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玉@uid_14364

我的搭檔也是魔法少女(♂)(5/18更至07)(年下偽娘) [PG-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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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搭檔也是魔法少女(♂)(5/18更至07)[PG-13](年下偽娘)

1F

【一、2.47秒】

※
廖懿心已經失去了呼吸心跳。
根據自由落體計算公式,少女體重56公斤,所在的住戶樓層約30公尺高,從起跳到落地,中間只過了2.47秒,還來不及感到恐懼,也沒有時間挪給疼痛。她閉上雙眼,鼓起最後的勇氣,2.47秒後她終結了今天和明天。

廖懿心以後仰的姿勢著地,救護人員抵達的時候,生命徵象已經十分微弱。廖懿心是隻雛鳥,迷失在名為世界的暴風雨裡。稚嫩脆弱的骨架穿破皮膚,大雨毫不留情的沖刷她存在過的證據。路面染上夕陽般的鮮紅、橙紅、澄黃,最後流進排水溝裡。土林區的豪大雨已經連下了三天。

從2.47秒再往回推十分鐘,少年廖宇帆舉高透明雨傘,面無表情地擠過一排擋路的同校女生,那個身高最高的女孩說了個八卦,其他人吸著奶茶咯咯發笑。整排粉紅色運動服就像一堵牆,被廖宇帆硬生生擠開的女孩罵了一聲撞屁撞,他舉起中指作為回應。

「喔,我剛考完啊,對,補習班放假,我要回家大睡特睡。嗯,沒吃的也無所謂啦,我可以去小七買涼麵,妳要不要沙拉或茶葉蛋?」收回中指,他順手接起電話,打了個呵欠,漫不精心的在放學的人龍中前進,來電顯示上是廖懿心的名字,噢她今天真早放學,他想。

廖宇帆提著三盒涼麵轉進巷口,燠熱的六月底,雨水滲進他的鞋襪、低氣壓悶的他心臟發痛,彷彿電影裡大事發生前的場景,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黑影跨出窗外,2.47秒後,砰一聲摔落地面,起先廖宇帆完全不能動彈,他就這麼杵在原地,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個惡夢、一個意外,或是惡夢中發生的意外。考試期間做惡夢是難免的事。他強迫自己挪動雙腿,至少確認傷者是男是女。恍惚中他撥了電話給119和母親。

然後,他看見了廖懿心的臉。

少年全身劇烈打顫,他抱著頭不斷往後退,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透明傘和涼麵掉了一地,他的手機落在腳邊,還傳來母親的呼喊。

救護人員抵達的時候,廖宇帆還在嘶喊,那是瀕死動物的咆吼、扭絞五臟六腑的悲鳴。少年的短髮和黃色制服被大雨浸濕,嘔吐物沾滿衣襟,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止不住的淚水。

陳瑞安是廖宇帆的母親,也是廖懿心的母親,事發後她穿著高跟鞋奔下斜坡,她把手機貼在側臉,一手摀住兒子的眼睛,另一隻手揮舞著向救護人員解釋,我女兒沒有墜樓,她跟我外甥待在樓上,我可以打給她,確定她沒事。

她開了擴音,救護車裡迴盪著「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的電子女聲,婦人扯著嘴角說「我女兒大概是睡著了,沒接到電話」的嗓音越來越支離破碎。宇帆吞下了鎮定劑、廖懿心毫無生氣的躺在擔架上,接受各種急救程序。

那一天,廖懿心的時間停在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廖宇帆再過幾天就要十四歲。

※
(半年後)

方世良身邊散落著啤酒罐,有些被他隨手捏扁,有些就靜靜地陪他待在陽台欄杆邊。
一個小時前他才拎來一打台啤,現在只剩下一罐沒開。

青年並不覺得醉,冷風拂過緩緩降臨的黃昏還有他朦朧的酒氣。瘦削的他穿著深藍色運動外套和牛仔褲,趴在高度及腰的陽台欄杆上,親戚譏諷說地母不是他該住的地方又怎麼樣?他哼了一聲—被合南的某所名校二一之後,方世良沒有回家,而是借住遠房親戚的空儲藏間,靠為數不多的存款和打工過日子,也圖個自在。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班級群組裡,曾經的同學正抱怨有機化學多麼折磨人,通訊軟體在口袋不斷震動,方世良不打算去插話,他和這些藥學系學生除了一年半的同班關係,其他聯繫已經一點也不剩。

或許,一開始他和同學就像沒有酶催化的細胞,一點連結都沒有。方世良推了推快滑下鼻樑的方框眼鏡,放下最後一罐啤酒,灌下房屋主人放在角落的高粱,高濃度的酒精燒灼喉嚨和思緒,這樣他才能勉強把頭轉到右下方彆扭的角度,目送對面巷子的女孩從窗戶離開家,再一次地。

他又看見了廖懿心。

方世良所在的位置太遠,他只能依稀看見少女翻飛的髮絲和制服裙襬,她像個從高空拋下的布娃娃,最後默默地消失在地平線上。這是他唯一能和廖懿心再見面的時間。
莫非像廟公說的,她會一直重複自盡的過程,直到她陽壽盡了為止,也許是五十年、六十年,甚至七八十年......。

方世良摀住臉,拍摸口袋找尋手機,他要叫出書籤裡的往生咒,但網頁連結圖示和通訊錄長得太像,少女的名字出現在他為數不多的聯絡人裡,其他是老爸、阿公跟打工處的電話,還有懶得刪除的新生訓練學長。

一個重心不穩,青年眼中十三樓的夕日搖晃失焦,攔住腰的欄杆怎麼跑到了大腿下方?他還緊緊抓著手機,心臟一懸,地面上的建築物幾乎盡收眼底。

在整個人跌下樓之前,一位穿著吊帶格紋裙的少女乘著茶杯,漂浮在他面前,手握一把鑰匙狀的巨型長槍,橫擋在方世良胸前,把快要墜落的他推回原位。

最引人注目的,或許是少女那頭淡藍色髮絲,不像假髮,就算是漂色也不會那麼誇張。
少女身上掛滿了鎖鏈,最大的那把鎖住她的脖頸,還有肩上、腰際,以及大腿襪上方的位置,看起來是服裝的一部分。
長槍散發著淡藍色金屬白光,觸及方世良胸口的時候,溫暖的空白驅散青年心中幾近絕望的悲憫。

「差一點呢,世良學長,這棟房子下面有十來個遮雨棚喔,我真的擔心你摔不死會變重殘,要一起去急診掛號嗎?不用不好意思,我可以幫你跟檢傷站說......。」
最先開口的是藍髮少女,她的臉龐還有幾許稚嫩的柔軟,瞇著杏眼笑得游刃有餘。

「什麼東西?我沒有要跳樓好嗎?你到底是陰差大人還是幻覺.......等,你叫我世良學長,不可能,會這樣叫我的人早就死了。」少女拖著青年的手腕往安全的地方走去,觸感真實到讓方世良縮了縮身子,反射性避開太過真實的人體溫度。
廖懿心還在的時候,也會這麼做。
是廖懿心啊,方世良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眼睛,她並沒有消失,只是小小的身影變得更加朦朧。

「嘛,回想一下新聞報導,我是怎麼死的?」聞此,少女回過頭,眼中閃過促狹的神情。

「......為了救在窗台上玩水的七歲外甥,但紗窗破裂,小孩子活了但妳卻死於墜樓意外......可是我覺得牽強到爆,因為我算過該紗數的每平方公分平均受力、妳往後倒的重力加速度和.....。」

「這些都不是重點啦!我要說的是,我救過人,又年紀輕輕就死了,為了補償我,協會讓我成為魔法少女,繼續為了大家的安全努力!」在閣樓門前,廖懿心停下腳步,轉過身對方世良比個愛心手勢,丟出更具爆炸性的發言。

「還有啊,只有兩種人看的見我們——
魔法少女還有即將覺醒的準魔法少女......世良學長,你第一次變身的日子也快到了吧?」
  • 一天一海草,從此不拖稿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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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沒有魔法青年這種子集合嗎!?】

「世良學長,你第一次變身的日子也快到了吧?」

廖懿心突然轉過頭,握緊方世良的手腕,彷彿制止對方逃跑似的,五指在對方手腕上留下指印。
少女那頭及肩的天藍色髮絲隨風飛起,青年喃喃念著這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念到一半卻吞了回去「算了,你真的是懿心嗎?是陰差大人的話拜託請您明說。」語畢,他一改敬畏的態度,板起一副來者不善的面容,「如果是哪個中二病臭小鬼冒用她的名字,小心我揍你。」

「可是學長,你都為了我算那些加速度什麼的,現在我們又見面了,你至少也歡迎我一下嘛?我就是懿心呀,難道換了衣服就真的認不出來了嗎?」少女彷彿無計可施地搔搔頭。

魔法少女這個物種,依照合灣國民的一般常識,只會存在在動畫或漫畫裡,而且通常由十八歲以下的女孩擔任,負責救苦救難打倒魔物什麼的。這類作品方世良並不是說特別喜歡,只有跟著室友看過幾集,記得某個黃髮女孩被咬斷了頭,下場十分悲慘。

但到了最近,Bcard、TPP,還有一些網路論壇上,「目擊魔法少女」「疑似魔法少女的人為我指路」這類標題開始出現,雖然每次幾乎都是模糊的影子,最後也被證實只是樹影或是路人,但方世良閒來逛板,卻發現這些據稱是樹影或路人的照片裡,隱約都能看見人類的型態,再配合文中所指的事件,方世良都寧可相信,是真有某種未知存在在冥冥相助。

但如果藍髮少女所言為真,即表示......自己也注定要當個魔法少女!?
重點不是這個啊!重點是,男人也要變身嗎?沒有魔法青年這種子集合嗎?二十幾歲的大男人也要當魔法少女嗎!?該不會還有魔法阿公,終身制做到死為止?

