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漾重] 端午節 [R18]（2015年漾攻合本《妖師外傳》文稿釋出）
1F陰影事件結束、一切騷動皆暫時告一段落，藉此得知了許多事、也因此成長了許多的少年回到學院的日常，卻反而開始有些不習慣。
他不確定是因為面對事件時那性命攸關的狀態過度刺激自己的神經，導致感官與思考反作用地彈性疲乏；抑或是得知了自己種族真正的使命，而開始有些類似精靈那般超然物外的感覺……或是錯覺。
儘管知道不應該，但褚冥漾偶爾也不禁會懷念那時叫苦連天的緊張感。雖然他自己非常不想承認，不過人果然是在面對性命交關時、才會有手裡握著生命的實感。
而一下子回到了原來習以為常的日常，反而會令他產生是否之前的事件皆非真實的錯覺。
唯有那些旁人不一定能理解的微小改變能證明那些事並非只是他的想像、而是真的曾經發生。
「……」
例如，隨著熟悉度升高而愈發囂張，現在已不滿足於電視機、甚至會翻他的PS4出來玩的──某隻藍眼蜘蛛。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剛開始的驚嚇變成困擾、再從無奈轉成麻木，剛回到自己房間的褚冥漾看著眼前這隻電視兒童蜘蛛隨著電視中的劇情興奮地轉動著藍眼睛的模樣，無言得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
就算正大光明地看電視比較爽，你也沒有必要正大光明得如此徹底吧！這裡是我家欸！
那邊那位主人也不管一下的嗎！不是說好要「暗中」監視，這樣哪裡叫暗中！
因為知道對方也會腦內收發無線電波這招，褚冥漾故意很用力地在腦子裡這麼吐槽了兩句。但對方似乎照樣根本不想理他，年輕的妖師並沒有收到預想中那從腦子裡傳來的冷淡回應。
反倒是蜘蛛在節目進廣告後猛然回過神，全部的藍眼睛簌地一下子突然通通轉過來盯著他。
不忍說，那畫面真的挺有壓迫感。
「……」
幹嘛！你想幹嘛！不會是突然想到要代替你主人做掉我了吧！不要都已經事到如今了才又要除我而後快，已經來不及了喔！
……不准過來！你過來我就要叫了！
幾乎是反射性地把手放到手環上，某年輕妖師決定一個苗頭不對就先掏槍再說。
盯著對方誇張的反應，基本上只是電視看累了所以亂轉視線想讓眼睛休息一下的蜘蛛停頓了幾秒，複數的藍眼睛直接露出鄙視的眼神。
而且大概是由於眼睛數量的關係、那種被看扁的感覺直接變成了好幾倍。
「……」靠、他居然被蜘蛛鄙視了。
就在褚冥漾惱怒地想真的給那隻竟敢瞧不起哺乳類動物的節肢動物直接來一槍的時候，某蜘蛛卻貌似突然想起什麼，熟門熟路地爬到了臥房，以兩隻前腳靈巧地將房間裡的某個包裹推到的屋主的跟前。
「……嗯？給我的東西嗎？」呆呆地看著腳邊巴掌大小的紙盒，褚冥漾有一點錯愕、又同時帶著掩不住的驚喜：「你主人給我的？」
藍眼蜘蛛抬起前腳對著年輕妖師比了一個叉。
「不對……不是你主人給的？」
蜘蛛腳吃力地圈了一個圓。
「嗯，總之是給我的？」壓下內心升起的失望，褚冥漾繼續和蜘蛛玩是非題：「呃、是學校送來的包裹？」
畢竟在搞清楚這裡面的是什麼東西或是誰送的之前，他實在不敢亂拆這個世界的包裹。
天知道火星的包裹隨便開會發生什麼事。
再次用前腳比了個圈表示這是學校寄進宿舍的東西，藍眼蜘蛛馬上又被結束廣告的電視吸引了注意力，不再理會旁邊那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一秒陷入沉默的包裹收件人。
學校的包裹……通常裡面都是一些拆開來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會在拆開之後瞬間後悔手賤的東西啊……
掙扎了幾秒，得到了學校的東西不拆可能會死更快這結論的褚冥漾認命地撿起包裹，小心翼翼心驚膽顫地把包裝撕開。
「……欸？」
然而包裹的內容物卻是令年輕的妖師反射性發出了疑問嘆詞。
＊
「……所以，這是這次端午節的活動道具嗎？」
