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生@uid_24217

[詭秘之主│紅&蒙] 背信與欺瞞(舊文搬運) [PG-13]

蘇淺生@uid_24217

[詭秘之主│紅&蒙] 背信與欺瞞 [PG-13](舊文搬運)

1F

(慢慢把文章搬運過來……)

Summary: 分裂與背離毫無疑問是最基礎的秩序——梅迪奇知道,阿蒙也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Note: 寫於2019年底,第六卷連載到一半的時候,所以有些邏輯、設定和考據上的錯誤,但,就,我也不想改了(。)

這篇是紅&蒙,不算CP,但私設腦洞很多很多非常多。

其實我就只是想寫寫不那麽愉悅的阿蒙和不那麽欠揍的小紅,還有打打鬧鬧的紅&蒙 ……


  1.

  「梅迪奇會上鉤的。他不會放過狩獵索倫和艾因霍恩的機會。」

  「你可以相信我。」欺詐之神並不覺得「相信」二字從祂口中說出是多麽奇特的一件事。祂只是捏了捏單片眼鏡,水晶的冰凉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隨後呵呵笑了幾聲。

  「……我保證。這是我難得的真誠。」

  阿蒙瞇起眼眸,看著眼前將以理智作為代價換取晉升的亞利斯塔‧圖鐸,一字一句地說。

  「他會來的。來迎接他的死亡。」

  「我很期待他的表情。」

  2.

  「……是你。」

  幽暗的地下大廳中,另外兩個高背椅上的人型已無意識,像失去操控者的提綫木偶般垂下了素來高傲的頭顱。唯有中間沉黑色的高背椅上,在染滿了血液的火紅髮絲之間,睜著一雙眼底燃著零星火苗的眸子。

  阿蒙甫踏進這間密室,便感應到了梅迪奇的視綫,不意外地對上那雙仍倨傲地燃著火焰的眼。而當祂聽見梅迪奇半是感嘆半是無奈的話語時,祂以鼻間發出的輕笑聲代替了回應。

  當然是我。祂想。是我把絞索給了亞利斯塔‧圖鐸,讓它得以套上你的脖頸……見證你的殞落將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畢竟我是那麽期待。

  阿蒙正了正單片眼鏡。祂沒有偷走密室門口到高背椅前的距離。祂一步步地、緩慢地踏過精心雕刻過的地磚,鞋跟敲擊地面的清脆響聲回蕩在空間中,如同喪鐘一般宣告無可避免的死亡。一聲更像笑聲的嘆息溢出阿蒙的嘴角,祂等這天是等得有點久了,近乎永生的天使之王從不缺這麽一點耐心。

  時之蟲在祂的皮膚下興奮地蠕動。祂的嘴角一點點地勾起,尖頂軟帽無聲落在祂的黑髮上,古典黑袍取代了身上帝國繁複的衣飾,時光在祂身上一點點倒流,第四紀的貴族在步伐之間回到了第三紀的古老魔法師。而阿蒙終於來到梅迪奇的面前。祂抬起手,衣袍從祂的手臂滑下,露出修長的手指及白晰的手腕。

  梅迪奇看著那只手離自己越來越近。祂想起已經成為歷史的那段時光,在充滿溫暖光輝的國度裏,祂有時是領著造物主的命令找人,有時是為了報復那層出不窮的惡作劇,祂曾無數次抓起那時阿蒙尚且稚嫩的手腕,看著主的次子在祂手下嘗試掙脫禁錮,像是掉進陷阱的小小烏鴉,撲騰著翅膀,漆黑的羽毛從空中不斷落下。

  而那時祂的手腕……似乎只要祂圈起手指,那時尚且年幼的神之子,祂脆弱的腕骨就會在祂手中碎裂,宛如殺死一隻雛鳥般容易——如今,黑髮黑眼的青年嘴角噙著無法掩藏的笑意,冰凉的手指掐住祂的下顎,逼祂抬頭仰望祂的面容,一如祂曾經收起手中長劍,合攏背後的十二對羽翼,虔誠地仰望那雄偉的主……但這不一樣。被牽動的傷口再次泌出了血液,染紅梅迪奇的視線。那位造物主的慈愛壟罩大地,眼神向來和煦溫暖,就算是祂將懲戒的刀鋒埋進祂的軀體時,祂投來的視線都帶著憐憫。

  而阿蒙望著祂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3.

