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TsuO

[排球少年│影日] 天誅 6(4/28) [PG-13]

佐@TsuO

[排球少年│影日] 天誅 6 [PG-13](4/28)

1F

※《排球少年》衍生同人

※影山飛雄 x 日向翔陽

※漫畫完全劇透,慎入

1.

他滿喜歡看影山的手。正確來說是手指。他想到妹妹吵著想學鋼琴,母親捧著妹妹細小白嫩的手笑吟吟地說:這樣啊,那麼小夏的手指會變得很漂亮喔。後來才知道,原來彈鋼琴的人通常手指是又長又細,像是飛舞在黑白鍵上的蝴蝶。

但影山的手指也是這樣的。他問過:你彈鋼琴嗎?得到的回答是:哈?這是什麼問題?粗暴而又直接。他氣得鼓起臉,聽著旁邊呼呼笑的月島,菅原學長替他緩頰:不是因為影山的手指很漂亮嗎?

「啊?手指?」

「對啊,」菅原笑瞇瞇地說,「指甲也好好地在保養呢。」

「這是當然的。」影山挺起胸膛,「做好身體管理是一個優秀的舉球員該做的。」

日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特別白嫩、也不特別修長,收緊手指、打開,他只感覺到厚實的繭。

真想摸一摸影山的手。只是一個念頭這樣閃過而已,他的身體總是動得比腦袋快,抓起影山的手就湊上前,眾人還在愣神——影山也是。回過神的時候,影山已經抽回手,扭曲著臉大罵:幹什麼?你這個呆子!彷彿是反射性的動作,咆哮也一如既往。

「影山的手指啊,」他說,「真的很漂亮欸。」

影山好像是被取悅一般——還是被「那個日向」給取悅,像是開心又像是無法理解而生氣地往後縮,但因為手指又被他攫住,逃也逃不了多遠。影山開心的臉夾雜著「這可是日向這傢伙說的啊」而扭曲,看起來有點滑稽。

「你、你這個白痴……」影山盡力罵了出來,斷斷續續,像是沒氣的老者。

月島像是嫌場面不夠好笑一般,在旁邊「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幸災樂禍地道,「王様看起來也太動搖。」

「誰動搖了!」

「あらら、」月島捂住嘴巴,鏡片下瞇起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像是一條毒蛇,「王様的弱點原來是這種誇讚啊,還是說因為是日向呢?」

「我沒有弱點!」影山再度大聲反駁。

「每個人都有吧!」菅原則是精準吐槽。

日向沒管旁邊的紛紛擾擾,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食指的指甲有點長了,沒有影山那麼好看,大概,摸起來也沒有影山那樣舒服。

「吶、影山。」

「啊?」跳起來準備暴怒的影山頓了一下,揚著眉毛,生氣的情緒彷彿有了實體,被日向那聲不響不靜的「影山」拉了一下,瞬間有些歪斜。

「手指,能不能給我啊?」

「え?」

「……は?」

菅原發現,除了影山以外,其他人的表情竟都是錯愕,就連月島也瞪大了眼睛,只有影山揚起眉毛,出手的速度很快,在日向大叫之前已經抓起他的腦袋,用像是要捏碎他腦袋的力道掐著,痛得日向哇哇大叫。

「好、好痛!禿!會禿啊!」他慘叫,「影山!」像是求饒。

「哈?手指?」影山露出恐怖的表情,好像要咬碎牙關一樣,「技術差不好好練球,還妄想我的手指?」

「え……?」其他人很是疑惑,好像兩人正用非日文的語言溝通。月島在旁邊眼神渙散地吐嘈:大概是外星語吧。

他掙扎著,手腳並用,可惜影山的手指可不是說笑的,分毫未動不說,還增加了力道。日向哀號,「痛死了!就說了會禿!」

「與其想要得到我的手指,你不如給我好好練習!」

「我、我有啊!」他含著生理眼淚為自己辯護。

「啊?發球、接球!」影山露出可怕的表情,「你現在還能活蹦亂跳,難道不是練習不夠嗎?啊?」

「我如果不活蹦亂跳大概已經死了吧!」

影山冷笑一聲,月島推了推眼鏡,下一秒,看著日向一如往常地在空中呈現的弧度——被影山摔了出去。

「原、原來是在說技術啊……」菅原撫著胸,有點驚魂甫定。

月島推了推眼睛,像是諷刺也不像地道,「能理解日向那白痴的也只有王様了吧。」

「你說什麼月島、痛!」

影山拖著日向就走,大概打算繼續練習,兩個人都漲紅著臉,汗水好像是這個年紀最乏味也最廉價的東西,臉頰、額,甚至是鼻尖,從下顎落下的汗珠落在頸上,隨即滑入那隱密的胸口,日向不禁想,那是通往何處的允許呢?

「影山——」

「呆子!」影山衝著他大喊,提著他道,「再給我接一百球吧!」

日向不顧影山近乎恐嚇的口吻,在他的手下一邊掙扎一邊喚,「吶、影山!」

「何よ?」影山不耐地回。

菅原也笑著站了起來,汗水已經乾了,胸膛的起伏也小了,像是笑也像是無奈地搖著頭,「他們兩個真的是。」

「吵死了。」月島則是說。

日向還在掙扎,但臉上卻漾著笑容——以影山不能理解的喜悅掙扎著,看起來一時之間竟有些和睦,菅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喃喃著:是我的錯覺嗎?

「吶、影山!」他笑著大聲道,「跟我交往吧!」

「他們兩個真的是——」菅原正想感慨地說:感情真好啊,瞬間便被自己的口水嗆到,「えええええええ?」

整個體育館都安靜了下來,看著被提起的人,還有提起人的人。

「……は?」饒是國王大人也只能發出這麼聲音,眉毛像是在瞬間被擰住一樣,原本的暴怒還在臉上,但臉卻十分僵硬,看起來竟並不怎麼恐怖了。

「我說,」他再次大聲道,「跟我交往吧!」

已經說了兩次,誰想不會再懷疑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人喃喃:原來不是幻聽啊……

大地已經往這邊移動了,興許是日向的發言太過勁爆,大地的臉色不好不壞,但移動之迅速,看起來是在想好怎麼解決之前便決定先行動了。

說到底,這還是個衝動的年紀。所有人都像是長了翅膀,正想著翱翔,每個人都撲打的羽翼,思索著怎麼飛往更剛更遠的地方、怎麼得到想要的「東西」。

日向也不例外——他怎麼會例外。他是最有欲望的一個,他連爬帶飛,試圖站在頂端。他想要贏,還要贏過每個人。

他從不諱言,也從不虛偽遮掩。

「吶、影山,我想要的更多。」他說,「所以,跟我在一起吧。」

給我吧。我想要的。我的欲望。

一如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的話,唯獨影山例外。瞇著眼睛,影山從上而下地俯視他,背光的緣故,看起來就像要把他吃了一樣。

「你傻了嗎你?」

「我是認真的!」

影山放開了他的手,寂靜的體育場就像是聚光燈只在兩人身上一樣,但兩人卻絲毫沒有察覺。

「才不要。」

「為什麼!」

「這還需要問為什麼嗎!」

日向哇哇大叫,「吶、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已經是死結了,怎麼樣解也解不開,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呀。

「我啊、」日向大喊,「我的欲望啊——」

我的欲望,包括你啊。

「呆子!」影山也拔高音調,「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

「哇!太過分了影山!」

「閉嘴,呆子!」影山繼續吼著,「現在給我專心在排球上!」

「那你怎什麼時候才可以跟我在一起?」

あれ?菅原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天知道。」影山不耐說。

「影山啊,不是我要說,你真的太過分了!」

影山像是受不了那般,在日向碎念下去之前掐住他的雙頰,然後在後者因為臉頰兩側的嫩肉卡在牙下而無法說話時,他湊近日向的臉,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吐息親密得像是從一開始便是那般交纏。

「如果櫻花盛開之後下雪了,」影山說,「我就跟你在一起。」說完,他鬆開了手,日向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櫻花開之後下雪?」