看著手中那拳頭大小的水晶羅盤，完全看不懂這是要做什麼的年輕妖師滿頭問號：「為什麼是羅盤？這次是尋寶遊戲嗎？」
節慶活動居然會這麼溫和！難道說學院裡要下紅雨了！
「不是喔，今年的端午節活動，聽說是要我們搜集屈原的粽子炸彈之後去追殺賣包包的漁夫。」一本正經地說著令人黑線滿打的活動內容，可愛的女性友人非常熱心地講出了剛剛查到的活動情報：「羅盤是用來找屈原用的喔。他們是扇董事施過法術的小式神，很會躲而且跑很快，要先抓到並搶劫他們身上的粽子炸彈，之後再用粽子炸彈打水之清園裡面的漁夫，打掉最多包包的人就是優勝了！」
「另外，為了防止作弊，如果不是用粽子炸彈打漁夫的話就絕對不會掉包包。」千冬歲推著眼鏡補充。
還真是好麻煩的活動內容啊……這次一改往常的血腥獵奇路線、改走煩躁機車路線了嗎？
雖說不會死人的活動對於地球人來說絕對是對心臟比較好，但像這種還要追捕跑跳的體力活，身為體育小廢廢宅男的他一樣希望能免則免。
儘管真要說起來，只要是學院裡辦的活動他都不太想參加就是了。
「可以不要參加嗎……」媽媽我想回家。
「這次活動全校所有人強制參加喔，不接受事假病假喪假產假生理假育嬰假等各種理由，只要不參加的人一律會被……詛咒。」一秒戳破某妖師的計畫，米可蕥伸出一根食指，認真卻毫無威壓感地盯著剛剛正肖想逃回家的友人：「被詛咒之後，期末考被當掉的機率會變成原來的十倍。」
「……」
可不可以說清楚那個……是什麼？話說回來，活動內容本身已經很麻煩了，為什麼連處罰都是這麼拐彎抹角又煩躁得要死的詛咒！
十倍是怎樣，誰會知道自己原本被當掉的機率是多少啊！
「不過優勝的獎品蠻不錯的。」又推了下眼鏡，千冬歲露出了不算非常真心的遺憾表情：「但那天學院裡一定會亂成一團，夏碎哥不能沒人照顧。雖然很可惜，不過我就不參加了。」
……千冬歲，我相信夏碎學長絕對有能力在活動那種程度的混亂中照顧自己的，你要對他有信心。
褚冥漾和米可蕥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轉移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千冬歲好像真的不參加也沒差。
畢竟零就算乘以一萬倍也還是零……靠我總算弄懂這詛咒的機車之處了。
「對了，聽說這次活動可以組隊喔！」就在某妖師頓悟了詛咒的意義、正想著用妖師之力回敬某個煩人的董事不曉得有沒有用時，身旁的女性友人突然以俏皮的語氣說出了另一件資訊，一下子便拉回了褚冥漾的注意力：「只限雙人組隊，兩人的積分總和會另外排一個隊伍的排名，跟單人一樣、優勝也有獎品可以拿喔！」
燦爛的笑容在本來就俏麗可愛的臉龐上綻開，米可蕥以會令周圍男性對某妖師投射去死光波的方式湊近，熱心地直接將自己的筆記本在兩人面前的桌面攤開：「如果漾漾擔心會抓不到屈原的話可以考慮組隊喔。雖然喵喵已經和庚庚約好了，不過還是可以幫漾漾找隊友。嗯、我想想……莉莉亞好像也還沒有隊友、還有提爾──」
「呃、喵喵，」雖然女孩純粹的關心和熱心的協助讓他很感動，但褚冥漾聽著從開頭就讓他汗顏的名單，真心覺得組隊參加並不會比較好：「謝謝你，但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去拖累別人比較好。反正只要拿到一顆粽子炸彈就算是有參加了，我應該還不至於抓不到一隻屈原才對。」吧。
「真的嗎？」擔憂地眨著綠色的大眼睛，儘管不太放心，米可蕥還是點點頭：「如果需要幫忙要跟我們說喔，我和庚庚、千冬歲、萊恩……我們都會幫忙的。」
一旁的千冬歲和幾乎看不見人影的萊恩也點了點頭。
「嗯，謝謝你們。」雖然覺得女性友人有點太小題大作，但面對朋友的關心，對於年輕妖師來說依舊是令人感到溫暖的事，「我會加油的。」
……不過，總是被當作需要擔心的那一方，果然還是會令人有點沮喪。
＊
相較於即將迎來的麻煩節慶活動，最近真正令某妖師心煩意亂的，其實是另一件事──關於某個自主義務性跟蹤監視他的時間種族。
