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攻&好學生受
*高中校園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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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嘉禹隔著超商一大片玻璃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幕，他們班裡的小混混隋立拿了冰箱裡的一罐可爾必思，沒有結帳就直接轉開瓶蓋，仰頭一口氣就灌了一大半。
……這是犯罪行為了吧？
朱嘉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別人在自己眼前犯罪，更何況還是和他同班的同學。僅管他和隋立遠稱不上熟，卻仍是正義感十足地想制止他走上歪路。
於是朱嘉禹捏緊了書包背帶，深深吸了口氣，邁著有些僵硬而堅定的步伐走了進去。
站櫃檯穿著制服的女店員低頭滑著手機，聽見玻璃門滑開帶動的電鈴聲響起也沒抬首，隨意而敷衍地講了一聲「歡迎光臨」。
朱嘉禹小心翼翼地往後排冰箱的方向移動腳步，卻不想自己此時此刻的動作看上去比隋立更像作賊心虛。
走到隋立身邊的時候朱嘉禹看他手上那瓶飲料已經空了，他倒吸了口氣，在隋立聞聲看過來的時候支支吾吾地小聲開口：「我、我都看到了，你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
「哦？」隋立饒有興致地垂眸看著眼前這平日裡和他沒說過幾句話的好學生，挑了挑眉，在他的注目下伸手拿過前面架上的一條口香糖。
朱嘉禹還在自顧自地開導著：「你這樣已經是竊盜行為了，幸好是我先看到的，要不是店員姐姐在偷懶，她可能已經報警抓你了。」
隋立噗哧一笑，把玩著手上的口香糖，漫不經心地問：「你管這麼多幹嘛？我們很熟？忘記我在班上什麼樣子了，不怕我揍你啊？」
「你、你……你敢揍我我就報警！我還不是、還不是看在同班一場的份上，再怎麼說你都是我們班的一份子，平常怎麼搗亂、嗆老師、翹課、上課睡覺都無所謂，但這是犯法的，就不應該做！」
「這樣啊。」隋立覺得眼前這人正義凜然的模樣好笑至極，又帶著一點傻氣的可愛，讓人忍不住想逗逗他，於是他當著朱嘉禹的面拆了那條口香糖外包裝，大剌剌地將其中一片塞進嘴裡咀嚼幾下。「那我偏不聽呢？你能怎麼辦？」
朱嘉禹沒料到隋立會有這樣的舉動，一瞬間氣得臉都漲紅了，聲音揚高了幾分喊隋立的名字：「隋立你、唔──」
只可惜朱嘉禹才說到一個你字，隋立就趁著他張嘴的間隙往他嘴裡也塞了一片口香糖，看他連忙抿唇摀嘴向後退的一連串動作，壞笑地跟著前進了一步，影子罩在明顯不知所措的朱嘉禹身上，「這樣你跟我就是共犯了。」
朱嘉禹長這麼大還沒遇過這種事情，嘴裡的口香糖已經沾了自己的口水，還在剛才驚愕之下不小心咬了一下，吐出來也還不回去了。朱嘉禹幾乎信了隋立的共犯一說，慌亂地想要是被店員發現，通知家長，那他就死定了。
他可能會被退學、可能會被剝奪考大學的資格，他從高一至今的努力可能通通都會白費，以後只能流落社會底層，再也爬不上去。
朱嘉禹的表情太好懂了，隋立看了會他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難得起了一絲同情心，他稍微退開一點，伸長了脖子朝櫃檯那邊喊了一句：「蓉姐，我剛喝了罐可爾必思，還拿了條青箭，幫我銷個帳。」
過不久櫃檯那邊傳來了一聲淡淡的「哦」，隋立重新低下頭看朱嘉禹。
朱嘉禹原先還兀自沉浸在此後前途一片灰暗的哀傷之中，聽見隋立和店員的對話後瞬間抬起頭，眨著濛上一層水霧的眼睛不解地看他。
「這是我家開的店。」隋立痞痞一笑，手指往朱嘉禹額頭上彈了一下。「幾句話就嚇成這樣，真傻，資優生都和你一樣這麼傻嗎？」
朱嘉禹氣得想咬他，但回復過來的理智制止了他這麼做，他僅僅是推了一把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理想狀況是把隋立推開了自己一言不發瀟灑轉身離開，現實狀況卻是他連推了兩下，隋立依舊佇立在他面前，一動也不動。
隋立隨手一抓，有點訝異居然這麼輕鬆單手就能制住朱嘉禹的動作，「你這力氣不行啊，真的是男人嗎？」
朱嘉禹窘迫又生氣，急得想把手從隋立的箝制中抽回，然而隋立人高馬大，力氣又不小，朱嘉禹無論如何使勁都掙不開，在最後一次使力的時候不小心用力過猛，整個身子都往後傾，還是隋立眼明手快地攬了下他的腰把人帶向自己，朱嘉禹才沒有直接撞上後面貨架。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朱嘉禹整個身子撞在隋立胸膛上，這次隋立的手只搭著他的腰幾秒鐘，很快就放開了，「快回家吧好學生。」
朱嘉禹反應比剛才快得多了，沒再給隋立耍他的機會，甚至一句再見也不說，就從他身旁縫隙閃身而過，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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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個契機。
從那天以後隋立就纏上了朱嘉禹，課也不翹了，把位子換到朱嘉禹旁邊，每天就逗著他玩。要不就搶他的考卷，要不就在上課期間時不時騷擾他。
朱嘉禹快被煩死了，向老師反應也沒用，老師只無奈地說隋立因為家裡關係情況特殊，既然沒有實質傷害到他，就忍一忍吧，而且隋立很難得像現在這樣天天來學校上課，同學之間應該要互相幫助，如果能藉此把隋立拉回正軌，那朱嘉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朱嘉禹聽了簡直要吐血，上次超商事件他原本也是這樣想的，結果最後好事沒做成，還被個討厭鬼纏上。
然而沒辦法，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默默地忍氣吞聲。
「朱嘉禹，放學留下來教我英文。」這天最後一堂數學課下課前幾分鐘，隋立伸長了腿，踢了踢朱嘉禹的椅腳。
朱嘉禹皺著眉連同椅子一起往旁邊挪了幾分，裝作沒有聽到。
隋立見狀也不生氣，反正他們坐得近，便咧嘴笑了笑，側過身搶走朱嘉禹手上握著的筆。
朱嘉禹筆記抄到一半手裡一空，總算忍不住地轉頭瞪了眼隋立，用氣音叫他把筆還來。
「你答應放學留下來教我英文我就還你。」隋立一手撐著臉頰，將朱嘉禹的筆夾在修長的指間來回轉動。「教我英文嘛，不然我放學無聊，又想去行竊盜行為了。」
「……那是你家開的店，我不會再被騙了。」
「是嗎，可是你忘了對面還有另一間超商，我今天放學想去的是那裡。」
朱嘉禹咬牙切齒，看了一眼講臺上的老師，老師正背對著臺下邊寫黑板邊講解題目，朱嘉禹嘖了一聲，煩躁地抓了下頭髮，最終在老師轉回來之前妥了協，「就一小時，我今天七點要補習。」
「兩小時。」
「……一個半，最多了！」
隋立捏著朱嘉禹的筆往他臉上戳了一下：「好吧，成交。」
此後隋立動不動就以各種威逼利誘把朱嘉禹留下來，朱嘉禹原本以為隋立一樣只是想耍著他玩，並沒有打算太認真地教他什麼，殊不知隋立雖然基礎不好，成績也差，但朱嘉禹講解課文或題目的時候卻聽得很投入，時不時還會提出問題。
朱嘉禹未來想當老師，覺得這麼教隋立多少也能累積一點經驗，便不再像最初那麼樣的排斥，偶爾看到隋立小考分數進步也會很有成就感。
漸漸地隋立越來越少和原本的那群哥們出去玩了，別人約他他都一律用同樣的藉口拒絕：「沒空，放學要逗小動物玩。」
其中一個好友聽了，用一種有點複雜的表情和他說：「隋立，你知道你這樣像什麼嗎？」
隋立挑了挑眉，不怎麼在意地笑著回道：「知道啊，老愛逗喜歡的人的臭男生。」
「你認真？」
「看起來很不認真嗎？那我再努力努力。」
隋立對這種事情一向坦率，最一開始覺得朱嘉禹有趣、可愛，就逗了，現在覺得越看他越喜歡，就用自己的方法慢慢靠近了。
喜歡就是喜歡，有什麼好不能承認的。
「……好吧，你高興就好。」看見朱嘉禹從後門走進來，好友嘆了口氣，拍了拍隋立的肩膀。「珍重。」
「他在珍重什麼？」朱嘉禹剛從廁所回來，只聽見對方說的最後兩個字，那人就走了，於是滿面狐疑地問隋立。
「想知道啊？」隋立拉開嘴角粲然一笑，身子稍微前傾了點，把臉靠近朱嘉禹，用手指點了點臉頰。「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啊。」
朱嘉禹頓了一下，用剛洗過的還帶著冰涼水氣的手往隋立的臉推了一把，罵他：「神經病。」
隋立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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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學期的時候，朱嘉禹因為數學能力突出，被老師選去代表學校參加全國性質的數學競賽，放學常被留下來加強訓練，別說教隋立了，就連他原本課後上的補習班都得停上一陣子。
隋立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的樂趣來源，放學後只好又回去和以前那群兄弟們鬼混。
和那群人湊在一起無非就是抽菸喝酒泡網咖，以前還沒覺得怎麼樣，現在看著寬大的電腦螢幕裡打打殺殺的遊戲角色，卻只覺得空虛不已。
隋立把手上的滑鼠一扔，點燃一根菸叼進嘴裡靠向椅背，深吸了一口後徐徐吐出白煙。一根菸才抽不到三分之一，隋立忽然想起偶爾幾次趁著午休時間去專科教室那棟樓的廁所偷偷抽菸，回教室後坐在隔壁的朱嘉禹聞到他身上的菸味，總會很嫌棄地皺皺鼻子，那表情實在可愛得要命。
不想還好，一想起朱嘉禹就沒完沒了，隋立把剩下大半截的菸支隨手捻熄在菸灰缸裡，拎起書包站了起來，向旁邊還在和遊戲敵方奮鬥的幾個人說：「不打了，我先走了。」
隋立沒有回家，他看了看時間，才快要八點，照前幾天朱嘉禹的口述來算，大概還要半個小時朱嘉禹才會被老師放行，於是便乾脆繞去學校等人。
三月氣溫多變，昨天還熱得要命，今天馬上就降了快要十度。
隋立坐在校門口對面的便利商店裡，傳了訊息給朱嘉禹要他等等出校門直接過馬路到對面找他，他用的是一如既往的帶了點命令的語氣，幾分鐘後朱嘉禹已讀了，但沒有回應，隋立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把手機反扣到桌上。
約莫十分鐘後，隋立去櫃檯結了兩瓶罐裝熱可可，坐回剛才的位子開了一瓶自己喝了起來。喝到一半時清脆的電子鈴聲響起，隋立偏過頭，就見朱嘉禹揹著書包一臉莫名其妙地朝他走來。
「你找我幹嘛？」朱嘉禹在隋立身旁兩步左右的距離站定，滿臉是被數學摧殘了一個晚上的倦意。
隋立笑而不語，拿過那瓶沒開的還熱著的可可遞給朱嘉禹，朱嘉禹看看隋立左手那罐，又看看隋立面前已經開了的那罐，表情有些複雜地問他：「你付錢了沒啊？」
「沒付，今天出門沒帶錢包，在等你幫我付。」隋立把面前開過的那罐飲料也往朱嘉禹的方向推。
朱嘉禹一邊嘀咕果然隋立找他就沒好事，一邊還是乖乖地拿過兩罐飲料回到櫃台要找店員結帳。
一分鐘後隋立敞著一雙長腿坐在原位憋笑，看朱嘉禹漲紅著臉怒氣沖沖地走回來，把兩罐飲料重重地擱到桌上，「你明明就結過帳了幹嘛騙我啊！店員一定覺得我哪裡有問題！」
「啊，那是我記錯了。」隋立語帶笑意地回道。
「屁！你就是想耍我！算了懶得理你，我要回家了！」
語罷朱嘉禹手捏著書包背帶轉身就要走，隋立卻一把從後頭勾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往他頭上揉了兩下，「好啦，我錯了，對不起。」
見隋立道歉得還算誠心，朱嘉禹臉色才好了一些，隋立再次將熱飲遞給他的時候也沒拒絕，就是有點彆扭而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隋立低笑一聲，拿好自己的東西後大剌剌地攬著朱嘉禹的肩膀往外走。「走吧，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家。」
「晚……我又不是女孩子，幹嘛還要你送？」
「閉嘴，我說送你就送你，走了。」
為期一個月的加強訓練終於結束，朱嘉禹也在隨後的競賽中拿到了非常好的成績，在升旗典禮上被公開表揚。從不參加升旗典禮的隋立第一次沒有缺席，站在班級排頭與有榮焉地看著臺上受獎的朱嘉禹，鼓掌都特別誠心。
那一整天隋立整個人是明顯可見的高興，臉上的笑就沒有垮下來過，深知緣由的好友忍不住搖頭，和他說：「參加競賽的又不是你，到底是在爽什麼。」
「你懂個屁，朱嘉禹為班爭光，你有沒有榮譽感啊。」
纏上朱嘉禹之前成天翹課摸魚打混的人和他談榮譽感，好友簡直氣得想笑，「幹，這麼有榮譽感，星期三放學後和五班約的籃球賽你就給我參加啊！」
隋立哼笑一聲：「參加就參加，叫五班那些人脖子都給我洗乾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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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場籃球賽打到最後變成了群毆，五班那群人手腳不乾淨，場上小動作頻頻，從原本的打手踩腳越演越烈，最後不曉得誰起的頭，一拳劃破本來就劍拔弩張的氣氛。
第二天隋立就頂著一張花臉來上學，他的眼睛下方有塊很明顯的瘀傷，嘴角也是擦破了的紅，朱嘉禹看了直皺眉，忍到第三堂課下課，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他：「你沒事幹嘛打架啊？」
隋立斜勾唇角痞笑了下，「就是沒事才打架啊。」
朱嘉禹被他一句話堵得語塞，嘴唇張闔半天，最後無奈地咕噥道：「你一天不打架是會死啊……」
「說這什麼話。」隋立身子往朱嘉禹的方向一傾，瞬間和他的距離拉得很近，他朝朱嘉禹伸手，捏住他一撮耳尖上的髮絲，用指腹輕輕搓揉。「纏上你之後昨天還是我第一次和人打架。」
「你也知道是你纏上我！我不過就誤會你一次，你到底沒事一直煩我幹嘛？」
隋立垂眸凝視朱嘉禹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唇角又彎了彎，隔了許久，輕聲吐出一句：「喜歡啊。」
朱嘉禹原本還想說點什麼，臨到嘴邊的所有話都被隋立曖昧的三個字給通通堵了回去，張著嘴愣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不曉得隋立說的是哪種喜歡，也有極大的可能又只是逗著他玩，可是朱嘉禹又沒辦法騙自己，剛才隋立低聲說的那句喜歡，確確實實讓他的心臟漏跳一拍。
朱嘉禹來不及細想那一瞬間的情緒變化，額頭就被隋立用指節輕敲了下。
然後他聽見隋立在他耳邊很近的距離歎息一聲：「傻子。」
從那天起朱嘉禹怎麼看怎麼覺得隋立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曖昧得不行，家常便飯的摸頭戳臉就不用說了，還常常稍一轉頭，就能對上隋立含笑的目光，每次都弄得他不知所措。
但老實說，朱嘉禹除了心跳時不時加速讓他感到有些困擾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排斥。
起先朱嘉禹對自己心境上的變化感到有一點點崩潰，明明最早的時候還那麼討厭隋立，覺得他煩，現在卻是一天沒被他煩就感覺哪裡不對勁。
難道自己是被虐狂嗎？
朱嘉禹煩躁地扒了扒頭髮，想了很久都沒有個確切的答案，便索性放棄了，豁達地想讓一切順其自然地發展。
幾天之後的中午吃飯時間，隋立正把便當裡的花椰菜挑到朱嘉禹的餐盒裡，半掩的後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踢開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有人喊道：「幹！叫你們班的隋立給我出來！」