方世良沒有再說出任何話,他182公分高的瘦削身子往前倒了下去,可能是與故友的重逢太過戲劇化,或許是不勝酒力,也或許是預想自己也要穿上蓬裙和公主袖襯衫,揮舞鑲著寶石的冷兵器漫天飛舞.......畫面實在太美,導致機體過熱超載。

廖懿心即時把人扛在肩上,一路拖著來到青年的住處前,把人平放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口,又變出了毛毯蓋在世良身上,才乘著茶杯往家的方向飛去。

毛毯上用圓呼呼的日文字體寫著「明天見<3」。

※
回到家時,夜色已經籠罩著整個地母,雲翳彷彿輕紗,遮住繁忙城市中無人理會的月光。
「廖懿心」此刻先從窗台降落在自己的房裡。
少女把銀色鑰匙插到地上,往右轉三圈,藍光一閃,解除了變身。

此刻,一名穿著黑色長袖圓領衫和條紋睡褲的少年代替了少女的位置。他約莫一百六十五公分,比少女高一些,身體線條也較略圓潤的廖懿心有稜角,只是那頭滑順及肩的黑髮、清秀的面容,幾乎和廖懿心如出一轍。

「唉,魔法少女的變身型態是由內心決定的吧?妳為什麼有穿蛋糕裙戴頸鍊的癖好,還有那個欠吐槽的藍色頭髮,又喜歡喊人什麼學長學姊的,我明明是個男的卻要學這些......噁心死了。」少年摸摸頸子,少了皮項圈的束縛,代表一天的任務結束,他失神的趴在床上,雙腳大開,從枕頭下撈出一台銀色智慧型手機。

他打開通訊軟體,叫出廖懿心的對話頁面,把抱怨的話打到一半又刪掉,再緩緩打上「我跟方世良會合了,那個爛酒鬼理科男竟然是你未來的搭檔?」

「不,是我未來的搭檔才對。天殺的廖懿心,為什麼我來不及救你?」送出訊息之後,沒有已讀,也沒有回應,廖宇帆拿棉被捂住頭,在棉被下無聲地顫抖。

他感覺到,剛剛那個元氣滿滿的「廖懿心」又從體內消失了一次。

「我一個人要教會那傢伙戰鬥......我又不是妳,跟什麼人都可以處的很好。」
廖宇帆隨意滑著從姊姊手機傳來的相片,最後停駐在一張姊姊和資源班同學的合照裡,廖懿心穿著粉紫色制服,牽著一位視障女孩的手,對著鏡頭扮鬼臉的畫面。

有太多可能性了,如果廖宇帆聽出那通電話有異、如果媽媽沒有堅持為了升學加分,硬要跑遍全合比市的醫院,給廖懿心貼上學習障礙的標籤、

如果爸媽能知足一點就好了。他們明明育有一個溫柔能幹的女兒,還有未來一定能考上前三志願的兒子,兩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發展道路。
如果他們不要整天要求廖懿心考得要跟宇帆一樣好,又嫌棄宇帆個性古怪,怎麼不跟姊姊一樣善解人意。

那麼故事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廖宇帆咬住枕頭,讓房裡的英文廣播蓋過絕望的聲音。

※
轉眼已經到了凌晨時分,廖宇帆在半睡半醒之際,聽見父母又在對彼此吼叫,好像是因為母親什麼都沒煮,她又「像個廢人一樣癱在沙發上一整天」,出差回家的父親餓了,又看不慣滿屋子髒亂,兩人因此就家庭主婦的義務爭執起來,最後總會提到廖懿心的死該歸咎於誰,然後以一方甩門離開作結。

以前這個時候,廖懿心會吐吐舌頭說「借我躲一下颱風尾」然後逃出和母親共用的主臥室,和廖宇帆窩在一起玩手遊。或者是,她會穿上圍裙為全家人炒一鍋熱騰騰的飯,有她在的日子,家比較像家。

廖宇帆沒有化解爭執的能力,也一點都不想和自己的父母共處。
他聽著分外寂寞的風聲,彷彿誰正敲打他的窗,不可能的,他住在九樓。

但是,離地九層樓高的地方,就有位一頭亂髮、披著白袍的男子在風中飛舞,兩隻手攀住宇帆的窗沿不放,身上好像被大蛇纏住了,嘴裡還喊著髒話。

只能是見鬼了。

事實上那不是鬼,只是逆風高飛的方世良,有些東西總會令人困惑,困惑它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位置上。
廖宇帆反射性地打開窗戶,要把對方拉進屋裡來,但當他雙手觸碰到窗子的那一刻,才驚覺依照「魔法少女才能看見魔法少女」的原則,該救方世良的是廖懿心,而不是自己。

於是宇帆又奔向隔壁的儲藏室,變身成姊姊的魔法少女型態同時,也順便幫世良把他胸前掛著盃狀的銅碗變大,大到世良可以安穩地坐在上面,蛇也溫馴的盤在把手上。仔細一看,世良的白袍延領口到下擺繡有紅、黃、黑、白四色的香草葉圖騰,繞了整整一圈。

「衣服不錯嘛,呃可是......世良學長,為什麼你有坐騎還附使魔?我的坐騎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此刻,穿著整套華麗格子裙的少女跳出窗外,雙手抱胸漂浮著,講到「世良學長」四個字的時候還彆扭的撇了撇嘴。

「沒,這只是許癸厄亞之碗,藥學的象徵,蛇是送的我也不想要啊......重點不是這個啦。」給被退學的藥學系學生這種裝扮,那個什麼鬼協會還真是惡趣味。

「先告訴我,妳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會披著白袍亂飛?還有妳昨天講的那個什麼魔法少女的......真的不是看完動畫在唬爛?」風總算停了,載著方世良的銅碗搖晃幅度變小許多,青年總算喘過氣,面露暈機般的表情,那條蛇也探頭進碗裡確認主人的狀況,吐出蛇信碰了碰世良的臉,可惜被方世良皺著眉頭閃了過去。

「就說你快要變身了,沒想到就是今天,沒去接你是我的失誤,至於我是什麼東西嘛?」廖宇帆飛向青年,幫忙抓穩銅碗,同時,身上的裝束及髮色也產生了變化。

「都半年沒見了,不跟我說一聲歡迎回來嗎?」
話語一落,廖宇帆便換上粉紫色短袖制服,還有黑色百褶裙。他的身形變得圓潤豐滿了些,溫柔的杏眼笑的瞇起,「她」拿著串止高中的社團點名簿,上面寫著「民俗文化研究社」,社長是廖懿心,社團老師欄位則寫著方世良的名字。

「你......人死不能復生,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摸摸看就知道了嘛,還有你還沒跟我說那句話喔。」
還沒等方世良回應,「廖懿心」便自顧自的拉起青年的兩隻手,踮著腳尖面對面湊向對方,呼出的白霧撲向世良胸口,帶來些許暖意。

對方世良來說,近距離接觸母親以外的女性,是人生第一次。
他感受到來自少女的溫度,她柔軟的掌心貼著他的,總算可以承認「魔法少女」這種虛構生物存在的小機率可能性了。

「可以了,放手吧,我知道了。」

青年不太懂得思念是什麼,老是刷著對方毫無回應的通訊軟體紀錄算嗎?每天就算不跟人說話,也要唸好幾遍往生咒算嗎?
他只知道,擔憂摯友必須受苦一輩子的心,可以放下了。

「......歡迎回來、懿心,歡迎妳回來。」他仰望著夜空,用力把女孩抱進懷裡。

※
「唉,被男人抱什麼的......虧我做的出來,這次要取信於他就算了.....唉,等一下去洗個澡吧,全身都是酒味。」把方世良送走之後,廖宇帆卻沒有像以往一樣,馬上變回原來的男兒身。

夜深了,由於父母爭吵的緣故,他晚餐什麼也沒吃。更何況教方世良變回真身就花了一大把時間,宇帆不禁懷疑姐姐當初找那麼沒用的搭檔幹什麼。

可是廖宇帆需要方世良。雖然只是魔法少女界的傳說,但湊齊所有條件的話,廖懿心就不會被註記為死亡,甚至可以真正的起死回生。方世良的存在就是其中一項要件。

房間裡只有一盞夜燈的微光,廖宇帆拉開衣櫃,靜靜的佇立在全身鏡前。
鏡子裡那個著紫衣黑裙的女孩,對廖宇帆露出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為了任務疲憊不堪的時候、想要逃離廖家這座牢籠的時候,他都會偷偷變成姐姐生前的模樣,然後去想—

一個人溫柔的笑容底下,其實隱藏著多少痛楚?
一個人總是承接他人的絕望,可是,當她被絕望淹沒的時候,沒有人對她說一句「妳還好嗎?」「妳已經太辛苦了,不用努力下去也沒關係了。」
一個人到了最後,孤獨地面對高樓下方的熙來攘往,心裡盼望有人可以阻止她要做的事,說她是有價值的,什麼都好......。

但是都沒有,最親近的弟弟廖宇帆也沒有。

所以這一次,他會把她救回來,那時候如果宇帆還沒哽咽到說不出話,他會說-

「……歡迎回來。」少年把手貼在鏡子上,鏡子裡憂傷的逝者也和他十指交疊,兩人同時觸及彼方永遠無法觸及的夢。

鏡子外的廖宇帆回望著姐姐很久、很久。
  • *註: 本故事發生於架空台灣(合灣島)若有雷同,皆
  •  *註: 本故事發生於架空台灣(合灣島)事件、地名等若有雷同,皆屬於巧合。 
  • 結果都是男的魔法少女!!!……宇帆對著映照姊姊樣子的鏡子這樣說好難過啊……
  • 那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
  • @兔兔 最喜歡可愛的男孩子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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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 發表於 2019-9-9 23:49

【二、沒有魔法青年這種子集合嗎!?】

「世良學長,你第一次變身的日子也快到了吧?」

@倚墨

是呀......只有宇帆心底知道,鏡子裡的只是軀殼,再怎麼做都不會變成姊姊的。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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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你確定你真的需要搭檔?】

※

「世良學長,請不要再往下面走囉。」

「再往下飛的話,你應該會先被嗆死然後燒成焦屍,魔法少女生涯就此結束。」廖宇帆依舊穿著那件格紋連身裙,儘管沖天的烈焰和濃煙滾滾蒸騰,下方一副人間煉獄般的景象,他卻一手一支拋擲著手上的鑰匙長槍,輕鬆從容的樣子。

反倒是方世良拚命拉著球蟒的頭避開高熱,一個勁的飛到宇帆頭頂的位置,怎麼都不願意再往低處飛行。

「廢話,誰會想進去那種地方啊!」

「我們啊。」廖宇帆隨便指了指自己,便從窗口一躍而下,往火裡去了。「有人求救的地方,就有魔法少女。」

※

「所以我說,當魔法少女到底有什麼好處?合比市也不是米O町,保護市民靠警察跟消防隊員就好了啊,死老百姓幹嘛去冒險?」方世良依舊翹著腿,臉上彷彿寫著「老子不幹」四個大字。而廖宇帆只是雙手一攤,打開手機裡一個叫「魔法少女一點靈」的APP。

幾個小時前,廖宇帆才變了身抵達方世良住的儲藏間前,還提著一袋熱拿鐵和鮪魚三明治,他學著廖懿心的作風,去注意方世良早起需要暖身子之類小小的需求,可惜已經沒有人會體貼廖懿心的需要了。

除此之外,藉由廖懿心和方世良的通訊軟體紀錄,宇帆得到幾個結論—方世良幾乎什麼神鬼都信、怕死,手頭還很拮据(但絕對不會省下酒錢)要說服方世良好好配合當他的魔法少女搭檔,應該可以從這方面下手。

「吶學長你看這個,是協會付給我們的時薪,是按等級算的,新手見習魔法少女......算起來和國中家教的行情差不多,而且按任務完成數可以升級,我這裡已經......比最低月薪還多一點了,資深的學長姐甚至可以把魔法少女當成正職喔。」其實宇帆也不太懂現在的經濟大環境如何,但廖懿心的收入在他一個國中生眼裡也是不小的數字。

「那我就去當家教啊?總之,我不跟你們玩變身那一套,也不去送死。」方世良堅決地說著,一邊大口吞掉手上的三明治「我很高興妳能回來,但當同事就算了了,我絕對不會去應徵那個叫魔法少女的玩意。」

「是是是,高材生大人,你怎麼選這個時間約我到你家?是翹課嗎?應該是翹課對吧?只有不良少年才會翹課對不對?」本來兩個人並肩坐在屋主棄置的帆布折疊椅上吹著風吃早餐,早晨的天空朦朧晦暗,不能稱作天亮。

昨天的擁抱還令方世良有些尷尬,所以他把他的椅子拉離廖宇帆大概半個人寬的距離,但沒想到廖宇帆瞬間搶走他手上的咖啡,單手插著腰,站起身步步逼近的樣子就像剛捉到老鼠的貓。

「大學翹課又不是什麼大事,又不是國高中生限制一堆。」」方世良聳聳肩,隨便的語氣在宇帆聽來卻充滿狐疑。「喔,我記得有跟你講過啊,我早就被二一了,才有時間去當你們社團講師啊。」

「啊啊......是這樣啊,果然復活的時候太混亂,好多事情都忘了。」如果是姐姐的話,應該會裝可愛蒙混過去,所以即使心臟開始亂跳(可能是喝太多咖啡了),廖宇帆還是半掩著嘴,想辦法笑的自然一點。

「廖懿心,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沒想到方世良也站起身奪回咖啡杯,光身高差就給廖宇帆一股威壓,但給宇帆的考驗還沒完,青年馬上以冰冷低沉的嗓音一一舉證「一般這時候你早就開始跟我辯了,你很討厭『我跟你講過啊』這句話;還有從重逢之後你一句髒話都還沒講,坐姿也跟小女生一樣壓著裙子彆彆扭扭,魔法少女到底是什麼邪教團體啊?難道你也要轉行當個無聊的網美嗎?」

一定有什麼地方出錯了,廖宇帆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背脊。

難道line上那些可愛的插畫貼圖、促狹但又不會太失禮的對話,真的不是廖懿心平常和方世良的相處模式嗎?

