,不要在高中生活的最後時光餘下遺憾。
因為有美伽的陪伴,走出陰影的宗依然向美伽表達希望他走出自己的路的期許和祝願。
可惜誤解、爭執再次到來。
如果不在道別之前好好說出來,導致美伽失去自己的人生,宗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經過在手工藝部的對話,美伽看起來尚未理解和接受宗的話,他說自己想出去吹風。
宗沒有阻止,確實需要藉着獨處的時間讓他思考。
在等待美伽回來的時段,鬼龍來到部室,宗在總角之交面前表達對美伽的擔心。
宗身邊的人一直將他對美伽的關愛看在眼裡,跟宗識於微時的鬼龍當然不例外。
幫助不擅長使用科技產品的宗輸入訊息,鬼龍不忘戲弄他。彷彿是回敬友人的捉弄,宗又提起對方的遺憾。
話題很快轉回返禮祭。雙方同樣因為後輩的異常而感到擔憂。返禮祭是後輩對前輩傳達謝意的日子,如果美伽真的不想參加,宗就不會強迫他。
在宗見不到的地方,美伽跟不同的人接觸、交流。
對於他人的喜愛,美伽還是沒有自覺。但是他對一年級的Ra*bits的暗示有所感知,而且,對方有意跟Valkyrie 作出了斷,為了這一年照顧他們的仁兔。
地下Live House 的凱旋公演之前,美伽依然認為自己無法輕易向過去告別,宗表示理解,因為他們擁有相似的內心。
隨著時間流逝,Valkyrie 增加很多新粉絲,她們也有來到地下Live House 出席演唱會,由於新舊粉絲對禮儀的定義有差距,導致演出開始前發生糾紛,最終因為宗一聲怒吼得而結束。
凱旋公演落幕後,他們去到多次光顧的水果咖啡店。
不喜歡進食的宗不抗拒水果。無論是清甜的味道,還是酸甜的香氣,他也喜歡。
在水果咖啡店,宗對美伽說出自己的藝術論。
他對美伽說出自己對人性和藝術的理解,曾幾何時,弱小無力的自己因為人類創造的各種藝術得到救贖。現在,宗希望美伽可以得到同樣的救贖,令因為對人類失望而破碎的心得到修補。
美伽沒有作出讓宗滿意的回答,為了令他得到透徹的覺悟,宗對美伽說出過份的要求。
聽到宗的話,美伽驚慌失措,甚至不願意說出關於死亡的字眼。
對於尚未理解他的真意的美伽,宗說自己不需要只懂得言聽計從的人偶,這種東西他可以輕易地製造無數個,他想要的是能並肩同行的夥伴,如果美伽不想成為「人類」,那就回去老家,今後宗會完全忘記他的一切。
事到如今,必需正視一切。
對美伽身在何處,宗其實心知肚明,而且他這次沒有對自己所說的話唯命是從,美伽開始有所改變。那麼,宗也要再向前一步才行。
他去找鳴上嵐,說出自己決定參加返禮祭,並拜託他暫時保密。
輪到宗成為等待的一方了,美伽會鼓起勇氣邁步向前的,現在他會在白色情人節的舞台等待美伽上來。
Ra*bits的演唱會快要結束,觀賞演出的宗在心裡讚嘆他們的成長。
仁兔已經帶領Ra*bits的孩子們進入新階段,Valkyrie 不能落於人後。
在Valkyrie 登台前,美伽對宗說出自己的推測,儘管對他的發言感到欣慰,還是不想承認。
美伽的人生會作為Valkyrie 發亮發熱,為被遺棄在黑暗中的棄兒帶來光明。
宗知道美伽可以做到,因為他一直在他身邊目睹對方的成長。
雖然童年有過不愉快的經歷,但他知道自己是成長於良好家庭的Alpha ,其實就是莫大的優勢。
身為Omega 的美伽要成為偶像和藝術如同踏上艱辛的荊棘之路。宗打從心底慶幸自己好好守住第二性別的秘密。
……不過,是時候對他坦白了。
在返禮祭圓滿落幕之後,在新旅程開始之前,宗認為現在是合適的時機。
預想過很多情況,但當他真正面臨坦白的一刻,依然很緊張。
詐暖還寒的春天,下個月是櫻花盛放的日子。
宗和美伽並肩走出校門。
美伽依然很開心,喋喋不休地說著話。
看著他的側臉,宗輕聲呼喚他。
「影片。」
美伽馬上停下來,轉身看著宗,表情困惑。
「老師?還有甚麼事嗎?」
宗認真地凝視美伽。
「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在說這件事之前,我先為自己一年多的隱瞞致歉。」宗深呼吸,「其實,我是Alpha 。」
美伽呆愣地看著宗。不知道是無法相信還是無法接受,可能兩邊也有吧。
「我一直不喜歡自己的第二性別,再加上我知道你很害怕Alpha ,所以就隱瞞著。現在是不能不說的時候,希望你不會因為我有意無意的隱瞞而生氣。」
鼓起勇氣說出內心話的宗有點緊張地等待美伽的回應。
會生氣嗎?會哭出來嗎?宗在心裡預想美伽可能會有的答案。
「……原來只是這樣的事啊。」
美伽鬆一口氣,露出放心的表情。
宗睜大眼睛,因美伽沒有抗拒的接受而驚訝。
「真是的,老師突然擺出這麼認真的模樣,令我以為是甚麼大事呢。」
美伽的笑容跟平時一樣。
這樣的笑容從來沒有改變。
宗突然覺得,擔心那麼多的自己是笨蛋。
「老師就是老師。無論是Beta還是Alpha ,這件事也不會改變的吧。」
美伽認真地對宗說出這段話。
「……啊啊,真是輸給你了。」宗不由自主扶著額頭。
「另一個不想說出來的原因是,我害怕你會說想跟我結婚甚麼的……」
還扶著額頭的宗小聲地說出更多內心話。
美伽一臉恍然大悟,他聽到宗的話才想起結婚這個人生大事。
馬上說出「我確實很想跟老師結婚哦!」,美伽繞著宗打轉,既興奮又期待。
「不行。」宗恢復平常,邁步向前,「結婚是人生大事,年瞞十八歲再說吧。」
聞言,美伽失望地跟上宗,但又旋即露出笑容。
兩人在黃昏的街道同行,微風輕拂。
那個夜晚,是他們的開始。
以為那個孩子是妖怪、送給對方漂亮的裙子、在派出所度過短暫的時光,然後在夢之咲重逢。
宗將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放入盒子,上鎖之後放在內心深處的角落,直到返禮祭才拿出來。
並不是忘記,人只是想不起來而已。有人這樣說過。
對於宗來說,那件事是偶然,但卻是美伽一直願意留在他身邊的源頭。
就算沒有標記和婚姻,美伽也一直在他身邊,今後也不會改變。因此沒必要在美伽身上增添枷鎖,有那個項圈已經夠多了。
他們對彼此的感情才是唯一的連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