那人喊的聲音不小，原本嘈雜的教室裡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後門。那人是五班的大頭，來和隋立算上週三籃球賽的帳的。
隋立剛準備放下便當起身，一旁的朱嘉禹卻快了一步按住他只稍動了一下的腿，皺眉搖著頭壓著聲道：「不要去。」
隋立微微一怔，旋即彎眼一笑，重新捧起便當，「嗯，你說不去就不去。」
「幹你媽的隋立！」那人見隋立沒有理他的意思，惱羞成怒地直接從後門怒氣沖沖地闖進來，靠近門邊的幾個男同學檔了一下沒擋住，對方大步走向依然坐在原位上的隋立，一把粗魯地扯過他的領子。「老子在跟你講話你他媽當耳邊風啊！」
「哦，原來你有在講話。」隋立仰著脖子毫不在意地冷笑一聲，重重地把便當扔到桌上站了起來。「抱歉耳朵不好沒聽見，怎麼，上禮拜三沒被揍夠，又跑來討打了？」
朱嘉禹在旁邊看了緊張得要命，很怕下一秒隋立和那個五班的大頭就會在自己面前打起來。他連忙扯了一下隋立的衣襬，隋立轉頭朝他扯了扯嘴角，用一種有點無奈的口氣和他說：「他自己主動送上來的，我也沒辦法。」
「還廢話個屁！給我滾出來單挑！」
隋立沒辦法，看樣子真只能打一架解決問題了。他不想讓朱嘉禹有所牽扯，反手打算拉掉朱嘉禹抓著他衣服的那手，朱嘉禹卻順勢拉著他的手從椅子上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貼近隋立的後背。
「五、五班的，你、你你最好快點鬆手回去！」朱嘉禹抬起握著手機的右手，手機螢幕正亮著他們班導的名字，顯示著通話中。「我已經打、打給老師了，你不想被記過就快點走，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們班同學了！」
「我操你媽死娘娘──幹！」
「嘴巴放乾淨點。」隋立沒讓人把話說完，用力扯下大頭抓著他衣領的手反折到他背後，一腳順勢踹在他的尾椎上。「你要找我麻煩隨便，但你要是敢找上他，別說單挑了，我一個人就能血洗你們全班，自己想清楚啊。」
當天放學後隋立不顧朱嘉禹的掙扎，拉著人的手走到體育館後頭既沒有人又沒有監視器的地方。朱嘉禹剛想開口問隋立拉他來這邊幹嘛，隋立就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人堵在圍牆上。
隋立微低下頭和朱嘉禹靠得很近，幾乎和他鼻尖相抵，朱嘉禹緊張地嚥了口唾液，垂在兩側的手指緊緊絞著運動褲布料。
「本來不想這麼早說的。」隋立嗓音低了幾分，往朱嘉禹鼻尖輕輕磨了幾下。「中午這麼護著我幹嘛，知道我喜歡你啊？」
朱嘉禹心裡一跳，結結巴巴地回道：「不、不知道。」
於是隋立唇角扯開了笑，往前邁了一步，右腳卡進朱嘉禹微開的雙腿之間，手指捻了捻他發紅的耳垂，慢慢靠近他因為緊張而用力抿起的雙唇，「那你現在知道也不晚，朱嘉禹，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你呢？」
朱嘉禹覺得大概下一秒自己的心臟就要停止躍動了，他仍舊垂著目光，不敢往隋立臉上看，深怕看到一張戲謔嘲諷的笑臉，下一秒就會和他說只是在耍著他玩，沒想到他會上當。
他承受不起這樣的玩笑。
然而隋立沒有這麼做，他僅是抬手扣住朱嘉禹的下巴半強硬地讓他抬頭，低聲說：「五秒鐘內沒回答我我就親你了啊。」
隋立依然是那個自我中心不講道理的隋立，分明才過了三秒，隋立就稍抬下巴，讓自己和朱嘉禹嘴唇之間的距離化作為零。沒有過分深入，僅是輕輕貼著，一吻明明落在嘴唇上，朱嘉禹卻覺得更像是落在他鼓噪不已的心尖上。
END
《逗弄》-續
※ 戒菸
隋立菸癮不小，但朱嘉禹討厭菸味，他能忍就盡可能忍，忍不住了就躲去廁所抽一根解解癮，抽完以後再含幾顆薄荷糖、吹吹風去個味。
可朱嘉禹鼻子靈敏，往往一下子就能嗅出隋立身上掩藏在濃重薄荷味下的淡淡菸草味。
只要在隋立身上聞到一點菸味，朱嘉禹就會皺皺鼻子，拖著椅子往旁邊挪動幾分，少則一堂課多則一整天，無論隋立怎麼逗都不願搭理他。
無奈之下隋立只得開始戒菸。
菸癮這種東西也不是說戒就能馬上戒得掉的，隋立幾乎搜刮了店裡所有的棒棒糖，嘴巴癢的時候就含上一根，還是忍不了的話，隋立就會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掐住朱嘉禹的下巴，斂眸低聲和他說：「我為你戒菸，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點什麼獎勵？」
朱嘉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戒菸是為了你自己的健康，關我什麼事？」
「怎麼會不關你的事。」隋立低笑了一聲，又往前湊進幾分，「要是沒有你我哪會在意什麼健不健康。」
隋立這麼一說，朱嘉禹想反駁也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才好了。
「快，等等教官巡邏巡過來了。」隋立翹著唇角，朝朱嘉禹努了努嘴，示意他該給什麼樣的獎勵。
朱嘉禹不會看不懂，他手抓著衣襬掙扎片刻，終究還是妥協地揚起下頷，輕輕往隋立含笑的嘴角碰了一下。
只稍一碰朱嘉禹就想退開，卻被隋立輕而易舉地扣住後腦止住後退的動作。
「唔──」相較於方才自己的點到及止，隋立順勢壓下來的這一吻顯得極具侵略性，朱嘉禹的嘴唇被嚴實地堵住，過不到幾秒，緊抿的雙唇就被對方用濕滑的舌尖舔開。
隋立壓在朱嘉禹後腦的手稍微往下一點，輕輕揉捏著他的後頸，一面將舌頭更加深入地探進朱嘉禹的嘴裡，細細舔過他每一寸口腔黏膜。
令人窒息的深吻間朱嘉禹嚐到了一絲絲糖果的甜味，混著隋立自身獨有的味道，像最濃烈的一盞酒，教人暈眩迷離。
纏綿的一吻方盡，隋立鬆開了手，用濕潤的嘴唇蹭了蹭朱嘉禹的嘴角，然後才稍微退開一點。
隋立用舌頭頂了頂自己尖利的牙尖，滿含笑意地凝望朱嘉禹微微發紅的眼眸，「以後菸癮犯了、棒棒糖也不管用了，我就靠你了啊朱老師。」
朱嘉禹悶悶地從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無意義的聲響，抬手用手背壓了壓仍殘留水光的嘴唇。
舌尖上還留著一點點甜，葡萄味的，是剛剛隋立吃完棒棒糖以後留在嘴裡的味道。
如果吻一直都是甜的，朱嘉禹默默地在心裡想，那偶爾給點這樣的獎勵，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溫泉旅行
高三考完學測的那年寒假，隋立以大考完要好好放鬆之名，約朱嘉禹去東部的溫泉會館泡溫泉。這一趟小旅行勢必得過夜，朱嘉禹原以為家裡那關就會先被擋下來，便讓隋立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未料爸媽答應得倒很爽快，只提醒他人在外面記得注意安全。
車票和房間都是隋立訂的，朱嘉禹要和他平攤，隋立卻不告訴他價格，還惡劣地壓低了嗓子故意在他耳邊說：「給什麼錢，當然要你晚上用別的方式付。」
朱嘉禹氣得差點從火車上跳下去。
一直到下了火車搭上搖搖晃晃的接駁車到建在郊區的溫泉會館，隋立才堪堪把人哄好，沒落得第一次和男朋友出門過夜就得分房睡的窘境。
那座會館佔地遼闊，除了數個療效不一的公眾池外，每間房內也配置了一個不小的對外的溫泉池。隋立訂的是景觀房，溫泉池正對一片壯麗的山景，從前沒見過這樣景色的朱嘉禹站在池邊看得目不轉睛。
「這就看傻了？」隋立好笑地跟在朱嘉禹身後，張開雙臂從後頭環住他的腰，將下巴壓到他的肩頭上。「要先泡一下，還是先出去逛逛吃點東西？」
隋立說話時的熱氣噴灑在朱嘉禹耳邊，將朱嘉禹的耳垂染上一層淺淺的紅。
「先、先去附近逛逛吧。」朱嘉禹掙開隋立的手，三兩步跑回房間裡。
會館附近有條古色古香的老街，兩人一起找了間看起來還不錯的餐廳覓了食，又在附近逛了一會，正值寒假期間，和他們一樣出來放鬆旅遊的遊客不少，在朱嘉禹第三次被陌生人撞到腳步踉蹌險些跌倒時，隋立終於忍無可忍地拉過他的手，牢牢地牽進自己的掌心裡。
管別人什麼異樣的目光，隋立心想，老子談戀愛才不需要遮遮掩掩。
朱嘉禹被隋立牽著走，起初還有些不太自在，動動手指想掙開，卻反被身旁的人握得更緊，最後索性放棄，又走了大約半小時，也就習慣了。
一直到吃過晚飯以後兩個人才慢悠悠地散步回旅館，冬天天色暗得早，回到房裡朱嘉禹先沖了澡，套了件泳褲，頂著一身熱氣泡進隋立放好水的溫泉池裡，面對著少有光害的山裡獨有的一片漫天星海。
隋立晚了他十多分鐘才從浴室裡出來，赤裸的胸膛還淌著水滴，腰間繫著純白的浴巾，大步往溫泉池的方向走來。想起幾分鐘前隋立還調笑著問他要不要乾脆連澡都一起洗，朱嘉禹覺得臉又熱了幾分。
像是沒看到朱嘉禹的表情變化，隋立不甚在意地解開浴巾扔在一邊的椅子上，朱嘉禹順勢抬頭，正對上蜇伏於黑色叢毛中的暗紅色陰莖，頓時瞪大了眼。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說長不長，但平日裡互動僅止於學校，最多就是親親抱抱，偶爾被隋立捏幾下腰吃吃豆腐，再多的就沒有了，驟然一下子升級到看對方裸體，朱嘉禹愕然地甚至忘記要收回視線。
浴巾底下不著寸縷其實是隋立故意的，本來就只是想試探看看朱嘉禹的反應，然而愣是被人這麼直盯著重要部位看，饒是平日裡厚臉皮慣了的隋立心下都有一點點不好意思了。
他被看得差點都要半勃起了。
隋立深吸了口氣，故作沉穩地向前走了幾步，伸了一腳探了探池水溫度，而後踩進溫泉池裡，慢慢地往下坐。
泉水是乳白色的，隋立坐進來以後不該看的也就看不到了，可朱嘉禹的目光卻隨著他的動作一路跟到水裡，隋立覺得好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看什麼看，這麼好看嗎？」
朱嘉禹如夢初醒，連忙搖頭。
「哦，那是不好看囉？」隋立騰手撥了一下濕漉漉的髮絲，臉湊上前用鼻子頂了頂朱嘉禹的鼻尖。「來跟我說說，哪裡不滿意？是不夠長、不夠粗，還是形狀不夠好看？嗯？不然你再看仔細一點，剛剛太遠了，你可能沒看清楚。」
說著隋立就要從水裡起身，朱嘉禹驚得往他腿上踹了一下，紅著臉罵了句：「你有病啊！」
「我有沒有病你不知道嗎。好啦，不逗你了。」隋立笑著往朱嘉禹唇上親了一口，嘴上這麼說著，手指還是往下游移，勾了一下朱嘉禹腰間上的泳褲褲緣。「沒聽過誰泡獨立溫泉還穿泳褲的，不憋嗎？」
「不憋！你不要亂拉！」深怕等等泳褲三兩下就被人扯了下來，朱嘉禹趕緊按住隋立搭在他腰上的手，不讓他亂動。
水面輕盪，水底下的兩隻手也不曉得由誰起頭，從原本的壓制，改到十指交纏緊扣。
溫泉不適合久泡，兩個人泡到全身都暖起來了以後就起身回房了。朱嘉禹換了身寬鬆的睡衣和棉褲，隋立則是圍著原本那條浴巾，其他什麼也沒穿。
「過來坐。」隋立找到吹風機，將插頭插在床頭的插座上，敞著腿坐在床邊，要朱嘉禹坐到他懷裡來。「幫你吹頭髮。」
朱嘉禹有些警戒地看著隋立這一身模樣，腳步滯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你……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嗎？」
隋立挑眉，不太正經地笑著回道：「我習慣裸睡。」
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應該要適應彼此的生活習慣，朱嘉禹是這麼想的，所以他才在幾番猶豫下最終嚥了口唾液，很慢很慢地往對方的方向移動腳步。
朱嘉禹最後坐在隋立腿間，後背幾乎貼著他赤裸的胸膛，隋立打開吹風機開關，吹了下掌心試了試溫度，才往朱嘉禹濕潤的髮絲上吹。
撇除早已沒了印象的小時候，這還是朱嘉禹第一次被人這麼服務，隋立修長的手指輕揉地撥弄著他的頭髮，指腹偶爾隨著暖風擦過頭皮，他打了個呵欠，舒服地瞇了瞇眼。
只是不到兩分鐘，他便感覺到後腰有個什麼東西抵著，熱熱的、硬硬的。
朱嘉禹也是男人，意識到那是什麼的瞬間頓時清醒了，也顧不得隋立的指尖還搓揉著他的髮梢，連忙往前腳踩下床。
「還沒吹完去哪裡？」隋立眼明手快地扯了一下朱嘉禹的手腕，把人拉回懷裡。因動作的關係這回朱嘉禹和剛才抵著自己後腰的硬物貼得更近了，他緊張地繃緊了背脊。
「你、你你你你你頂到我了！」
「哦。」隋立關了吹風機扔到一旁，漫不經心地回道。「都是男人，正常生理現象，難道你不會勃起嗎？」
朱嘉禹當然會勃起，更困窘的是，他現在就勃起了。
朱嘉禹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話，想著現在背對著對方，打算趁對方沒發現異狀的時候偷偷摸摸起身，卻不料才剛動了一下，身後的人動作比他更快，按著他的肩膀翻了一圈，把他按倒在床上，隨即整個人覆身壓了上來。
再抬眸的時候對上的是一雙較平常更為深沉的眼眸，朱嘉禹愣了愣，覺得隋立的表情有些陌生，含著一股壓抑的炙熱，像是下一秒就要連他一同焚燒殆盡。
「隋、隋立，你冷靜一點……」朱嘉禹試探性地拍了一下隋立的腰，想讓他從身上起來。
「我很冷靜啊。」隋立微微勾唇，輕輕貼上朱嘉禹因緊張微微發顫的嘴。「不要緊張，你畢業以前我不會真對你做什麼。」
旅館裡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隋立也不是沒有想過，乾脆就趁這個機會一舉把朱嘉禹拿下。
但他捨不得。
堂堂隋立也會有捨不得的時候，說出去都得被那幫兄弟笑掉大牙。
早前繫在腰上浴巾早就隨著方才過大的動作鬆掉了，順著臀部線條落至地面，隋立拉著朱嘉禹的手往自己胯間已然勃起的性器上按，側頭含住他的耳垂蠱惑似地呢喃：「用手幫幫我，弄出來就放過你。」
朱嘉禹再沒幾個月也要滿十八了，不是個完全不經世事的少年，他也曾在獨自一人的房間裡自慰，卻沒想過有天會握著別人和自己同樣擁有的部位上下滑動。
排斥是沒有的，就是緊張，緊張得握住了那熱燙的陰莖後就不敢出力，還是隋立的手蓋在他的手背，帶著他上至頂端下至最底。
貼在耳邊的粗喘歎息是最好的催情劑，漸漸地朱嘉禹也感覺到一股熱意從心頭下竄，不知不覺間隋立鬆開了朱嘉禹的手，任他不太熟練地為自己手淫，而他的手則是拉下對方的褲腰，朱嘉禹的臀部還配合地抬了一下，方便隋立將他整件褲子連同內褲一併褪去。
「這麼乖……」隋立低低一笑，一手握住朱嘉禹和自己同樣興奮得挺立的陰莖，用手指刮了刮他敏感的前端。「不怕我忍耐不住，等等就拿潤滑液和套子過來了？」
「嗯……你不會。」朱嘉禹輕哼了一聲，隋立把他揉得很舒服，讓他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想要更多。
「這麼信任我？忘記你以前被我耍了幾次？」
朱嘉禹抿著唇揚眸瞪了他一眼，隋立便笑著舉手投降，「好吧，我不會，說等你到畢業就等你到畢業。」
之後他又低頭親了親朱嘉禹，吻順著耳尖、臉頰，最後滑至嘴角，「用力一點，對，揉揉龜頭，感覺一下我怎麼做的，嗯……學得真好。」
床上交疊的兩個人握著彼此的陰莖，下面的人隨著上面的言語和動作指導，也慢慢地漸入佳境。
冬日冰涼的空氣被情慾染上了一點溫熱和潮濕，高潮前一刻朱嘉禹不自覺地咬住隋立的下唇，隱隱的刺痛牽動了下腹更加強烈的快感，隋立勾了一下嘴角，順勢加快套弄的速度。
最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間射了出來，彼此的精液混著糊在朱嘉禹平坦的腹部，幾聲粗重喘息過後，隋立用指腹抹開朱嘉禹肚子上的濕滑，又不嫌髒地抬起手壓了壓朱嘉禹通紅微腫的下嘴唇。
「下次試試這裡。」趁著高潮的餘韻未褪、朱嘉禹還未完全回神，隋立如是說。
《逗弄》-續2
※談未來
寒假過完以後沒有多久學測成績也下來了，緊接著便是第一階段的甄試準備。
朱嘉禹考的成績還不錯，比平常模擬考高出了一些，加上平日裡成績優良，應該繁星就能上理想的系所。
他不擔心自己，倒是比較擔心隋立。
隋立考出來的成績相較於以前其實算是滿好的了，只是每當朱嘉禹問起對方以後想念什麼、想做什麼，總是被避重就輕地打哈哈帶過去。
朱嘉禹不認為隋立能夠安分地讀書讀到指考分發，甄試的話以他的學測成績可能沒辦法上太好的學校，但中段的私立大學理論上是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他根本不曉得隋立想念什麼，想給點建議都不知道從何給起。
通往專科大樓頂樓的那扇門是壞的，一直沒有人來修理，隋立偶爾天氣好的時候會拉著朱嘉禹上去吃午餐睡午覺，渡過一個悠閒愜意的午休。
今天天氣不錯，兩個人一起在頂樓吃完便當後，隋立讓朱嘉禹把腿伸直，跟著一點也不婉轉害臊地將頭枕到他的大腿上，單手摟著他的腰閉上眼睛。