翹著二郎腿跟人找架吵的廖懿心,連身為親弟弟的宇帆都沒有看過,方世良口中那個恣意的少女到底是誰?

「那好吧,就算你再討厭魔法少女,從你變身的那一刻開始,早就沒有退路了。你看你昨天連變身和解除變身都不會,突然自己在外面亂飄,被風往牆上吹撞死、墜落摔死,甚至穿著那個袍子淋雨失溫都有可能。」既然講錢沒用,那就從怕死下手。廖宇帆提高音量,冷冷地迎上方世良的目光,強勢的轉掉話題。

「你是要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闖,還是登記當我的搭檔,我手把手帶你,你順便連新手見習魔法少女的薪水都能領到。」廖宇帆拿下帽沿上的鑰匙裝飾,塞到方世良手中,銀色金屬突然閃爍著斑斕的色彩。

「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聽說以前的副社長也有快變身的跡象,我就去帶他好了,他應該很樂意跟我一起出任務吧?我再找個學長姐給你,讓你們從頭開始認識。」

廖宇帆默默喝完最後一點拿鐵,隨手把咖啡杯壓扁,背對著方世良轉身就要離去。

「你他媽......為什麼非要有那個搭檔制?跟你搭檔很煩,看到那個范充還是范健仁貼在你旁邊更煩,煩到我想把蛇丟到他臉上。」

「喔,算是傳統或慣例吧,兩人一組監督對方有沒有濫用魔法傷人;還有呀,彼此戰鬥上有個照應,也不是什麼壞事吧?世良學長。」廖宇帆拉長音說出最後四個字,語調特別的甜膩。

看來他的直覺沒有出錯,在方世良看不見的地方,宇帆揚起了嘴角,哼著歌從十一樓躍下,降落時彷彿落葉般輕巧、無聲無息。

※

「首先,這是保護咒,免於環境物質侵害十五分鐘。」宇帆在進入著火的住宅之前,將鑰匙長槍拋向半空,銀白在他身邊高速旋轉,把廖宇帆包的密密實實,然後長槍又回到他手中。

廖宇帆鑽進屋裡之後,方世良可以透過魔法鏡看見屋內的景象—濃煙薰的低處一片漆黑,光穿不透絕望的黑幔,火場裡一片寂靜。然後那抹水色的身影緩緩跪了下去,虔誠地閉上眼,像是在祈禱。宇帆原本平穩的眉頭漸漸皺起,咬緊牙關面露痛苦的神色。

「喂,不行就快出來,不要逞強。」方世良撿起原本丟在一邊的鏡子,緊抓著邊緣,低吼道。

「......沒事,我找到他們了。」宇帆喃喃念著,起身穿過煙牆,此刻客廳的天花板片片剝落坍塌,但保護咒把那燃燒冥紙般的掉落物彈開,魔法少女閉上雙眼,憑感官來到臥房前。

不能把房門打開,空氣一灌進去會造成閃燃,房間裡的人也會完蛋。

宇帆把魔法鏡切換到房裡的景況,受困的祖孫倆瑟縮在儲藏室,沒有窗戶,無法對外求援,消防隊也無法從外頭救人。

「好吧,那就......。」

廖宇帆手觸及炙熱的門把,他把保護咒留在門框上然後打開了門,在堆滿紙箱的角落邊,他看到嚇暈過去的小男孩,還有癱坐在地的老婦人,顯然已經失去意識。

廖宇帆就守護在他們身邊,剎時間,宇帆擲出長槍,長槍在銀光中分裂幻化,成了數百枝鑰匙組成的箭鎮,漂浮在它們的主人面前。

他舉手往前比劃,鑰匙雨齊發,在牆上鑿出洞來,從外頭看就像是烈焰竄出整棟建築物,以隆隆的咆吼聲宣告自己的勝利。

魔法少女一手扛著一人,推開牆面從二樓跳了下去,他還盡全力飛了一會,把他們放在離火場更遠、背向消防車隊的牆面後方。

廖宇帆變回廖懿心的模樣—一個穿著米色毛線外套、綁著馬尾的嬌小少女,告訴消防隊員那祖孫倆的位置。

※

「怎麼樣?世良學長?我表現得怎麼樣?」廖宇帆維持姐姐日常穿搭的外貌,跑到方世良待著的那張長椅邊,位置比他想像中的離火場近多了。

青年聽見聲音,才尷尬的丟開鏡子,裝作冷淡的瞥向廖宇帆「這麼危險的任務妳都能一個人完成,我覺得妳根本不需要什麼搭檔。」

但鏡子邊緣覆滿的指紋洩露了他的擔憂,還有正中央未散的霧氣—方世良大概連鼻尖都貼到了鏡子上。

「但一定也有我做不到,只有世良學長能做的事情。」好不容易放鬆下來,廖宇帆的手按著心口,整個人癱靠在長椅上,仔細一看,他的膝蓋還在微微打顫。不過這次少年記得把腳打開,燈芯絨布長裙遮住裡頭的男性性徵,還好剛剛沒有變出什麼貼腿牛仔褲。

「雖然變身會增強身體素質,還有各式各樣的魔法可以用,我沒有那麼容易死。」他緩緩地說道,臉上的神情是不屬於少年少女的滄桑「但我們魔法少女的第一條規章,就是不能被一般人看到。」

「蛤?你不是說魔法少女才能看到魔法少女?」

「沒錯......但隱形的只有魔法少女本身而已,被扛起來的人會像是在空中飛,所以我剛剛救人出去還要繞路,協會最忌諱讓一般民眾看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奇蹟,免得全合灣大亂。」宇帆搖搖頭,即使穿著針織外套,身子卻仍在顫抖。

他的雙眸黯淡下去,慢慢上揚的嘴角是那麼小心翼翼,方世良見她過這樣的表情就一次:背對著金黃燦爛的夕暮,正在收拾教室的社長和社團導師,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好長好長。

那時候,廖懿心比以往都安靜,她微啟雙脣,問方世良相不相信那個說法,輕生的人要在原地重複自盡直到陽壽盡了為止。可是青年說他要趕去下一個打工地點,這種事以後再聊。

方世良看向身旁好不容易再聚首的摯友,把自己的風衣脫了,笨拙地蓋她身上,又伸手去拉下風衣帽子,結果把廖宇帆的半張臉都遮住了,這麼個動作打斷了少女的話,可是她沒喊你到底在幹嘛,反而拉上了拉鏈,用那件陳舊的深藍色男用風衣裹住未來的艱辛。

「就算是救了人,對方也不會知道;如果在任務中犧牲了,也就等同於失蹤人口.....日子久了就像從來沒有活過一樣。所以我想,搭檔最大的用處其實是,記得......。」

「對嘛我就說幹這行很危險,妳真他媽倒楣到極點被選中,他們就不能好好把人復活嗎?」方世良牛頭不對馬嘴的替廖懿心抱不平,而當宇帆正要用力吐槽回去時(理科男不懂人心啦!),兩人的手機同時傳出震動聲響。

「任務報酬金......拯救兩條人命......欸廖懿心,我們談個條件好不好。」

「嗯?」

「你把這次的任務報酬轉帳給我,我就勉強跟在你身邊當那啥搭檔的。」

既然方世良把愛錢放在怕死前面,事情就好辦了。

宇帆低頭望向手鏈上的鎖頭裝飾,上面鑲著代表廖懿心魔力泉源的天青色寶石,看起來又比昨天更加閃亮。這代表廖懿心雖然已經過世,但有血脈相同的廖宇帆激活它的魔力,不斷在協會端留下紀錄,廖懿心就不算真正的死亡。

至於旁邊那個噴嚏連連的方世良嗎......廖懿心生前雖然有許多朋友,但只有這一位具有魔法少女的資質。

他既是和廖懿心配對登記的搭檔,又可以幫助廖宇帆看到姐姐生前的其他面向。

最重要的是,廖宇帆把手鍊搖的叮噹作響,思緒又往遠方飄去。

盜用他人魔力泉源可是重罪。雖然魔力泉源幾乎不可能讓外人啟動,只有相同血脈者才有一絲機會—

就像宇帆持續灌注魔力到廖懿心的天青色寶石裡。

但有些時候,走偏的魔法少女會盜用他人的魔力泉源行不法之事,還連累寶石本來的主人受到討伐(就像盜刷他人的信用卡)

所以魔法少女協會定下了規章:嚴禁使用他人的魔力泉源,情節嚴重者可處以生命刑。

要是魔法少女協會對廖懿心的身分提出懷疑,這位手機通訊錄裡只有姐姐一個朋友的青年,又可以幫他,也是幫他姐姐,作證到什麼地步?