影山一邊捲起袖子一邊淡淡地說,「對。」

日向爬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影山單手抓起一顆球,挑眉看向他。

「這不就是世界末日的意思嗎?」他睜大了雙眼問。

像是不耐也像是肯定,影山抓著球的力道弱了些,那被日向讚譽有加的手指讓掌心的球受地心引力落下,撲通、答答答,滾到他的腳邊。

日向皺著眉,好像很困擾,又好像很低落,彎下腰,他只能兩隻手抓起球,看起來就像是捧起國王扔下的酒杯,看似漫不經心,卻又在片刻之後下定了決心。

「要等到世界末日啊。」日向說。

這樣,難道不是上天為了懲罰誰而落下的雪嗎?這不就是天誅嗎?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這是國王的命令。

「好,」他抬起眼皮,又是那樣堅定和自信。他說,「櫻花盛開後的雪,我會等。」

他想,或許他的欲望正是會被神明懲罰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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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年的櫻花盛開時,身為隊伍經理的谷地提議大家去賞花。

「賞花?」

「啊、嗯!」谷地已經堅強多了,雖然還是會猶豫、結巴,但仍舊會在慌張之後綻放笑顏。

「好啊!」他亮著眼睛跳了起來,惹得那個改變稚氣髮型為單純馬尾的女孩也跟著跳。

谷地回過頭,對著正在收操的影山說,「影山同學也會一起來吧?」

「我明天要——」

他搶著說,「跑步!」

影山露出很可怕的表情,「嘖」了一聲後說,「對。」

「明天是禮拜六喔?」谷地歪著頭提醒著。

「啊、我可不能輸給影山!」

「你說什麼!」

山口插了進來,皺著眉笑道,「就一個早上而已,沒關係吧?」

「山口同學。」谷地感動地看著他。

山口又回過頭,「ツッキ也來吧!」

「為什麼我要在寶貴的週末看到那兩個傢伙?」

「月島!」日向在旁邊抗議著。

「吶、」谷地出來打原場,「三年級的學長們也會回來,一起來吧?」

這番話像是有什麼魔力,那場比賽就像在昨日,記憶彷彿還停留在那天。他想起全身的燥熱,他想起無法呼吸的熾熱,不甘心,眼淚是鹹的。

好像有誰握著他的手說了什麼,跪在他面前告訴他:銘記在心。你未來需要隨時以萬全的姿態迎接挑戰。

挑戰者啊。跳起的挑戰者。奔跑然後飛翔的挑戰者。

「我要去!」日向跳了起來,幾乎要碰到天花板似地。

「呆子。」

「影山!」

影山轉過頭,從鼻子哼出聲。

「影山,」但很快日向便笑著問,「你會來吧?」

「啊?」

「賞完花之後去跑步吧!」日向捲起袖子,看起來頗為自信,「我可不會輸給你!」

「什麼?」似乎莫名其妙地就這麼答應了,「跟得上我再說吧!」

「一群笨蛋……」月島在旁邊喃喃,「真不知道哪來的體力……」

山口對著他笑了笑,谷地似乎也鬆了一口氣,月島的模樣就像是在用最彆扭的方式說「好」。

「櫻花已經開了呢。」

「啊啊。」

日向歪著頭,看著收操的搭檔,眼界閃過影山從鼻尖落下的汗水,他想伸出手去接,但又突然想起:那是不被允許的。他捏緊掌心,可惜剪短的指甲沒辦法帶給他多大的疼痛。

「影山,」他說,「喜歡櫻花嗎?」

「什麼問題啊?」

「我很喜歡櫻花。」

影山想了想說,「不討厭也不喜歡吧。」

「賞櫻的時候影山你要帶什麼?」

「運動鞋。水。」

日向嘿嘿地笑,「我也是。」

影山正在拉筋,抬起頭,向著他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指節微微彎曲,在他下意識往後縮之前便攏起手指,像是把什麼鎖在掌心似地。

他看著影山的眼睛心想:影山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好像,未來也不可能會發生一樣,又像是一場夢。

「什麼?」他下意識地問。

「汗。」影山說。「你的,掉下來了。」

啊。他想。

影山張開了手,他的掌心也充滿著練習後的汗,日向想,他們的汗水大概化在一起了,分不清了、也分不開了,他既希望在寬厚的掌心找到什麼、也希望就這麼什麼也別找到。

「我的?」

「你的。」影山想了想後說,「從鼻子。」

「鼻子?」

影山似乎想伸出手,但手指在空中便停頓了,好像在發呆、也像是在猶豫,日向也是,兩個人似乎都在考慮什麼、又或者什麼也無法思索。

天譴。如果影山會喜歡他,那似乎是天譴?在櫻花盛開之後的雪之中——世界末日之時。

「為什麼……」

「掉下來了。」影山說,手收了回來,「從鼻尖。」

「啊。」他說,「原來是這樣。」他卻伸出了手,抓住了影山欲收回的手。

兩個人在體育館的角落,汗水還是這麼廉價,他們滿身的熱氣已經消散了大半,但貼得太近的緣故,似乎又熱了起來。

「那還給我吧。」

「你瘋了?」

日向笑著,「那,你就好好收著吧。」說完他便放開了手。

好好收著,無論是廉價還是珍貴。

他們還是一起去看了櫻花。週末的學校沒什麼人,似乎還不是滿開的時候,但他們依然很愉快,一年就像是許久不見那樣,他們的一年就像是十年,再見到時,眾人都抱成一團。

「你們好像都長大了。」大地感慨地說。

不不不,月島吐嘈,怎麼樣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後有這麼大的改變吧?

菅原揉亂了日向的頭髮,像是太陽的橘色亂翹著,像是飛揚的羽翼。菅原說,「日向啊,是不是長高了呢?」

他長高了一些,開心地說,「兩公分!」

「噗。」

「月島!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想到兩公分也能讓你這麼驕傲?」

「ツッキ,兩公分已經不少啦……」

大地又問,「影山跟日向怎麼穿著運動服?」

「他們啊,等等一定又是要去跑步吧。」田中在旁邊大笑。

清水從背包拿出便當盒,無視田中感激涕零的模樣,冷靜地將賣相極佳的便當盒分享給大家,順便接過谷地傳來的水壺。

「旭在東京呢……」大地含著茶說,「西谷今天也不能來……」

菅原感慨地說,「能再聚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啊。」

清水也像是同意般地點了點頭,順邊摸了摸好像又要流出眼淚的谷地,點了點她的鼻子,讓快要哭出來的谷地硬是愣住,眼淚也收了回去。

他們似乎都沒了輕易哭泣的理由,戰敗的時候也必須轉過身,挺起胸膛繼續前進。就像是潛規則那樣,好像每個人都成長了,贏了也只會望向更遠的枝頭,輸了就蹲低身子,待跳起的時候絕不允許失敗。

「吶、影山。」

「哈?」

前輩們帶著酒意,微醺地聊著,就連還未畢業的田中和緣下也嚐了不少,清水則是默默地飲著茶,難得放鬆地望著枝頭欲開未開的櫻花。

「你喜歡櫻花嗎?」

「你問過了,白痴。」

日向也學著清水學姊那樣仰著頭,這不是個豔陽高照的一天,但他的眼睛卻像映有一顆太陽那般。他喃喃地說,「我喜歡現在的櫻花。」

「現在的?」

「花苞。」

「那就是還沒開滿的意思啊。」

日向湊近,不知道為什麼壓低聲音說,「很漂亮。」

影山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退縮,誰也沒注意到他們的距離。影山忽然想起「接住」日向汗水的那天,他們的距離也是這麼近,近得他必須做點什麼。