「喂，你不要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情，朱嘉禹踢了踢腿，阻止隋立就這麼睡過去。
「問什麼？」隋立把臉埋在朱嘉禹的腹部蹭了蹭，沒有起來。「問我喜不喜歡你嗎？這種事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你這麼喜歡聽我告白啊？」
「誰在跟你說這個！」朱嘉禹推了一下隋立的肩膀，隋立原本側著貼靠著他肚子的頭順勢滾到仰面朝上，他扯了扯嘴角，半掀開眼皮仰望著朱嘉禹低下來的臉。
「除了我喜不喜歡你之外，還有什麼是重要的事情？」
「當然有！」朱嘉禹掐了一把隋立的鼻子。「你不要每次都敷衍我，繳交志願的期限都要到了，你到底要念什麼？你未來到底有什麼打算？」
隋立拉下朱嘉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他的掌心，不太正經地笑道：「不然我當你的保鑣好了，每天護送朱老師上下班，幫你趕走來路不明的壞蛋。你也不用發薪水給我，就……每天晚上替我暖暖床？」
朱嘉禹氣得把手抽了回來，不但不想理他，還想把那顆枕在自己腿上的腦袋推下去，只是他並沒有捨得這麼做。
朱嘉禹一生起氣來就不說話，隋立抿了抿唇，側身重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回去他的肚子上。
隔了許久，朱嘉禹才聽見一道有些悶弱的聲音從身下傳了上來：「我不知道。」
朱嘉禹愣了一下，旋即又聽隋立接著說：「要念什麼、以後要做什麼，我都沒有想法，家裡沒人管我，我就一直沒有認真想，硬要說的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留在北部我就留在北部，你要去南部我就跟著你一起下去南部。」
這還是朱嘉禹第一次聽隋立用這種語氣說話，沒有了一直以來的囂張跋扈、沒有戲謔逗弄，就只是很平淡地、帶著一點對未來的茫然無措，這麼和朱嘉禹說。
朱嘉禹斂下眼眸，目光盯著隋立的側臉，片刻過後曲起指節，碰了碰隋立的耳鬢和臉頰。
隋立被朱嘉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怔了一秒，隨即又笑了開來，「怎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沒有。」
「我是沒用啊。」隋立低低一笑，明明貌似和往常沒有什麼不一樣，朱嘉禹聽在耳裡，卻無端覺得落入耳裡的笑聲脆弱不堪。「我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想，我也想過，你那麼好，我這麼爛，我起步太晚，好像怎麼追都追不上你，我不知道怎麼辦。要是我們認識再早一點，國中……不，國小吧，國小四年級我爸媽離婚，沒有人想帶我，我好像就是那時候開始走歪的。」
「如果那時候就遇見你，你傻呼呼的衝到我前面叫我不要偷東西、不可以犯罪，我可能從那時開始就會纏上你，纏著你帶我走向正軌，現在可能也不用這麼煩惱該怎麼追上你了。」
「我應該要怎麼樣才能追上你，要怎麼樣才能夠光明磊落的在你爸媽面前抬頭挺胸，告訴他們我喜歡你，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受委屈，讓他們放心讓你和我在一起。我想這麼做，可是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有這麼好的結果。」
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以後，隋立自嘲一笑，覺得朱嘉禹應該不是想聽這些，正想從他腿上起來好好認真回答一下自己這陣子想完以後還有些茫然不清的答案，就感覺到臉側一陣微涼，有水珠滴到臉上。
隋立一怔，很快會意過來那是什麼，連忙從朱嘉禹腿上起身，捧起他濕漉漉的臉。
「哭什麼啊你？」隋立難得有些手足無措，指腹不斷抹去朱嘉禹無聲落下的水珠，低聲哄他：「不要哭了，哭成這樣這麼醜，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嗯？不哭了。」
聞言朱嘉禹非但沒有停下眼淚，反而哭得更兇了。
隋立家裡的事情朱嘉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知道他父母在他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離婚，隋立原本跟著隋母，沒有幾年隋母因為吸毒被逮入獄，隋立於是被送回隋父那裡。
原本就是因為隋父外遇離婚，隋立被送過去的時候隋父已經另組了家庭，不願他來打擾，因此在學校附近幫他買了間小套房讓他住在那裡，又告訴他出社會以前會負擔他一切學雜費和生活開銷，出社會以後就各過各的，互不干涉。
隋立是個沒人要的小孩，在朱嘉禹拉他一把之前，他只能在與他有類似際遇的那些世俗所謂的壞朋友群中找到歸屬感。
「你到底在哭什麼？」隋立眉心皺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以前怎麼耍你逗你你都不哭，現在認真跟你說點話你就哭成這樣。」
「你……」朱嘉禹哭得太兇了，一開口都是濃濃的鼻音，他頓了一下嚥了口唾液、又吸了吸微微堵塞的鼻子，才接著哽咽地開口問：「你是、你說這些是要跟我分手嗎？」
隋立愣了一秒，而後捏住朱嘉禹的臉頰往兩邊扯開，「你傻啊，我幹嘛跟你分手。」
「因為你、你說這些，接下來不就要說不想耽誤我，所以要跟我分手嗎。」說著朱嘉禹才堪堪停住的眼淚又盈上眼眶，他伸手抓住隋立沒有紮進去的衣襬，「我又不嫌你，也沒有覺得你爛，你幹嘛這樣說你自己。」
隋立眸光深沉地凝望著朱嘉禹的臉，他一直以來都很不屑於看到男生掉眼淚，說是性別歧視也不為過，他一直都覺得男生哭就是娘，所以他從來不哭。直到現在朱嘉禹紅著眼角滿臉淚痕地問他是不是要分手，隋立只覺得眼前的人既可憐又可愛，想緊緊把人擁住，又想狠狠用吻堵住那張亂說話的嘴。
於是隋立便這麼做了。
他一手環在朱嘉禹的腰上使力，另一手扣著他的後腦，也顧不得午休時間沒剩多久就要結束了，湊上前就吻住他帶了一點鹹澀半張的那雙唇。
把累積已久的情意、憧憬、繾綣、愛戀，以吻深深渡進朱嘉禹心裡。
隋立鬆開懷裡的人時就發現他的眼淚停下來了，臉邊的淚痕也被捎來的涼風吹乾得差不多，他好笑地用手指碰了碰朱嘉禹依然泛紅的眼角，「早知道這樣就可以讓你不哭，我一開始就親你了。這麼喜歡我親你啊？」
朱嘉禹臉上一熱，想把隋立推開一點，隋立卻歎息一聲，重新把朱嘉禹抱進懷裡，掌心一下一下安撫似地拍著他的後背。「你那麼好……玩，我怎麼捨得放開你。」
朱嘉禹又吸吸鼻子，掐了一把隋立的後腰，略帶鼻音沒好氣地回他：「……你可以不用加玩這個字。」
隋立笑出聲來。
剩下三分鐘就要敲鐘了，隋立抱著朱嘉禹不想鬆手。他的下頷墊在朱嘉禹鬆軟的髮頂，心裡又一次歎息。
隋立心想晚點還是去一趟班導那裡問問吧。
問問有什麼適合他念的學校科系，或者對於未來有沒有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總不能再讓朱嘉禹擔心了，還讓他哭……雖然他哭起來是真的讓人滿想好好疼愛的。
隋立在腦海裡胡亂想了一堆，思來想去最後的結論還是只有一個，他要變好，必須變好，才配得上朱嘉禹的喜歡。
《逗弄》-續3
※ 畢業旅行-1
時間回溯到高二下學期，兩個人剛剛確認關係的時候。
四月底迎來為期三天兩夜、每個高中生最期待的畢業旅行。行程和其他學校的大同小異，無非就是遊樂園、海生館，和一些比較著名的名勝古蹟。
重點不在於行程如何，而是和誰待在一起。
遊覽車座位和房間分配是更早之前就決定好的，隋立理所當然地什麼都要纏著朱嘉禹一起。
朱嘉禹煩歸煩，但到底沒有拒絕他。
出發當天天氣極好，遊覽車搖搖晃晃地開在公路上，晃著晃著沒有多久朱嘉禹頭就有點暈了。他從前很少出遠門，更沒有暈車的經驗，行前自然沒有吃暈車藥，這會只能喬了喬姿勢，頭靠向車窗閉起眼，想讓自己能夠趕快睡著。
到後排晃了一圈的隋立回來就見朱嘉禹靠著車窗閉著眼雙眉輕蹙，手搭在胃上很不舒服的樣子，而車窗外的陽光直直映在他的髮頂，將他的臉龐鍍上一層光亮。
真是個傻子，也不知道把窗簾拉上。隋立心想。
「你沒吃暈車藥嗎？」隋立把朱嘉禹拍醒，勾著他的肩膀讓他往自己的方向靠，又伸長了手把窗簾拉起，不讓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
「……你不要吵。」以為隋立又想對他動手動腳，朱嘉禹半瞇著眼微微動了動身子，壓低了聲音：「不要抱我，老師還在前面。」
隋立非但沒有鬆手，還騰出另一手使力捏了一把朱嘉禹的臉頰，咬牙同樣低聲道：「我關心你你還嫌我吵，是不是欠親了，再亂動我就把老師叫過來，讓他看著你被我親喔。」
朱嘉禹聞言果然僵著背脊不動了。
隋立原本就不是真想對朱嘉禹做什麼，嘴上調戲一下就不鬧他了，彎身從黑色背包裡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顆往朱家禹嘴裡塞。「吃這個，涼涼的比較舒服。」
朱嘉禹微熱的嘴唇順從地張開又抿起，軟軟地擦過隋立的指尖，隋立收回了手，輕輕搓揉還留有朱嘉禹嘴唇觸感指腹，有點想親。
想歸想，礙於身邊不知情的同學太多，老師和領隊也還在前面，隋立終究還是忍了下來。他自己是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但他想朱嘉禹應該介意的，朱嘉禹介意，那他就不會這麼做。
嘴裡薄荷糖翻滾，沁涼感緩和了朱嘉禹原先的不適，他深深吸吐兩下，靠著椅背重新閉上眼。
隋立側頭垂眼看了片刻，而後摘下一直帶著的鴨舌帽，蓋到朱嘉禹的腦袋上，沿伸出來的帽緣替他遮擋去大部分的光，跟著隋立又伸手攬了一下朱嘉禹的肩膀，讓朱嘉禹靠在他的身上，漸漸安穩地睡了過去。
中午遊覽車停在餐廳外頭，放大家下去吃午餐。
午餐吃的是十人一桌的合菜，朱嘉禹剛剛一覺睡醒，頭腦還昏昏沉沉地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他不是一個挑食的人，此刻手握筷子面對滿桌菜色，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隋立坐在朱嘉禹身側，斜眸看了他好幾次，也往他幾乎沒怎麼削減的碗裡夾了一些菜，見他有氣無力地扒了幾口就不吃了也不逼他，繼續和同桌其他幾人說說笑笑，一邊不著痕跡地把手伸到桌下，在沒有人看得見的角度捏了捏朱嘉禹的大腿。
飯後照著班級整隊回遊覽車上，隋立悄悄脫隊回到餐廳裡面，找裡頭的阿姨包了兩顆剩下的饅頭才回去。
上車以後朱嘉禹又接著睡，他已經不怎麼在意地直接把頭枕在隋立肩上，反正就算老師同學看到了，他們兩個都男的，應該也不會多想到哪裡去。
半個小時後朱嘉禹是被餓醒的，空蕩蕩的胃不斷發出咕嚕聲響，朱嘉禹眼皮再沉也不得不睜開眼睛。
隋立原本低著頭玩手機，感覺到肩膀一輕，便關了手機螢幕收回口袋，在朱嘉禹彎身準備從背包裡翻零食出來吃時隋立把剛剛帶出來的饅頭遞到他面前，「先吃這個，吃零食不會飽。」
朱嘉禹愣了一秒，道謝著接過裝有饅頭的塑膠袋，咬了一口後邊咀嚼邊含糊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肚子餓了？」
隋立朝他挑眉一笑，「你肚子剛剛叫得這麼響，我又沒聾。我覺得前幾排的人應該也聽見了，不然你去問問？」
「你、那你剛剛幹嘛不叫醒我！」
「我覺得你肚子叫得滿好聽的，想多聽一點。」隋立忍笑道。
朱嘉禹怒氣沖沖卻無法反駁地一口氣啃完兩顆饅頭，還打了個飽嗝，最後不情不願地接過隋立笑著替他轉開瓶蓋的水，仰頭喝了兩口。
第一天的行程沒有什麼特別，下午到一些觀光景點參訪，晚上在夜市吃飯自由活動，天色完全暗下以後，一行人便回到飯店放行李休息。
兩天晚上住的是不同飯店，但都一樣是四個人一房，最初分房時原本有幾個和朱嘉禹同為前段班的同學想找他一起，朱嘉禹卻架不住隋立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隨便隋立把自己的名字和他，還有隋立在班上另外兩個關係不錯的朋友填在一起。
第一晚住的房間還滿寬敞的，兩張雙人床之間還有一小條走道。隋立將自己和朱嘉禹的行李扔上其中一張床，用行動示意他們倆今天睡一起。
老早就知道他們關係的好友，也就是之前和隋立說珍重的宋邑勳，表情複雜地看了看雙人床上靠在一起的那兩顆枕頭，越看越曖昧，越覺得晚上熄燈過後可能會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聲音。
於是趁著朱家禹洗澡的時候，宋邑勳湊到隋立身旁用手肘撞了下他，抬眸往前方水聲不斷的浴室看去，「喂，你們等下睡在一起，不會半夜就忍不住……」
隋立側眸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不會，還有你最好在朱家禹出來之前把你噁心的眼神收好，要是嚇到他不敢跟我同床睡，你就死定了。」
宋邑勳聳了聳肩，轉頭改向同寢的另一個人說話。
晚上十點領隊查完房，朱嘉禹去陽台接了通家裡打來的電話，宋邑勳往身上套了件外套，回頭向躺在床上滑手機的隋立：「我和阿袁去趙婷馨她們房間玩，你們要睡就先睡，不用等我們。」
隋立頭也沒抬，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要滾快滾。
房門闔上以後，隋立也放下手機，偏頭往小陽台的方向看，朱嘉禹穿著寬鬆T恤而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立於夜色之中。朱嘉禹這通電話講得有點久，隋立盯著看了半晌，腦中閃過一道小小的想惡作劇的念頭。
朱嘉禹講完電話從小陽台走回房間的時候，才發現其他兩個人不在，被留下來的隋立側臥在床，閉著眼看似已經睡著了。朱嘉禹於是放輕腳步，走到行李堆從背包裡翻找出手機充電線，插座在隋立睡的那一側，朱嘉禹輕聲走過去插上插頭，把手機擱在一邊的小櫃子上。
他原本想直接回到床上看看書，看累了就關燈睡覺，怎料剛一瞥到隋立的睡臉，原本剛抬起的腳又慢慢放了下來。
隋立睡著的模樣很安靜，呼吸都沒什麼聲音，朱嘉禹的目光一路從他濃密的眉毛到深邃的眼窩，再從高挺的鼻樑到微張的兩片薄唇。
朱嘉禹看得愣神，不自覺地在床邊微微蹲下身。他沒來由地想起不久前隋立和他告白的那一天，想起看似強硬實則溫柔的那一吻，忍不住緩緩前傾。
兩道微熱的鼻息交錯在一起，只差幾公分兩個人的嘴唇就要碰到了，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嘻笑伴隨腳步聲，朱嘉禹驟然清醒，往後拉開和隋立過於靠近的距離。
朱嘉禹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正從地上起身，躺在床上他以為睡著了的隋立卻突然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朱嘉禹嚇得驚叫了一聲，低頭就對上隋立似笑非笑的表情。
意識到自己又被隋立整了，朱嘉禹氣得大罵：「你你你你幹嘛嚇我啊！」
而隋立則是握緊了朱嘉禹的手腕，笑著模仿他的語氣說話「你你你你幹嘛想要偷親我啊！」
「幼稚！」
「也只對你幼稚。」隋立稍微用力一扯就把朱嘉禹扯了上床，抬起臉親了親他的下巴。
一整天都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好不容易同寢的兩個人不在，只一個這麼淺嚐輒止的吻隋立當然不會滿足，他於是捏住了朱嘉禹的後頸，一路從對方光潔的下頷吻到嘴角，再含住那雙剛剛還在罵人的嘴唇。
朱嘉禹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他情感上想要索取更多，理智上卻又怕另外兩個人突然回房，最終理智戰勝了情感，朱嘉禹推著隋立的胸膛掙扎想起身，隋立不滿意地在他的下唇重重吮了一口，才終於肯放開他。
說是放開，隋立的手依然輕輕搭在朱嘉禹腰上，朱嘉禹漲紅著臉用手背壓了壓通紅的嘴唇，隋立揚眸看著他的動作，突然說了一聲：「不行。」
朱嘉禹沒來得及問什麼不行，隋立就一個翻身把人壓在床上，低頭和他額間相抵，「不行，你剛剛想偷親我沒親成，我得還你。」