一定要把廖懿心救回來,宇帆想著。

否則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 下一話是世良的回合,酗酒的藥師魔法少女(♂)生涯中的第一次任務!敬請期待!
  • 被氣勢壓住的宇帆有點可愛 為什麼兩個魔法少女都是男的啦!
  • @倚墨:因為男的魔法少女更可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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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我也是魔法少女】

※

方世良曾經聽廖懿心說過,她是長女,家裡有個弟弟。那個弟弟叫什麼凡的,方世良也懶得去記,只記得他小學拿市長獎,升國中後沒有一次考試掉出PR96的範圍。廖懿心苦笑著說,PR69對她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數字了,媽媽都說她天生腦袋就有問題,那叫做學習障礙。

每次簽成績單的時候,就算再努力換來的只是難堪、只是再一次驗證廖懿心這個人有缺陷,只能靠無休無止的溫柔和討好,來重新被視為一個完整的人。

記得方世良哼了一聲,說你弟靠補習跟家教考好有什麼了不起?地母的小孩都是錢堆出來的,個性那麼屁就是沒吃過苦。最後還說,欠修理的話有他方世良在。

但方世良不知道的是,廖宇帆竄改過成績。

那次數學段考,全班只有一個人考超過九十分,也只有一個人不及格,算是非常特殊的試題。

已經快凌晨一點了,廖宇帆已經睡下,而母親又站在廖懿心的房門前,用自以為的包容與理解,和她討論特教班的教育方針(妳跟一般的正常小孩不一樣,像廖宇帆讀一次就能學會的東西,妳要讀十次才......。)

「才怎樣?」隔壁房的宇帆碰一聲甩開門板,把數學考卷扔在床上。

「我這次考49分欸,全班只有我一個人不及格,我是不是也有病?」

可是,方世良沒有聽見這段對話。

他只記得廖宇帆的聰明和恣意,給他的摯友帶來多少壓迫。

光是這個原因,世良就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廖宇帆」沒有多少好感。

※

當天夜裡,廖懿心的天青色魔力泉源又不安靜了。閃爍著充盈整個房間的藍光,還有微弱的呼救聲,逼得廖宇帆趕快跳起身,從枕頭下撈出手鍊—依照寶石光束走向,廖宇帆猜到大概是根繩子有關:綁架、自縊、意外勒頸之類的事件,一刻都不能等。

他跑進洗手間(母親怕廖宇帆步上廖懿心的後塵,特地用大型家具擋住房間裡所有的窗戶)

,直接打開牆躍下,在冷風翻飛的三秒鐘內,他已經從穿著睡衣的少年,變成打扮華麗、目光犀利,腦中除了救人,別無他念的魔法少女。

他把寶石放在B4影印紙製成的北市地圖上,便意外發現出事的地點離自己不遠,就隔一條街罷了,一條街之外的十一樓......。

「幹。」其實標準台詞是「請問您需要協助嗎?」但當宇帆飛到方世良居處的陽台,眼前亂七八糟的景象讓他做出此時此刻最適宜的反應。

方世良倒在地上,身上纏繞漆黑的不明物體,湊近點看發現是他的使魔球蟒,也不知道方世良是哪兒對不起牠了,球蟒緊緊縛住穿著藥師袍的主人,在腰腹形成X型,擠出青年瘦削身軀的一點肉來,袍子也在掙扎中被扯破,蛇身層層纏上青年汗濕的胸口,蛇信嘶嘶的逼近方世良的臉孔,他的眼鏡狼狽地掉在地上,驚恐的喘著大氣,也掐著蛇頭僵持不下。

「我可以推理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的蛇想綑綁你,藥碗還撒了一地琥珀色液體......方世良,你想用許葵厄雅之碗變出酒來自己喝,然後逼你的使魔先試毒,所以才把牠惹毛。」廖宇帆冷冷地說道,同時擺出「真相只有一個」的架式,就要退到牆邊等世良要跟自己的使魔鬧到什麼時候。

「咳咳咳、呼,快沒氣了.....你先來救我啊!幹放手啦!」但是,掙扎著的方世良不同於平時的淡漠,喘氣的樣子讓廖宇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別開臉之後又感覺到下半身蠢蠢欲動.....。

「跟牠道歉,魔法少女和使魔的關係是平等的夥伴,你把牠的頭往酒裡壓,早就越界了。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就不用魔法干預了,你們自己看著解決好了。」還是應該去充滿愛心的和球蟒溝通......天啊,廖懿心到底會怎麼做,但在廖宇帆翻攪著疑問時,蛇已經快把方世良勒到斷氣。

「放......開......我!」

「你就好好道歉啊!算了,我來。」只見廖宇帆把手臂湊近,球蟒便恢復到一般大小,溫順的攀在少年手上,依偎著宇帆的模樣彷彿有滿腹委屈。

「先是跟你搭檔,還有這傢伙,蛇是吧......魔法少女的遴選機制到底是什麼,我恨死團隊合作了。官方腦袋沒壞掉嗎?還是其實他們要我表哥變身,結果那個光打到我?」

在月光的柔暈下,宇帆輕輕撫摸球蟒的頭,柔聲說著話安撫,身旁的方世良沒頭沒腦的拋了一句喜歡動物的女孩子真是可愛,自己打斷自己的抱怨,宇帆也不知道從哪裡回話好。

「我聽說,擁有一定共感能力的人容易被選中,共感力越好的,基礎魔力值就越強大。就像啊,有前輩是專門處理停車糾紛的,還有什麼流水席翻桌、路人看不順眼鬥毆之類的事情。通常在打起來之前就先處理兩個人的怒氣。」

「處理怒氣?那你又能共感什麼?我他媽一定是被選錯的所以算了,但妳挺有兩把刷子。」

「是絕望。」廖宇帆亮出姐姐的藍色鑰匙手鍊,彷彿神聖的天青色靜靜訴說它的功績「像我弟啊,天生頭腦就好,被家裡當作未來的希望來栽培,這種人又懂什麼呢?他也是魔法少女,但魔力泉源是墨綠色,暗到跟筆芯差不多......也總算有一件我能做得比他好的事了。」此刻,廖宇帆蹲在地上,把許葵厄亞之碗裡面的殘餘液體倒在地上,輕聲引導球蟒盤上杯座。

是啊,廖宇帆,是你殺了她的,是你的無知和狂妄殺了廖懿心的。

她的憂鬱多少是源自於被拿來和你比較?你在發現這點的時候也來不及了啊。

廖宇帆淡淡的牽起嘴角,回頭示意世良也跟上他跳下陽台。疼痛瀰漫在他的胸口,膽小鬼,該死懦弱又壞心眼的膽小鬼,因為怕在家和姊姊一樣整天被遷怒、拳打腳踢和比較,所以拚命表現的好,把這個家不為人知的不堪都推給廖懿心去承受。

但廖懿心沒有怪宇帆,連遺書裡都沒有提到家人的惡劣對待,還有母親病態的偏執,只寫道自己早已看不見明天的太陽,對不起所有愛著她的人。

宇帆事後察看過她的魔法紀錄,廖懿心救過好多人,她溫柔的對待這個世界,卻沒有被世界溫柔以待,他們逼她打開九樓的窗,然後墜落........。

「欸,我去坐電梯,學妳跳樓哪天一定跳到摔死。」

「隨便你,碗記得拿喔。」廖宇帆緊緊抿住嘴,故作開朗的揮了揮手,越過水泥牆跳下。

如果懷抱著不可能站起來的覺悟往下跳,那又會是怎麼樣的感受?

※

「所以,簡單來說,魔法少女平常可以輸出物理傷害,對普通人的精神可以用魔法攻擊;報酬是用偵測魔力波動來給予,如果太久不用魔法,魔力源流也會萎縮,會讓使用者的精神或身體萎縮.......嘖,真的不能反悔嗎?好吧,可是看那個收入好像真的不差。」兩個人坐在24小時營業的早餐店,方世良在吃掉一塊燒餅夾蛋之後,臉色總算擺脫病態的蒼白,他又從腰包抓了一袋飯後藥來吃。

宇帆吸了一口溫豆漿,他把能點的東西都點了一輪給方世良,聽青年碎念做幾個月魔法少女可以升職,要多少錢可以取代他所有打工,還有讓他家鄉的老父親可以退休.......聽理科男算數學是無聊的要命,但宇帆支著頰,突然對自己的家境相較寬裕,而感到些微的羞愧。

—身邊每天要奮戰才能活下去的人太多了,廖宇帆自己只是個出生在地母,平白無故能享受優渥生活的,寄生蟲罷了。如果可以,他也好想把這條命還給值得活下去的人,例如廖懿心,或是可以讓方世良那樣的人可以活得更好。

靜謐的夜裡,連經過的車都少了,望著落地窗對面空蕩蕩的馬路,和隱身於夜色的招牌,方世良吃飽喝足,趴在桌上睡了,輕微起伏的肩頭有微微的顫抖,於是廖宇帆把自己身上的灰白色毛衣外套披在青年身上,靜靜凝視著他逐漸放鬆的睡臉,心想著姊姊是不是也看過這樣的世良?卸下防備、病弱又怕冷。當姊姊把外套披在世良身上時,除了她一貫關心他人的態度,是不是也這樣靜靜看著他的睡臉?

在這一刻,藍寶石又震動起來,由上向下快速移動的光點,表示那和高度有關—跳樓、跌落溪谷、山難,於是他更安靜地去聽—絕望有兩種,一種是想活下去卻怎都不能夠,一種是終場已定的掙扎,或是釋然。

絕望就像一杯咖啡,康寶藍或卡布奇諾,總是有它自己的比例。

貝雷帽、格紋吊帶蓬裙、頸子上的鎖、鑰匙型長槍,在宇帆奔出店內的幾秒內一樣不缺,通通穿戴在身上。

今天協會派來的接駁坐騎是陽明山水牛,橫衝直撞不好操作,但是速度沒話說。

深夜的地母市區幾乎靜止,只有人們看不見的魔法少女,駕著水牛在路面上逆向狂奔。

「拜託......妳先等我一下,不要這麼急。」當廖宇帆暗自祈禱的時候,野牛已經往天上新月直衝,拐個彎在大廈壁面上呈九十度繼續奔馳。

「Siri,撥打110,地址是地母西路OO巷XX號11樓3室,有人要跳樓自殺!」

宇帆壓低身子,抱緊水牛的背脊,風啪啪啪地灌進他的眼耳鼻口,要說話變得無比困難。

此刻,身著白色家居服的目標坐在窗台上,長髮隨風往右方飄起,遮住蒼白的面孔。她的手抓住窗沿,雙腳已經騰空,臀部慢慢向下移動,只剩1/3還坐在鋁板窗台上。

「妳等一下!」宇帆下了牛,漂浮在十一樓高的空中,此刻他只能勉強看見那位女孩的白色衣裙輪廓。

阻隔在他們中間的是,穿透少女胸口,交纏舞動的荊棘之繭。

生物都有求生本能,可是她背負的絕望太龐大—無助、無望、無價值感三者交纏在一起,生成眼前的龐然巨物。

沒有缺口、沒有突破口,女孩每向世界道一聲再見,帶刺的黑棘就更張狂的鞭打夜空,攫住廖宇帆的腰部往內拖行,他不打算掙脫,任憑自己被捲進黑棘中央。

同時,他揮手擲出十二把鑰匙型長槍飛在身邊,連同自己手中握的那一把,同步刺擊劈砍不斷再生的黑蔓。

光是揮砍還不夠,廖宇帆乘空檔拋出頸鍊,皮鍊隨著長槍揮舞的節奏,在空中劃出八字,倏地束緊,幾道黑影被應聲被掐斷。

跟這些東西戰鬥很可怕,可是,更害怕的應該是他們,就算再努力奮戰,還是會被絕望吞噬的他們。

「絕望」的眼睛深藏在核心,外部沒有感知功能。只要能突破外圍,進入中心,和目標面對面的話,那他還有辦法。

只要給我三秒鐘,她就還有救。

「來吧,你們、呃......嗚!」太急著想確定少女的狀況,廖宇帆被藤蔓刺得傷痕累累,棘刺扎入周身,天藍色襯衫上,各處的紅點正暈染出鮮血,裙子也被染成褐紅色,再一擊,整個人被用力拋去,撞向後方的大樓。