  曾經那雙黑眸在望向祂時,也仿佛帶著漫天星辰與永不熄滅的火焰。

  在光輝的神國裏,還無法好好控制偷盜本能的阿蒙總是能把天使之王們弄得上竄下跳,而擅長詐唬的挑釁者被惡作劇的反應總是最有趣的一位。祂曾把阿蒙漆黑柔順的羽翼燒成一團焦炭,也曾把分裂而到處搗蛋的阿蒙們痛揍一頓再一個個丟回造物主的居所,梅迪奇嘴上總說著祂不會帶孩子,與阿蒙的相處也總是吵吵鬧鬧,可祂卻無庸置疑是與阿蒙處得最好的一個天使之王。

  才沒有。梅迪奇聽著暗天使的話語,咕噥著做出了否認,可當祂抓了抓頭,火紅的髮絲卻在頭頂翹成微笑的弧度,一如祂揚起的唇角。

  好吧,有些時候——有些時候,祂確實會自豪於看透神子的小心思,或是運氣極佳地成功預判神子那層出不窮的技倆。「阿蒙他啊……有時也不是那麽惹人厭。」某天梅迪奇坐在樹下對著身旁的烏洛琉斯碎碎念道,銀髮天使的蛇尾擺動了下,有點懷疑自己的聽力。

  而有些時候……阿蒙會難得像個乖巧的孩子,坐在紅天使的身側晃著雙脚,聽祂講述戰場上的故事。這些發生在遙遠地方的事情,對還沒有力量行走於神國之外的神子而言,都足以帶來極大的樂趣——至少那時以欺瞞為樂的阿蒙罕見地承認了此事,幷順便偷走了梅迪奇想把自己的的功勞加油添醋的念頭,讓那些故事聽起來更像一場紀實,而不是傳教士口裏被大量修飾過後的戰爭天使神話。

  「小烏鴉。」那時梅迪奇是如此喚祂。溫暖的陽光灑在阿蒙的身上,為祂的身軀拓上一層淡白色的光暈。祂抬起那只為主執起刀刃的手,按在阿蒙微卷的黑髮上,掌心傳來的觸感是鴉羽般的柔軟與溫暖。祂記得阿蒙抬頭看祂,眼底盛滿了光輝。而當梅迪奇揉亂阿蒙的頭髮,那片奪目的星光便被淩亂的髮絲掩去。

  快長大吧,小烏鴉……梅迪奇聽見自己這樣說道,未說完的下半句話被祂掩藏在靈魂深處。熟知人性的祂是清楚的,即便是天生的神話生物,阿蒙在梅迪奇面前不似祂早慧的兄長,祂似乎僅僅只是個被諸多存在寵愛的孩子,任性而驕傲,可祂的成長注定將隨代價而來……從梅迪奇進入有著暗紅色長桌的大廳的那天起,梅迪奇就知道那名神子終將與祂父親一同迎來一場陰謀,一場背叛,一場注定的戰爭,可祂從未言明。

  梅迪奇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對著逐漸成長的神子說:快長大吧,小烏鴉。

  而最後那場漫過天際的金色血雨澆熄了阿蒙眼底曾擁有的一切,從此阿蒙看祂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死物。

  背叛者們得到神靈的權柄,梅迪奇仍是別人的刀鋒,站在所羅門帝國皇帝的臺階下,祂嗤笑著踏平一處又一處的戰場,鐵與血從來沒有離開祂的掌控。可阿蒙重新回到時代的舞臺時已不再是青澀的神子,祂以陌生又熟悉的青年模樣出現在梅迪奇面前,打量祂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物品,梅迪奇再也不能看穿阿蒙的心思。

  梅迪奇到很久以後才意識到,當初祂曾小小自豪過的、對阿蒙心思的理解,只是因為那時的阿蒙不介意被祂知曉,畢竟這會讓事情變得有趣許多——符合祂的個性,合情合理。後來的阿蒙則將所有的真實都藏進了帝國不對稱美學的衣服裏,藏進時之蟲透明的軀殼裏,半點都不再願意施捨給梅迪奇讓祂知曉。

  梅迪奇再也沒能看清阿蒙。也或許祂從來都沒有看清過。

  4.

  「戰爭之神,鐵與血的象徵,動亂和紛爭的主宰。」梅迪奇的尊名被阿蒙以優雅的語調吟誦出來,祂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可祂純黑色的眸底卻變成了一片冰凉。「……被當作獵物的滋味如何?」

  梅迪奇慢慢地眨眼,低笑了幾聲。「想用這來刺激我是沒用的……」有鮮血從祂眼角滑落,落在阿蒙的手指上。如果弄髒阿蒙的手能讓阿蒙不那麽開心,那紅天使不介意自己再多流點血。祂喘了幾口氣,用僅剩不多的力氣回道:「我的答案是……還不錯……唔!」