「日向。」

「幹嘛?」

影山伸出手,就像是清水對谷地伸出手那般,只不過他緩慢地接近,在碰到日向鼻尖之前忽然一個用力,狠狠地捏住日向的鼻子。

「哇啊唔唔唔——」他推開了影山的手,近乎慘叫地說,「我沒辦法呼吸了!」

出乎意料地,影山只是淡淡地說,「呆子。」

「幹嘛幹嘛,又在吵架啊?」

「啊啊……就連日向跟影山吵架都好懷念啊……」

「我們可一點都不懷念啊,送給學長們好了。」

「哈哈哈……」

多麼美好是不是。櫻花綻放在一個美好的季節、一個開始的季節、一個萬物復甦的季節,一個照理來說應該有個美好結局的季節。

吶、影山,你喜歡櫻花嗎?我很喜歡。我喜歡現在的櫻花,含苞待放也好,微微綻放也好,好像還在猶豫,卻被春風吸引,忍不住探出了頭。

影山站了起來,在地上打滾的日向瞇起眼睛,看著身材挺拔的影山,他歪著腦袋,影山在他眼裡好像歪斜了,站在接住櫻花的墊子上,頭頂在天空,將他籠在陰影之下。

「影山?」

「差不多了,我要去跑步了。」

日向爬了起來,看見影山對著前輩們彎彎欠身,他連忙也對著前輩們喊著:明年再來賞櫻吧。

明天的櫻花一定也會很美吧。

他們揮了揮手,在月島「他們真的要去跑步啊」的不可置信中提起因為跪坐而有點發麻的腳,穿過粉色,讓髮絲搔癢著耳際。

「吶、影山。」

「幹嘛?」

日向直直地看著前方,兩人比肩而跑。

「你覺得,今年春天還會下雪嗎?」

「呆子。」影山說,「才不會。」

  • 吃我的海草!期待更新~ 好好看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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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年櫻花還沒開之前,谷地發現似乎不是她的錯覺,影山跟日向似乎真的吵架了。

「山口同學……」

「什麼事?谷地同學。」

她悄聲地問,「日向和影山是不是吵架了呢?」

山口還沒回答,在旁邊的月島已經不鹹不淡地說,「他們大概又為了什麼小事吧,真蠢。」

「ツッキ……」

月島哼了哼,摘下眼鏡,揉了揉眉間。

「他們看起來的確怪怪的。」山口說。

「果然是……」谷地想起他們曾經為了「進化」而扭打在一起,彼時勸架的學長也畢業了,想來又覺得有點發酸。

「他們自己會解決的。」月島不甚在意地說。

「可、可是……」

谷地還想說什麼,卻在看見影山起身時閉上了嘴。她原以為會看見一觸即發的爭吵,但影山只是經過日向,日向收操的動作頓了一下,兩個人就像是什麼事也沒有那般——她所擔心的爭吵沒有發生,谷地頓時鬆了一口氣。

「哼,還真是可惜啊。」

「ツッキ……」

谷地撫了撫胸口,喃喃,「希望沒什麼事。」

「有也無所謂吧?」

「咦……」

月島換上平時的眼鏡,瞇起眼睛推了推,然後道,「反正他們總是有本事用人類聽不懂的語言解決,又何必替他們擔心?」

月島話一說出口,谷地愣住了,山口則是回過神之後搔了搔頭說,「也是啊。」

谷地抬起頭,發現日向也不見了,悄聲無息。她原本有點急,跳起來想要去阻止可能的爭吵,卻被月島攔了下來。

「谷地同學,就交給他們自己處理會比較好喔。」

依然是這麼無所謂的口氣,谷地有點困惑。

「介入猴子的爭吵不會有好事的。」月島冷冷地補充。

谷地愣了一下,噗哧地笑了出來,「說的也是。」方才的緊繃瞬間便一掃而空。她說,「真是奇怪啊,但、」她微微一笑,「忽然也就不怎麼擔心了。」

收完操的月島說,「他們也都三年級了。」

谷地點了點頭,望著體育館的天花板,好像可以看見在那之外的蔚藍天空一樣地瞇起了眼。不過是日光燈罷了,她卻覺得好像會被陽光焚燒殆盡。

「三年真快。」谷地說,「日向跟影山好像還是這麼常吵架,也好像再也不吵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馬尾,三年間唯一留下的稚氣是髮圈上的星星,「有點懷念。」

月島話接得很快,「我可一點也不懷念。」

山手在旁邊笑了出來,也靠在牆上,三個人就這麼靠著,維持著一點距離,看著天花板。

「好像可以看見太陽一樣。」

「太陽的話,烏野就有一個了吧。」

「ツッキ很會說話呢。」

「這可不是在稱讚那個吵得要死的傢伙啊……」

谷地捂著嘴笑著,「是啊,是太陽呢。」

「哼。」

她舉起手,稍微遮住日光燈的光芒,在手背下瞇起了眼,「不知道影山會不會也捨不得呢……」

月島一如往常地毒舌,「誰管他們。」

日向看到影山撐在水槽上,不只臉,髮稍也落下水珠,那不是汗,是水龍頭的水。

「影山。」

影山頭也不抬,「你來幹嘛?」

「我不能來嗎?」

影山哼了一聲抬起頭,用袖子抹了抹臉,他的手帕放在更衣室,日向當然也不是個練習隨身帶口怕的人。他的腦袋在水龍頭下被弄了個全濕,但那頭橘色的腦袋卻不因此塌下,像是與之抗衡那般,濕氣讓橘色髮絲更捲了,捲起的弧度讓影山想起日向飛翔的姿態。

他像是溺斃的人掙扎著,手在空中揮舞,影山一箭步抓起他的衣領,在日向「噗哈」的感嘆中「拯救」了他,順手將水龍頭關了。

「呆子。」

日向大笑著,用衣袖和手臂抹了抹臉,「影山今天還真溫柔啊?」

「溫柔?哈?」

「痛痛痛、痛!如果我以後禿頭了,都是影山飛雄害的!」

影山嘖了一聲放開了影山,收起掌心,掌心全是水,這次分不開是他的汗還是日向的,又或者只是水,水中是不是也混著日向的汗?又或者,他的汗?他覺得體液是很奇妙的東西,汗水是體液,口水可能也算是,鼻涕呢?精液也是。

啊。想起了不該想的東西。影山低下頭,看起來漫不經心,臉頰還好,但耳根卻熱了起來,然後是頸子,殷紅就這麼延伸到衣領之下。

「吶。影山。」

影山瞥了日向一眼,發現他並沒有看向自己的臉,反而像是盯著他的衣領,或者是衣領上的扭扣?

「吶,影山。影山。」他喊了兩聲,好像這樣讓自己冷靜了點。「我果然還是,想要得到允許。」

「什麼允許?」

日向抬起眼皮,那是一雙再認真不過的眼神,「你覺得廉價嗎?」

「哈?」

「汗。」

「汗?」影山問,「這值錢嗎?」

「或者是,紅色。」

「什麼紅色?」

日向垂下眼簾,「害羞的紅色。」

影山飛快地遮住自己的頸子,掌心下的殷紅原本褪了些,此時又顯了出來,紅得讓人心跳加速,好像被啃過一樣紅,指腹貼上都會燙傷似地。

「笨蛋日向。」

「誰是笨蛋啊!」

「你啊,還有誰?」

「混蛋影山!」

「哈?你說誰混蛋啊!」

日向躲過影山想捏著自己腦袋的左手,他的右手還欲蓋彌彰地捂住頸子,這下,連臉頰也紅了,像是快要融化一樣。

日向退了兩步,兩個人都在陽光之下。日向說,「你可別融化啊。」

「你、」

他看見日向在笑,但卻不是往常那種傻呼呼的笑、又或者是恍如不在乎地朗聲大笑,而是抿著唇,微微勾起嘴角的笑。

「我有點害怕。」他說。

怕什麼?他想這麼問,喉嚨卻像是被鎖緊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知道巴西在哪裡嗎?」

「地理課有教到,笨蛋。」

日向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劃了幾下,每一下都是不同長短的弧度,然後才懊惱地說,「是不是很遠呢?」

影山也比劃了幾下,每一下都很沉,直到手再也抬步起來。

穿過枝葉的日光在腳邊成了一個個的圓,春風吹過,枝葉搖曳,圓點也跟著顫抖,影山看得出神。

「去地理教室看看不就得了?」

「說的也是。」

地理教室後面的公布攔貼著很大的世界地圖,上面有著不同國家、海洋、板塊。日向已經不用墊起腳尖了,他只需要伸長手臂,指尖落在日本國的宮城縣。

「日本。」他說。

影山糾正他,「笨蛋,你會在東京出發吧?」

日向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問,「你畢業之後會去東京吧?」

「啊啊。」

日向將手指往下滑,落在東京。「東京。」然後往右移動,指腹摩擦著紙張,發出了一點點的聲響,他幻想那是飛機引擎的聲音,劃出了一道顫抖但又堅定的弧度,直到落在巴西里約上。