沒辦法,他才累積一年的作戰經驗而已,全部把魔力點在攻擊上了,沒有美國時間顧自己啊。

不能放棄,放棄的話,她就會.......。

「.......這是還能用的靈核,想要的話盡管拿去。」

他忍著撞擊後的暈眩,終於從絕望中刺擊出一條縫隙,他緊咬著牙,把靈核高舉過頭,黑蔓「看」到了鮮活的意念,爭先恐後的竄入寶石中。

少女面前至少淨空了,廖宇帆漂浮在她面前,毫不猶豫喊出讓他的寶石發光的咒語。

「Dissociate!」

少女不再往下滑,她隔著霧濛濛的眼鏡,渙散的目光被湛藍色光芒吸引,眉頭鬆開,茫然的微張著嘴。她看不見身為魔法少女的他,可是在無可挽回的墜落發生前,少女看見了光。

成功了,只要暫時把她的心和絕望隔絕開就好,呆住很好、空白也好,轉移目標更理想。

自我毀滅的想法只要能停下幾秒,那都還有救。

分秒必爭的戰鬥結束,宇帆鬆了一大口氣,緊抓帽子的手指反射性的鬆開,差點就把姊姊的靈核從十一樓扔下去。

宇帆的眉頭舒展開,他雙手雙腳大開坐臥在對面大樓的遮雨棚上,汗漬和著血流從額角滑落,人還在喘,卻止不住嘴角迸發的笑意。

這時,一盆營白色液體劈頭而降,還扣了個碗在他頭上,想也知道是誰。傷處劇痛的他咬著牙也從齒縫擠出哀鳴,他掀開碗蓋,面前果然站著怒氣沖沖的方世良。

因為絕望的情緒容易四處擴散,安全起見,被他一個人扔在店裡睡著的方世良

「廖懿心,你鬧夠了沒有?你每次為了陌生人去冒險,有沒有想過給身邊的人添麻煩?」他的低吼接近咆嘯,螢白色的液體又兜頭往宇帆身上灑去,少年渾身濕透,沾了一臉血,還有滴下的白色藥液。

「你潑的這是什麼鬼.....痛、痛死了嗚。」

水色襯衫透出少年稚嫩的肩頸線條,平坦的前胸若隱若現,讓方世良露出不解的表情,記憶中的廖懿心豐滿多了。

當藥水淋下時,廖宇帆抱著頭,把身體縮到最小,就像幼時面對父母親的拳腳相向,唯一能做的防衛。

「......沒想到還是失敗,我只是想調出治療藥而已,看你被那些藤蔓打的,都不懂得閃一下嗎?」

「搞不好那是口服藥啊!哪有人在大冷天潑人藥水的,我姊......啊我說我那個醫學系的堂姊聽到會笑死啦!」等身上的疼痛稍微褪去,廖宇帆握著手腕上的寶石,把液體抽回碗裡,拍拍裙子,又是模仿起和世良拌嘴的廖懿心。

「干我屁事,」方世良聽著警車的嗡鳴,坐在十二月夜裡的遮雨棚上,他聳了聳肩,閉上眼睛,抱住那個曾被他當酒壺用的藥碗「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搭檔嗎?那就不准在我沒看見的時候偷跑去死第二次。」

※

疲憊的夜晚過去,在曙光即將升起之前,兩人在方世良所住的陽台前分別,並約定好有任務的時候,一定要再見面。

「欸,不過你怎麼會對絕望有那麼強的共鳴啊?你很絕望嗎?幹我在練蕭威,你幹這行比較久,當然能力比較強。」他想起自己計算機上的那些平方公分受力的算式,又推測廖懿心其實是死於自殺,什麼意外墜樓大概只是父母愛面子給的說法。

「廢話,你自己都有答案了不是嗎?」站在陽台上頭,廖宇帆模仿姐姐開玩笑時會勾起的那種笑容,準備後空隨風躍下陽台的邊牆。

此刻,方世良乾脆地揮手回到屋內,卻思忖著那聲Dissociate到底是什麼意思?沒有關聯?可是那些絕望就跑進對方的寶石裡了欸。

廖宇帆比出可愛的敬禮手勢,然後向後一倒,不一會兒就落在人行道的長椅上。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皮面記事本,寫上「要再Dissociate一次」這行潦草的字,再翻過一頁,黃色書頁上寫著「魔法少女復活計畫」這八個大字。

他一一核對尚待達成的條件,嘴裡念念有詞......。

  • 蛇蛇綑綁PLAY
  • 好像可以當R18番外的樣子(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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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魔法少女復活計畫】

※

1.欲復活者的遺體,或是六等內血親的新鮮身體一具,請注意必須完整,若毀損/傷病太過嚴重,復活後可能立刻死亡。

2.欲復活者的魔力泉源,需在官方紀錄到一個月內的魔法活動,蓄滿魔力者更佳。

3.生死有命,救回一人就須犧牲一人,需找來甘願替代赴死的生者一位。

4.魔法少女見證人至少一位,心理關係與待復活者越接近越佳(後面沾上了墨漬,看不清楚文字)

5.若欲復活者非自然死亡,儀式進行人必須銜接上死者前一刻的情緒頻率,以便於召喚。

6.(似乎是一連串的亂碼,還有手繪線條的植物、分子式和外文,持續了兩頁之長。)

7.計畫及儀式行使務必對官方(及其他有關人士)保密,否則所有人將遭遇危險。

方世良住處下方,陰暗的早晨和天沒亮其實差別不大,人行道長椅上坐著一名穿著灰色羽絨衣的少年,咬著筆頭,不時在皮面記事本上塗塗寫寫。

就像還在學時在聯絡簿上的已完成項目打勾,廖宇帆在項目2、3、4上豪不猶豫地打了勾,魔法活動他方才就在進行,剛剛就有酬勞進來了,只是拯救自殺者的報酬只有普通救援任務的一半,或許是存在於這個國家社會成見吧,認為主動放棄生命的人不值得拯救,因為他們自私、不孝、想不開太脆弱云云.......。

寒風吹來,把廖宇帆凍得縮起身子,或許是這樣,廖懿心的才一直沒有下葬,遺體還在禮儀社的冰櫃裡,都放了半年,沒有告別式、沒有潔白的鮮花和棺木,她就只是被縫好、被清洗過了,靜靜地躺在冷得要死的冰櫃裡,隔著一道鐵門,彷彿從未在這個世上活過。

每次被冷風侵襲,廖宇帆都會想起關著姊姊的冷凍櫃,廖懿心的羽絨衣是淡淡的粉色,她死的時候還是夏天,要不要為她穿上?就像小時候,廖懿心就讀的國中和廖宇帆就讀的小學距離很近,她也會拿著傘、拿著外套去接弟弟一道回家。

「如果你能回來,我可以當那個犧牲者。」廖宇帆低喃著,把第一項條件也打上勾,但隨即又把勾塗掉,留下一團糾纏的線條。

半年前,他曾經問過父母關於姊姊葬禮的問題,那時母親一聽此言就拿起面紙盒啜泣起來,父親拿起報紙,假裝沒有聽到叫罵和哭聲。

少年毫不退卻,他對父母吼道「你們不是已經讓媒體信了她是因為救人死的嗎?難道廖懿心連這樣都讓你們丟臉?這十七年來她哪一天沒在為家裡想過?難道她連像樣的告別式都不配有嗎?」母親哭得更大聲了,這時,父親放下報紙,凌厲的目光瞥向廖宇帆,少年和姊姊都知道,那是「在門口不要大聲講話,鄰居會聽到。」的表情。

那時廖宇帆背上書包,又提起一大袋補習班用的參考書,緊咬著牙,朝父母的方向狠狠瞪了幾眼,啪一聲甩上門。

「......真可憐。」他咕噥,馬上因為摔門被拉回屋裡,剛剛在流淚的母親就有力氣賞他巴掌了,眼淚真是好用,廖宇帆輕蔑地想著。

「你說什麼?」

「我說,廖懿心生在這個家,真的很可憐!」他記得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大吼,聲音都嘶啞了。然後奪門而出,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就讀的中學,繞過了自己的教室、還有廖懿心以前會去的資源班,跑著跑著,來到了六樓樓頂......。

接下來的事他不記得了,可是有別班的數學老師剛好經過,好不容易把宇帆拽下女兒牆,打電話給保健室拿束帶和擔架上樓。

那之後,母親對廖宇帆的態度就不一樣了。

她說,她好害怕再失去一個孩子,人生很長,一年不算什麼。她為宇帆辦了休學,也讓他去掛號拿藥。但以前他和廖懿心在這個家,根本連哭泣的權利都沒有。

母親也在吃藥,晚上的藥有七八顆,讓她睡的不省人事。所以宇帆可以半夜去當魔法少女出任務,白天再透過藥物讓自己渾渾噩噩,大半時間都窩在棉被堆裡,躺著盯著天花板看,或是在模糊的惡夢中睡著,想像自己永遠不用再醒來。

冷凍櫃裡的大體,還能夠死而復生嗎?

自尊被摔成一地碎片,他們還能夠笑著推開家門嗎?

還是,所有的希望只能寄託在「他」身上?

※

天光微亮,宇帆想起未成年者在街上遊蕩,也許會遭到不必要的盤問,或是遇見與廖家相識的鄰居,這樣在晚上遊蕩的事情就會傳回母親耳裡,會比較不好辦事。

於是他索性用魔法把自己變回穿著魔法少女戰鬥服的廖懿心,在這一帶應該只有一個人能看見,那就是——

「靠,你怎麼還沒回去。」方世良頂著一頭凌亂的黑髮,隨便拿個鯊魚夾夾住瀏海,正拎著黑色塑膠袋往便利商店的方向走去。

「我不想回家,只是想先休息一下而已。那世良學長你手上那袋是......?」

「廢電池回收0.5公斤十塊,我撿了5公斤,要去超商換早餐。」

撿廢電池......!?即使看過對話紀錄,知道方世良這人對買酒之外的開銷異常節儉,但在地母,一個到處收集廢電池換早餐的大學生?廖宇帆覺得自己應該是受傷太重,聽力也被影響。

說到受傷,在廖懿心的身體上,棘刺造成的傷痕正在漸漸癒合,廖宇帆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景象,想到方世良潑下的瑩白膏藥,還有那句質問中帶著迫切、慍怒甚至痛楚的「你每次為了陌生人去冒險,有沒有想過你身邊的人會有多痛苦?」

喔,宇帆想,難道方世良喜歡(自己扮演的)廖懿心嗎?別說笑了。

「吃什麼超商早餐啦!你看!我身上傷都好了一大半,應該是你那碗藥的功效吧,雖然有夠痛的......哪有人把藥水用潑的啦!」

「講重點。」方世良別過頭,不再看廖懿心大腿上逐漸轉淡的鞭痕。

「你想吃什麼?我們就當作慶功宴,慶祝我們一起完成第一個任務,怎麼樣呀?費用當然是我來出。」廖宇帆勾起世良的手臂,雖然勾著大男人的臂彎真的很詭異,但比起回到那個牢籠等母親醒來,他寧願用他的地母之心拯救一個靠廢電池吃飯的靈魂。

「那我們去吃厚鬆餅,堆起來有手機螢幕那麼寬,還有黑糖珍珠的那種厚鬆餅,你們地母有嗎?」

「厚........什麼?有、有啊!那等一下十點這裡見?記得梳個頭髮。」難不成還要跟這個大男人面對面喝茶,順便共食一份鬆餅?廖宇帆越來越摸不清眼前的男人,光靠收集姐姐生前的談資好像不夠用了。

但拿手機度量鬆餅,真的是非常世良。

※

本來今天早上要回學校做心理輔導,但宇帆以感冒精神狀況不佳為由,發了信向輔導老師取消這次會面。

一開始,輔導老師也信了母親的說法——廖懿心為了救窗邊的男孩,自己卻墜樓而死,宇帆親眼看到事發現場,久久都走不出來,除了藥物治療,也希望有人可以開導宇帆,讓他早日走出傷痛......。

那天母親穿著樸素的紺青嫘縈襯衫,頂著簡單但不失莊重的妝容,懇切的坐在輔導室中,針對宇帆奔向頂樓的行為做三人對談。

很快地,宇帆明白輔導老師已經相信了母親,預設宇帆在充滿愛的健全家庭成長。毫不懷疑的,他們的愛很正常。

所以他不要和老師談廖懿心,他要把她的絕望和痛苦留給懂她的人。

父親、母親、輔導老師、醫生......都不算。

母親把他送到校門口,約定在輔導結束後一起去吃午餐,好像廖宇帆少了她看著,就會中途跑去給車撞一樣。

確定等她走遠,廖宇帆才變身,飛回世良家附近,帶他到那間少女打卡甜點名店。

※

「世良學長,你該不會是配合我才來這種地方......?」廖宇帆望著桌上一份澆淋珍珠和奶油,散發濃濃奶香的厚鬆餅,還有一個裝飾著各種花瓣和莓果的精緻熱蛋糕,他有點猶豫該說什麼了。

「北七喔,你想太多。」方世良用叉子橫切下一塊鬆餅,又撈了幾顆珍珠大口大口咀嚼,招來隔壁桌女性的目光,幸好方世良拿下了那突兀的鯊魚夾,自然捲看起來在出門前有洗過,紅黑格子襯衫和牛仔褲也非常平整,大概也不想讓廖懿心為難吧。

熱蛋糕是廖懿心的生前最愛,所以宇帆照著點了,他也穿上了長版粉紫色毛衣、緊身褲和短靴,這個廖懿心裝扮的無懈可擊。

可是廖懿心十分健談,在這個背景是粉紅色花牆的茶會裡,他一定要說些什麼,聊方世良的近況?魔法少女任務?還是先從最基本的話題開始最好呢?