「這種事還能還嗎！」朱嘉禹一臉不可置信地推了一下隋立的肩膀想讓他從身上起來，但理所當然地沒有推動。「我不用你還，你快走開，等一下宋邑勳和袁智哲要回來了！」
隋立往朱嘉禹嘴唇上啄吻了幾口，語帶笑意地和他說：「放心吧，他們沒那麼快，而且那兩個人也沒帶房卡，門鈴響之前，我還有的是時間慢慢還。」
《逗弄》-續4
※ 畢業旅行-2
隔天朱嘉禹是整寢最晚醒的，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身邊和另外一床已經空了，還茫然地在想同寢的那兩個人昨晚是沒回來還是一早又跑出去時，就見隋立從浴室裡踏了出來。
「喲，醒啦。」隋立甩了甩手上的牙刷，塞回塑膠盒收進背包裡，跟著走回床邊，低頭笑看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朱嘉禹，伸手蹭了蹭他的眼角。「看不出來你這麼會睡，鬧鐘都叫不醒你。」
隋立才剛剛盥洗出來，指尖還帶著一點冰涼的濕意，朱嘉禹瞇了瞇眼，辯駁道：「我沒聽見鬧鐘響啊。」
「廢話，你睡得跟豬一樣當然聽不見。」隋立好笑地戳了戳朱嘉禹的臉頰，接著逗他：「話說回來原來你還會打呼啊，吵得宋邑勳和袁智哲都受不了，回來沒多久就又跑去別人房間蹭床了。」
朱嘉禹聽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他用力推開隋立的手跳下床咚咚咚地跑進浴室，關上門前對著外面喊了一句：「你騙人！我睡覺才不會打呼！」
隋立盤腿坐在床上憋不住笑。
浴室裡很快傳出悶弱的水聲，隋立抬眸看了下半闔起的浴室門板，猜朱嘉禹一時半刻不會出來，便拿過他昨晚放在一旁櫃子上充電的手機，朱嘉禹的手機沒設密碼鎖，隋立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地點開螢幕叫出鬧鐘，將早些時候被自己關掉的鬧鈴重新打開，再把朱嘉禹的手機放回原位。
回想起朱嘉禹剛才一瞬間的表情變化，隋立又忍不住勾起唇角。宋邑勳和袁智哲昨晚回來一下又跑去別人房間是事實，但和朱嘉禹一點關係也沒有，實際上朱嘉禹睡覺不但不會打呼，連呼吸都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側著身窩在他的懷裡安安穩穩地睡了一整夜，乖得要命。
表定七點半集合吃早餐，朱嘉禹盥洗完已經七點四十了，出來看了時間以後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回頭卻見隋立依舊氣定神閒地坐在床上沒有動作，連忙催他：「快點啊，已經遲到了，等下被老師發現要被罵了！」
「急什麼，遲到就遲到。」趁著朱嘉禹走上前，隋立抓住他的手腕扯了一下，「現在下去一定也還在整隊，還不如再過過兩人世界，晚點再下去。」
朱嘉禹被拉得踉蹌一下，膝蓋壓在隋立岔開的腿間的床墊上，單手扶住他的肩膀。他皺起眉張嘴想罵，隋立手卻扣住他的後頸下壓，揚起下巴親了上去。
交纏的唇齒間帶著沁涼的薄荷牙膏味，隋立的吻來勢洶洶又霸道強勢，朱嘉禹掙了幾下都沒能掙脫，悶哼了幾聲打算妥協卻又有些氣不過，於是在隋立將舌尖頂進來的時候往他舌頭上咬了一口，趁著對方倒抽氣的時候向後拉開彼此的距離，手背壓住自己的嘴唇罵道：「不要鬧了，快點走啦！」
隋立用指腹抹去沾在唇角晶亮的唾液，邊緩慢起身邊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吃過早餐以後一行人便搭著遊覽車浩浩蕩蕩地前往第二日主要的活動地點，一座佔地遼闊的著名遊樂園。解散之前領隊和老師提醒大家注意集合時間，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便放大家離開自由活動。
隋立頭戴著鴨舌帽，像個橡皮糖一樣黏在朱嘉禹身邊，而與他們同行的除了宋邑勳和袁智哲外，還有三三兩兩幾個平日裡和隋立玩得比較好的同學，一夥人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第一項要去排什麼遊樂設施。
一位女同學提議先去排海盜船，其他人也齊聲附和，隋立卻感覺到自己搭著的人的肩膀忽然一僵，側頭一看，就看見朱嘉禹嘴唇抿著，臉色有一點點發白。
隋立挑了下眉，放慢腳步和前面的同學們拉開一點距離，附在朱嘉禹耳邊笑著問他：「你怕高啊？」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好面子又激不得，朱嘉禹聽隋立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硬著頭皮咬了咬牙，「誰、誰怕高了，我才不怕！」
隋立「哦」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
海盜船的入口處已經排了不算少的人，幾個人跟著一起排進了最尾端，隨著隊伍一點一點前進，直到下一輪就準備要輪到他們的時候，一直觀察著朱嘉禹反應的隋立忽然勾著他的脖子往隊伍外走。
「喂，隋立，你們去哪，馬上就要到了！」最先注意到隋立脫隊的宋邑勳回頭喊了一聲。
隋立卻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不排了，不想玩了。」
「幹，你該不會是怕高吧？」
「對啊。」隋立摟著朱嘉禹向後偏頭一笑，「我怕高，不玩了。」
「我真的不怕高。」離開了原本那一票人，隋立拉著朱嘉禹去坐根本沒人排隊的旋轉木馬，朱嘉禹雙手緊緊抓著面前的金色竿子，想了想覺得還是要替自己辯解一下。「我就是不喜歡從很高的地方俯衝下來的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好好好，你不怕高。」隋立坐在另一邊的木馬上，懶洋洋地回道：「我也沒說你怕啊，怕的是我，怕死了。」
隋立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朱嘉禹一噎，覺得他根本沒信，但又覺得再講下去會更像是欲蓋彌彰，便索性閉上了嘴撇過頭，不想理他了。
搭完了旋轉木馬，隋立又拉著朱嘉禹去坐咖啡杯、坐小火車，坐一切不會危害身心靈的遊樂設施，朱嘉禹一面鬆了口氣，一面又有些不太滿意地和隋立抱怨：「怎麼都玩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
隋立聞言好笑地指了指不遠處驚叫聲四起的的自由落體，「不然我們去坐那個？」
「……」朱嘉禹咳了一聲，拉著隋立排進兒童版雲霄飛車的隊伍，和一群來校外教學的國小生們排在一起。「算了，你怕高，我們還是搭這個就好。」
隋立笑而不語。
兩個人專挑著些不怎麼刺激的品項玩也算是玩得挺盡興的，路上不時遇到一些同班的或不同班認識的人，隋立總是毫不在意地把怕高的鍋攬在自己身上，別人嘲笑他就笑罵一聲幹，說下次往他們抽屜裡塞蟑螂看他們怕不怕。
中午過後他們找了個長椅坐著休息，隋立說要去買點吃的和飲料，讓朱嘉禹留在這裡顧東西，結果隋立這一去就去了有點久，半個多小時了還沒回來。
朱嘉禹撥了通電話過去，隋立在有些嘈雜的那端和他說排隊的人有點多，還要再等等，朱嘉禹之好繼續窩在原位無聊地晃晃腿低頭滑手機。
過了不久忽然有陰影蓋了下來，跟著是一道略為耳熟的聲音響起：「哎，這不是隋立那傢伙身邊的小跟班？」
朱嘉禹聞聲抬頭，就見以大頭為首的幾個五班的人站在他面前，一臉挑釁地看著他。朱嘉禹略略蹙眉不打算理他們，大頭卻一腳踩在他身旁的空位、隋立留下來的外套上。
「你想幹嘛？」朱嘉禹想從大頭腳下救出隋立的外套，使力拉了幾下又怕不小心扯破，無奈之下只得仰首瞪向他們。
「你想幹嘛──」大頭吊著嗓子故意用尖細的語氣學朱嘉禹說話，平平都是幼稚欠扁的模仿，朱嘉禹覺得昨天晚上的隋立比面前的人可愛多了。
朱嘉禹深吸了口氣，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緊張地微微發顫，他勉強壓了下來，不動聲色地重新撥通隋立的電話，也不管電話那頭的人接了沒有，朱嘉禹對著面前幾個人接著開口：「我勸、勸你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老師們都在附近，現在人也多，你們要是敢怎麼樣就、就……」
「就怎麼樣？你倒是說說啊。」大頭斜勾著唇角，踩著隋立外套的鞋尖還非常故意地轉了幾下。
「就──」
「就會被我揍得滿地找牙。」姍姍來遲的隋立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拎著兩袋速食回來，彎身擱下東西後用力地往大頭踩著他外套的那腿膝蓋上抓，揚眸冷笑一聲，「我老早說過了吧，要找我單挑隨時奉陪，但要是找上他，就不是單挑能解決的問題了。」
隋立手勁很大，還語帶威脅，原本就只是單純想找朱嘉禹碴、沒打算真把事情鬧大的大頭一行人乾巴巴地撂了幾句狠話，摸摸鼻子就走了。
「哼，孬種。」等人走遠了以後，朱嘉禹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吐了下舌頭表達自己的不屑。
隋立覺得好笑，打開剛才買回來的食物紙袋從裡頭拿出漢堡飲料遞給朱嘉禹，「對對對，他們孬種，你這個好學生最勇敢最聰明了，還記得打電話找我求救。」
「我其實……原本是要打給老師的，只是你的電話剛好在第一個。」朱嘉禹咬了一口味道不怎麼樣的漢堡，邊咀嚼邊含糊不清地說。
言下之意就是他並不是想找隋立求救，只是事態緊急，來不及找到老師的電話而已。
隋立低笑出聲，抬手揉亂朱嘉禹的頭髮。
集合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兩個人吃過午餐休息了一會，又繼續在園區裡晃，等到接近集合時間了，隋立領著朱嘉禹走到已經沒什麼人排的摩天輪下，問他怕不怕這個。
「這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會突然衝下來。」朱嘉禹輕哼一聲，大步往排隊入口處走。
摩天輪轉一圈大約需要十五分鐘，隋立和朱嘉禹運氣不錯，獨自包了一個整覽箱以外，前後幾個覽箱裡也都沒有其他人，想做點什麼也不用擔心被別人看見。
覽箱升到半空的時候隋立就忍不住伸手還過朱嘉禹的腰，用臉蹭蹭他的面頰，低聲感嘆：「終於可以抱抱你了，剛才在外面差點都要忍不住把你按在牆上親了。」
「你、你不准亂來！」
隋立貼著朱嘉禹的耳邊輕笑，攬著他腰的手收緊了幾分，嘴唇輕碰他微微發紅的耳垂。
興許是獨處的氣氛使然，朱嘉禹任由隋立抱著從他的耳垂親到臉頰也沒有再多做掙扎。覽箱升到最高點時，隋立騰出一手摘下頂上的鴨舌帽扣到朱嘉禹腦袋上，手抓著帽沿往前拉，頭微微一側，將嘴唇貼上朱嘉禹抿起的雙唇，輕柔細緻地摩娑吮吻。
朱嘉禹愣了愣，旋即有些遲疑地緩緩閉上眼睛。
一吻持續了不算長的時間，短暫分開以後朱嘉禹像是有些不滿足地抬了抬下頷，追著隋立的雙唇想接著繼續，隋立卻故意一般地在朱嘉禹靠近的時候往後稍稍避開，兩個人一進一退，最後朱嘉禹雙手壓在隋立的大腿上，不太高興地瞇著眼問他：「你幹嘛躲啊！」
隋立卻是挑眉反問：「你這麼想親我啊？」
朱嘉禹氣得牙根發癢，嘟嚷著不要就算了一邊想往後退開，隋立卻突然向前掌心扣住朱嘉禹的後腦往自己的臉上壓，雙唇重新貼上的同時呢喃了一句：「既然你這麼想要，我只好滿足你了。」
隨後立即緊壓他的雙唇，探入的舌尖堵住所有朱嘉禹臨到嘴邊的罵聲。
這一吻比方才纏綿幾倍不止，一直到覽箱即將落地前兩分鐘，隋立才堪堪鬆開了他。
他用手指壓了壓自己滿含水光的嘴唇，笑著向臉和眼睛都紅成一片的朱嘉禹說：「謝謝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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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弄》-續5
※ 準考生的約會
升上高三的那年暑假正式進入了水生火熱的備考期，除了漫長的暑期輔導外，朱嘉禹假日還得補習，原本應正處在熱戀期的兩個人實際上能抽空談戀愛的時間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有次朱嘉禹週六的補習停課，隋立約他出去玩，朱嘉禹卻冷漠拒絕，拎著一袋書說要去圖書館自習，隋立再不甘願也只能摸摸鼻子說好吧，跟在他屁股後面也一起去了圖書館。
假日圖書館人多，找了半晌才找到一張長桌有兩個人的空位，他們便併著肩坐了下來。
隋立什麼也沒帶，就口袋裡塞了手機和錢包，見朱嘉禹攤著書本認真念起書的模樣也不好打擾他，只得默默地摸出手機點開遊戲玩。
玩沒一會隋立就感覺到有幾道不善的目光朝他投射而來，趁著跳下一局的空檔揚眸一望，只見坐在對面的幾個人微蹙著眉收回視線，看上去不太爽又不敢講的樣子。還沒來得及細想自己明明安靜坐在位子上，是哪裡得罪人了，旁邊就推來一本攤開的英文課本，書頁側邊有一道很淡的鉛筆筆跡，寫著：不要玩手機了，背單字，等等抽考。
隋立側眸挑眉，唇角勾了勾，倒是聽話地把手機反蓋到桌上，拉過朱嘉禹遞給他的書本。
隋立不愛讀書，要不是朱嘉禹在，他斷然不可能踏進圖書館，安安份份地看著眼前作滿筆記的英文課本。看不到兩行課文隋立就覺得乏味了，他一手撐著臉頰，右手悄悄探到桌下，找到朱嘉禹搭在腿上的手，反手將之握進掌心裡，指頭一根一根扣進指縫中，旋即輕輕收攏。
朱嘉禹身子僵了一下，輕輕抽動了下手，沒能掙脫。他眉心輕擰換了支自動筆壓出筆芯，往隋立面前的課本上寫：這裡是外面，別鬧。
隋立抽過朱嘉禹手中的筆，用左手在「別鬧」兩個字下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還朝朱嘉禹勾唇咧嘴一笑。
他們的動靜是不大，但畢竟圖書館裡安靜又人來人往，朱嘉禹只得咬牙忍下一肚子想罵的話，也不把筆從隋立手上搶回來，就轉回去低頭繼續算自己的數學。
片刻過後隋立見朱嘉禹沒有要繼續理他的意思，只得悻悻然地轉頭回去，只是握著朱嘉禹的手從始至終沒有放開，時而揉揉、時而捏捏。
這下輪到朱嘉禹靜不下心了。
在他第三次移動等式兩邊數值忘記改動正負時，終於忍無可忍地側過頭想要隋立放開他，卻見隋立略為垂首嘴唇張闔，無聲地背誦書本上的英文單字，神情是難得的專注與認真。
朱嘉禹抿了抿唇，忽然又覺得算了，至少能讓隋立安分下來和他一起讀書，短暫犧牲一隻手罷了，想想也沒什麼不好。
於是他回頭翻開新的一頁計算紙，重新列公式帶數字，在隋立又一次無意識揉捏他的手時，他不但沒有掙扎，反而還輕輕回握。
八月酷暑。
在充滿冷氣的圖書館待了幾乎整整一天，傍晚踏出來走沒多久朱嘉禹就熱得直冒汗，隋立替他拎過裝滿書的帆布袋讓他方便抽面紙擦汗，一邊提議不如去學校附近的甜品店吃個冰再回家，朱嘉禹看看時間想著應該不至於耽誤回家吃晚餐，便很乾脆地應了下來。
放假日學校周邊的人很少，隋立拉著朱嘉禹進到一間平常總要排隊，而現在卻幾乎沒什麼人的小店，拿了菜單走到最角落的的雙人位。
兩個人各點了一份不同口味的冰品，隋立悠悠望著朱嘉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而後挖了一勺自己碗裡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伸長了手湊到朱嘉禹唇邊。
朱嘉禹頓了一下，目光向四周張望，他們位置隱蔽，旁邊也沒有其他人，很快朱嘉禹就察覺到隋立的小心思，他看著對方上挑的嘴角，擰眉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微微張開嘴，將湯匙上的巧克力冰淇淋含進嘴裡。
「好吃嗎？」隋立收回了手，也舀了一勺送進自己嘴裡。
然後他看見朱嘉禹舔了舔唇，又很輕地點了下頭應了聲「嗯」，舌尖帶出的唾液沾在唇角微微泛著晶亮的光，隋立心裡一動，挪動椅子往前坐了一點，朝朱嘉禹張開了嘴。
「……你幹嘛？」朱嘉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的動作，只見隋立指了指他面前那碗芒果冰，又指指自己張開的嘴，朱嘉禹再傻也不會不知道他想幹嘛了。
朱嘉禹一臉嫌棄地挖了一口芒果冰，送進隋立嘴裡的動作快而顯得粗魯，隋立非但不惱，還笑得很開心，嚥下嘴裡冰涼酸甜的芒果冰後和朱嘉禹說：「你怎麼不問我好不好吃？」