自從經歷過湖之鎮的陰影事件後，除了重柳族青年竟明確表達了他在立場與行為上的微妙變化，生嫩的年輕妖師也在這段時間的接觸下，逐漸意識到了自己心中那令人意外、卻並非無跡可尋的感情。
嫩芽其實早在封印陰影之前、在對方轉變態度之前、在自己受到幫助之前……早在鬼族大戰後、他們第一次坦然而完整地交談那時開始，一絲翠綠便已悄悄抽出、發芽。
等年輕妖師回過神，細小的綠芽早已在不經意間生長成整片的綠意盎然。
……然而，若僅僅是放任翠綠於山頭上恣意生長，事情也不過就僅止於此。
被沖昏頭的年輕妖師沒有想到，將那片蓊綠山頭展現給對方，卻是他最大的敗筆。
他向對方告白，卻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
沒有拒絕、更沒有接受。
那人什麼也沒給──逃跑了。
起初幾天，褚冥漾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同。畢竟那人待在自己身邊的目的是暗中監視，本來就不會輕易現身，在湖之鎮那段時間的一起行動反而才是個特例。
年輕妖師一如往常地過著自己的學院生活，就如同在接下護送學長的任務之前、他在那人的監視之下在學院裡過的那半年，並同時忐忑不安地等待青年給予告白的回應──無論是接受或拒絕都沒有關係。
褚冥漾心知肚明這樣的感情成功機率極低，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他只是想要一個回應而已。
「……」
但卻越等越覺得不對勁。
就算監視者本來就不會再被監視者面前現身，過去偶爾遇到危急時，那人總會用他獨有的方式，悄悄地、隱諱地、稍縱即逝地，提供微小卻關鍵的幫助。
然而自那天起，重柳族青年便再也沒有出手過了。
不僅如此，無論是蹤跡、氣息、殺氣、存在感……雖然重柳一族在這方面的隱匿技巧可說是出類拔萃，但在長期被監視的情形下、褚冥漾偶爾也能循著對方的習慣察覺到一點點漏網之魚，儘管仍無法藉此探出青年的實際位置，他也能透過這些知道對方的確就在自己身邊。
而如今那人卻似乎刻意將那些通通都隱藏了起來，彷彿在年輕妖師朝他靠近的道路上砌了道又厚又高大的磚牆，強迫妖師停住腳步，與之隔離。
幾個月過去，褚冥漾再也沒有看過青年的身影，連一點點衣角都瞥不著。要不是藍眼蜘蛛到現在都還時常窩在他家裡看電視打電動，他都要以為對方已經放棄這項監視任務了。
就好像，青年刻意地要讓妖師覺得自己不存在一樣。
「……」
不，不是「好像」，重柳族的青年「絕對」就是這麼打算的。
一進門便看見最近剛學會上網的藍眼蜘蛛窩在電腦桌前看韓劇的超現實景象，發現自己比起感到無言或生氣、更多的竟然是對著那跟螢幕差不多大的蜘蛛產生了類似睹物思人的情緒，褚冥漾瞬間只有種想跪地吶喊「老天你為何對我這麼狠心」的衝動。
……或者土下座求不知到躲在哪裡監視的某人快出來也行，只要有用的話。
想著如果跪有用的話他早就跪了，褚冥漾邊嘆氣、一邊走進臥室裡放包包，順便整理了下明天該帶的東西。
明天就是端午節了，也是那個微妙的抓屈原打漁夫活動舉辦日……雖然沒有想要贏，但至少別被詛咒啊啊啊！
一直以來成績僅維持在平均值上下的年輕妖師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小心地把找屈原用的羅盤塞進包包。
話說回來，被當掉的詛咒應該只適用於學生身上吧，可是我記得這次好像連校內職員也一樣被強制參加？那他們的詛咒是什麼？
這純粹只是對於被迫參加的不甘心而產生的腦殘，褚冥漾以一種介於幸災樂禍與尋找同伴之間的心態翻出了活動注意事項，找尋那份由某董事精心設計、屬於校內人員的詛咒。
而在看到那行文字與隨之的靈光一閃，令某年輕妖師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謝自己被生成腦殘，簡直想下跪向從前埋怨過的老天爺磕頭道歉。
如果沒有腦殘，他就想不出這麼完美的計畫了。