「那你為什麼吃的那麼高興......我是說,你平常就是個酗酒的理科男,形象根本跟這種店搭不上邊啊!」宇帆也嚐了一口珍珠奶茶舒芙蕾厚鬆餅,綿柔彈潤的滋味在口中化開,配上珍珠的彈性讓人上癮,好吧,任何人會淪陷好像都理所當然。

「我喝的算少了好嗎?在我老家都是一打一打在灌的。」方世良不理會宇帆那誇張又帶不可思議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吃著甜食。「啊?好吃的東西就是好吃,有分什麼怎樣的人不能吃嗎?」

身為要在外面顧及面子的地母人,方世良這樣的想法又讓廖宇帆覺得怪異,特別是看一個大男人對鬆餅吃得這麼津津有味。不過,倒不覺得討厭。

宇帆學著對方用鮮奶油把鬆餅弄得甜滋滋的,吃在嘴裡,不免吐了吐舌頭。嗚哇,好甜。

「你之前沒有工作又沒上課的時候到底怎麼負擔這種店啊。還有酒錢。」宇帆一邊和過甜的鬆餅抗戰一邊問。本來還很糾結話題,開動後話語就自然而然說出口。

「就打打零工……碩士所的學長缺打雜工的可憐蟲啊。」世良聳肩,似乎覺得這也沒什麼大不了。

「哦──那不回去念書哦?」對宇帆而言,去外縣市唸大學是逃離噩夢的門票,自己還要苦熬四年才能獲得自由,考上合南名藥學系的世良怎麼能輕易放棄學業?世良到底是怎麼想的?

「麻煩死了。」世良皺著眉頭苦悶地回答,然後又露出半是認真半是隨口說說的神情「不然以後你給我生活費,我在家幫你打掃做飯。」

「就因為這種理由放棄學歷嗎!而且我怎麼養你啊,我媽都說我的智商只會拖累家人,以後還要嫁人才能過日子。」方世良穿圍裙拿鍋鏟是什麼樣子啊,竟然有種居家風味的協調感?站在廚房熬香菇雞湯的樣子毫無違和欸!廖宇帆學姐姐吐吐舌頭,盯著世良的襯衫胡思亂想起來,他還想像眼前的青年幫他蓋被子的樣子。

別開玩笑了。

「你不是很厲害的魔法少女嗎?吃這份薪水就夠了,幹嘛去學人家考大學……不要聽你媽的,你們地母人腦袋有洞,嗯?」

世良說到一半,發現外頭似乎有些異狀,見宇帆站起身來馬上變身緊握長槍,他還是懶洋洋的,窩在絨布沙發上沒有要動的意思,輕笑一下收回在宇帆頭頂亂揉的手。

「最後一口,不要浪費食物。」他叉起一小塊鬆餅,二話不說塞進廖宇帆微張的嘴裡。

少年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女裝打扮,在隔壁桌看來,就像是年輕情侶約會的場景。(除了女方突然消失在位置上)

你以前都這樣扮豬吃老虎嗎?廖宇帆很想拿長槍逼供一下,該不會廖懿心很喜歡這種出奇不易的肢體接觸,又陷入看似不經意的幹話中無法自拔吧?怎麼世良好像很熟練的樣子?

但外頭的尖叫聲愈加淒厲,容不得他繼續探索姐姐生前的戀愛問題。

※

廖宇帆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本該瀰漫食物香氣的美食街颳起怪風,混合著人血的腥鹹、外科手術室的無情冰冷,還有屍體經過處理,不太臭,聞起來像是冷凍肉塊會有的冰櫃味、很久沒有開窗通風的房間、涼麵醬汁四溢的.......。

總有種感覺,那東西不管是什麼,都是衝著廖宇帆來的,少年打了個寒顫,摀住口鼻,將長槍護在胸前。

一層樓高的漆黑龍捲風颳起餐盤,又狠狠砸在地上。風暴範圍逐漸擴大,颳起內場爐子的火,燃燒的油鍋也被捲起,砸在紙製菜單上,又在木製點菜台前延燒........。

普通人只能看見風暴,可廖宇帆卻能看見風暴中心的人影。這是什麼?身形好像是女性的曲線,手插著腰,乘著風暴吞噬周邊的桌椅殘片。

「紅色狀況。地母百貨B1,疑似魔法少女發狂,現場民眾眾多,請求支援。」廖宇帆對著項鍊說道,一邊飛在半空中盤旋,拖走行動不便,不易逃生的老弱婦孺。

人群擠在緊急出口附近,此時,斷電了,一片漆黑中,推擠吵嚷、尖叫哭泣的民眾已經難以控制,宇帆勉強在人群前布下了對魔法的結界,可以拖延一點時間,並自己擋在他們和風暴間坐鎮。

廖宇帆見用餐區即將疏散完畢,百貨公司服務人員也安撫著人們的情緒,緩緩引導他們離開美食街,去一樓空曠的地方避難,才飛上前開口道,面露慍色「妳到底想要什麼?」

「是我啊,好不容易見面了,你不高興嗎?」「濃霧緩緩散去,廖懿心的臉龐就像從前,只是蒼白的毫無血色,還擦上了生前喜歡的櫻粉色眼影和唇蜜、破碎的頭蓋骨縫上假髮,紮成活潑的高馬尾,在後腦杓晃啊晃的。「怎麼了?半年不見,連親姐姐都認不出來啦?」她蹲下身,直視廖宇帆的雙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不可能,廖懿心才不會傷及無辜。」宇帆只顧觀察對方,他耐住氣,找尋少女並不是姐姐的證據——或許是那身活潑的星星圖案毛衣搭上牛仔褲?廖懿心平常會穿這種衣服嗎?廖懿心生前是不是說過她想留長髮?姐弟吵架的時候,廖懿心總會不小心笑出來,是嗎?

可是他找不到。

更不甘心的是,他甚至希望眼前的廖懿心是真的,其實她沒有死,她只是離開了這個吃人的家,一直都在哪兒好好生活著。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我會怎麼做呢?我看呀,你連我為什麼而死,都不知道喔?」

那溫柔的嗓音貫穿了宇帆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廖懿心低聲唸著,把生前的悲愁唸成身上一道道傷痕,有刀傷、抓傷,也有繩子勒過脖子的紅色痕跡。「你不是說......你在忙著唸書,沒有時間聽我說話麼?你不是說......我只是心情不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吶?」

「你不是說,我的狀況沒什麼,高三生本來就會這樣.......?」

「不、不是這樣的!姐,我剛剛只是看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我不是故意不聽你的求救......對不起。」廖宇帆感覺方才的勇氣節節敗退,他咬著下唇,抓緊長槍,溫熱的眼眶令他分心。眼角餘光一瞥,已經沒有需要他保護的人了。

不管是眼前的身影是由誰假冒,在那熟悉的面孔前,廖宇帆的膝蓋軟下來,兩行淚終於戰勝了憤愿。長槍框啷一聲掉到地上。

「但你還是一樣,每次都等到事情來不及了才開始哭、開始自責,又有什麼用呢?看了讓人心煩。」廖懿心彎下腰,結冰的手掌捧起少年的臉頰,他縮了一下,女孩卻縮緊力道,在他臉上留下十道紅痕「就像現在呀,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把世良學長扔在哪裡呢?你口口聲聲的搭檔甚至還沒有自保能力喲,到時候你又要哭給誰聽呢?廖宇帆?」

身後,美食街的梁柱開始崩裂,發出喀喀的聲響。

  • 男人跟小正太的互動真可愛 基(不是. +5
  • 我也很喜歡這樣的,看小正太胡思亂想,男大生扮豬吃老虎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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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uid_14364

【六、紅色狀況】

※

「紅色狀況解除,無關人員已疏散,無人傷亡。」

『廖懿心』拉起宇帆頸子上的項鍊,若無其事地說道「這裡有我即可,不需要支援。」

她一臉餘裕地,輕輕鬆鬆就斷了能救宇帆的後援。

宇帆跪在地上,他止不住抽噎和顫抖。廖懿心柔聲說著她生前的苦痛,其中大多數只要有人認真當回事,或許姐姐還可以活到十八歲離家,她還是個前途大好的魔法少女,可惜命就這樣沒了。

廖懿心好像召喚了整個西伯利亞來到他倆身邊,一朵朵哀艷的冰花鑿穿廖宇帆胸口,全都是他應該早點留心,但已經來不及做的事情。

廖宇帆一陣啜泣後陷入短暫的茫然,他還聽見了周遭建築結構逐漸崩塌,壁面喀擦喀擦裂開的聲音,甚至在淚光中看見牆面的裂縫。

那個廖懿心還提到了方世良,提到了方世良作為一個魔法少女,還沒有自保的能力。

「妳如果想報復......要我死在這裡,我不會有怨言,可是世良學長不是我這種爛人,告訴我妳已經先把他帶走了......拜託。」少年握緊姐姐的手懇求道。被她碰過的臉頰、手腕和脖頸的肌膚已經凍成紫色,慢慢沒有知覺了,可是廖懿心生前明明是暖若春陽的人啊!