「你幼不幼稚！」
朱嘉禹惱羞成怒的模樣在隋立眼裡怎麼看怎麼可愛，他輕笑一聲，隔了一下又突然開口：「你嘴巴沾到冰淇淋了。」
朱嘉禹有些狐疑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擦掉了嗎？」
「沒有，你這樣看起來真傻。」隋立朝朱嘉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湊過來，「靠近一點，我幫你擦掉。」
朱嘉禹不疑有他地將臉往前傾，誰知下一秒隋立忽然捏住他的下頷，湊上前很快速地在他唇角親了一口，旋即鬆手退開，向著他咧嘴痞痞一笑：「果然還是你比較好吃。」
《逗弄》-續6
※ 咬
溫泉旅行那晚隋立和朱嘉禹說下次試試用嘴，其實原本只是當下氣氛使然隨口一說，沒料到朱嘉禹真的當了真。
那天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就是三年級下學期開學後的某個週末假日。彼時朱嘉禹繁星放榜已經確定有學校念，於是便停掉週末的補習班，專心替可能得考指考的隋立複習。
三月末迎來一波冷氣團，隋立嫌冷不想去圖書館，叫朱嘉禹去他家，朱嘉禹只猶豫掙扎了一下，終究還是妥協了。
一開始在隋立房裡，兩個人中間規規矩矩隔著一張折疊式小書桌，桌面上擺著數學課本數學講義和一堆凌凌亂亂的計算紙，朱嘉禹握著筆微傾身，在白紙上拉出座標列，和他講解題型。
隋立單手支著臉頰，原本還認真在聽朱嘉禹一個步驟一個步驟解題，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盯著面前那雙張張闔闔的嘴唇走了神。
「……所以最後答案就是這樣來的，這樣有懂嗎？」朱嘉禹在得出的答案旁邊畫下一個井字號，再抬頭時對上隋立愣神的模樣，就知道他剛才根本沒有在聽，氣得用筆尾往他額頭上戳一戳。「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啊！」
「沒有。」隋立理直氣壯地答道。
「你還好意思說沒有！再不認真點我、唔──」
沒等朱嘉禹把後面的話說完，隋立一把掐住他的下頷伸長脖子湊上前堵住他的嘴。
朱嘉禹掙動了幾下很快就被隋立輕輕鬆鬆制住了，雖然歸根究柢朱嘉禹也沒有很認真反抗就是。
原本只是輕且淺的啄吻，隋立一下碰碰朱嘉禹的唇珠，一下輕抿他的下唇，慢慢吻著吻著，氣氛就有點變了。
折疊桌連同上面的書本被推到一旁，隋立原先捏著朱嘉禹下巴的手改扣到他的後腦，頭稍微側過一點，讓兩雙嘴唇貼緊得再無縫隙。
交錯的粗重鼻息有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朱嘉禹略顯難耐的哼吟讓隋立的手忍不住又收緊了幾分。而朱嘉禹原本搭在隋立腰上想把人推開的一雙手，不知不覺也攥緊了他的衣襬。
氣氛一觸即燃。
親了一陣之後隋立稍稍退開一點，手指蹭蹭朱嘉禹微微發紅的眼角，跟著把人拉了上床，再欺身壓了上去。冰涼的手順著寬鬆的毛衣衣襬探了進去，貼在朱嘉禹的腰上揉捏了幾下。
「嗯、好冰……」
隋立往朱嘉禹嘴唇上舔了一口，低笑道：「等等馬上讓你熱起來。」
語罷又一次封住朱嘉禹的嘴唇，撬開他的牙關舔了進去，勾纏著他濕滑的舌尖不斷吮吸。
貼著朱嘉禹身子遊走的手一下子變得不那麼涼了，微微粗糙的指腹貼著他突起的肋骨處細細摩娑。
少年人的情愛反應熱烈直接，不出多時朱嘉禹就感覺到隔著褲子有團硬熱的東西壓著自己腿根。雖然兩人之間自上次出遊之後就再也沒有過度親密的行為，但朱嘉禹還是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臉熱得不曉得該作何反應。
緊張當然還是緊張的，但相較於上次的彆扭不自在，他這回稍微放鬆了一點點，至少在隋立伸手脫他褲子的時候除了下意識一僵以外，還是乖乖任他動作。
開了窗的房內空氣應該要是冰冷的，兩個全身赤裸的人貼緊在一起卻熱得額角幾乎都沁出一層薄汗。
方才褪去衣物的動作間他們的姿勢調轉，隋立背靠床頭摟著朱嘉禹的腰讓他岔開腿跪坐到自己大腿上，帶著他用雙手包住彼此靠在一起脹起的性器上下摩擦。
同為男性自然知道碰觸哪裡能讓對方感到舒服，朱嘉禹手指不時往淌水的頂端輕揉輕摳，雙人份溢出鈴口的前列腺液潤濕了他的手和豎直的莖柱。
「不愧是好學生，進步得真快。」隋立嘴角斜勾，舒爽地歎了口氣。
而朱嘉禹僅是抬眸瞪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幾分鐘後朱嘉禹手上動作漸慢，隋立以為他手痠累了，正欲伸手接下他的動作，朱嘉禹卻忽然先一步鬆了手，在隋立沒有反應過來之際滑下身子，趴到他腿間。
隋立眸光驟暗，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問道：「你想做什麼？」
朱嘉禹漲紅著臉不回話，圈著隋立陰莖的手上下捋動了幾下，旋即張開嘴低下頭。
隋立眼睜睜看著自己圓潤飽脹的龜頭被納入溫暖的口腔，他深沉地吸了口氣，再開口時嗓音微微有些發啞：「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嘛？」
朱嘉禹嘴巴裡被塞滿了，喉間發出幾聲沒有意義的短促呻吟，他盡可能地將嘴裡硬物往深一點吞，卻無奈經驗不足，才吞進一半就感覺喉嚨深處被抵著，一點點反胃不適感讓他忍不住皺起臉。
別與以往的強烈快感讓隋立險些克制不住，他深沉吸吐了幾口氣，終究還是不忍看朱嘉禹難受的模樣，捏住他的下頷不讓他動，「好了，你不用這樣。」
隋立的語氣難得沒有一絲調侃或笑意，他讓朱嘉禹把自己吐出來，朱嘉禹卻不從，還收縮臉頰用力吸吮了兩口，弄得隋立倒嘶了一聲，動作稍嫌粗魯地把朱嘉禹的頭推開。
整根性器被含得濕淋淋，深紅色的龜頭反射著點點水光，朱嘉禹抿了下唇，舌尖還殘留方才舔刷過前端泌出的鹹澀液體淡淡的腥味。
「你、之前不是你自己說要、要用嘴的嗎！」被推開的朱嘉禹感覺有些羞恥，又有些沮喪地心想隋立是不是嫌他沒經驗技術不好，含得不舒服。
正要張嘴想再試一次，隋立卻比他更快地一手摀住了他的嘴，「我說用嘴就用嘴，那我說用這裡……」
空著的另一手順著朱嘉禹光裸的後背下滑，指尖點上尾椎處輕輕壓了一下，旋即低聲道：「你也會同意嗎？」
朱嘉禹的背脊隨著隋立的觸摸僵直緊繃，他抬頭看著對方沒有表情的一張臉，嚥了口唾液微顫著聲回：「如、如如如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也、也可以……」
空氣凝結在一瞬間，僵持片刻過後，隋立收回手，曲著指節往朱嘉禹額頭不清不重地敲了一下，「傻子，不要挑戰我的忍耐力啊。」
朱嘉禹的手還牢牢握著隋立一點也沒有軟下的性器，眼眸低垂，問他：「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啊？」
隋立簡直要被他的問題氣笑了，他捏了捏朱嘉禹的臉頰，又故意抬起腰動了幾下，讓前端擦過他的下巴，「不舒服？我硬成這樣你覺得像不舒服嗎？再多舔兩下我都要射了。」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繼續？」
「為什麼不讓你繼續……」隋立像是自言自語地呢喃了句，而後嘴角重新拉開帶了點痞氣的笑容，他的姆指擦過朱嘉禹濕潤的下唇，「好吧，既然你這麼喜歡吃，那你繼續。」
語罷見朱嘉禹瞪著他遲遲沒有動作，還好心地往他嘴邊湊，「吃啊，怎麼不吃了？這麼快就吃膩了？小朋友不可以挑食啊。」
朱嘉禹被隋立逗得臉色通紅，咬著牙不曉得到底該不該繼續。
到底是隋立先心軟，搔刮了下朱嘉禹的嘴角說：「好啦，逗你的，不喜歡就別勉強了，用手弄一弄就、哼嗯──」
這回輪到朱嘉禹沒讓隋立把話說完，屏著一口氣重新把隋立納進濕熱的口腔裡。隋立不再出聲了，雙眸變得幽暗深沉，他的手指卡進朱嘉禹細軟的髮絲之中，指腹貼著頭皮，隨著上下吞吐的動作時而使力下壓，卻又始終注意著不讓朱嘉禹吞得太深。
被人含著舔吮和從前自己手淫的快感截然不同，隋立垂眸望著朱嘉禹小心翼翼用嘴唇包著牙齒、努力取悅他的模樣，心裡一陣酸一陣軟。
細微的水聲和粗重的喘息交雜在一起，隋立沒有刻意忍著慾望，在快要忍不住的時候挺腰抽動了兩下，粗聲粗氣道：「我要射了，你鬆嘴。」
朱嘉禹聞言嘴巴非但沒有鬆開，還故意往他最敏感的前端吸吮舔弄，隋立的喘息越發急促，幾秒過後悶哼了一聲，想把自己抽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大半精液直接射進朱嘉禹嘴裡，剩下一些沾在他的嘴角，配著對方有些無措的表情，形成一幅格外淫靡色情的畫面。
隋立左手掌心微陷湊到朱嘉禹唇前示意他吐出來，怎知朱嘉禹喉結上下滾動，竟是直接把他方才射出來的那些東西吞嚥下去，隋立幾乎要被他的舉動逼得控制不住理智。
偏偏朱嘉禹還往前湊，雙手搭著他的大腿根撐起身子，眉心蹙攏地往他嘴唇貼，一邊咕噥抱怨：「都是你的味道……」
隋立深深吸了一口氣，大手摟住朱嘉禹的腰迎合他帶著自己味道的親吻，一點也沒有嫌棄。
而後他圈住朱嘉禹遲遲沒有發洩過的性器揉捏捋動，壓低了聲嗓輕道：「換你在我嘴裡留下你的味道了。」
- 有夠香……🥵 +1
《逗弄》-續7
※ 畢業典禮
六月是離別的季節。
前幾天預演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麼樣，此時此刻別著胸花排隊準備進禮堂，朱嘉禹才有種真的要畢業了的實感。
而隋立不曉得在幹什麼，一直到十點典禮都快要開始了還不見人影，班導氣得放話說要扣留他的畢業證書。
直到禮堂裡校長都致完詞了隋立才姍姍來遲，在導師的瞪視之下嘻笑著落坐到朱嘉禹身旁的空位。
感覺到身旁的人坐定位，朱嘉禹也沒有轉頭，僅就著原本端正的坐姿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嘟嚷：「你在幹嘛啊？都最後一天了還遲到。」
隋立沒有回答自己遲到的原因，而是側傾過身將臉探到朱嘉禹面前，挑起唇角看著他調笑道：「我看看哭了沒。」
「校長講話是要哭什麼啦！」朱嘉禹推了隋立一下，「別鬧了快坐好，我爸媽都來了。」
聞言隋立果然安分地坐了回去，還乖乖地把雙手搭在腿上，安靜地看著臺上一個輪過一個的主任老師講話致詞。
冗長的前段流程結束之後，禮堂內燈光驟暗，偌大的白色屏幕緩慢降了下來，隨即開始播放一段影片。那段影片除了剪輯每班的導師和科任教師對畢業生們的祝福外，還夾雜了一些他們從高一到高三的生活照，感情豐沛一點的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哭起來了，耳邊除了影片裡的聲音，還不斷迴盪著周圍的啜泣聲。
影片播到最後畫面黑了幾秒，而後穿著球衣的隋立出現在畫面中間，汗淋淋地抱著顆籃球朝鏡頭挑眉一笑，又往鏡頭的方向伸手，整片布幕重回黑暗，至此影片才算真正的結束。
這影片其實是朱嘉禹剪的，他因為繁星就有學校念了，便加入了畢業典禮籌劃小組，負責蒐集素材剪輯影片。最後一段隋立的特寫是他私心加上去的，那是有一次他去球場看隋立打球，覺得他穿球衣抱著籃球的樣子特別帥，就站在場邊錄了一小段下來。
隋立身為當屆的風雲人物，被放在影片最後也並不顯突兀，朱嘉禹當初剪完上繳的時候其他組員們看完也沒有提出任何疑問，一下子就過了。
只是作為事前沒看過的當事人，隋立看見自己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之中的瞬間愣了一下，而後了然似地微偏過頭笑著看了一眼故作沒事的朱嘉禹，趁著禮堂還一片漆黑的時候探手過去握了一下他的手背，又在亮燈之際很快收回手。
禮成之後有一小段時間讓大家和家人或各自找朋友拍照留念，隋立正想逗逗朱嘉禹問他是不是太喜歡自己了才這麼剪片的，餘光卻瞥見兩位身著正裝的長輩朝他們走來，腦內雷達驟響，他便立刻正襟危坐。
果不其然那兩人徑直走到朱嘉禹面前，而朱嘉禹也站起來喊了一聲：「爸、媽。」
這還是隋立第一次見到朱嘉禹的父母，他跟著從椅子上站了起身，緊張歸緊張，但他卻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反倒禮貌得體地跟著叫：「叔叔、阿姨好。」
「你好。」朱母朝隋立莞爾一笑，伸手將頰邊的髮絲勾到耳後，「你就是隋立吧，嘉禹常常提起你。」
「是嗎。」隋立也跟著彎了彎嘴角，偏頭看向朱嘉禹，「希望他沒有講太多我的壞話。」
「我才沒有！」
朱嘉禹的父母看上去都是高知識分子，但給人的感覺並沒有太強烈的壓迫感，也不曉得是不是朱嘉禹事前有提過，他們也並未打探隋立的家庭狀況，很隨和地聊了一會後，就說公司有其他事情要處理得先走了，還讓隋立有空隨時都歡迎來家裡坐坐。
等兩個人都走了，眾人也準備要移動回教室時，走在人群末端的隋立問朱嘉禹都和家裡人講了自己什麼，朱嘉禹支吾了半天，才有些彆扭地小聲道：「也沒說什麼，就只是現階段還不是和他們坦白的好時機，但又希望……他們對你印象可以好一點，才提了一點你的事。你放心啦，你以前老愛鬧我的事我都沒講，之前跟大頭他們打架我也沒講，我都、都過濾過……」
朱嘉禹低著頭看著鞋尖越講越小聲，卻不知一旁的隋立聽得心裡又熱又燙，很想不顧周圍的其他人把他抓進懷裡揉捏。
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著拳，隋立深深吸吐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了這股衝動。
回到教室後又是一陣混亂，朱嘉禹比隋立早兩步進到教室，就看見自己桌子旁邊圍了幾個人，見他進來了便調侃他說有個不具名的愛慕者在他桌上放了一束花，大家都在猜是誰。有人猜是隔壁班老愛來問朱嘉禹功課的女同學，也有人猜是哪個學妹。
只有朱嘉禹愣愣地看著桌上橫擺著的那一束藍色滿天星，又回頭看了下跟在他身後笑而不語的隋立，不出多時就想明白了這人方才遲到的原因。
「好了都撤了吧。」朱嘉禹一句話都還沒說，隋立就先開口趕人了，他斜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幾個人，「你們是羨慕還是忌妒人家有人愛慕啊？但不管忌妒還羨慕這也都不關你們的事，不如還是拿了畢業證書趕快回家好好努力努力吧。」
隋立講話賤起來還是很氣人的，但真敢回嘴的還沒幾個，原本圍在朱嘉禹座位旁、和一邊看戲的很快就散了。
「嘖嘖嘖，想不到啊。」一直站在後面看著的宋邑勳也正打算走回自己的位子，經過隋立身邊的時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感嘆道：「還是隋哥會疼人，比不過比不過。」
「閉嘴吧你。」
朱嘉禹總算得以坐回椅子上，有些心情複雜地拿起那束花，才發現有張小卡片壓在花束下，他側頭看了眼隋立，隋立手撐著臉頰也正看著他，似乎毫不介意他直接把卡片打開來看。
於是朱嘉禹從善如流地將淡藍色信封裡的卡片抽出翻開，卡片上頭其實沒寫多少字，屬名給「我的資優生」，底下略顯潦草的字跡寫著：畢業快樂，我會好好考指考，也會好好愛你。
最後落款一個「立」字。
短短一行字朱嘉禹反覆看了幾次，看得臉頰發熱，直到班導捧著大家的畢業證書走進教室，他才慢條斯理地把卡片收回信封裡。
班導按照號碼一個一個把同學叫上去領畢業證書，每發一個人就給一句勉勵的話，發到朱嘉禹的時候她欣慰地笑道：「你是最讓我放心的孩子，永遠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該做什麼。恭喜上了好大學，老師祝你前程似錦，未來永不迷惘。」
「謝謝老師。」朱嘉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接過班導笑著遞來的那一紙畢業證書。
叫到隋立的時候班導一直維持的笑臉有了裂痕，她沒好氣地看著還嘻皮笑臉的隋立，嘆了口氣後說：「你啊……嘉禹是最讓我放心的孩子，你就是最讓我不放心的了。最後一天還敢給我遲到，是不是不想要畢業證書了？」
「哎，我也是身不由己。」
「嘖、還敢頂嘴！」班導順手拿起講桌上的長尺往隋立頭上輕輕一敲，「高二那年剛知道你被分到我們班的時候，你高一的班導師一直告訴我你有多難帶多愛惹是生非，害我還沒開學就連著作了快一個月的噩夢。後來真的帶了你，其實你沒有想像中的……壞，就是調皮了一點，老師知道你的本質還是好的，只是因為一些比較特殊的原因，才用各種搗蛋和惡作劇遮蓋住真實的自己。」
