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ヒプマイ│寂亂] 沒有鱗片的魚（05.11更新下篇完） [R18]

【上篇】

　　飴村亂數憎恨自己的身體。

　　人工製造的克隆有很多缺陷，不論在身體機能或者精神層面，每一代都有不同程度的問題……嘛、雖然有些缺陷是那些女人求之不得的就是了。

　　注重外表的他四肢及軀幹有著顯而易見的皮膚病，儘管不用煩惱會危害性命，對於時常需要與人交際的飴村亂數來說十分棘手。他花了大把時間研究市面上的化妝品及人體彩繪，連帶社交面具，將自己從頭到腳都掩蓋起來，其中心血旁人無從得知。

　　所以當神宮寺寂雷輕描淡寫地叫他脫下衣服（武裝）的時候，他只有怒火中燒四個字可以形容。

　　「飴村君，請遵從醫生的指示。」

　　這種自以為撇除私心再拿身分壓迫的言行也讓他很火大。

　　飴村亂數僵持片刻，最終還是遵循指示，將捉住白色T恤的衣襬，由下往上掀起，穿越脖頸，露出內裡堪稱斑駁的軀體。

　　為了看清楚實際狀況，神宮寺寂雷早早備了一盆清水在旁，當濕冷的毛巾貼上自己的身體時，飴村亂數忍不住皺眉閃避，卻被對方一把按住腰窩，動彈不得。

　　飴村亂數長呼一聲，將所有煩躁與不耐的情緒通通吐了出來，神遊想著自己如果能再小心一點，或許就不會被神宮寺寂雷察覺異狀……不過他也很清楚，長時間的異物接觸讓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嚴重了，本只有淺淡痕跡的皮膚，已經出現明顯龜裂的症狀，並且面積逐漸擴大。

　　但他卻執拗地不肯接受治療。

　　「反正無法根治，只要看上去沒問題就行了，臭老頭別多管閒事。」飴村亂數伸手推在面前的肩上，細微的粉末沾在白袍一角，莫名礙眼。

　　「我需要去採買一些東西，你先去洗澡，可以的話盡量用冷水……」

　　「嘮嘮叨叨的又擅自決定了什麼，我可沒要你幫忙！」

　　「但你也沒理由拒絕吧，飴村君？」

　　飴村亂數話頭一噎，前陣子all division信誓旦旦地表明彼此盡釋前嫌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與寂雷已經對立太久，早就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重新去面對彼此，這樣生硬的交流直至今日才終於有一絲破口──不過顯然並不是他所希望的方式。

　　他哼了一聲，踏著賭氣的步伐前去浴室，拖鞋重重拍打在地板上的聲音可愛得令人發笑。神宮寺寂雷仍是淡然的表情，拿起屬於飴村亂數的鑰匙然後離開，就像他本就是這個屋子的主人那般自然。

　　／

　　洗完澡的飴村亂數頭也不吹，濕淋淋地趴在雙人床的半側，手機螢幕中的內容雖然看不見，但就手指的動作來看似乎是在玩最近當紅的音樂遊戲。神宮寺寂雷將購物袋放在床頭櫃，坐上床沿，待遊戲結束的空檔啟動了吹風機。

　　飴村亂數就不懂，到底是誰允許了男人這麼熟練的行動。

　　他的頭髮很容易乾，三兩下就處理好了，正當亂數思考是不是要打下一局遊戲時，炙熱的目光又打斷了他的步調。神宮寺寂雷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但光是目不轉睛地注視就令人難以忽視，飴村亂數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精神攻擊了，否則怎麼會任由這人予取予求？

　　事實卻是擺在眼前，他沒有任何理由能拒絕，那怕是虛假的。

　　他在神宮寺寂雷的視線下解開睡衣的扣子，這次比早前更令人煎熬，他厭惡自己的身體到房間沒有一面鏡子，只有玄關大門旁的連身鏡可以在出門前打理儀容。

　　因為是用偏冷的水溫，僅僅依靠吹風機的熱風沒有帶給亂數適當的溫暖，察覺此點的寂雷拉了棉被蓋住亂數的半身，然後從購物袋中摸索出好幾種瓶瓶罐罐。

　　飴村亂數認得上面的標籤，都是針對皮膚的一些醫用保養品。

　　大概是洗完澡有點睏意，飴村亂數沒再推拒，他垂著眼簾看著神宮寺寂雷用比一般男子更寬大的手掌在自己醜陋的身體上塗抹，不帶情色的，仔細且緩慢；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指縫間遊走，幾乎十指相扣的錯覺只在一瞬，然後往下、再往下，伸進棉被底看不見的陰暗處，在自己敏感腿側與膝窩；最後從床尾探入，指甲略尖的腳趾似乎被他用指腹描繪了形狀。