如果我那時候多聽妳說一點......廖宇帆滿腦子悔恨時,姐姐清甜柔婉的嗓音卻一個字一個字敲打著他的耳膜。

「沒有哦!」

「沒有什麼?姐妳說清楚! 」

「我說呀,方世良他還坐在鬆餅店裡等你回來呢。像他這種人根本不配成為魔法少女,可惜命運跟他開了個大玩笑......就當作早點結束他的負擔吧。」少女眼裡盈滿悲憫,彷彿凝視著地上垂死的街貓。在一陣天搖地動之後,她的身影漸漸淡去消失......。

「世良學長!你快逃!」廖宇帆想離開美食街,他想沿路回去救方世良,但廖懿心在他腳上套了冰鐐,任憑他怎麼扯、甚至用銀槍斬斷,鐐銬也沒有碎裂的跡象。

宇帆被栓在一張餐桌下,他只能縮起身子、掩住臉部,念出最基礎不耗時的防護咒語。

可他還來不及唸完,漫天的瓦礫就朝他撲來。

※

百貨公司B1倒塌引來大批媒體關注,搜救隊和百貨公司員工證實無人傷亡,全部民眾皆已安全疏散,事後百貨集團將向承包商究責到底。

媒體大幅報導這起事件,但他們不知道,還有兩個人沒有出來。

一是已經失去氣息的魔法少女廖宇帆,還有在半空中聽見兩個廖懿心交談的方世良。

「白癡喔,我怎麼可能坐著等死。」方式良變身穿上白袍,藥碗上盤著的蛇奉命去尋找廖懿心的位置,他自己則是徒手搬開瓦礫,但這麼做沒多久,貧血和心律不整的老毛病又犯了,渾身不適讓他非停下不可。

「喂!還有意識的話就給我出聲!」他拉起頸子上的宮廟護身符,氣急敗壞地喊道。

聽說廖懿心是優秀的魔法少女,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才對,但怎麼老半天人都沒出來?變身後在普通人眼裡也等於隱形,請搜救隊也沒用。

思及一個個子不到他肩膀的女高中生,竟然要負責疏散民眾,而且就算死了也沒人知道,方世良越想越覺煩躁,對著護身符就是一陣飆罵,像是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狗東西,騙小女生去送死算什麼?

「嘛,請方先生不用著急,我是懿心的導師,有我在,她就不可能出事。」沒想到護符對面傳來低沉的女聲,沒過多久,一襲束腰黑色大禮服,頭紗及胸的女子就出現在世良身邊。

「新手,看好。」她對方世良挑起眉,接著將頭紗高高拋向天空,宛如一張巨網似的,越來越多的斷垣碎片被吸附在頭紗上頭。此時,鑲著黑緞的紗布聚攏成了荷包的形狀,集中收取過大的建築殘片。

而奄奄一息的廖懿心,就躺在那下頭,臉色發白,格子裙襬上都是灰粉,衣料撕碎,身體幾乎傷的體無完膚,還有莫名其妙的凍傷痕跡。

「喏,剩下的治療你自己看著辦吧,方先生。」導師朝空中舉起手,頭紗旋轉著恢復原來的大小,她抖抖上頭的沙塵,又用它覆面。而那冰鐐則被女子用鞋跟乾脆地踩斷。

至於恩人是什麼樣的面孔,方世良瞥了一眼,那女子的美豔成熟超出他的想像,只見她絳唇輕啟,說了句方世良一時之間聽不明白的話。

「不要忽略眼中所見的事實,順著你的直覺走,你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蛤?什麼鬼?答案?」

此刻,女子往上一躍,消失在桌椅碎片中。而方世良無暇再問別的事,他抱起了少女虛弱的身軀,緊皺眉頭,嘴裡唸著南無阿彌陀佛之類的字句,脫下長袍覆在她身上。

方世良乘著許奎厄亞之碗加速飛離現場,腦中莫名浮現每次社課前,為了準備講義和他爭執,詞窮又堅持不妥協的廖懿心。

雖然很麻煩,社課又不算學分,但能繼續吵下去就還好。儘管自己只是個不合格的藥學系學生,是保護不了誰的。

※

「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醫療班的魔法少女推開房門,對走廊上候著的方世良深深一鞠躬——男子拱著身,手心埋在蓬亂的髮絲中,眼鏡從鼻樑滑下,難以看清楚臉上的表情。

他已經用這個姿勢坐了將近八個小時,手遊的升級資源都多到倉庫放不下了,現在的他仍然一動也不動,只有大拇指點著螢幕,似乎沒聽到消息,也彷彿這個噩耗對他而言就像路人的耳語,毫無影響力。

「呃.......對不起,請問您還可以承受嗎?我們醫療班很願意協助您.......。」其中一位胸口繪有紅色十字,年輕的短髮魔法少女把腰彎的更低,開口慰問道。一時間無法接受惡耗的同僚他見多了,如果在走廊上忽然昏厥,也是屬於醫療班的救助範圍。

方世良抬起頭,感受到光和熱慢慢從身體中流逝。他茫然地望著醫療班人員上下蠕動的雙唇,卻聽不見一點聲音。

「方先生?方先生?您還好嗎?」其他醫療班人員也圍了過來,終於,最後一聲呼喚入了他耳裡。

他猜自己一定是茫然地望著綠色木門,直到覆著白布的病床被使魔推出來,停在他面前。

是方先生,不是世良學長,他現在才讀出口型。

「你們要把她帶去哪?」他沉聲喝道,同時緩緩掀開布匹,盯著少女蜷縮在床上的嬌小身軀。

他看見廖懿心幾乎體無完膚的身子中了多道魔法,也許是急救醫療?她的雙脣慘白、臉上早已感覺不到底下暖熱紅潤的血球在奔流,

方世良握緊少女的手,手腕骨折斷了,被輔以魔法和夾板固定,他不忍心再往下掀開白布......。

廖懿心杏眼圓睜,和方世良四目相接。

看到那雙眼睛,青年感到血液慢慢從腳趾流回心臟,再瞬間衝進腦袋。

醫療班成員的報喪之語、腳踩的大理石地面,以及病床上那神情痛苦的小臉,他終於看清楚了,包覆五感的薄膜不見了,他再明白不過眼前的狀況。

「才沒這回事,他們不行,我會救妳,我是念醫藥的,大不了再請你老師過來,我會救你......。」他合起雙手至於唇邊,拉起病床就往走廊奔去。

「方先生,行不通的,您只是見習魔法少女,廖小姐已經傷了根本的靈力,已經因公殉職了!」方才的短髮女孩叫喊道,一急了就要去追框啷框啷飛快前行的病床。

「不要追,你怎麼那麼不懂事啊?」一旁的前輩伸手攔住女孩。

「那孩子救不活了就是救不活,我不信菜鳥能搞出什麼名堂。」他看著女孩緋紅背心的神情,就像看到胃出血的糞便一般「醫療班守則一,別人叫你閉嘴就乖乖閉嘴,叫你住手就不要耍聖母,這還要我教嗎?」

「......還進醫療班咧,胸部連點肉都長不出來,醜死了,還敢跟人家說你是我妹。」青年啐道,蠟黃的大手覆在女孩瘦弱的肩上,掐住一點肉就猛力扭轉,女孩知道這時如果閃躲或呼痛,手臂上就不只留下瘀血這麼簡單了。

※

「像他這種人根本不配成為魔法少女。」

「他兒子呢?自己跑去念大學,連家裡老人家病重都不顧了,唉,會念書又怎麼樣?念出個不孝子來有什麼用?」

「我不想當掉你,可是你看看你的缺課紀錄吧,藥師是攸關他人性命的工作,這種態度將來別說是我教出來的。」

「欸,方世良又昏倒了。」「不用管他啦,今天體育課要測一千六,他一定是懶得跑才又裝病,這種人我最看不起了。」

「該怎麼倒的這麼像啊?我也想學。」

廖宇帆睜開眼,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中,他先聽見了人語。

他想跑去找方世良,想告訴他不要管這些話,在他生命的最後,是方世良不顧現場危險,叫了大前輩來,還親自送他回協會尋求醫治。

那時候,方世良的表現實在是醫者仁心,廖宇帆也再不求什麼。

可惜他還是不成了。

也好,像自己這樣的人不配活下去,他終究是踩在親姐姐的鮮血往上爬。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想像自己安穩終老的模樣,他沒有資格去想。

自己也算死得其所吧,然後方世良就跟著大前輩,總比跟著他要安穩多了,大前輩是指導過廖懿心的老師,能把廖懿心教的那麼優秀,那應該也可以教好世良吧。

「喂,方世良,我存起來的基金就全都給你了,不要再想那些廢話,帶著錢好好過日子吧,我就先走了,你自己要保重哦。」宇帆嘗試開口,他微笑著瞇起了眼,最後一句感謝哽住了喉嚨。

我比姐姐幸福多了,至少臨死前有人陪著,有人會那麼著急。而且,是方世良送我了最後一程,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安心,甚至有點高興,因為方世良不是爸媽那種虛偽的人吧。

可是對不起,姐姐,我沒有辦法讓你活著回來......。

除了人語,廖宇帆還看見依稀的人影,分不清是男是女。他們以手指抵著嘴,假裝掩飾的議論著,地上那位臉色蒼白、一動也不動、皮膚濕冷,穿著露出腳踝的制服長褲的少年。

宇帆靠前走了一步,顯然那群人看不見他的存在。

推來輪椅的同學滿臉不耐煩,班導明明囑咐過,要幫少年把書包收好帶到保健室,長髮少女卻把少年的課桌一腳踹翻,嘻嘻笑起來。

「裝病還要使喚我們啊?小心不要碰到方世良的東西,會被傳染垃圾病唷。」

她已經換上體育服,不論是烏黑閃耀的秀髮、白皙細嫩的皮膚,或是紅色短褲下穠纖合度的雙腿,還有柔順的腰身線條......完美已經是對她的外貌最含蓄的恭維。

任誰都能看出來,她就是支配這間中學教室的女王。

廖宇帆旁觀著這一切,突然間,一股熱氣從腳尖竄上胸口,帶領心臟砰砰砰的跳著,宇帆很清楚,他並不是為少女的風姿著迷,而是從腳趾到髮根,確確實實傳來的噁心感堵住咽喉。

接著,少女與同班同學開始變形,從頭開始塌陷,化作不成形的各種穢物,還傳來陣陣酸臭味。

他蹲下身來,護住倒在地上的少年,將他的頭小心翼翼的枕在自己膝上。並且召喚出銀色長槍,朝那些嘔吐物般腐爛的心靈擲去。

不要再有遺憾發生,不要再袖手旁觀了,廖宇帆告訴自己。

那時,他似乎看見了廖懿心。

只是模糊的身型而已,姐姐生前最愛的那款櫻花香水味湧進鼻腔,清甜溫雅,足以掩蓋嘔吐物的氣味。

他好像聽見了女聲,但比姐姐的更拔尖高亢,卻有種說不出的難言之隱。

—「謝啦,廖......。」

※

「石頭......我聽見她的心音了,唉她差點要把信託基金全都轉給我,至少可以幫阿嬤換台電動輪椅,還有能不能負擔有電梯的公寓租金,地母人到底會多有錢啊......。」雖然嘴裡好像對廖宇帆的生還感到惋惜,方世良還是掩不住喜色,細細檢查廖宇帆的傷勢,尤其是胸口的致命傷,已經敷上草藥,有淡淡的花香味。

「......哎,我聽的到,我還活著哦。」廖宇帆緩緩睜開刺痛的雙眼,方世良雖然啟動了拿電池換早餐差不多的模式,但他感受到了胸口的暖熱,還有其他部位令他難受的尖銳疼痛,令他忍不住又嗚咽出聲。

「她還能開口說話,表示復原狀態不錯......還有你喔,既然拿到藥碗了,就多學點救人的技術,萬一下次我趕不來怎麼辦?我可是把廖懿心當親女兒在疼的。」如果前輩那麼可靠,那姐姐為什麼還會死?廖宇帆的腦袋昏沉,各種思緒交雜在一塊,只能依稀判斷,說話的好像是昏迷時聽見的女聲,氣勢十足的那位。

「好的,阿姨,我會帶她回去好好觀察,你弄的魔藥我會按時餵她。真的不行再來找你。」方世良難得語氣慎重的回應。以方世良的標準,應該算是慎重吧?