「你這兩年來的進步老師也是看在眼裡，不過話說回來，你也應該要好好謝謝嘉禹，要不是他不嫌棄的教你，以你原來的成績要準時拿到畢業證書恐怕還是有點難度。」說到後面班導忽然提到朱嘉禹的名字，底下被點到名的人怔了一秒，在各個同學順勢轉過來看他的時候猛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沒做。
而講臺上的隋立也跟著看了過去，對上朱嘉禹一雙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眸，他眉眼含笑，一個字一個字地當著全班的面說：「謝謝嘉禹。」
班上畢竟還有人要準備指考，不是所有人畢了業後就直接進入到暑假，班導只再多提點了幾句，又恭喜大家順利畢業後，這場畢業典禮終歸畫下圓滿的句點。
正值中午時分，有人提議一起去附近餐廳吃個午餐，問到隋立和朱嘉禹的時候朱嘉禹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來了，而隋立卻是想了想，最後勉為其難地說了聲「好吧」，又指了指朱嘉禹說：「你們先去，我和他晚點到。」
等到人群差不多散光了，朱嘉禹手裡捧著花，肩上背著只裝了張卡片空蕩蕩的書包，跟在隋立的身後走。
隋立領著朱嘉禹走到體育館後頭，朱嘉禹在他停下腳步回過身的時候心裡一跳，再然後，像是印證了他心裡的預感，隋立雙手按住朱嘉禹的肩膀輕輕一推，把人堵在身後的圍牆上。
這畫面熟悉異常，只是朱嘉禹沒有從前那般忐忑緊張，而是在隋立低頭靠近的時候主動抬頭親了一下他的鼻尖，笑著問：「幹嘛，想重溫你第一次跟我告白的場景啊？」
「你還記得啊。」隋立低聲一笑，抬手捏了一下朱嘉禹的臉頰。「你那時候緊張得要死，我明明在跟你告白，搞得像我要準備揍你一樣。」
朱嘉禹沒有接話，但臉上盡是藏不住的笑意，在隋立湊過來吻上他的嘴唇時不躲也不閃，只是抱緊了懷裡那束天藍色的滿天星，微張著嘴唇迎合他的親吻。
一吻方盡，隋立的額頭和朱嘉禹相抵，雙手捧住他的臉，指腹蹭了蹭他眼下細緻的皮膚，壓低了幾分聲嗓，幾乎貼著他的嘴唇說道：「雖然卡片上寫過了，但還是想再和你說一次，畢業快樂，我的資優生。」
畢業只是人生一段旅程的頓點，往後的路也許平順也許崎嶇，誰也沒有辦法預料，隋立無法保證未來什麼也不會改變。
唯一能夠肯定的，只有面前的人只要一天不鬆開他的手，他便會牽著他一步一步，往更遠更遠的未來走。
※ 第一次
指考考完又過了近半個月，朱嘉禹終於過了他的十八歲生日。
正逢週末假期，中午和父母吃過一頓飯，又一起逛了街買了生日禮物後，他便藉口晚點有幾個同學要幫自己慶生，今天晚上可能就在同學家過夜不回來，收拾了點盥洗衣物就往外跑。
要幫他慶生的同學自然是隋立，晚上要過夜的地方也當然是隋立家。大約是身為男孩子的關係，再加上也已經有學校念了，朱嘉禹家裡管得並不森嚴，只要基本的報備做好，在外注意自身安全，他們一向不會給予太多限制。
朱嘉禹搭著公車搖搖晃晃往隋立家前進，雖然不是第一次單獨和隋立一起過夜，但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依稀記得年初那次溫泉旅行，隋立和他說過畢業之前不會真的對他做什麼，現在畢業了，他也正式成年了，那……
朱嘉禹越想臉色越是漲得通紅，雖然以他這個年紀來說好像有點太早了，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隋立對他也一直很好，如果他真的想要，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胡思亂想之際朱嘉禹還差點忘記要按下車鈴，他手忙腳亂地跳下公車，在路邊喘了口氣緩了緩，又做了幾個深呼吸，才重新邁開步伐往隋立家的方向走。
隋立原本是要去朱嘉禹家樓下接他的，他在剛滿十八歲當天就請假去考了機車駕照，隔沒多久也買了輛車，朱嘉禹卻不想讓他大熱天的還來回跑，便以怕父母看出異狀的理由拒絕了。
隋立住的地方離公車站不遠，但架不住七月午後仍舊毒辣的陽光，等朱嘉禹按響門鈴、隋立開了門讓他進去時，他早已經汗流浹背了，棉質T恤沾黏在身上的感覺不太好受。
「就說要去接你了你偏不要，濕成這樣。」屋裡冷氣開得充足，隋立把一進門就往冷氣口下站的人拉了過去，隨手從衣櫃裡抽了條乾淨的毛巾往他頭上胡亂地擦。「還敢往冷氣下站，不怕大夏天的感冒被罵笨蛋是不是？」
「我熱啊，而且身上濕濕的衣服黏著不舒服。」
隋立扔開毛巾，一手勾住朱嘉禹的脖子把他往懷裡帶，偏頭靠近他的耳朵壓低了幾分聲嗓曖昧道：「現在還不是你濕的時候。」
朱嘉禹雙眸倏然瞠大，方才在公車上那些胡亂想到的那些兒童不宜的畫面，隨著隋立在他耳邊的低語霎時又竄回腦海，他緊張兮兮地想要拉開隋立勾著他的那手，結結巴巴道：「現、現現現在天還很亮，不不不、不太好！」
隋立一時間沒有說話，嘴唇輕貼著朱嘉禹的耳垂，溫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的耳鬢，過了半晌，他才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整個身子從朱嘉禹身上退開，粗魯地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怎麼長了一歲了還這麼傻。」
「你、你又耍我！」
隋立並沒有反駁朱嘉禹的指控，笑著撿起剛才扔到床上的毛巾走進浴室，朱嘉禹靠著門框探頭進去，看隋立熟練地清洗擰乾毛巾，原先被激起的那點惱怒又頓時消了下去。
「幹嘛，同情我啊？」隋立沒有回頭，僅是扯開嘴角笑了笑，甩了甩毛巾後晾在後面的掛桿上，最後才推著朱嘉禹的肩膀出去。「不要同情我，喜歡我就好。」
隋立知道朱嘉禹在想什麼，無非就是他一個人從成年以前就獨自住在這間小套房，什麼事都得學著自己做。不過隋立自己並不在乎這些，他習慣了，不覺得這算什麼，再說一個人沒人管，也挺自由的。
朱嘉禹皺了皺鼻子，半晌後低低應了聲：「也不是同情，就是心疼……而且、而且……本來就喜歡你。」
隋立偏頭往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笑道：「好了別想這些了，你今天是壽星，壽星就要開開心心的。先休息一下，等下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朱嘉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隋立按著吻了一頓，到後面整個人暈暈呼呼的，都忘記原本想說什麼了。
晚上他們走路到附近鬧區一間裝潢別緻的西餐廳用餐，隋立幾天前訂位的時候一併把餐都點好了，朱嘉禹看著一道道端上桌來的精緻餐點，一向跟家裡領零用錢的他不免還是有些肉疼，一邊吃一邊跟隨立說他們畢竟都還是學生，叫他下次隨便訂個披薩就好，不要再訂這麼貴的地方。
隋立應是應了，但看對面的朱嘉禹吃得很香的樣子，並沒有把他訂披薩的提議放在心上。
反正他不缺錢，他爸大概是怕他沒事突然出現，每個月定時轉到他戶頭上的錢不少，擺了名就是要他識相一點，拿錢閉嘴，不要多做一些無謂的事、不要出現在他新組的家庭前刷存在感。
只是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說給朱嘉禹聽，他是喜歡逗他，但並不喜歡看朱嘉禹因為這點小事心疼他的模樣，同情和愛情雖然說穿了都是情，但隋立還是更希望朱嘉禹愛他就好，不要把多餘的心思分在沒有必要的同情上。
席間服務生送上了兩杯氣泡水果酒，酒精濃度不高，也只盛了半個玻璃杯那麼多，倒不至於喝醉，朱嘉禹便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地和隋立碰了下杯，嘴唇貼著杯緣小口小口地飲下。
飯後他們照著原路慢慢散步回去，快到樓下的時候隋立卻突然塞了一把備用鑰匙給朱嘉禹，「你先在附近逛逛，我打電話給你你再上來。」
「啊？你要幹嘛啊？」
「別問這麼多了，快去快去。」朱嘉禹滿臉茫然地被隋立往前推了幾步，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隋立又抬起手用手指在空中朝他虛點了幾下，「不准偷跑上來啊。」
朱嘉禹不曉得隋立要做什麼，但直覺應該不是壞事，只好摸摸鼻子順著他的意思，到旁邊一間書局打發時間。
隋立的電話是在二十分鐘左右之後打過來的，朱嘉禹一邊碎念一邊上樓，直到用隋立給的備份鑰匙打開門踩進去，面對一屋子飄盪的氣球和黑暗中閃著光亮的串燈，朱嘉禹一時有些愣怔，嘴唇開開闔闔，短暫喪失了語言能力。
「生日快樂啊，我的資優生。」隋立替朱嘉禹關上愕然之下忘記帶上的大門，跟著從後面環住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耳邊低聲祝賀。「這驚喜還滿意嗎？」
朱嘉禹沒有答話，感動自然還是有的，隋立為了他也不知道費了多少時間構想和準備這些，只是在看到被拉開擺在地上的折疊桌、和桌上插著點燃的蠟燭的蛋糕時，朱嘉禹這才猛地回神，偏頭問隋立：「你、你是用氦氣灌氣球，不是用氫氣吧？」
「……」隋立收緊手往朱嘉禹臉頰上咬了一口，笑罵了一聲：「就你最會破壞氣氛。」
朱嘉禹被隋立壓著許了願又切了蛋糕，隋立還送了一套朱嘉禹前陣子說想買卻還在慢慢存錢的偵探小說，朱嘉禹珍惜地摸了摸塑膠封膜，淺笑著和隋立道謝。
隋立哼笑一聲，伸手揉了把他的髮頂，不太在意地說：「我對你好是應該的，謝個屁。」
晚飯和蛋糕吃也吃了，禮物也收了，天色更是完全暗了下來，隋立彎腰收拾的時候朱嘉禹坐在床邊，心裡無端又有些緊張了起來。
「串燈和氣球不佔位，我就先不收了。」隋立把沒吃完的蛋糕裝回盒子，塞回電視櫃下面的小冰箱裡。又將折疊桌收起來靠回牆壁放好，回頭問他：「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有帶毛巾嗎，還是我拿條乾淨的給你？」
「嗯？洗澡，你、你沒有要一起嗎？」朱嘉禹猛地回過神，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這麼開口回道。
隋立頓了一秒，旋即唇角勾起有些危險的笑，一步兩步緩踏至朱嘉禹身前，低頭和他額間相抵，「看不出來啊，過十八歲了就這麼大膽，這麼想和我一起洗澡，嗯？」
朱嘉禹被這麼調侃有點惱羞成怒，他本來以為今天來隋立這裡就應該會發生點什麼，緊張是緊張，但心裡或多或少還是隱隱帶著一點期待，隋立卻從始至終除了最早口頭上調戲了一句，其他時候表現得跟紳士一樣，對比下來像是他有多欲求不滿似的。
「……不要就算了。」朱嘉禹皺著眉推了一下隋立的肩膀，隋立卻輕輕鬆鬆抓住他的兩隻手腕。
隋立輕而易舉地讓朱嘉禹仰倒在床上，拉起他的雙手桎梏在頭上，略垂的眼眸盯著朱嘉禹明顯不太高興的臉，片刻過後低嘆了口氣，俯下身貼上對方抿起的嘴唇輕喃：「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啊？」
就是太喜歡，才格外珍視這份感情，也是因為太過珍視了，隋立才一直不願意貿然出手。
可朱嘉禹不領他這份情，他的手被抓著沒辦法動彈，只能張嘴咬了一口隋立貼著他的嘴唇，過後又用舌尖不太捨地輕輕舔拭，「我知道啊，那你呢，你知道我多喜歡你嗎？」
也是因為太喜歡，才願意不計一切後果，只想給他一切他想要的。
兩人對視許久，最終還是隋立率先敗陣下來，他眼眸微暗，用力吮了一口朱嘉禹的下唇，故意惡狠狠地警告他：「你自找的，等等就不要哭！」
說是這麼說，等到真的帶人進去浴室做清理的時候，隋立的動作卻是溫柔至極。
半個小時後朱嘉禹被半摟半抱帶出浴室的時候腰腿都已經痠軟得幾乎撐不住了，臉頰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紅暈。他渾身赤裸地被隋立放倒在那張柔軟的床舖上，緊接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落下的親吻。
朱嘉禹上嘴唇有個小小的唇珠，隋立好像特別喜歡那裡，含著反覆吸吮也不想鬆開。他略帶薄繭的手指在朱嘉禹腰腹間留連，又探手下去圈住那根已然勃起的性器搓揉。
「唔、哼嗯……」
「被這樣揉很舒服嗎？」隋立貼著朱嘉禹的嘴唇低喃，拇指蹭過他溢出清液的鈴口，又不斷繞著前端打轉。
沒等朱嘉禹回答，隋立放開他的嘴唇，一路從臉側親吻向下，含住他胸口挺立的乳頭，舌尖快速來回舔弄。
遍佈全身的麻癢讓朱嘉禹反抓著被單的手指又揪緊幾分，急促的鼻息不時透出難耐的呻吟，隨著隋立鬆開原先握住他陰莖的手指，指尖順著囊袋往下、探進股縫之中，按壓著才剛被妥善清理過的穴口周圍時，朱嘉禹的身子也忍不住跟著繃緊。
察覺到對方的反應變化，隋立撐起身子，雙手壓回朱嘉禹兩側的床面上，低頭吻了吻他微微發紅的眼角，「沒準備好就不要勉強了，我又不急。」
「不、不行！」朱嘉禹皺起臉抓住隋立的手腕，語氣顫抖卻目光堅定，「今天我生日，你要聽我的，快點做！」
隋立又嘆了口氣，有些惱怒地咬了一口朱嘉禹的鼻尖，而後抽了顆枕頭墊在他的腰下，想讓他等會能夠好過一點。
床頭櫃裡的潤滑液和保險套是剛畢業那會就買好的，隋立雖然一直沒有一畢業馬上就要跟朱嘉禹做到最後一步的打算，但怕萬一哪天自己真的沒有忍住，總還是得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免得到時候傷了他。
隋立拆了潤滑液的包裝轉開蓋子，往朱嘉禹股間淋了一些，又擠了點在自己手指上。清理過的後穴並不像原先那般乾澀而窒礙難行，很順利就含進隋立的一根手指。
「放鬆一點，我輕輕的。」隋立低聲哄他，也真的強壓著傾巢而出的慾望耐心為身下的人一點一點擴張。從原先的一根手指，慢慢又加了第二根、第三根，指腹按壓著敏感柔軟的腸壁，直到朱嘉禹難耐地擺著腰和他說好了不要手指了，隋立這才將手指從他體內抽了出來。
潤滑混著體液沾得隋立手指濕淋淋的，他故意把手伸到朱嘉禹面前，指間相觸又分開拉出的銀絲弄得朱嘉禹面紅耳赤，側過臉要隋立不要玩了，快一點。
「再給你五秒鐘的後悔時間。」隋立拿過擱在一旁的保險套叼在嘴裡，垂眸深深地看著朱嘉禹發紅的雙眼。
「……你好煩。」朱嘉禹咬了咬牙，主動抬起腿繞住隋立的腰。「一直磨磨蹭蹭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聽著男朋友的質疑，隋立危險地挑了下眉，再不猶豫地用嘴撕開保險套的包裝，拿出裡頭油滑的東西不太熟練地往自己早已硬得發痛的性器上套。
「我是不是男人……」隋立一手握著朱嘉禹的腿根，一手扶著自己陰莖根部，用前端抵著已經拓得鬆軟的穴口，很慢很慢地往裡頭擠進，一面嗓音微啞地低笑著說：「你馬上就知道了。」
和之前一樣，隋立嘴上說得兇，動作卻溫柔得要命，他怕朱嘉禹痛得受不了，便一邊緩慢進入一邊揉著他的性器、又含吮他的乳尖，盡量分散他的注意。
關著大燈的房裡只有串燈閃著浪漫昏黃的光芒，等到隋立總算全根沒入，兩個人身子緊緊貼合在一起，儘管開著冷氣，全身卻仍舊沁滿了薄汗。
朱嘉禹一直小聲而急促地喘氣，隋立問他是不是很痛，朱嘉禹卻一直強撐著說沒有。
小騙子。隋立暗暗在心裡罵了一句，明明嘴唇都痛得發白、下身都半軟了，卻還嘴硬著說不痛。
說不心疼是假的，隋立一遍又一遍吻掉朱嘉禹眼角泌出的生理性淚水，停在他體內深處遲遲不敢貿然動作。最後還是朱嘉禹先忍不住，腳後跟壓著隋立的尾椎，軟著嗓子和他說：「你動、動一動啊……」
隋立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沉沉吐了出來，灼熱的吐息噴灑在朱嘉禹臉上，下一秒他湊過去深深吻住朱嘉禹的嘴唇，舌頭頂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沒能嚥下的唾液順著未貼合的唇縫流淌而出。
緊接著隋立也開始緩緩擺動腰桿，他將自己稍稍抽出一點，又慢慢頂了回去，他的動作不算很用力，等到朱嘉禹逐漸適應以後，他才試著加快了一點速度。
隔著一層薄薄的保險套，隋立依舊能感受得到性器被炙熱濕軟的肉壁緊箍住的強烈快感，他的呼吸越發粗重，至此連調笑的餘裕都沒有了。
隋立不得章法地抽插了一陣，也不曉得撞到了哪裡，朱嘉禹一直壓抑在喉間的呻吟忽地拔高了幾分，隋立頓了頓，雙手扣著他的腰胯更加專注地往方才偶然碰觸到的那一點摩擦。
「嗯、嗯……太快、啊……」貼在唇上的觸感稍微退開一點，朱嘉禹再也忍受不了地開口求饒，「慢、慢點，隋立，那裡……哈啊……」