既可以拐重柳族出現，又能避免對方快閃回去躲起來。
＊
「……」
這天早晨一如往常，陽光以恰好的角度撒入室內，往床鋪上鋪散開來，五彩斑斕直接照耀到那熟睡著的身影上，卻仍無法將那人從睡夢中喚醒。
兩小時後，床上的妖師會在鬧鈴聲中驚呼彈起，以莫名耗能量又浪費時間的方式吵雜地梳洗完畢，十五分鐘後才慌慌張張地出門。
不過今天學院裡有節慶活動，出門時間可能會稍微有些調整，但應該不影響監視。
……
……
……
……妖師還沒出門？
怎麼回事……
「……？！」
計畫的第一步，是先買通重柳族的藍眼蜘蛛，演一場裝病的戲碼。
原本褚冥漾以為這會是整個計畫中最困難的步驟，都已經做好要犧牲一陣子的電腦或遊戲機使用權的心理準備了。卻沒想到那蜘蛛在看完寫著整件計畫內容的紙條後，卻是異常爽快地直接答應，令某妖師忍不住要懷疑是不是這隻節肢動物心懷不軌想陰他。
然而事實證明，褚冥漾其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算是隻聰明到能用紙條跟妖師吵架的大蜘蛛，牠的心思還是很單純的，答應的事情就是要做，而且還做得非常到位。
「……」
看著在藍眼蜘蛛假裝痛苦地扭成一團後不到幾分鐘，依然全身包得黑漆漆的重柳族青年便從某個角落迅速地衝了出來，褚冥漾真不知道該先佩服蜘蛛的演技、還是該為蜘蛛竟然比自己還重要這件事掬一把傷心淚。
只見青年面部唯一露出的兩隻眼睛帶著滿滿的憂慮，動作輕巧地將縮成一團的蜘蛛捧起，接著便非常有效率地直接原地轉身、打算走人──連眼神都沒有停留在褚冥漾身上。
「……」儘管早就有心理準備，但對方這樣的態度還是令年輕的妖師非常不愉快。
原來的委屈、打擊、沮喪，在實際見到思念已久的身影，並被如此過分地對待之後，通通轉為了不滿的惱火。
按著眉心，他忍著即將爆發的情緒吼出事先想好的台詞：「等一下！你這樣那隻蜘蛛是治不好的！」
重柳族青年頓了一下，但依然沒有停留的打算。
這也同樣在預料之內。
「牠是被活動的詛咒影響才變那樣的！你把牠帶走治療也沒用啊！」
和計畫相同地，這句話成功地令重柳族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妖師。
「……是你害的？」
然而青年一開口就讓年輕的妖師火大不已。
「……干我屁事。」往好處想，這樣的情緒演起來比較逼真……強迫自己冷靜，以免因為太過生氣而露了餡，褚冥漾努力地控制語氣差的程度：「是因為你。」
「……我？」
「這次董事安排的詛咒是全校性的，就算是非校內人士、只要在校園內沒有參加活動就會被詛咒。」年輕妖師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一本正經，同時還要適當地帶著一點無奈：「非學生的詛咒是隨機的，你可能剛好中到影響寵物的──」
「……只要參加活動就好了嗎？」
「──啊？欸、呃……對。」被好的講稿突然被打斷，褚冥漾一下子反應不過來，還沒意識到對方這句確認般的問句背後代表的含意，「所以說，你那隻蜘蛛──欸？！」
只見彷彿想通了什麼的重柳族青年放下手中演得很歡的蜘蛛，在某妖師背台詞才背到一半時突然一躍，直接從旁邊的窗戶翻出去。
「……」
咦──？！
等等，為什麼突然翻出去？應該不至於這樣就跳樓自殺吧？況且這裡才三樓也不會死人啊──
反射性的腦殘還沒轉完，那全身漆黑的身影已經再次從外面翻了回來，一言不發地將左手伸向呆愣狀態下的某妖師，「抓到了。」
只見他的掌心緊緊捏著一隻正在掙扎扭動、非常不死心底想要逃離這隻手掌心的──布袋戲偶。
……難道說這就是屈原？
見褚冥漾沒有任何動作，重柳族青年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逕自將布袋戲偶用力塞進對方手裡，轉頭看向還在裝病的蜘蛛：「……你做了什麼？」眼神已和方才的擔憂不同，轉為某種恍然大悟。