影山突然地——十分突然地——非常突兀地,像是一瞬間所有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擠一樣,想要將眼前這片虛擬的世界撕成兩半——而他也真的這麼做了——手抓住地圖的右上角,那雙引以自豪的舉球員的手指劃出了狠劣而又堅定的弧度,像是能夠毀壞飛機的暴風雨。

太平洋上突兀地斷了,日本東京與巴西里約的連結就這麼被撕裂了,好像日向能就此被困在日本國,哪裡也不能去。

日向還是盯著地圖。地圖已經被損毀了,他的翅膀好像被抱住一樣,溫暖而又令他窒息。「巴西,真遠啊。」

影山頓了頓,他沒有後悔,卻知道他從來沒有——也不想扭斷他的翅膀。他聽過一個神話,一個擁有翅膀的少年,卻因為太過接近太陽而被燒死。

那個少年從來不是日向,是他自己。

「去吧。」影山說,「巴西。」

你是太陽。你不是凡人,你一定會比任何人還要來得耀眼。我啊,因為你而浴火而死,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想。

「影山。」日向微微回過頭,瀏海遮住他的眼睛,影山看不清卻覺得自己應該很喜歡日向現在的表情。「你可別死啊。」

「蠢蛋。」影山罵人的詞彙似乎也增加了些,這可得感謝日向,「我才不會死。」他說,「我會活得比誰都還要自在,你會在巴西看到我的舉球的。」

日向不甘心地笑了笑,「可惡。我一定會很嫉妒的。」

「啊啊……」

兩個人的聲音好像都遠了,像是被春風帶出窗外一樣,這可是一個畢業的季節。

「我會跳的,而且我一定不會輸你。」

「哼。」

日向抬起頭,「啊,三年。」

影山閉上嘴巴,看著窗外的太陽和天空,竟覺得滿足又荒謬。三年的時光太快了,他們的拼搏在最後奪得了季軍,站在全國的舞台真實卻又不真實,日向記起了曾經的教訓,以最佳的狀態站在場上,跳得比誰都還要高、跑得比誰都還要積極。

全國之後他們非但不滿足,各個張開羽翼,飛往更高更遠的地方。

他們之間比誰都還要親密也比誰都還要遙遠。

「吶、影山。」

「嗯?」

日向的聲音好像掉在地上的針。

「我想,我可能看不到今年的櫻花了。」

影山看向窗外的枝葉,上面只有花苞,連開花都稱不上,更不用說綻放了。

「啊啊。」

「你覺得今年櫻花盛開之後會下雪嗎?」

影山伸出手,日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像是在宣示不會逃跑一樣。影山的手指點在他的鼻尖,日向愣了一下,那個舉球員珍貴的手指往下滑,落在他的唇上,然後像是笑也不像笑地說,「不會。」他緩緩地道,「再見。」

那聲「再見」咬得很重。日向想著,難道國文課有教過那是什麼衍生或是隱喻修辭嗎?這有什麼其他含義嗎?

日向勾起嘴角,唇上的手指收了回去,被緊緊地收在掌心。

「再見了,」他的咬字也很重,「影山。」

第三年的櫻花,他們沒有一起看,兩人各落在能與太陽馬拉松的國家,追尋著屬於彼此的太陽,並且同時等待著他們的天誅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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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敬啟,母親大人。我現在的打工很順利,前輩們都很照顧我,我希望我能不辜負他們的期待好好努力。我現在的習慣是看排球比賽,高中的時候誤打誤撞地加入了排球社團,沒想到就這麼度過了灼熱的兩年,媽媽,我到現在仍舊很慶幸我加入了排球社團成為經理。四分之一決賽勝出後,我們終於站上中央球場好像還只是昨天的事,敗於井闥山得到第三。

影山一如我想的那樣進入了排球聯賽,我一點也不驚訝,聽說他近期即將挑戰海外聯賽,我真的很佩服他。進入大學的我常常會回想起高中的生活,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但總會時不時地想起那如幻似真的高中,那個時候,一定是排球讓我有了勇氣,媽媽,那到現在還是我的寶物。

我、山口和月島都上了大學,至於日向……不要死啊……

不、不行!不可以有負面想法!

媽媽,我過得很好。我會一直關注排球比賽,那已經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

回到家的時候,日向看見室友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平板,看起來如痴如醉。他原以為又是自己也同樣熱愛的海O王,但湊近一看,竟然是含著淚水的女高中生。

「咦……」

「你回來了啊,日向。」

日向放下背包,「你在看什麼啊?」

「四月是O的謊言。」

「啊……」

「日向看過嗎?」

「我聽說過。」

室友揉了揉眼睛又擤了擤鼻涕,這讓他想起花粉症過敏的媽媽,看起來有多淒慘就有多淒慘。

「你、你還好嗎……」

「這真的太感人了。」室友哽咽地說。

「這樣啊。」

「櫻花。」室友握拳,「我真想看一次日本的櫻花。」

日向愣住,記憶又被攫住,無情而又溫柔,讓他的腦袋一瞬間無法思考,像是被水龍頭的水沖刷時、看著地圖的時候,又或者是仰頭看著太平洋中間的破碎時一樣,整個腦袋都被「 」佔據,思考不能。

「我,」日向回過神,「我也喜歡櫻花。」

室友是研磨型的,眼睛亮起但卻依然保持著像是貓的矜持,「日本的櫻花真的這麼漂亮嗎?」

日向回想著生命中看過的櫻花,點了點頭,「真的這麼漂亮。」

「會滿開嗎?」

「會的。」

室友看起來很開心,「日向啊,如果你有照片就好了。」

日向想了想了從懷裡拿出手機,解鎖畫面是五個人,笑瞇瞇的谷地同學、笑得開懷倒在地上的自己,一臉不情願的月島、摟著影山和月島的山口,還有緊繃著臉像是不屑很是彆扭的影山。

啊。他來不及收起手機,眼淚已經先行一步掉了出來。

只有一滴而已,抹掉就不再出現了,並不是像小說那樣「像斷線的珍珠」,只有一滴,但卻比嚎啕大哭還要來得丟臉。

「日向……?」

日向連忙揮了揮手,「我明天再給你看吧。」

「啊、嗯,當然好。」

日向沒來得及感謝室友的善解人意便往房間走,胡亂地說著「祝你有個美好的晚上」,手緊緊地將手機抓在胸前。

關上門之後他覺得兩條腿都沒有力氣,腦袋因為被忽然擠入的回憶而微微發痛的,但最糟的還是發悶的胸口,心臟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每一下都又痛又麻,他幾乎想要發瘋地將心臟取出來,這樣就再也不痛了。

誰也沒想到那三年會就這麼刻在腦裡、心裡,就像是某種創傷症候群,只是他開心時想起會笑,寂寞時想起卻痛得打滾。

他盯著解鎖畫面發呆,螢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間顯得突兀,他慢慢地坐到地上,甚至挪了挪往房間的角落移動,那是他覺得安心的地方,好像有人能夠抱著他。

他想起櫻花。三年的櫻花,他只和影山一起看過一次。櫻花盛開之後下雪,會是世界末日吧?溫室效應之類的。如果真的下雪了,一定是上天在給人類最後的警告,那肯定是天將下的懲罰,那定是天誅,他卻期待著天罰降臨之時。

LINE群組常常會收到谷地同學的關心,原一年級群組就數谷地同學最善心,山口也是,月島根本懶得回,偶爾幾句嘲諷,至於影山,日向懷疑他根本是3C笨蛋,偶爾回傳的貼圖像是母親會用的。

影山一定是3C笨蛋。他再度在心裡想著,這次多了點底氣。他正坐,吸氣吐氣,強迫自己用丹田發聲。現在是他的夜晚,同時,也是另一側的早晨。

螢幕又亮了起來,出現了影山Facetime的邀請。日向很快便點了開來,發送邀請的人好像沒有想到日向會接起得這麼快,往常不是睡死就是在吃晚餐,哪裡會這麼剛好。

『啊。』

日向「噗哧」地笑了出來,在地上打滾,「影山你這是什麼蠢樣子!」

將泡沫從嘴裡的影山惱羞成怒地說,「我在刷牙不行啊?」

「哈哈哈,真的太好笑啦!」日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暗暗地鬆了一口氣,眼角的紅腫也不過是因為發笑而非傷感。真是太好了。