  阿蒙捏著梅迪奇下顎的手指驟然發力,梅迪奇相信自己聽見了細微的碎裂聲。梅迪奇眼前一陣模糊。方才在祂腦海裏閃過的場景,在這幽深的地下宮殿裏實現了,只是被捏碎的是自己的顎骨。然而本該蔓延開來的疼痛突兀地散去,梅迪奇遲鈍的大腦用了一秒反應過來。祂費力地抽了下嘴角,慢悠悠地說道:「偷走我的痛覺……我該跪下來感謝您的恩賜嗎?偉大的時天使……」

  阿蒙沒有回答,祂仍舊保持著微笑,卻將手移到了梅迪奇的脖頸之上,幾隻時之蟲從祂的指尖鑽出,然後鑽入了梅迪奇的身體,梅迪奇沒有反抗,也無法反抗。

  阿蒙慢慢地絞緊手指。祂感受到梅迪奇的脈搏在祂的皮膚下頑强地跳動著,梅迪奇則突然安靜了下來,閉上嘴沉默地看著阿蒙——像在那場災變的伊始,祂在神血造成的滂沱大雨中靜靜地看著祂——看著阿蒙用最原始的方式慢慢奪取祂的生命。

  5.

  阿蒙先是看見燦金血液猶如驟雨般從天空灑落,再看見梅迪奇站在大雨的邊緣,火紅色的長髮在身後飄蕩,有金色的血液從他手中的刀尖滴落。

  來自父親的血液不斷融入祂脚下的海洋,將整片海洋染成了一塊又一塊的金色,散發出的高溫和周遭刺眼的光芒讓阿蒙明白,祂的父親,衆神之神,被祂麾下的天使之王們……阿蒙强行掐斷了自己的思緒,祂難得感受到了暈眩,十二對漆黑的羽翼在祂身後顫動,祂幾乎要從空中墜落,墜入那金色的海洋之中。

  祂嘗試偷取父親的死亡——可這注定徒勞無功,造物主的殞落已無法避免,即便同為天使之王,祂仍然阻止不了這場災變。時鐘的幻影在阿蒙身後閃爍,指針來回跳動,父親殞落帶來的混亂無疑反噬了祂,時之蟲瘋狂蠕動,似乎下秒就要潰散。阿蒙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逐漸放大,祂抬起眼眸,對著前方身穿沉黑鎧甲的身影發問:「為什麽?」

  平時總是第一時間反唇相譏的紅天使選擇了沉默。金色的血液帶著光與熱,濺在祂沉黑的鎧甲上、灑在祂火紅的髮上、落在祂英俊蒼白的面龐上。

  梅迪奇仰望著開始黯淡的天空,而後側過頭看向黑髮黑眼的神子,祂鮮紅的眼瞳裏沒有一貫的譏笑與嘲諷。

  「阿蒙。」

  梅迪奇難得認認真真地叫了祂的名字。祂雙唇開闔,聲音卻被神力引起的混亂吞噬。

  「——」

  6.

  阿蒙試圖在紅天使殞落前,用祂最擅長的方式找回當年那句被混亂吞噬而失落的話語。極度虛弱又被寄生的梅迪奇,讓祂能毫不費力地偷取祂的想法,可祂將梅迪奇的念頭翻來覆去,除了慣有的譏嘲和雜七雜八的抱怨外,祂竟找不到任何能派上用場的綫索……阿蒙皺起眉頭,時之蟲在梅迪奇的臉下鑽動。祂在梅迪奇的記憶裏回溯,然而阿蒙只看見一個個破碎的記憶片段散落在梅迪奇的意識裏面。

  是索倫和艾因霍恩的陷阱重創了梅迪奇,導致記憶的破碎嗎?也不排除是祂對自我記憶的保護……阿蒙一邊思索一邊放鬆了掐住梅迪奇咽喉的手指力度,另一隻手則撫過梅迪奇被血液浸濕的的髮、按過祂額角皮開肉綻的傷口、最後用沾著血與肉的手輕輕捧住梅迪奇的臉,祂細細打量在祂手上任由擺布的梅迪奇。無論如何,祂想知道答案。

  主的憤怒、主的懲戒。阿蒙在心中念道。梅迪奇無疑是父親最好用的刀兵,為祂征伐無往不利……可這把最好用的武器卻將刀尖指回了祂曾經信奉的主。祂的拇指沾著梅迪奇的血擦過梅迪奇的臉頰,留下一道油彩般的塗抹,詭异的沉默蔓延在獵者與獵物之間。

  阿蒙的腦海裏突地分裂出了一個個阿蒙。有幼年時期眼裏閃爍狡黠光芒的阿蒙;有身負十二對羽翼,少年模樣的阿蒙;有身著所羅門帝國貴族服飾,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但笑意未達眼底的青年阿蒙。

  少年阿蒙張開了十二對漆黑羽翼,水晶雕成的單片眼鏡折射著光芒,祂嘴角噙著笑意,牽過幼年阿蒙纖弱的手腕,以層層羽翼包覆住了青年阿蒙,祂在青年阿蒙的耳畔低語:你直接問祂啊。你為什麽不問祂?問梅迪奇,為什麽要背叛父親?