「……」無言地看著手中的屈原，完全沒估算到計畫會被這樣暴力破解的年輕妖師嘆了口氣，伸手把布袋戲偶頭上的粽子裝飾品扯下來，「我真的什麼都沒做……你的蜘蛛是在裝病。」
彷彿那句話是個開關，原來還以怪異的角度縮成一團、輕微顫動的蜘蛛一躍，迅速恢復成平時的樣子，無辜地轉著藍色的眼珠看向青年。
「……」瞪了投奔敵營的蜘蛛一眼，黑衣青年一言不發地轉身。
「你不准走！」彷彿前陣子累積的怨氣加上剛才的怒氣一口氣爆發，褚冥漾以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膽量撲向正好背對著自己的青年，異常順利地直接將人按倒在地：「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
「……為什麼要那樣躲我？」手上接觸到的溫度令人心安，而對方反常乖順地趴在地上的模樣則令年輕妖師心情複雜，既欣喜青年願意待在自己懷裡、卻也同時擔心這其實是消極的抗議，「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直接拒絕，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不會被接受。
「但拜託、不要躲起來……」
「……因為這樣子是不行的。」側著臉，青年的聲音悶悶地從布料下傳出，語氣聽不出情緒：「不可能的事情，從最初便不該有開始。」
「那就拒絕我啊！」
「……」聽著年輕妖師半崩潰的怒吼，青年沉默了很久、久到褚冥漾快以為對方打算以沉默代替抗議。
這時候，面罩底下才又傳出了聲音：「……拒絕不了。」
那語氣很輕，隔著厚重的黑布、整個句子幾乎要混在青年的口中。
但與青年貼得極近的褚冥漾聽見了，訝異地瞪大雙眸。
「無法拒絕，但也不能答應。」
所以、他選擇躲。
「……既然如此，那就都不要選。」
聽著妖師微妙的結論，青年疑惑地偏過頭看向還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不太理解對方為何突然好像心情變得很好。
「因為種族責任，我們待在一起時理應是互相攻擊的狀態。」看著終於願意直視自己的青年，褚冥漾勾起微笑，漆黑的眼瞳中閃動著某種情緒：「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客氣了？」
＊
原本，在褚冥漾的預想中，第一次和人交往應該是要認真謹慎地對待。雖不至於如同捧著易碎物那般近乎過頭地小心翼翼，但也該循序漸進地、慎重地琢磨好每個作為即將造成的結果，再反覆經過糾結煩惱後做出決定，隨後在期待與緊張並存中得到對方或許不如預期中的反應，並藉此前往下一步。
這才是所謂戀愛的酸甜苦辣吧？
但是，現在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說好的初戀小清新呢！
用從對方身上扯下來的某條黑色帶子綁住對方的雙手之後才某然回過神，褚冥漾看著躺在地上、被方才半瘋狂的自己胡鬧得一身狼狽的時間種族，一秒因為感受到生命危機而瞬間冷汗淋漓。
然而身下的那人卻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或爆起的情緒，僅是在刺激的餘韻中淺淺呼了口氣，淡然的藍色雙眸看向清醒後驚慌不已的妖師，已無面罩遮住的薄唇竟勾起了微小的弧度：「怎麼？害怕了？」
「欸……？」有些訝異青年的反應，褚冥漾愣了下，對於這樣挑釁的言語及其辦後代表的涵義完全反應不過來。
見狀，就連向來保持淡默的時間種族都忍不住嘆了口氣：「……一旦出現空隙，就是反擊的好時機，這是常識。」一道裂痕隨著他的話語出現在光潔的上臂。
不過青年並沒有理會、更沒有給予年輕的妖師注意到傷痕的時間，話剛說完、在對方搞清楚其中的暗示之前，重柳族青年已經先有了動作。
「噗嗚？！」儘管雙手被束縛而無法動作，但這並不影響妖師獵殺一族的攻擊力。只見青年俐落地一抬腳，膝蓋紮實地近距離頂上對方的腹部，直接將還在思考的腦殘妖師踹到旁邊，隨後閃電般地翻身坐起，幾秒鐘不到便跨上對方的腰、手臂往那人頭頂上一圈，就將人反制在地上。