『誰知道你今天沒有睡死也沒有吃晚餐。』影山頓了頓,漱完口之後問,『你吃晚餐了?』

日向撒謊了,「吃過了。」

『哦。』

日向盤腿坐好,看著裸著上半身的影山將手機架在旁邊,開始在臉上搓揉,直到泡沫蔓延到整張臉,英挺的鼻也是一片白,像是鬍子長滿臉的聖誕老人。

「噗呵呵,影山真好笑。」

『你說什麼!』

日向下意識地捂住腦袋,這麼久了他還是會忘記影山已經沒辦法碰到他了,抬起眼提,螢幕上的男人也以張牙舞爪的姿態僵住。看起來,他們都是健忘的人。

「唔。」

『……』影山也收回了手。

沉默了一會,日向問,「準備訓練?」

『……啊啊。』

影山開始刮鬍子,日向抱著膝蓋,垂眼看著那張臉劃過刀片,影山仰著頭讓他看見了喉結,上下滾動的時候日向也跟著嚥下唾液。

「欸,影山。」

『哈?』

日向忽然拔高音調,「影山同學,請問你下面那是什麼?」

『呃!』影山那邊的畫面像是地震那般——大概是手機摔到地上了。

日向以更大的音量喊著,「影山同學,請問你是晨——勃——了嗎?」

『混蛋!日向!』

隱隱約約地可以從混亂的畫面判斷影山那邊很是混亂,日向迅速地按掉視訊,只留下一片黑暗給影山,和一連串猖狂的嘲笑聲。

『混蛋日向!呆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給我開鏡頭!』

「偏不要!」

『該死的!』

日向躺在地上讚賞著自己的機智,否則他想,影山肯定會看見滿臉通紅的自己,像是很寂寞一樣,他一點也不想要認輸,絕對不會讓影山看見這樣的自己。

如果祈求世界末日來臨是罪的話,神明啊,請將罪於我吧。日向想。

「欸,影山。」

『……哈?』

日向聽著那飽含羞恥又氣不過的聲音,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你給我閉嘴,呆子!』

日向躺在地上,長長腿已經曲起了,好像想要壓抑什麼又或者是想要得到什麼似地。他撫摸著自己熾熱的地方,太久沒做的關係,他甚至感覺到那裡正突突跳著,好像只要隨便套一套便會射一樣。

如果是影山的話,大概只要摸一下,他便會射出來吧。

影山一開始只聽見那端沉默著,連說了幾次「日向」也沒有回應,直到隱約聽見水聲,還有絲絲的喘息,像是某隻野貓,他幾乎是反應過來的瞬間便低吼道,『給我打開鏡頭!』

日向正忙著呢,只是回嘴,「偏不要!」

『混蛋!』影山紅著臉,早晨的生理反應照理來說一會便會消的,現在不僅不消,反而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他恨日向的撩撥,恨得牙癢癢。

日向開始發出更細微的聲音,那大概只有影山聽得出來,像是最敏感的神經被觸碰,整個人都會癱軟似地,他看不見畫面只能自己想像——但光是想像便讓他硬得快要爆炸。

『……混蛋。』他認命地脫下褲子,原本只要十分鐘的梳洗硬是逼得他得多花幾分鐘紓解。

水聲在浴室迴盪著,他卻想更聽清另一頭的聲音,一點點也好,日向的聲音,呻吟、啜泣,舒服得、難耐的,巴西太遠了,不是新幹線就可以解決的。

結束的時候,影山哼了一聲,日向的笑聲變得又軟又黏,死也不打開鏡頭。

「呵呵,影山你也太快了。」

『快的人是你吧?』

兩個人又吵了一下,日向可能在清理,過了一會,影山才看見螢幕上出現日向的臉,全身好像被緊緊包裹著,只露出一雙眼睛,但他還是能看見半張臉下的紅潤。

如果能夠扯下包裹住日向的布料就好了。影山忽然這麼想。

「吶、影山。」

『……嗯?』

日向因為那聲「嗯」而噗噗地笑了出來,然後在影山暴怒之前咳了一聲,才熄滅了那個幾乎要從螢幕漫出來的憤怒。

「櫻花,開了嗎?」

影山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浴室的小窗看,發現看不見之後便拿著手機往外走,拉開了床邊的窗簾,日已經吊了起來,陽光透過螢幕還是讓日向瞇了眼睛。

『不。我想沒有。』影山喃喃般地道。

日向露出了鼻子,鼻尖也已經通紅。

『可能還要一陣子吧。』影山說。

日向點了點頭,「今年也看不見了呢。」

『啊啊。』

日向說,「如果能一起看櫻花就好了呢。」

『啊啊。』

日向想起和室友的約定,問,「你有二年級一起賞櫻的照片嗎?」

影山投來疑惑的眼神,『我怎麼會有?』

日向抓了抓頭,「麻煩了呀。」直接在網路上抓一張圖也太糟糕……

『這種事問谷地同學比較快吧?』

「啊、說的也是,謝啦,幫了大忙。」

影山雖然莫名其妙但也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們又聊什麼一會,聊異國生活、巴西排球,沙灘排球,也聊日本國內聯賽、聊訓練,聊隊友。

「你等著吧,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日向說。

影山哼哼笑著,又是那麼驕傲和餘裕的模樣。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群組問了谷地,意料之外的是,大家都不是早睡早起的高中生了,谷地很怪地傳來了二年級一起賞櫻的照片。日向一張張地點開,被其中一張吸引了目光。

那張似乎是角度不對,陽光破壞了櫻花的粉紅,原因正是撲向鏡頭的日向,還有在後面抓住他腦袋的影山,他們佔了大半的畫面,旁邊有笑歪的田中、不知道該不該發怒的大地、不知道該不該阻止的菅原、冷靜的清水,慌張的谷地,不耐煩的月島和同樣不知所措的山口。

奇怪的粉色上有著點點白色,大概是日光照耀和手機角度的緣故,看起來頗像是點綴在枝頭上的白雪,就連他湊向鏡頭的臉上都有著點點白光。

日向在被窩裡揪緊胸口的布料,又是那樣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整個人都快憋壞了,暈呼呼的,腦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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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TsuO

5.

敬啟,母親大人,今天是日向回國的日子,我和山口同學已經在機場等了一下子了,我們還做了牌子,日向一眼便可以看見。

「日向!」

日向長高了許多,已經不再是她印象中的「小」了,也黑了些,看起來很有精神,她眼眶一熱忍不住哭了出來。

三個人直奔最近的壽司店,日向滿懷感激地將嘴巴塞滿壽司,感動的眼淚流個不停。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嗚嗚嗚、嗚嗚嗚……」

兩個人擺擺手,頗為欣慰地看著虎吞狼嚥的日向。

「啊對了!禮物!」日向興奮地從背包拿出已經被擠爛的T-shirt,衣服中間是「果然很符合日向審美」的閃亮文字。他說,「這是給月島的!」

「え?」

日向搶著道,「他就算不要也要給他!」

愣了一下,三個人都仰頭大笑。谷地和山口也獲得了頗有日向風格的T-shirt,日向叨唸著他的想法和購買的衝動,兩個人一邊聽一邊笑,直到日向完食所有的壽司和蓋飯。

打了一個嗝,日向又想流淚了。「能回到日本真是太好了!」

谷地欣慰地看著他。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嗎?」山口問。

「我要去考MSBY!」

「え?」山口問,「為什麼是MSBY呢?」

日向挺起胸膛,「因為那是最難通過隊伍。」

再度愣了一下,三個人又哈哈大笑。谷地的手指撫過又冒出眼淚的眼角道,「這真的很有日向的風格。」

日向大聲地說,「我不會輸給影山的!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谷地笑著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什麼似地說,「對了,上次為什麼會要賞櫻的照片呢?」