「好，我慢一點。」隋立順著朱嘉禹的意思放慢了速度，過沒多久朱嘉禹又不太滿足地動了動身子，隋立貼著他的嘴唇低低一笑，「怎麼，現在又嫌我太慢？」
見朱嘉禹半睜著眼微點了下頭，隋立便狠狠地頂了下胯，再不客氣地馳騁起來，「你怎麼、這麼難伺候。」
朱嘉禹的呻吟被撞得支離破碎，他緊緊攀著隋立的脖頸，長出一點的指甲在他背上刮出了幾道明顯的紅痕。而隋立騰出一手復而摸上朱嘉禹重新硬挺淌水的陰莖，一面抽插一面握著捋動。
到底是第一次，幾方包夾堆積的快感讓朱嘉禹撐不了多久，過沒一會就咬住隋立又一次探進來的舌尖弓起腰，一股股溫涼的精液射在對方的手裡。
隨著高潮驟然夾緊的甬道裹得隋立也爽得不行，他抱緊朱嘉禹汗涔涔的身子大力抽插了數十來下，最後抵在他體內最深的地方悶哼一聲，隔著套子也射了出來。
一時間房內只剩下冷氣運作聲，和兩個人纏綿接吻的水聲。溫存了許久隋立才慢慢將自己疲軟的性器從朱嘉禹體內抽出來，他摘了保險套打了結扔進床下的垃圾桶，而後低下身掰開朱嘉禹的腿，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還好只是紅了一點，並沒有出血。
隋立鬆了口氣，重新躺到累得昏昏欲睡的朱嘉禹身側，長手一伸將他摟回懷裡，一下下輕撫著他濕黏的背脊。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嘉禹的眼皮慢慢闔起，意識沒入一片黑暗之前，他聽見隋立難得認真深情、而不帶一絲笑意地和他說了一句話。
「我愛你。」
《逗弄》-續9
※ 爭吵與和好
指考成績放榜當天，朱嘉禹比隋立還要緊張，所幸出來的成績比之前幾次模擬考都還高了不少。之後也如願上了離朱嘉禹學校最近的那所私立大學，暑假一過，他們便正式邁入嶄新的大學生活。
朱嘉禹的學校規定大一新生都必須強制住校，而且每週不定時點名，原本還妄想著兩個人終於能夠同居的隋立心裡有些不大高興，但規定畢竟是規定，他也不能說什麼。
兩個人學校雖然不遠，騎車也就二十分鐘左右的距離，但對於之前同班、幾乎天天都在一起的他們而言，乍一分開都有些不太習慣。更何況初踏入新環境，很多事情都還需要適應，兩個人也很難每天都抽出時間見面，有時候一忙起來更是只能晚上睡前打通電話互道晚安。
開學後第二個月的某一個週末，他們高中班級辦了個同學會。興許是剛畢業沒多久，班級的向心力還沒完全散去，基本上除了班導師以外，其他所有同學都到齊了。朱嘉禹理所當然地和隋立坐在一起，一邊吃著隋立替他剝的蝦，一邊有些好奇地小聲問：「為什麼趙婷馨她們不跟我們坐一桌啊？以前她們不是和你們幾個滿要好的嗎？」
隋立將最後一隻蝦剝好殼放到朱嘉禹碗裡，拆開濕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抬頭看看坐在斜對面裝沒事的宋邑勳，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因為她跟宋邑勳分手啦，兩個人現在見面尷尬得要命，都當不認識對方。」
聞言朱嘉禹叼在嘴裡咬了一半的蝦子掉了下來，瞪大了眼有些愕然：「他、他們兩個在一起過啊？」
「全世界大概就你不知道吧。」隋立聳了聳肩，又往朱嘉禹身邊湊，靠著他的耳朵調笑道：「沒辦法，誰教那時候你眼裡只有我一個。」
朱嘉禹耳朵一麻，惱羞成怒地用手肘撞了一下隋立，「走開啦！」
當天晚上朱嘉禹沒回宿舍，直接在隋立住處留宿一晚。此前兩個人已經有一小陣子沒有好好親密過，大門剛一關上隋立就把人堵在門邊急切地吻了上去，朱嘉禹抵抗得也不是很認真，沒一會就放鬆身子隨便他了。
兩個人在床上匆匆來了一次，事後隋立摟著人到浴室清理，清著清著又在裡頭擦槍走火了一次，等到再出來的時候朱嘉禹已經渾身無力了，他半躺到床上，見隋立向他走來，連忙晃著手說不要了他不行了。
「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呢？」隋立故意道，卻沒真想對朱嘉禹做什麼，只是拿過吹風機插好插頭，把他從床上拉起坐到他身後替他吹頭髮。
暖風吹過頭皮，朱嘉禹舒服地閉了閉眼，一片轟隆聲中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微偏過頭問隋立：「剛剛宋邑勳一直在你旁邊我不好意思問，所以他們兩個是為什麼分手啊？」
朱嘉禹頭髮短，三兩下就吹乾了，隋立關掉吹風機，指腹捻著他的髮梢，想了一下才回：「也沒為什麼，不是很多都這樣嗎，畢業進了新環境、有了新的生活，也不像以前每天都能膩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分了。前陣子就一波分手潮，光我認識的情侶裡面就三對分手了，現在還有兩對在冷戰中呢。」
朱嘉禹張了張嘴，而後閉了起來，眉心輕輕蹙起，忽地張開手抱住隋立的腰，把臉埋在他胸膛上，一句話也不說。
隋立愣了下，旋即意識到朱嘉禹大概是有些不安，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後腦，又低頭吻吻他的髮絲，「你放心吧，就算你想跟我分手我還不會同意呢，別想這麼多，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我們好好的就好啦。」
簡單幾句話輕易地就把朱嘉禹起伏躁動的心給哄好，朱嘉禹自己想想也是，他和隋立從交往以來一直都很穩定，連真正意義上的架都沒有吵過一次，別人分不分手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們兩個好就好了。
事實證明人不能亂立Flag，朱嘉禹才想他和隋立都沒吵過架，結果過了一個多月，兩個人便第一次起了爭執。
事情的起因說來其實也沒什麼，就那一陣子朱嘉禹不安全感比較重，一空閒下來就老是胡思亂想。隋立這人從高中開始就很受歡迎，從外貌到性格就一直很容易吸引別人，只是那時隋立天天和自己混在一起，很少去搭理其他人，對於主動示好的追求者也一概保持距離。
會開始有些沒安全感也不是不相信隋立，主要是因為對比之前長時間相處、而現在沒辦法常常見面的不習慣，再加上前陣子那波分手潮，讓他有點擔心，會不會他們之間也因此漸漸產生距離。
朱嘉禹覺得自己這麼東想西想的有點娘，也因此一直沒有把這樣的想法告訴隋立，只是在兩個人講電話的時候、或者假日見面的時候，朱嘉禹會顯得格外黏人。對此隋立非但沒有反感，還特別樂見其成，覺得這樣的朱嘉禹格外可愛。
這天朱嘉禹下午的必修臨時停課，意外獲得整個下午空檔的他想了一想，決定偷偷搭車去隋立的學校給他一個驚喜。
隋立之前帶朱嘉禹逛過他們校園，朱嘉禹也有他的課表，知道這個時候他大概會在哪間教室上課。到了的時候正好是下課時間，朱嘉禹往階梯教室裡探了探頭，沒看到隋立的身影，正好一個同學走出來，朱嘉禹便抓著他問了句：「不好意思，請問隋立在嗎？」
那人看了看朱嘉禹，又想了一下，回道：「隋立嗎，今天下午我們系男籃好像有比賽，他應該在籃球場喔。」
朱嘉禹愣了一下，隨後道了聲謝，便捏著背包背帶往操場的方向走。
隋立加入系男籃這事他是知道的，以往有比賽對方也會在前一晚通電話的時候和他提個一句兩句，這會卻這麼不湊巧，昨晚隋立什麼也沒說，今天他偷偷來找人卻撲了個空。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可能是臨時有的比賽，也可能是隋立忘記提了，朱嘉禹卻莫名有些不高興，皺起的眉心一直到走至操場都不見鬆開。
大概是因為有比賽的關係，籃球場上的人不少，朱嘉禹離得有些遠，卻還是第一眼就看見舉著籃球跳起來灌籃的隋立的身影。
場邊的歡呼聲很大，而後一陣哨音響起，比賽暫停。
朱嘉禹噘了噘嘴抬步上前，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他看見下了場後的隋立接過一個女孩子遞上去的毛巾，那女生仰著頭不曉得講了什麼，隋立邊擦著汗涔涔的額角，臉上露出粲然的笑容。
一股莫名低落的情緒堆積在胸口，朱嘉禹抿了抿唇又嚥了口唾液，心裡想原來就算自己不在身旁，隋立也能笑得這麼開心。
那天朱嘉禹終究沒有上前，甚至沒有告訴隋立自己來找過他。當天晚上隋立打電話來，朱嘉禹接了，只是語氣有些有氣無力，沒講兩分鐘就說自己累了想睡覺，然後把電話掛了。
連著兩三天朱嘉禹的態度一直都有些不冷不熱，隋立也察覺出不對勁，只是口頭上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便找了天直接翹課殺到朱嘉禹學校。
朱嘉禹見到隋立的時候正好結束最後一堂課，他有些愕然地看著出現在教室後面臉色不太好看的人，「你、你怎麼來啦？」
「我才想問你最近是怎麼了。」隋立幾步上前，剛想攬過朱嘉禹的肩膀，手才抬起，頓了幾秒後又放了下來。「先去我那裡再說。」
畢竟才剛下課，周圍三三兩兩的同學還沒走光，這裡也不是自己的地盤，隋立不好和朱嘉禹表現得太親密。
朱嘉禹本來不想跟著隋立走的，奈何他的語氣強硬，朱嘉禹只得收拾收拾東西，跟在隋立身後慢慢地移動。
回到住處以後，隋立也不拐彎抹角，壓著朱嘉禹的肩膀讓他坐到床上，俯下身和他平視，又問了一次他這幾天是怎麼了。
朱嘉禹別開視線，「沒有啊……」
「我有個同學說星期二下午有人到教室找我，是你嗎？」
朱嘉禹想說不是，可他說謊的技術實在太差，與其一下子就被拆穿，不如乾脆不作聲默認算了。
於是隋立捏著朱嘉禹的下頷逼他抬頭，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點不快，「他說你到球場了？來找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嘛，告訴你就看不到你和別人打情罵俏了。」朱嘉禹一時口快，話沒經過腦子就脫口。他閉嘴咬了一下舌尖，更不敢看隋立了。
明明是自己胡思亂想，什麼也沒求證過，硬要說隋立也沒做什麼出格的，就是接了條毛巾、笑了一下而已，他就這麼隨便把鍋蓋在他頭上，朱嘉禹想，隋立肯定生氣了。
果不其然，一陣僵硬沉默過後，隋立冷笑一聲，鬆開了手直起身，語氣冰冷：「打情罵俏？那場比賽除了隊友和對手，我唯一就和經理講過話，是打了什麼情、罵了什麼俏，你演一遍給我看？」
「朱嘉禹，我是出軌了還是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讓你這麼不相信我？」
朱嘉禹斂著眼眸不敢回話，印象裡隋立對自己從來就沒用這麼冷硬的語氣說過話，他有些後悔，又有點委屈，什麼都還來不及思考，他就感覺到隋立正往外走，幾秒之後碰地一聲，套房大門被人重重關上。
朱嘉禹茫然地抬眼，才意識到隋立出去了，留他一個人在這裡。
他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心裡難受眼睛卻十分乾澀，他將臉埋進手臂之中，覺得自己應該離開，又想等隋立回來，和他道聲歉，也和他說說自己這陣子的不安全感。
只是他等了大半個小時隋立都沒有回來，朱嘉禹輕輕嘆了口氣，想自己今天還是先回去，之後等彼此都冷靜點了再好好談談。
怎料他一腳才剛踩下床，門就從外面被推了開來。
隋立的臉色還是一樣難看，他手上提著一杯飲料，是朱嘉禹喜歡喝的那一間。隋立關了門脫了鞋，朝朱嘉禹走過來，一邊皺著眉問：「還想去哪裡？」
朱嘉禹愣了愣，還沒回話，隋立就往飲料薄膜上插了吸管，湊到他唇邊。
「如果你是看到我接了別的女生的毛巾，那是我們系籃的經理，毛巾和水都是由她統一分發。」隋立看朱嘉禹下意識張嘴乖乖地含住吸管吸了飲料，語氣總算放緩了些，「前一晚忘記告訴你有比賽，讓你撲空了是我不對，對不起。」
「但是朱嘉禹，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不告訴我，還亂汙衊我，這就是你的不對，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隋立把吸管從朱嘉禹嘴裡抽出來，拇指蹭過他微微發紅的眼角，「第一個，親我一下，我就原諒你。或者第二個，讓我親一下，我就原諒你。來，選吧。」
朱嘉禹心跳得很快，這半小時裡他想過隋立會很生氣、會不想見他，唯獨沒有想到那人會跑出去，買了一杯他最喜歡的飲料，還說親一下，他就會原諒自己。
這人怎麼這麼好。
朱嘉禹幾乎不再多做思考，抬起手繞過隋立的脖子，仰著下巴就往他嘴唇上用力親了一口，而隋立原本故意繃緊的嘴角鬆了鬆，鼻腔裡發出一聲低哼，隨即扣著朱嘉禹的後頸更深地吻了過去。
一吻過去，隋立和朱嘉禹額間相抵，手指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腦，「以後心裡有什麼事都要告訴我，不准再自己一個人亂想，聽懂沒。」
「哦……」
「哦是什麼意思，聽懂沒？」隋立放下飲料杯掐了一把朱嘉禹的鼻尖，又重複問了一次。
「聽、聽懂了啦！不要捏我鼻子！」
「聽懂了就好，我原諒你了。」隋立扯開嘴角笑了笑，側頭在朱嘉禹半開的嘴唇上碰了一下。「你也原諒我吧，好不好？」
「……嗯，原諒你了。」
《逗弄》-續10
※ 出櫃
大三那年隋立在離朱嘉禹學校近一點的地方租了間比原先那間套房大了些的房子，而朱嘉禹也從學校宿舍搬出來，正式和隋立同居。
那年暑假在他們搬家之前發生了很多事，先是從來不聞不問的隋立父親突然找上門來，找隋立出去喝了杯咖啡，再回來的時候隋立的心情明顯可見地不太好，不發一語地抱著朱嘉禹久久沒有說話。朱嘉禹下巴墊著隋立的肩膀，手掌擱在他的後背安撫似地一下一下輕拍。
朱嘉禹不曉得他們父子倆談了什麼，隋立不說，他就沒有細問，只是一邊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撫著：「沒事沒事，你還有我啊，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會離開你。」
隋立臉埋在朱嘉禹的肩窩，聽著他不甚熟練的安慰，忍了片刻終於還是低低笑了出來。他收緊手用力抱了朱嘉禹一下，才慢慢鬆開，偏頭往他臉頰親了一口。「你當然不能離開我，誰都可以走，就你不行。」
其實隋父特地來找隋立不是為了再告訴他一次自己不要他，相反的，隋父來找隋立時把姿態擺得很低，先是關心他這幾年過得怎麼樣，而後在隋立不耐煩地問他究竟要幹嘛的時候，隋父清了清嗓，掩飾不自在一般地喝了口已經涼掉的咖啡，才道明來意。
隋父和隋立說，希望他畢業當完兵以後，能夠來公司幫忙。他確實是和隋母離婚之後就另組了家庭，也生了個比隋立小了十多歲的弟弟，只是那孩子患有先天智能障礙，家裡是不缺錢養他，可隋父畢竟已經有些年紀了，還是得為未來公司的發展作些打算。
他對隋立的感情很複雜，不希望他來破壞自己重組後的家庭，卻又打從心底對他感到歉疚，也因此在經濟方面向來出手大方。而隋立對隋父亦然，他對於這個十年來不聞不問的生父理應沒有任何感情存在，但又會想，眼前這個髮鬢斑白的男人，在他很小的時候也曾經背過他、也曾經買糖哄他。現在他的經濟寬裕雖然是眼前這男人給的，生活也算自由，只是這些年學校開家長會的時候、逢年過節的時候，隋立看著身邊同齡的別的朋友都和家人在一起，心裡總是有些不平衡。
兩個人當下沒有達成共識，各都還有各的顧慮，最後隋父讓隋立再想想便先行離開，雖不到不歡而散，但終究還是影響了隋立的心情。
隋立摟著朱嘉禹沒有講得太細，三言兩語把他爸來找他的事情簡單帶過，朱嘉禹聽了卻氣得不行，忿忿地為隋立抱不平：「先不說別的，他也不想想你這幾年一個人是怎麼過的，你才幾歲，別人過年的時候都跟家人吃團圓飯，你呢，一個人窩在小房間裡吃泡麵！」
隋立嗆了一下，過年窩在小房間吃泡麵是之前朱嘉禹回家吃年夜飯的時候他隨口用來裝可憐的藉口，想讓他早點回來陪陪自己，沒想到就這麼被他放在心上了，隋立笑了笑，忍不住往他微噘起來的嘴唇上親了一口，「那是逗你的，過年我都拿他的錢去外面吃大餐，怎麼可能在家裡吃泡麵。」
「你、你！」朱嘉禹一時氣結，還找不到一句適合的話罵出口，就被隋立一把重新攬進懷裡。
「我再想想吧，他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再想想，不是真的這麼輕易說把公司放給我就放給我，畢竟他還有自己的家庭，他現在的老婆那關可能就很難過了。」隋立用臉蹭了蹭朱嘉禹的面頰，「反正不管我做什麼決定，你都會支持我的吧？」
朱嘉禹唔了一聲，不輕不重地往隋立後背一拍，「……對啦。」