「……」完全沒看清對方動作的褚冥漾以大字型仰躺在地上，無言地看著騎在自己身上、依然沒什麼表情的重柳族青年，有一點搞不清楚現在的發展是怎麼回事。
氣氛有點微妙，幾分鐘前淫糜的氛圍早已在某妖師閃神之後蕩然無存，然而現在有了動作的青年卻也似乎沒有殺氣、並非是要傷害對方的意思，但褚冥漾反而更因此無法理解對方的打算。
話說回來，大哥，既然你還這麼游刃有餘，為什麼剛剛要就那樣……呃、隨我亂來啊……
回想著自己腦子裡的螺絲釘鬆掉時所做的行為，年輕的妖師很不妙地發現自己的某個部位似乎又有了反應。
「……你的反擊呢？」似有若無地再次淺淺嘆了口氣，時間種族終於顯露出了一點點情緒、語氣裡有些不耐：「你的攻擊力只有那麼一點嗎，黑暗的妖師一族？」
這次，直接在蒼白的臉頰上綻裂的傷痕令青年完全沒有迴避的機會，就這樣進入了年輕妖師的視線中。
「……」
不太確定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的褚冥漾恍惚地抹了把臉，看了眼掌心那班班點點的白血，感覺自己腦中又有另一顆螺絲鬆掉了。
好吧，他懂對方想要幹嘛了，但他實在不確定這樣是不是好事。
用與對方比起來相對笨拙了不只一點點的方式再次搶回主導權，年輕的妖師掃視了下對方蒼白無暇、在扯了差不多的黑布下早已幾乎一覽無遺的身軀，幾乎是憑本能地彎身朝不知何時出現在腰部的傷口吻了下去。
令褚冥漾意外地，一直以來對於傷口總是沒有什麼反應、好似沒有痛覺機能的重柳族青年，此時竟猛地一縮，難得皺起的眉既像是吃痛、又像是不成功地在隱忍些什麼。腦殘功能暫時關閉的年輕妖師還沒真正理解對方眼神中隱藏的情緒，僅是看著這樣曖昧不明的表情，心底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那張臉、那個表情，非常好看。
所以，想要更多。
不過是順從這樣單純而率直的想法，褚冥漾進而一步地伸出舌頭舔舐那道傷口，彷彿要將其淌出來的白色血液一滴不剩地舔食，貪婪、卻緩慢仔細地由傷口的周圍開始清理，隨後才突然將舌尖用力頂入，粉嫩的軟肉在蹦緊的狀態下霸道地頂開了含著白血的嫩肉，令青年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而時間種族這樣反常的明顯反應，更是促進了某妖師進行下一步的欲望，本就正毫無章法地將餘下的黑布扯開的雙手不安分地游移，僅憑觸覺找尋到目標的乳首後，以和少年平時溫吞個性完全相反的猛烈力道用力捏了下去。
「嗚？！」毫無心理準備的時機與力道、在加上被綑綁的雙手使他失去的掩飾聲音的機會，青年以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聲音驚呼出聲，隨後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全都不受控制地衝上臉頰與腦門。
事實上，青年並不像表面上表現的那樣遊刃有餘，一開始年輕妖師在幾乎失去理智的狀況下所做的粗暴愛撫，早已挑起了他不該在這個對象面前產生的欲望。被撩撥起的感情，帶起了五感的敏銳度、尤以觸覺最為明顯；再加上平時總壓抑下情緒的反饋，對於這種不熟悉的刺激，他的忍受度更以無法想像的幅度大大降低。
但如今的兩人都沒有餘裕去思考這些箇中緣由，因那聲意外的喘息不約而同地一起停頓了下，率先再次有所動作的是年輕的妖師。
「你說的，有空隙時就是攻擊的好時機。」
隨著話語落下吻住毫無防備的薄唇，沒有經驗的少年魯莽而粗暴地胡亂啃咬著柔軟蒼白的唇瓣，舌頭在幾次翻攪後終於找到了突入的入口，不費多少心力便撬開了因搞不清楚狀況而卸下防禦的齒貝，大剌剌地徜徉而入，並在對方的牙齦與軟肉中恣意橫行霸道，翻天覆地地胡攪蠻纏。