日向方才的氣燄一下便消了,摸了摸腦袋,半晌之後才雲淡風輕地說,「室友很喜歡日本動畫,和我要了日本櫻花的照片。」

谷地明瞭地點了點頭,山口喝了一口生啤才又問,「沒想到就這麼畢業了。」他感慨地說,「我們也都是大學生了,很快又要畢業了。」

谷地也道,「日向也要參加聯賽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一起看櫻花呢?」

日向下意識地望向窗外,窗外已經是一片黑,但這個城市似乎很享受夜晚的生活,即使沒了太陽、見不著月光,窗外的黑幕中還是閃著亮光,他在巴西的夜晚還是排球,幾乎沒什麼夜生活。

「明年……」日向像是自言自語般道,「明年再一起去看吧。」

「說的也是呢。」

「是啊。」

很快地,話題又到了誰誰誰和誰誰誰分手,誰誰誰又和誰誰誰結婚了。知曉某個八卦之後,日向張大了嘴巴,要不是因為有幾年沒有吃過毛豆的關係,他怕會直接把毛豆吐出來吧。

「為、為什麼田中學長真清水學姊……」

因為太過震驚的緣故,最後日向還是把毛豆吐了出來,被嗆得拿起山口的生啤就喝,在發現那不是水之後又差點吐出來,雞飛狗跳一會之後,三個人都狼狽地大笑,惹得隔壁桌的人頻頻回頭。

「真的太好玩了!」谷地擦著眼角的淚水,「如果月島和影山可以來就好了!」

山口答腔,「就是啊,可惜ツッキ今天要去實驗室……影山呢?」

日向早就停止了笑鬧,面帶的微笑看著兩個逐漸平靜下來的朋友,說,「是啊,影山這傢伙。」

「我敢打賭影山一定也很想念日向……」

日向推了推山口的生啤,臉已經因為酒精有點紅了,但沒什麼暈眩的感覺,只覺得靈魂好像被抽離,輕飄飄的。他撐著腦袋,沒有看到谷地的表情,只是說,「是這樣嗎?」然後故意說,「他最好等著吧,我一定會加入MSBY的。」

幾個人又打打鬧鬧了一番,山口為了趕末班車回宮城縣而先走了,臨走前還叮囑著:「一定要再來聚一聚啊!」

谷地也揮了揮手,可能是被歡樂氣氛渲染的緣故,她沒怎麼醉卻有了對著街道尾端的山口大喊的勇氣,「一!定!的!」她笑道,「一定要讓月島和影山一起來!」

山口揮了揮手,看了一下手機時間便拔腿就跑。

「走吧。」帶著微醺的日向說。

谷地擺了擺手,「我搭公車就到了,日向呢?」

「我……」日向打了一個酒嗝,好像還在醉,有點迷糊的樣子。

谷地有點擔心了,「日向在東京有朋友嗎?」她說,「我今天住在東京的親戚家,要不要我——」

日向像是忽然清醒那般,飛快地揮了揮手,「沒事,我這邊有朋友。」

谷地有點懷疑,看著日向,似乎還是不放心。

「我行李也寄回老家了,」日向揮揮手,「放心吧。」他又說,「我送你去公車站。」

冬天的風是冷的,巴西的冬天並不冷,偶爾他還能穿著背心。大概是幾年的巴西生活讓他的判斷有了偏差,此時他只穿著短袖和夾克,就連身旁的谷地都穿得比他暖和。

「聖誕節快到了吧……」谷地喃喃著。

日向愣了一下,「是這樣嗎?」

谷地笑著說,「是啊,很快就是平安夜了吧。」她又喃喃著,「影山同學的生日也快到了。」

谷地還是改不了「影山同學」的稱呼,日向看著她的笑容,好像又回到那個只想著進軍全國、與更強更厲害的人一較高下的時候。

「谷地、同學,」日向脫口而出,收不回來了,「高中的時候、高中——」

「嗯?」

日向很像要住口,但腦中的回憶卻讓他無法控制,「你懷念那個時候嗎?」

「高中?有點。」谷地笑著說,「多虧日向,我才能下定決心加入排球社。」

日向看著谷地真誠沒有一絲虛假的雙眼,分神之後才道,「那真是太好了,谷地同學。真的。」他喃喃,「真的是太好了。」

谷地眨了眨眼,不是很瞭解日向的表情,尤其是眼神,好像很遠,望著遠方,但前面除了紅得一塌糊塗的聖誕節裝飾以外什麼也沒有。腦袋閃過了什麼——那個時候也是有著紅色,是什麼呢?那時候的紅似乎迷惑了她,讓她在幾年後回想竟有些斷片。

「……吶、谷地同學。」

「什、什麼事?」

日向還是望著遠方——一個似乎永遠到不了的地方,他說,「我,很懷念呢,和谷地同學一樣。」他說,「但是一點也沒有『想要回到過去』又或者是『捨棄現在』的想法。一點都沒有。」

谷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腦中閃過一個畫面,她低叫出聲,隨即捂住嘴巴。

日向被他嚇了一跳,低著頭看向她。谷地結結巴巴,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是紅色的披風,好像是專屬於王者的,在這個9x18米的空間裡笑鬧著、快活著,那也是一個接近平安夜的夜晚。

想起來了。披著紅色披風的王者。橘色的太陽。似乎還有酒精,大家都醉了,他們那時已經是三年級,沒有人能夠在情感上控制他們,悄悄地,曾經是一年級的他們,有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吶、王者啊,披上批風吧!

混蛋,誰要啊!

你可是壽星啊影山!

唉呀,沒想到我們王者竟然高傲地連搭檔送的披風也看不上。

嘖。

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啊——

谷地又低叫了一聲,她垂著頭,再度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或許是方才飲了些日本酒的關係,她的腦袋後知後覺地熱了起來,連帶著將記憶從混亂中掏出,令她顫抖。

「谷、谷地同學妳沒事吧?妳臉好紅。」

谷地連忙說,「公車來了,我——我先走了!」

日向也回應,「路上小心!」

谷地在踏上公車之前還是忍不住回頭了,臉紅撲撲的,看起來不知道像是慌張、緊張還是興奮,整個人好像下一秒便會像煮熟的蝦子那般彈跳,日向的微醺都因為她而散了不少,手不知道怎麼擺,只好保持著只要谷地摔下來,他有自信可以接住她的姿勢。

「日向,你、你還記得嗎?三年級的時候,影山同學的生日……」

日向愣住了,連帶著姿勢都有些怪異。啊。谷地心想,自己居然猜對了。她有點後悔、有點無措,連連道歉,最後幾乎是撲向公車的姿勢,嚇得司機差點關門,夾住她的小馬尾。

日向站在冷風中,冬日夜晚的冷風從不縝密的衣襬中鑽入,好像是一隻細細小小的手,也像是帶著繭的、某個舉球員的手,輕輕地撫摸他,讓他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只能弓起身子。

離開之前,谷地是這麼說的: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以為是我看錯了、又或者是作夢——

他一直到公車開遠之後才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這次不是點開群組,而是和谷地的私人聊天。

谷地傳來道歉的表情貼圖,並且說:真的很抱歉,我是剛剛才想起來的。

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來呢?他問。

谷地答:因為……看見日向同學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來了。

日向同學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看著遠方,好像即將迎來東升的日陽那樣幸福。

那一定是思念戀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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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TsuO

6.

十二月,彷彿是屬於情人的日子。沒有情人的排球社團冷冷清清,偶爾在LINE的群組被畢業的學長們冷嘲熱諷,那時還沒有人注意到未來最快結婚的兩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生日驚喜會」,日向很喜歡這個名字,但他想,很大的原因應該是那之前加上的姓氏:影山,「影山生日驚喜會」。

「真無聊。」被進來的月島這麼說,日向簡直可以想像他翻了一個白眼的樣子。

發起這個活動的是谷地,她一直是很襯職的經理、友好的同學,但沒有人知道的是,提議的是日向,裹足不前的也是他。

「謝謝妳啊,谷地同學。」日向對著站在他旁邊的谷地說。

「啊、嗯,不會!」谷地連忙擺擺手,正巧被邀請的山口加入了群組,發出了提示音。她說,「希望這是個很棒的驚喜!」

日向拍了拍胸膛,「這是當然的,我還有準備禮物呢!」

「這、這樣的話,我們也該買個禮物了吧?」說完,低下頭答答答地打字。

很快地,月島便在LINE上回:禮物的話那傢伙會送吧?