　　再回過神時，神宮寺寂雷已經幫他把釦子重新釦好了。

　　／

　　接連好幾天都是這樣的發展，神宮寺寂雷甚至都省去要求飴村亂數自己動手的步驟，如同上班打卡那般出入飴村亂數的家中，不論晴雨，也不論當天主人心情好壞。

　　飴村亂數伸腳踢在神宮寺寂雷的胸口，今天寂雷沒有值班，身上穿著黑色便服，材質冰冰涼涼的很消暑。寂雷也不惱，就著這個姿勢幫穿著四角褲的亂數塗抹著，黏稠滑膩的觸感介入他倆之間，這樣的認知讓飴村亂數莫名感到心癢。

　　每天晚上回家，脫光衣服、卸下面具，讓一個男人摸遍自己的全身，這到底算什麼？

　　他的腳趾發力，弄皺了寂雷的衣服，而後又將對方踢推向後，自己翻坐起來，把餘下的部位給抹完了。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仔細觸碰自己的身體，過去不論是洗澡還是化妝他都會使用一些工具──浴球或刷具──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細微的變化。

　　雖然他還是不想承認。

　　飴村亂數把瓶罐丟回床頭櫃，拉過棉被想把自己蒙起來，卻因為寂雷還坐在床上壓住了動作。

　　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契機，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人的存在到底有多麼強烈。

　　莫名其妙地張口留宿，對方也莫名其妙地接受了。

【下篇】

　　連鏡子都不願意直視的飴村亂數，睡覺時卻會緊緊擁抱著身體。

　　留宿的寂雷在意識到這件事之前，先訝異了過去自己毫不知情這點。過去T.D.D時期有不少在外留宿的經驗，他印象中的飴村亂數總是一副符合自己外貌的可愛睡姿，雙臂蜷曲著、手背貼著自己的臉頰，彷彿進入最甜美的夢鄉。

　　結果如今的他，竟連當初對方有沒有好好睡著都不能確定。

　　──真是失格啊。

　　他不禁這麼想。盯著亂數卡在衣領的粉色髮尾，他強忍住去撥弄的衝動，調整自己身在異地而緊繃的呼吸，緩緩閉上眼睛……

　　「……寂雷。」蚊鳴般的音量在靜默的空間裡格外清晰，被叫喚的男人立刻側過頭來，沒有對上預期中的藍色眼眸，視野所及仍是那根卡著的、令人躁動不安的髮尾。

　　「抱抱我吧，像以前那樣。」

　　他聽見飴村亂數這麼說。

　　那天晚上，寂雷優先為亂數撩開頭髮，才盡量輕柔地抱住對方。他們過去並沒有發展到能夠相擁入眠的關係，所謂的以前也只停留在沙發上打鬧的程度而已。

　　「飴村君，我們以前可不會這樣。」神宮寺寂雷忍不住糾正道。

　　「噢，是嗎？」他看不見飴村亂數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對方微微鬆開緊抱胸前的雙手，不知所謂地解釋著：「沒關係，反正是一樣的意思。」

　　然後便一夜無話，兩人懷抱著各自的心思，維持不變的姿勢直到天明。

　　／

　　他們做愛，彷彿一切都理所應當。

　　說是意外就太矯情了，不過寂雷確實是沒想到在毫無預警、什麼關係都還沒能底定的情況下，飴村亂數沉著那張本該光鮮亮麗的臉，摻雜命令但更多是請求的語氣，對他說：來做吧。

　　而他同樣也沒理由拒絕。

　　即使流了再多的汗水，亂數都堅持用薄毯牢牢包住自己的身體，不露出一點縫隙。寂雷觀察片刻，把床邊的小燈也關了，將蹂躪成一團的棉被重新拉過來，罩在兩人的身上，只留脖頸以上的空間呼吸。