同樣是那年暑假，朱嘉禹瞞著隋立和家裡出了櫃。
他和隋立在一起也三年多了，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算短，雖然未來還久，也不曉得之後會如何發展，但朱嘉禹想，既然自己一點也沒有要和對方分開的打算，那不如趁早向家裡攤牌，如果接受了那再好不過，如果不接受，也還有足夠充裕的時間能夠從長計議。
他選在一個週末回家，吃飽飯後他乖巧地跟進廚房幫忙洗碗，一邊洗一邊和在一旁切水果的媽媽聊些學校瑣事，朱嘉禹心裡藏著事，說起話來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甚至因為緊張，水流下的指尖還微微發著顫。
出櫃畢竟不是件小事，理論上他應該先和隋立談談，最好的狀況是兩個人一起面對。可朱嘉禹又有些捨不得，他怕父母接受不了會對隋立口出惡言，甚或是直接動手。以前有什麼事一直都是隋立擋在他前面，這一次輪到他想先把前路鋪好，等到一切風平浪靜之後，再把隋立帶回家。
朱嘉禹把朱母切好的水果端至客廳，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著晚間新聞。朱嘉禹坐立難安了一陣子，在深深吸了口氣後，終於還是開了口：「爸、媽，我有件事想和你們說。」
也許是他的表情過於嚴肅，朱父伸手拿過遙控器把電視關了，準備好好聽聽自家兒子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
朱嘉禹搭在腿上的指尖還在抖，他看著面朝向他的父母張了張嘴，「我其實……我其實一直有一個交往對象，我們從高中就在一起，到現在已經三年多了。」
朱父露出一種鬆了口氣的表情，扯開嘴角笑了一下，「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不過就談個戀愛而已，我們什麼時候管過你這個了。」
朱母卻像是看出了一點端倪，她眉心微皺，拍了一下朱父的腿要他閉嘴把兒子的話聽完。
朱嘉禹靜了靜，隔了半晌才又接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哽咽：「我交往的對象……是、是男生，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們也一直很穩定。你們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但他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我不想讓他委屈，爸、媽，對不起。」
客廳裡氣氛有一瞬間凝結，朱父的笑意僵凝在嘴角，朱母眉心擰得更深，朱嘉禹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兩位長輩的反應，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聽見沉重的一聲嘆息。
「是隋立那孩子吧。」朱母問。
朱嘉禹愣愣地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朱母無奈一笑，「從高中那時候就是，一天到晚聽你提起他，現在你偶爾週末回來和我們吃飯，十句裡也總有五句會提到隋立，我早就有些猜測了。」
而什麼都沒察覺到的朱父跟著朱家禹一起呆呆地看向朱母，被朱母又拍了一掌。
朱父朱母都是高知識分子，從小對朱嘉禹的教育都是以講道理取代打罵，朱嘉禹也向來聽話，沒讓他們操過什麼心，此時此刻兩個人面對紅著眼不敢作聲的兒子，一句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
他們理智上清楚同性戀不是病，也不是說改就能改，但在自家兒子身上，他們卻也不是一時間馬上就能接受。
「三年多，也不短了啊。」朱母又嘆了口氣，抬眸看了看朱嘉禹泛紅的眼眶，「不問別的，就問你一句，和他在一起你開心嗎？」
朱嘉禹抿著唇用力點頭。
一直沒有發語權的朱父抓了抓頭髮，又推了推眼鏡，問朱嘉禹：「這個真的……沒辦法改了嗎？」
朱嘉禹抿著唇猛力搖頭。
「嘉禹，爸爸媽媽從以前就對你很放心，你也一直都是好孩子。」沉默了很久，朱母溫聲開口：「這件事情你沒有錯，隋立也沒有錯，只是你也要給我們一點時間消化。我們不會要你跟他分手，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再怎麼累怎麼難走、會有什麼後果，你們都得靠自己承擔。爸爸媽媽不能陪你一輩子，你總要找一個值得自己託付終生的人，如果隋立可以，那我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朱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每一句話都逼出朱嘉禹一滴淚水，他沒有被罵、沒有被打，甚至沒有接收到任何一點歇斯底里的情緒。
他很幸運，有這麼愛他包容他的父母，還有一個在小套房等他、也同樣愛他的男朋友。
朱嘉禹當天晚上回去隋立的小套房時迫不及待就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可隋立聽了非但沒有和他一樣高興，而是沉默不語地用毛巾包著冰塊替他敷著哭紅的雙眼。
「你怎麼……好像不高興啊？」朱嘉禹敏銳地察覺到隋立似乎並不怎麼開心，他躺在隋立的腿上，閉著眼抬手抱住隋立的腰。
隋立是不高興，他甚至有一點生氣，出櫃畢竟不是件小事，朱嘉禹事前居然沒和他商量，就這麼先斬後奏把櫃出了才跑回來和他說。更多的還是心疼，看著他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笑著和他說下次要帶他回家，他一顆心又酸又疼，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之中，不再讓他受到一點委屈。
「你別不高興嘛，反正結果是好的啊。」見隋立遲遲不說話，朱嘉禹心下有些慌亂，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起身，隋立卻伸手將他壓回腿上，沉聲要他別亂動。
朱嘉禹絮絮叨叨地還在解釋，說自己沒有受委屈，說他爸爸媽媽很開明，雖然可能還需要一點點時間，但明年過年應該就能把他帶回家，不用讓他一個人吃團圓飯。
他說了很多很多，說到最後隋立忍無可忍，低下頭堵上他那雙沒完沒了的嘴。朱嘉禹眼皮上冰冰涼涼，嘴唇上卻溫溫熱熱，隋立的吻並不深入，輕輕貼著摩娑了片刻，待人安靜下來便向後退開。
「下次別再這麼衝動了。」隋立微熱的掌心貼著朱嘉禹的臉頰，拇指指腹蹭過他面上肌膚。「就算結果是好的，我也不想讓你一個人面對。」
朱嘉禹也抬起手，覆上隋立貼在他臉上的手背，輕輕道：「我想給你一個家嘛。」
隋立一頓，胸腔裡連連灌入一道又一道暖流，他難以抑制地把朱嘉禹用力抱入懷中，原本壓在眼睛上的毛巾冰塊落在床面，誰都沒想去撿。
「那你搬來和我住吧。」過了許久，隋立靠在朱嘉禹耳邊低聲說：「下學期就別住宿舍了，我換一間大一點、離你學校近一點的房子，我們一起住吧。」
朱嘉禹張開酸澀的眼睛，扯開嘴角笑了起來，「好啊。」
《逗弄》-續11（完）
※ 求婚
時光荏苒，轉眼間他們已然褪去年少青澀，逐步成長蛻變成至今的穩重成熟。
大學畢業當完兵以後，朱嘉禹花了一段時間順利考到了教師執照，正任職於一所公立國中擔任數學老師。而隋立則是和隋父經過長時間的周旋協商，最終兩人各退一步，五年為期，隋立去隋父公司幫忙，五年一到要是做不出成就感或一點興趣，不願意待了，隋父也不能攔著他。
兩個人各有截然不同的前路，卻始終相伴，偶爾難免爭吵，但未曾想過分開。
自從朱嘉禹向家裡出了櫃後，兩個人在外再也無須避嫌。隋立以男朋友的身分把朱嘉禹介紹給自己身邊比較要好的朋友們，朱嘉禹也帶隋立回去見過父母，縱然周遭仍然偶有些閒言碎語，但他們依然穩定，成長路程亦沒有太多顛簸崎嶇。
這天是他們高中五十週年校慶暨運動會，學校有個傳統，每一年的畢業典禮畢業生都會寫下給十年後的自己幾句期許，每班匯集在一起鎖進盒子埋進土裡，等到十年後的校慶活動，再以校友的身分回來挖掘拆開。
今年正好輪到隋立他們這一屆開時空膠囊，一早不到十點兩個人就抵達了久違的母校。
「嘉禹、隋立，這裡這裡！」臨時搭起讓校友簽到的那區小空地，遠遠就看到有人興奮地向他們揮著手喊他們的名字。
隋立牽著朱嘉禹走過去，對著方才朝他們高聲叫喊的從前的班長一臉嫌棄：「嘖，這麼久沒見妳怎麼還是一樣聒噪。」
「這麼久沒見你怎麼講話還是一樣這麼討厭。」班長呿了一聲，看到他們倆十指緊扣的手，忍不住又道：「嘉禹怎麼還沒看清你啊。」
被點到名的朱嘉禹只顧著傻笑，哪邊都沒打算幫腔。
漸漸地人多了起來，他們班上四十多個同學幾乎到齊了，幾個已經結了婚的還攜家帶眷一起來，場面頓時熱鬧非常。
開時空膠囊的儀式其實很簡單，各班派幾個代表去將埋了十年的盒子取出，再一一點名發回自己十年前寫的字條。
朱嘉禹坐在台階上，捏著手裡邊角已經微微泛黃虛化的紙條，看著上頭有些褪色的字跡，唇角不自覺漾開淺笑。
隋立看他在笑，便傾身湊過去看他寫了些什麼，朱嘉禹也沒什麼好藏的，直直攤開來讓他看。上頭只有很短的一行字──希望十年後的隋立已經有了清楚的目標和大好前程。
「巧了，我寫的也是你。」隋立笑了笑，把自己手裡的紙翻開湊到朱嘉禹面前。
朱嘉禹只看了一眼，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曲起手肘往隋立身上撞了一下，「你好噁心啊。」
──希望十年後的嘉禹能走自己想走的路，也能繼續在我身邊。
開完時空膠囊後基本上就沒他們這些校友的事了，可大伙也沒有散，一起在附近吃了頓午飯後，下午又回到學校裡，看著他們年輕青春的學弟妹們在偌大的操場上奔來跑去。
下午三點多，原本和朱嘉禹一起坐在操場邊的隋立忽然說要去上廁所，正在和班長閒聊的朱嘉禹沒有多想，擺了擺手讓他快去，更沒注意到隋立一走，身旁的其他同學三三兩兩也跟著起身。
大半個小時後朱嘉禹才覺得哪裡不對勁，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不只隋立去廁所去了太久，就連原本在旁邊一群認識的人也都不曉得消失去哪了，只剩下他和班長兩個人。
「欸？大家怎麼都不見了？」
班長眨了眨眼，故作訝異道：「對耶，人都哪去了？不然還是你打給隋立看看？」
朱嘉禹於是摸出手機打了通電話給隋立，冷冰冰的機械鈴響了許久，卻一直沒有人接聽。他的眉心微微蹙攏，連著撥了兩通都同樣轉入語音信箱，他朝班長搖了搖頭，班長起身拍了拍褲子，便向朱嘉禹說：「那我們一起去找找吧，這麼大的人總不會迷路吧。」
朱嘉禹站起身跟在班長身後移動腳步，心下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卻一時說不上來。
直到班長領著他走到體育館前，朱嘉禹才會意過來方才那股不對勁從何而來，因為班長的步伐一點遲疑也沒有，像是早就知道該往哪裡走一樣。
朱嘉禹在體育館前停了下來，他直愣愣地看著眼前一路延伸至體育館後、交錯排成兩排的熟面孔，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支玫瑰花，朝著他笑得有些曖昧。
身後被人輕推了一把，朱嘉禹這才回過神來，揣著無端加快的心跳，一步一步緩緩向前。
為首的人是一直和他們保有聯絡的宋邑勳，他伸手向前，把手裡的紅玫瑰遞給朱嘉禹，「一支玫瑰，代表他的心裡只有你。」
再往前走，第二個人也向他遞出手中的花朵，「兩支玫瑰，代表世界只有他和你。」
「三支玫瑰，代表他愛你。」
「四支玫瑰，代表他對你至死不渝。」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等朱嘉禹步步走到他和隋立最初確立關係的體育館後側時，他的懷裡已經抱著四十九朵玫瑰了。而不知何時換上一身西裝的隋立手中捧著餘下五十朵艷麗的紅玫瑰，朝腳步停滯的朱嘉禹邁步而來。
「九十九支玫瑰，代表我們兩個能夠走到天長地久。」隋立開口，語氣溫柔堅定。
旁邊有人把他們兩個之間的花暫時先接了過去，朱嘉禹面色還有些茫然，他看著隋立從口袋裡取出一個什麼東西，面對著他單膝跪了下來，他才猛然意識到這整個排場是為了什麼。
「你──」
「噓，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隋立抬高下頷，自下而上地看著朱嘉禹一張略顯慌亂的臉，他輕輕一笑，接著開口：「記不記得這裡，我第一次和你告白的地方，這麼多年過去，這裡的草高了一點，土鬆了一點，我對你的喜歡在這些年來，也變得更多了點。」
「如果要問我喜歡你什麼，那太多了，數都數不清。你善良聰明、凜然正義，你有很多很多優點，往往讓我覺得自己好像配不上你，但你從來不嫌棄我，你走在我前面，卻總停下來往後拉我一把，讓我現在總算能夠和你並間同行。朱嘉禹，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你對我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至此朱嘉禹的眼淚已經難以抑制地溢出眼眶，就連半跪著的隋立，也受氣氛使然而忍不住有些哽咽。
隋立輕咳了聲，又深深吸了口氣，才抬起手，向著朱嘉禹打開緊緊握在掌心裡的絨布盒，裡頭是一枚閃著細碎銀光的戒指。
「以前你說過想給我一個家，現在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隋立勾了勾唇角，專注而鄭重地問面前淚流不止的人：「朱嘉禹，你願意和我結婚，和我一起擁有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嗎？」
朱嘉禹用力眨去眼眶裡的淚水，在四周他人的見證下，連連點了好幾下頭，「我願意啊。」
隋立將戒指套進朱嘉禹的指根，而後拉著他的指尖起身，右手掌心覆上他被眼淚浸得濕漉漉的臉，拇指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水液，低頭不顧眾人眼光便往那雙濕紅的嘴唇親了上去。
周圍歡鬧喧騰的起鬨聲彷彿被他們隔絕在外，吻著吻著，隋立忽然笑了，他揚著嘴角貼著朱嘉禹的唇瓣摩娑，而後低嘆道：「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你以後跑不掉了。」
「本來也沒有要跑……」朱嘉禹用手背揉了揉鼻子，話間帶著濃濃的鼻音。「你、你跟他們都是套好的啊？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嗎？」
隋立曲著指節往他額頭上輕敲了下，「廢話，不先套好怎麼給你驚喜。不過我是覺得我破綻不少，還好你比較傻，看不出來。」
「……你再說我就反悔了！」
晚上隋立為了答謝大家幫忙，在附近餐廳包了場請大家吃飯。席間朱嘉禹到外頭透透氣，坐在餐廳外的石椅上，一下抬頭看看夜空，一下又低頭看看圈在指根的戒指，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在一起很久很久，時間卻始終沒有沖淡他們對彼此的愛和激情，縱然如此，在此之前他們誰也沒有提過婚姻，反正都是彼此認定要走一輩子的人，朱嘉禹本來是想，就這麼過完一生好像也很好，結不結婚都無所謂。
他原以為隋立也是這樣想的，卻沒料到每天睡在自己身邊的人想得卻比他更長更遠，甚至計劃了這一切，選在他們最具有回憶的地方，用一枚戒指和滿腔的愛將他套牢。
「怎麼躲到這裡，要逃婚嗎？」沒過多久發現朱嘉禹跑出來的隋立也跟了過去，他坐到朱嘉禹身側，似笑非笑地偏頭看他。
朱嘉禹扯了扯嘴角，反問：「逃得了嗎？」
「當然逃不了啊。」隋立乾燥的掌心包住朱嘉禹的手背，執起來放到唇邊吻了一口他的指尖。「快點做好心理準備吧朱老師，你永遠永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了。」
朱嘉禹輕輕應了一聲，將頭靠上隋立的肩膀。
圓月皎潔，銀柔的月光灑落在相依的兩人身上，雙手交握，牽了就是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