那傢伙是誰谷地花了兩秒鐘才意會到是指日向,而莫名被提起的主角已經齜牙咧嘴地回:你說誰啊?

就是你。

月島!

谷地為了不讓驚喜群組變成吵架群組,連忙問,「日向已經買了禮物嗎?」

日向還沒按下送出,抬起頭咧開了嘴,情緒轉變之快,「買了!」

谷地好奇地問,「是什麼樣的禮物?」

「嘿嘿,」日向摸了摸鼻子,「你們就好好期待吧!」

沒吵開來的架就到此,很快地他們便又開始討論細節,最後定在練習後的晚上,正好是禮拜五。

結束練習的時候,烏養教練拎著不聽話的一年級,好說歹說才用幾個包子讓他們早早收操回家,離開前他也給了三年級的日向等人一個眼神,隨即朗聲道,「今天可能會下雪,早點回家吧!」臉是對著門外的一年級,但卻也是說給體育館內的三年級聽的。

日向也大聲地說,「是,烏養教練!」

月島只是眼神渙散地喃喃,「為什麼我也要留下來……」

「明明是ツッキ把影山騙出體育管的不是嗎?」

「……山口。」

「ごめん、ツッキ!」山口笑嘻嘻地回。

谷地汗山口急急忙忙地跑上二樓,趴在欄杆上,下面的日向給了他們一個大拇指,然後摩拳擦掌地躲在半關的門旁。只聽見遠遠地傳來被拉長的「月島」,月島瞥了一眼日向,往後面退了幾步,輕輕地「嘖」了一聲。

山口也跟著退,在旁邊笑著。

「啊啊,」月島埋怨,「生氣的國王大人。」

「月——島——教室根本沒有日向那呆子——」

門被打開的瞬間,破碎的彩帶和細碎的球狀紙片落了下來,那聲「砰」不大不小,正好足夠讓國王大人頓住腳步,惱怒的表情被暫時凝結在臉上,抽搐著嘴角,國王大人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噗。」月島笑了出來。

「你——」影山還沒說完,眼前便閃過一抹橘色。

橘色。溫暖的。易碎的橘色。

日向跳了起來,影山心想,他的彈跳力還是這麼好,跳起來的時候就像真正的巨人,但此時沒有壓迫感,他只是搞不清楚狀況地恍惚,好像即將被擁入懷中一樣。

當他感覺腦袋上輕輕地放了什麼,耳邊響起了歡呼。

為王的加冕歡呼。

「生日快樂,影山!」

「影山同學,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啊,王者。」

他抬起眼皮,那個為他加冕的小巨人,正站在他眼前洋洋得意。如果有一面鏡子,他便會看見,腦袋上的王冠不再是隱喻似的毛巾做成,而是稍微廉價,卻一眼便能認出的「王冠」。

「影山,」日向抬起下巴,好像很得意地說,「生日快樂。」

影山的出手是意料之內的,日向閃過了腦袋的一下,卻沒閃過肩膀的,被抓住時毫不猶豫地哇哇大叫。

「痛、痛死了!影山!」

「啊?」

「還有一個禮物!」日向連忙喊。

「難道我腦袋上的那也是禮物?」

「當然啊!」日向掙脫了影山,從懷裡又拿出了被簡單包裝的禮物。

影山幾乎是禮物被拆開著瞬間便垮下了臉。

「日向!」

「你、你不可以生氣!」日向大叫著,用手掌擋住了想要靠近自己的影山,一邊護著懷裡的禮物,一邊猶豫該護腦袋還肚子。

「啊?」又是那頗為可怕的威脅。

「壽星可不能生氣。」月島在旁邊涼涼地說。

「誰規定的!」影山怒道。

「吶、王者啊,披上批風吧!」月島笑道。

「混蛋,誰要啊!」

「你可是壽星啊影山!」日向在旁邊大叫。

月島瞇起眼睛,嘴角好像是刀刃的弧度,讓人可以想像接下來的尖銳,「唉呀,沒想到我們王者竟然高傲地連搭檔送的披風也看不上。」

「嘖。」

影山想,日向一定是他的死穴。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怪人特攻有了雛形時?怪人特攻成形時?善用負節奏時?吵過架時?被告白時?

還是,一開始。從一開始。打從一開始?

山口連忙介入,「好了好了,試試看日向的禮物吧。他可是精心準備的呢。」

影山沒有把腦袋上的「王冠」扔到地上已經算溫柔了,他挑著眉讓日向為自己披上披風,途中瞪了日向一眼,把後者嚇得手一抖,訓練後冰涼的指尖碰到他的胸口,紅色的披風一歪,王者的風範卻出來了。

「看啊!」日向得意地說。

「這算什麼……」

戴著廉價的塑膠王冠、披著紅得近乎浮誇的歪斜披風,額頭的汗水已經變得冰涼,看起來就像個不倫不類的王者,但又是這麼的高傲。日向想,影山被稱為王者再貼切不過了,而且他有自信,影山飛雄永遠都會是這個蠻霸的王者。

「嗚哇,」月島斜眼笑道,「這次是貨真價實的國王大人呢。」

谷地也從二樓下來了,笑咪咪地看著加冕為王的影山,甚至還大膽地拍了拍手。

「恭喜啊,影山同學。」

「……」

日向看起來頗為得意,在影山身旁打轉著,似乎正在欣賞自己的傑作,然後沒有意外地被影山捏住腦袋瓜。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禮物』吧?」山口在旁邊笑著問。

「唔。」

影山放下了日向,挑眉看著眼前可憐兮兮捂住自己腦袋,好似又有點心虛地看向別處的日向,環著胸,帶著幾乎沒有人發現的情緒。

「……不行嗎?」

「噗。」月島這聲笑讓在場的其他人也都笑了,他說,「挺不錯的啊,我看國王大人也滿喜歡的?這可是搭檔送的禮物呢。」

影山被日向拉住,身子一頓,垂下眼簾就看見那張鼻子翹上天的臉。

「國王大人,」日向說,「生日快樂!」

影山瞬間便沒了脾氣。

谷地捧著蛋糕,上面是一顆排球的裝飾,橘黃白交加,旁邊還有一個臉色很差的小人,怎麼看怎麼像影山。影山看見時臉就黑了下來,但又因為蛋糕的出現而有些雀躍,兩種情緒交纏在一起,國王大人登時就像便秘一樣。

「生日快樂,影山同學!」

「哦、哦哦……」便秘的國王大人回應著。

日向掙脫了因為動搖而放鬆力道的影山,一蹦一跳地接過蛋糕,雖然動作很大,但捧著蛋糕的模樣卻萬分小心,訓練完後冷卻的眼珠子像顆玻璃,影山只是碰巧看到便挪不開眼神。

他曾經看過那顆玻璃霧上水氣。比飛翔時還要美麗、比勝利時還要動人。

確切來說,國王大人是在夢裡看見的。

那時,玻璃珠的主人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好像是驚恐,好像也是——

不等國王大人回憶起來,他忽然被什麼砸中,啪!的一聲,微張的嘴巴吃進了黏膩的奶油,鼻子也衝進了奶油旁的裝飾,叫也叫不出來。

「哈哈哈!」他只聽見了日向開心的笑聲,「驚喜!」

哪門子的驚喜啊!他的破口大罵卡在喉嚨裡,只發出了不明不白的咕嚕聲。

在抹掉奶油之前,他已經順從本能抓住日向的衣領,一手抹開臉上的奶油,視覺甫剛恢復,他原以為會看見驚恐得抱住腦袋的日向、又或者洋洋得意的模樣,然而,他卻看見了已經退開的月島和山口、又或者是猶豫著該不該上前阻止的谷地所看不見的「日向」。