被妖師毫不手軟的胡鬧弄得喘不過氣，鮮少體會到這種缺氧狀態的時間種族在對方終於停止進攻後張嘴喘息，血液為了保持氧氣的供給而持續往頭部上衝，蒼白的膚色在白血的聚集下更是呈現一種彷彿會發光的銀白，襯得細紋般的刺青有如度上銀光。
伸手撫上對方臉上的圖騰刺青，並沿著紋路按上了那道裂開的傷口，年輕的妖師以和先前相反的愛憐力道輕撫那皮開肉綻的醜陋傷痕，以現在的青年無法理解的複雜語氣輕聲嘆息：
「為什麼、就不能讓我不傷害你呢。」
還沒從缺氧中完全恢復的重柳族愣愣地聽著，腦部還沒開始運轉，某個開口突然傳來一陣椎心入骨的撕裂疼痛，令他除了以指甲扣入自己的掌心忍住即將衝出口的痛呼、再也無法思考其餘的事情。
年輕的妖師一邊道著歉、並以小心翼翼但堅定的幅度緩緩將自己的男根頂入從未經過緩衝的後穴，忍著過於狹窄的通道所帶來的不適和想長驅直入的欲望，他伸手解下了時間種族手脕上的束縛，「對不起，要抓就抓我吧，抓傷就算了，反正我是妖師。」
也不知是真的聽懂了，或者只是憑本能地攀住目前唯一能抓的東西，褚冥漾感覺到對方的指甲真的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背，忍著痛之餘只能苦笑。
這下真的是打架了哈哈哈。
拋開破壞氣氛的雜念，年輕妖師持續深入窄道，在血液的潤滑下、後期的進入逐漸變得順利，比妖師預想中還快地，他已經將整個男性器官深入本不該是入口的通道。
壓下被肉壁擠壓後高起的衝撞慾望，褚冥漾揚起上半身，試著將臉已經埋入自己肩頸的青年扳開，想要看看對方的狀況。
出乎意料地，年輕的妖師還沒將人拉開，被擔心的那一方反而先開口說話了。
「……有空隙。」
「？！」
隨著話語落下，時間種族以似乎要將一塊肉咬下來的力道狠狠地朝妖師的肩膀咬了下去，讓毫無防備的某人又驚又痛地驚呼出聲。
痛呼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不知該不該算無奈的複雜情緒，褚冥漾無言了一下，不知道應該先吐槽青年的幼稚、還是該佩服對方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能想起要做這種事。
不，不對，這兩件都不是現在該做的事。
「……我們一定只能用這種方式嗎。」
不知道算不算是抱怨的嘟喃，年輕妖師一改遲疑的關心態度，毫無保留地循著本能在狹窄且尚未適應男根直徑的通道中抽插，感受著柔軟而溫暖著肉壁摩擦帶來的刺激，但也同時看見因反覆進出時帶出的白血而心驚。不過一想到青年給他的暗示，再加上逐漸加深的刺激與相應而來的更強烈慾望，褚冥漾不敢、也無法停下動作，只能再沉溺於這樣的快感時勉強保持一絲理智尋找傳說中的敏感點。
然而，不知是青年強忍著反應、還是因不適應這樣的行為所以太過敏感而無法分別，褚冥漾實在搞不清楚究竟有沒有找到那個點，他便已在對方的肉壁一陣緊縮的同時到達了頂點，低吼著在那人體內射出白濁。
好吧，至少他們是一起到的，這樣應該算大功告成吧。
＊
後來，端午節活動的排名公佈，那天根本沒認真參與活動的褚冥漾當然沒拿到任何獎勵，但至少沒被詛咒的目的達成了。
不過，真正令他差點驚呼出聲的，是別的事情。
雙人隊伍的排名上，不知道為何有他和某時間種族的隊伍。
「那是因為屈原是那個重柳族小夥子抓的啊，但是卻是褚小朋友你拔下了粽子。」不知道為什麼又晃到他寢室串門子的某董事以一臉「都是你們害的啊」的麻煩表情說道：「不然要怎麼算分，一人零點五分嗎？」
您何不直接算給我呢？反正時間種族又沒有強制參加。
想著一看到隊伍排名就衝過來指責他不能忘記種族責任、並以更加義正嚴詞的語氣強調有需要可以命令自己的某炭妖精，褚冥漾就覺得頭很痛。
另一邊，以那天被冷落為要脅、獲得了一週電腦使用權的藍眼蜘蛛看了唉聲歎氣的屋主一眼，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轉回去繼續看他的新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