　　冷氣的最大風量傳出轟隆隆的機械聲，他們此刻卻只專注在彼此的呼吸。

　　寂雷伸進薄毯撫摸，指尖依循著記憶在皮膚上探尋，輕柔地像是在安撫早前烙下的吻痕，亂數的腰後特別敏感，那是他唯一沒有缺陷的地方，像是絲滑的手巾，拎起就產生皺褶的紋路。寂雷順著紋路來到更幽深的地方，那裡已經被提前處理過了，冰涼的液體全被體溫化成熾熱的慾望朝他襲來，勃起的性器出賣了他故作鎮定的節奏，反常的是飴村亂數居然沒有借題發揮，代替譏諷的是一個甜蜜難耐的吻。

　　相濡以沫的魚獲得了珍貴的氧氣，亂數宛若倖存般笑了出來。

　　說來肉麻，神宮寺寂雷這才親身體會什麼叫做fall in love。

　　不對。

　　Fall in Ramu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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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數的狀況已經有了顯著的改善，不必再使用那些厚重的彩妝，某一日出門前他丟下手中的工具，直接套上了恰好過膝的短褲。神宮寺寂雷不發一語地看著他著裝完畢，在他意圖踏出房門前曳回了床鋪，打開防曬乳，將亂數裸露的四肢擦了遍。

　　儘管乾裂的部分依舊可見，摸起來的觸感已經幾乎痊癒……幾乎。

　　幸好這是個永遠不會痊癒的疾病。

　　「行了，我要遲到了，休假的渾蛋。」

　　「啊啊……路上小心。」

　　盯著亂數勾起腳穿鞋的動作，腳踝因為開啟的門縫沐浴在陽光底下，神宮寺寂雷陷入長久的沉思。

　　想自私地圈起一方池塘，用那些人工造景困住他，讓他不要嚮往藍天大海。

　　神宮寺寂雷並沒有被自己的念頭嚇到，只是不斷在腦內進行自我思辨，愛是佔有亦或寬容？亙古的無解題。

　　至少他已經不想再被推開了。

　　/

　　飴村亂數回到家中時，整間屋子已經被咖哩的香氣填滿，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星期五的咖哩的照片成為網路上的一股風潮，神宮寺寂雷偶爾會迎合這種莫名的流行。

　　寂雷從浴室探出頭時，飴村亂數已經把鴨舌帽、外套、襪子、包包……所有能丟的東西都扔在地板上，臉色並不好看，悶紅的臉上是乾燥的，他一聲不吭地將擋在浴室門口的寂雷用手肘架開，還沒散去的些微蒸氣讓他看起來更鬱悶了。

　　亂數用冷水潑在自己曬紅的四肢與頭頸，寂雷想幫他將沾濕的鬢角順好，卻被反應激烈地拍開手。

　　意識到自己的過敏行為，亂數低低地補了一句：「……你太燙了。」然後打算再重複一次動作。

　　神宮寺寂雷不發一語，雙手湊到了水龍頭底下強制冷卻了溫熱的掌心，一隻手從亂數的耳後開始，喉結到鎖骨，另一隻手強硬地脫掉了亂數的T恤。依稀可見的肋骨形狀與打顫的乳尖，寂雷的視線和流淌的水珠同時往下……亂數把他推到浴缸邊，坐到僅僅裹著一條浴巾的寂雷腿上。

　　因為沒有衣領著力，亂數揪住他兩側的頭髮將他拉低接吻，即使分開了也不放手，於是寂雷就著這個姿勢望進那個無光黑夜中看不清的藍色玻璃珠。

　　「神宮寺寂雷。」

　　「はい。」

　　有如師生點名般的應答，相隔不長的沉默，當飴村亂數想鬆手的時候，反被他握在掌心。

　　「……我說過你太燙了吧。」

　　「嗯，很快就會習慣了。」寂雷低應道：「いいな？」

　　亂數用力掙開了束縛，彎腰把被地板浸濕的T恤撿了起來，走出浴室。

　　「知道了啦。」亂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