玻璃珠很清澈,他好像可以望進日向眼仁的情緒。

不是得意洋洋、也不是抱頭恐懼,日向揚起的笑顏就像是真切地祝賀他加冕。

生日快樂,影山飛雄。

影山抹去了臉上部分的奶油,原本想要一掌打在日向的臉上,但不由自主地,就好像他又回到那個「夢」,溫柔繾綣的夢,似真似假,手按在日向的臉上,耳邊傳來月島類似尖酸刻薄的笑,然後便是脖子、胸口,指腹流連在柔軟和堅實的肌膚和肌肉上。他瞇起眼睛,看著融化的奶油滑進衣領的深處,那是一個他在「夢裡」想要窺見的地方。

國王大人在球場以外似乎是個笨蛋,比最愚蠢的貴族還要笨的那種。日向並不是難懂的人,但愚昧如昏君的他卻似乎讀不懂日向。

「太蠢了。」他喃喃地說,聲音很輕,嘴角勾起的幅度卻溫柔得不能再溫柔。

國王大人一定也沒發現,他的玻璃珠似乎也含了一層水氣,好像能夠輕盈地包裹住倒印在眼睛上的橘色人影。

啊。這似乎是、非常爽快的感覺。影山想。

月島的笑聲似乎也沒這麼討厭了,山口拉開了日向,然後被順手抹了奶油,谷地一開始沒想參戰,但卻像是誤入叢林的小兔子,手臂被不小心蹭了一點白。

「喂!」月島警告地叫著,但難以倖免,日向哪裡是這麼乖巧聽話的烏鴉,他可是最狡猾的那個。

王者是今天的主角,他來不及許願,那個呆子從來不給他喘息的時間,球場上是、球場下是,連夢裡也是。

但他仍舊在心裡偷偷地許下了一個願望。

希望他能和這個烏野登上全國的頂端。

玩鬧了好一陣子,他們已經是三年級了,當初那個盯著他們胡鬧的前輩都不在了,他們終於在瘋狂之後拾起理性,一邊抱怨著一邊清理完畢。

「為什麼連我也要清……」月島在擦完最後一點白色後咕噥著。

「因為月島也共犯!」

「啐。」

谷地用面紙擦了擦手臂,微笑道,「需要嗎?」然後遞出了面紙。

「啊、謝謝。」月島接了過來,嫌惡地擦著眼鏡上的奶油。

山口看起來好一點,沒這麼狼狽,稍微有點餘裕的他拿起裝著彩帶和蛋糕碎屑的黑色垃圾袋,谷地看見後也連忙跑過來幫忙,兩個人往垃圾場的方向移動。

月島推了推眼鏡,看著有點漫不經心的王者。

「月、月島,」日向忽然說,「我們是不是也要把借來拖把還回去?」

借來的拖把是月島堅持的,好像早有料想鬧劇的開始,但聰明的眼鏡料想到了怪人特攻的胡鬧,卻沒料想到聰明如他也被扯進了這場鬧劇、又或者是,另一場。

抽搐著嘴角,他看著低下頭的日向、已經累得坐在地上的壽星,壽星屁股下是一片的紅——鮮紅的披風已經成為了一塊破布似地,上面也沾了些白。

都怪我太聰明。月島心想。隨手撿起方才被拿來反抗暴君的拖把,他涼涼地說,「我去還吧。順便去找山口他們。」然後便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月島把體育室的門關上了,好像是哪裡來的有禮貌的小王子。但日向想,月島可能只是嫌麻煩而已。

月島無聲地拒絕被捲入另一場鬧劇。

體育室一時之間只剩他們兩個的喘息聲,國王大人心想,這可不太妙,太像那場旖旎的夢,讓他心臟亂跳。

「……王冠呢?」日向問。

影山才發現,王冠已經落在不遠處,他伸長了手臂,手指還沒勾到廉價的塑膠,衣角卻被緊張地扯住,他忽然有點不敢回頭,因為衣角的緊張太過明顯。但他仍硬著頭皮轉過來——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超過了隊友、夥伴、怪人組合,日向和影山。

「生日快樂,影山飛雄。」

他難得聰明地將親(飛)暱(雄)藏在全名裡面,影山也像是突然有了王者該有的智商,沒有揭穿他的搭檔。

「……哦。」

日向又笑了,這是影山今天第二次看見這種「笑容」,是那種他很想要動用王者權力去「收藏」的笑容。

如果可以鎖在「皇宮」裡面該有多好。那一定是獻給王者的禮物,珍貴得他想要獨佔,即使是信任的夥伴們也不允許看見。

霸道。但是,日向說過,霸道的王者又如何呢?日向一直以來都是不在乎身為「王者」的他。

他低下頭,正巧,日向也仰著頭。但影山卻覺得,日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因為他看見了日向脖子的汗水,下意識地伸手去擦,手指卻黏在頸上動彈不得。

指腹下是跳動著的動脈,比他認知的還要快、還要再快,他想像著輸送血液的心臟,發現自己好像也逐漸有點難以呼吸。

像在夢裡一樣。繾綣旖旎的夢。意外也不意外。羞恥也不羞恥。開心也不開心。

甚至,有那麼一點點的憂傷。

武田老師總說難懂的話,他說過青春是美好的,青春也是憂傷的。這些都會成為回憶、成為肌肉,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那麼,日向肯定會成為他的血肉,就如同他成為了日向的一部分那樣。

霸道的王者,他彷彿聽見日向這麼說:我命令你低下頭。

然後、然後什麼……

然後……

啊。多想一起看櫻花啊。多想一起看在雪中綻放的櫻花。

不過是唇貼在一起而已,為什麼就能聽見雪落下的聲音呢?嘩啦嘩啦?還是、噗通噗通?

日向感覺頸子的手收了回去,他有點煩躁地抬起了頭,對上那雙好像要殺死的眼睛時,臉頰便被按住。

「……唔。」

臉頰兩側被球場上的王者,以最驕傲的姿態捏住,然後王者最珍惜的手指微微施力,日向便知道自己即將失守,兵敗如山倒。

嘴巴微微張開,他在忘記呼吸的時候,被影山本能地闖了進來,嚇得不出所措的舌頭被輕輕地撫弄。

如果還有下一次,日向心想,他一定要讓影山的手指撫弄自己的舌頭,他想要嚐一嚐王者的手指,獻上自己的舌頭與心臟。

汗水的味道。還有一點奶油。還有一點、一點說不上來的憂傷。

為什麼?兩個人好像知道答案也不知道。這是一個不能問武田老師的問題,這也是學校沒有教過的課題,這似乎是一個驚天的難題。

曖昧與交纏的舌頭被清脆的女聲分開。

「——影山同學、日向同學!」

瞬間,兩個人便在紅色的鋪墊上錯開,像是在王者華麗的床鋪上打滾,奢侈得讓他們感到羞恥,卻又因為建構了秘密而不由自主地在憂傷後感到慶幸。

「剛剛烏養教練打電話來說要請我們吃包子!」谷地一邊打開體育室的門,一邊雀躍地道,「我們一起回家吧!」

「唔、好——那真的太好了!」

影山只聽得見日向慌亂的聲音,聲音卡在喉嚨裡,好像在自言自語那般,他甚至不清楚他們的經紀人有沒有聽清。

「影山同學也一起來吧!」

「唔。」

谷地笑得燦爛,「這可是影山同學的生日呢!」

是的。這是王者的生日。最珍貴的誕生。

他瞥向日向,看著日向耳根的紅潤,不禁蠢蠢欲動。

「去吧。」影山說,「當然。」

谷地跳了起來,像是夜裡的星星,馬尾甩動著,「我去和月島他們說——校門口見!記得要鎖門和關燈!」

等到谷地跑遠之後,影山才捏了捏日向的耳朵,好像知道後者絕對不會逃開一樣,冷靜又瘋狂、熱情又困惑,開心又無動於衷。王者輕輕地問,「這就是你給我的禮物?」

「……」

影山是最惡劣的王者。他搓揉著日向的耳朵,感受著指腹下的溫度,微微彎下腰,貼著日向的耳朵說,「我滿喜歡的,日向。」

如果是夢就好了。影山想。但,不是夢也很好。

這是他和日向度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 好喜歡這種氛圍 寫得太好了 我覺得我看到快窒息了QQ
  • 真心感謝每個為愛產糧的作者 +1
  • 謝謝喜歡!也謝謝海草~~
  • 完結了嗎!
  • @yuuunicoleee 還……沒……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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