  ——還有,為什麽要背叛你?

  幼年阿蒙以稚嫩的嗓音說道,祂用未被少年阿蒙牽住的手,緊緊捏住青年阿蒙的指尖,指尖傳來像幼獸以乳牙啃咬的刺痛感。在遙遠的從前,祂也曾這麽報復過梅迪奇,這點小痛對長年與戰爭為伍的紅天使而言根本不足以造成困擾,祂只是大笑幾聲,無視阿蒙的反抗,拎起阿蒙的衣領把祂夾在自己的臂下……那都是遙遠的記憶了。純真而無知的孩童、青澀且任性的少年和回憶一幷死在光輝年代裏,現在存在於此的不過是蟄伏的幽靈。

  青年阿蒙抬起手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透過少年阿蒙的羽翼看向异常安靜的梅迪奇,祂感覺到自己張開了雙唇,聲帶震動發出了在時光裏藏了太久的疑問——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們?祂的語氣沒有質問,仿佛只是純粹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微弱的火光照在梅迪奇的臉上,讓阿蒙看見了祂彎起的眼眸。梅迪奇嘶啞著嗓子,未出口的話語被阿蒙竊取而來,阿蒙聽見梅迪奇的聲音在祂腦海裏說著: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阿蒙腦海裏的三個阿蒙齊齊停下了動作望向虛空,窺視著梅迪奇被偷取的念頭。

  祂再一次聽見了那幾句話。

  7.

  「分裂與背離……是基礎。是無可避免的事物。」

  「這是祂……也是我們,教你的最後一課。」

  8.

  「你想問的竟然只是這個……」

  梅迪奇破碎的聲音從喉間隨著鮮血一同溢出,染紅了阿蒙的手指。

  「你不可能忘記,你只是在欺騙自己……」一波又一波的鮮血從祂口中涌出,連梅迪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還有這麽多血可以流。可鮮血越是流淌,祂卻越感到解脫,優秀的獵人在變作獵物後還是有些覺悟——總歸逃不了一死,不如趁機多咬捕獵者幾口。更何况阿蒙的問題在祂眼裏看起來是如此……荒謬……梅迪奇看著阿蒙臉上的笑意慢慢退去,恍惚間又看見大災變時,被絕望一點一滴吞噬的少年神子,祂用盡全身的力氣笑著,斷斷續續夾雜著咳嗽與鮮血的笑聲回蕩在幽暗的密室中。

  「這是世界的秩序,命運的必然……」梅迪奇的話語如同夢囈,又如惡靈的詛咒般縈繞在阿蒙耳畔。「只要你我仍存於世,就逃不了這條規則的束縛……無論身份,小烏鴉。」

  阿蒙沉默地盯著梅迪奇的雙眼。腦海裏的三個阿蒙消失了,無數阿蒙的嗓音取而代之,祂們都在複述著從靈魂深處翻揀出來的那句話——分裂與背離……世界的秩序……

  有些阿蒙發出嘆息,有些阿蒙在嗤笑。原來祂在追尋著的,是一份早就知道的答案……祂沒辦法偷取父親殞落的命運,但祂可以矇騙自己。

  阿蒙看著還在發笑的梅迪奇,突然覺得沒趣。

  喀。

  骨頭斷折的清脆聲音再次響起,梅迪奇眼底的火焰最終還是熄滅了。阿蒙知道,扭斷頸椎這種傷勢對天使之王而言不足以致死,但還是能讓祂失去意識一段時間——而這已經足夠那位瘋狂的圖鐸將祂連同兩位死敵做成晉升的魔藥。

  阿蒙收回有些僵硬的雙手。祂從空中取出一條潔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著雙手。從手腕到掌心,再沿著手指到指尖到指縫。祂面無表情,一點一點將梅迪奇的血液從祂手中抹去,像要擦去所有祂在祂身上殘留的痕迹,直到祂的雙手不再有任何一絲紅色存在,隨後一道火光從手帕邊角燃起,祂鬆開手,任由手帕落在鞋邊化為灰燼。

  「……真難看。」

  阿蒙盯著不再回應的梅迪奇突地說道。

  「哎。」祂喃喃自語,又重複了一遍。「真是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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