「什麼阿姨!叫學姐啦!學姐!聽到沒?」

「你們女人真的很麻煩欸。」

「說到女人,方先生,你要恪守魔法少女的本份,不准對廖懿心亂來,否則我在大囤山挖個坑把你埋了。」

餵藥?亂來?帶她回去?

宇帆組織著這些字句,第一個瞬間就想搖頭拒絕,可惜脖子被固定住了。

裙底該不會已經見光了吧?還有昏迷時,他為什麼能看見少年世良的回憶?那真的是世良的國中時代沒錯嗎?

頭好像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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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uid_14364
【七、訃聞信封】

※
廖懿心醒來過一次,還說過她還活著,沒想到幾分鐘後,狀況又急遽惡化,魔力流失的速度快的嚇人,那個自稱學姐的黑衣女子立刻回到方世良的住處,聲稱一個新手無法治療這麼重的傷勢,若有所拖延,廖懿心真的會一去不返。

然後世良知道了,披著黑紗、穿著黑色喪服的魔法少女化名晚香玉,是前醫療班首領、廖懿心的導師,也在廖懿心捲入不明攻擊事件時,第一時間出手相助,為此還將原本要主持的處決儀式延後。

晚香玉揭下面紗,救贖像是溫暖的黑色羽翼,承托廖懿心傷痕累累的身軀,浮在方世良住處的磁磚地板上空。
禮服裙襬聽從她的命令,從腰際長出環繞全身的黑色蕾絲。只見女子熟練地從腰際採摘這些新芽般的布料作止血帶。她接續醫療班初級處置,在上臂的上1/3和大腿中上部,進行第二個十五分鐘的漸進式放鬆。

她拜託自己的烏鴉使魔銜來藥材,吩咐方世良把一大堆扭動捲曲的活體藥材(看不出是植物還是動物)剁碎,施以費解的複雜法術之後,再加入一杯氣味難聞的藥水中烹煮、過濾渣籽、反覆步驟。世良聽著指令操作著複雜進階的魔藥,身為新手魔法少女的他難免搞砸,每當藥汁變起火、或銅碗發出劈劈啪啪的爆炸生,青年總想要脫掉身上諷刺至極的藥師袍,消失在傍晚的夜色裡。

可彷彿過了數個日夜交替,方世良終於備好內用外服的魔藥數瓶、晚香玉也抹淨手上的血,所有的救治告一段落時,那位聲稱是廖懿心導師的絳唇女子,卻遞給方世良一張訃聞,更精確地說,是左上角寫著「訃」字的白信封,在知道內容物之後,方世良嚇得馬上把信封甩手扔掉,他本來想發動魔法反抗,卻在晚香玉跳下陽台消失前,僵住無法動彈。

「之後的照護工作就交給你了。對了,如果你發現躺在這裡的人不再是廖懿心,信封裡的咒法是我寫的,殺了他你不會受罰。」

「不是廖懿心那是什麼?還有你為什麼要我殺人?既然要殺,那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救回來?」

他長時間盯著鮮綠色的魔藥,再度看向晚香玉的面容時,投射出一片駭人的紅,一時間連五官都消失了。是什麼人會要求一個新手殺了自己「當成女兒在疼」的學徒?魔法少女世界到底有多變態扭曲?要這麼小的小孩救人犧牲就算了,救不回來就殺,還要她的搭檔親自下手,難道都不覺得這一切多麼荒謬?多麼傷天害理?

「如果你不關心廖懿心的死活,就不會跟著我忙到半夜。那,問題來了,情況還不明朗,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會眼睜睜看著她死去嗎?」晚香玉卻自顧自的整理衣袖裙擺,讓方世良更為惱火。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殺人對你們來說就那麼容易嗎?而且你連自己的手都不想弄髒,還要我動手?你......」你有什麼資格說你關心她?

「既然你也愛她,那你能忍受孤魂野鬼侵占她的身體,用廖懿心的名字活下去嗎?」在方世良醞釀不成型的攻擊魔法時,晚香玉輕輕一揮手,魔咒反彈,方世良的眼鏡快掉到嘴上,卻還是護著手裡的藥瓶,儘管那是空的,還沒填裝好。

「你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假貨大學畢業、結婚生子,過著原本屬於廖懿心的人生,還能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你救了她,今後還能矇著眼繼續救她,對所有人證明這就是你重要的搭檔?」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處理?把難題都丟給後輩,這就是你的教學理念?」
「這段時間和廖懿心相處的人是你,要不要讓冒牌貨活下去,你比我有資格決斷。」晚香玉再沒看世良一眼,她俐落的踏著高跟鞋轉身就走,頭紗在空中畫出決絕的半圓。

那一刻,方世良只希望想出更適切的話語回嘴。
可當他離開魔藥製備區,來到昏迷的「廖懿心」身邊,本以為是讓他心跳加速的場景,但對方傷的那麼重,他只把少女當病患看待,不做它想。
方世良遵循晚香玉開的藥單,把魔藥倒上紗布,掀開那條寫著またあしたね❤的粉紅色毛毯,這麼詭異的東西也是廖懿心變出來給他的。
然後,他看見自己學妹的腰部下方、大腿上方,多了大小正在發育中的男性性徵。

......難怪之前覺得廖懿心的身材改變許多,曲線不像從前豐滿,但開口問人家罩杯又很噁心......不是啊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他只希望有人等他,晚香玉也好、廖懿心也好,但最後他明白,他需要的只有時間,只有他必須做那個該死的選擇。

※
時間從來沒有為方世良停留,每個人都在說說笑笑的往前走,方世良卻非得要氣喘吁吁、摀著膝蓋和快要爆炸的肺臟狂奔。這次追上了時間,下次卻要跑得更逞強、姿態更狼狽,再用漫不在乎的神情自我放逐,在每個來不及之後,他逐漸質疑起讓自己奔跑的原因,甚至是自己存在的理由。

時間流逝,每個人都在追尋著什麼,但方世良不是目的也不是理由。
從生命的最初,他必須要稱那個臥病在床的女人為母親,因此他必須要提早「懂事」、「長大」,父親看著他時,卻在穿過他看著妻子的病容,提著公事包奔波,計算還要賺多少才能救她?

在世良還不會感到悲痛的年歲,母親終究是離開了。那個在外奔波的父親把他留給祖父母,世良覺得那沒什麼,聯絡簿和假條可以自己簽,年邁的兩老張羅生活就夠了,不必把心力留給他。

到了學校,小病不斷的少年已經習慣進出醫院,師長認定他不會出事,關切也就少了。他搗亂的程度不及班上的不良學生,也沒有突出的背景讓他必須獲得關注。甚至以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性子,就算被欺凌,也多少穩固了班級小團體間的矛盾。

人們注視著他,視線卻從他身上穿過,漸漸的,好像自己去不去學校都沒差了,反正除了與組員聯繫,也沒有幾個人記得方世良的名字。
他注視著成績單上的一片紅字,卻沒動力拿起課本,理解那些化學反應方程式,他覺得既然都錯過了報告死線,睡過段考也沒差了。在退學通知寄來的時候,方世良只當那是廣告信件,撕一撕扔到垃圾桶,翻身再躺回床上刷手遊素材。

時間又一次從他身邊沖刷而過,自己困在離同校大學生讀書、畢業、找正職工作(還有玩社團、談戀愛、實習、雙主修、自我進修)很遠很遠的孤島上,除了打零工賺生活費之外,沒有目標也沒有規劃,直到在因緣際會下成為魔法少女。

時間回到現在,當方世良退了好幾步,把手臂伸到最長,用鑷子挑開晚香玉給的信封,他以為會憑空出現武器、甚至信封會直接爆炸,但訃聞裡面裝著輓聯,還有莫名其妙的使用說明書,撕下背面的雙面膠條,把輓聯環繞目標貼好,對方就會力竭身亡。

「喪葬狂魔嗎她,有夠莫名其妙。」世良咕噥,在用鑷子挑開雙面膠條時,床上的少年似乎動了一下,微微睜開眼又閉上,興許是還沒習慣燈光刺激,她要伸出右手遮擋雙眼時,手卻彎成不自然的弧度,搭在世良手上,又啪搭一聲掉回床上。

世良看看床上被漆黑衣料包裹的小小身軀,本來想閉上眼直接環繞著床貼滿符咒,送這個連性別都不同的不明人物魂歸西天。但當他俯身靠近,要貼上第一張符咒時,那隻手冰涼的觸感、無法抓握又垂下的模樣,彷彿雷擊般劈開青年的決心,連骨髓都燒成灰燼。

晚香玉說如果廖懿心不對勁,那就是從復活之後,操縱身體的人就不再是廖懿心本人,既然如此有什麼好為難的?自己的友人被孤魂野鬼附身,怎麼樣也要幫她除去寄生者,讓她入土為安。」

當世良閉上眼,快速撕開封條要貼上時,頭部漂浮在水色氣泡的供氧魔法中,少年滿臉都是指印般的凍傷痕跡,微張蒼白的雙唇吐出嘶啞不連貫的短句—
「......救救我。」盡管身體被固定著,他的身體卻徒勞的往牆邊靠緊,避開奪人性命的符咒。

「不用怕,很快就結束了。」結束誰?結束什麼?方世良把眼鏡戴正,強迫自己凝視方才傾盡心力搶救的生命,自暴自棄的想著能不能把符咒都貼在自己身上,給老屁股自己做選擇,他才是想入土為安的那個。

※
方世良成為魔法少女之後,再度歸來的友人為他栓住了時間。

當他又一次被冰冷的蛇鱗纏繞,從被他當睡衣的高中體育服,搖身一變成藥師白袍,領口和下擺綴滿紅、黃、黑、白四色的香草紋路,還附贈和項鍊一樣小的缽狀藥碗。

那時他不知道自己的使魔是球蟒,當它又憑空出現,吐著蛇信懸吊在手腕上時,方世良反射性的甩下它逃到屋外,卻忘記關門,比手臂還粗的大蛇蜿蜒前進,青年狼狽地一跳,卻莫名其妙飛了起來,乘著風在空中亂竄,只能盡量避開建築物以免撞牆。那時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意念卻帶著他來到廖懿心家陽台。

「抱歉喔,頭幾次變身的時間點很突然,我應該待在你旁邊的......還好嗎?有沒有撞到什麼?飛起來的感覺應該很恐怖吧?」少女的眼神雖然一直避著他,動作也畏畏縮縮的,但溫暖的話語一如既往。

「啊你是不用上課趕作業喔?待在我旁邊幹嘛?」
「上學哪比的上你重要?如果剛變身的時候沒人帶,可能真的會從合比飛到喵理耶!還有前輩掉在高速公路上,被撞飛之後嚇出PTSD,有夠慘的。」

廖懿心好像真的很愧疚的樣子,把他拉進來之後,趕忙把藥碗變成座位的大小、安撫那條沒有惡意的球蟒,追問了世良十幾次他有沒有怎麼樣,這一切都讓方世良感到莫名其妙。

「難道你們變身的時候跟小孩學走路一樣,要爸媽在旁邊扶?人是有這麼脆弱?」還要被女高中生帶,先不論復活這件事有多奇怪,光世良自己的事就讓他頭昏腦脹,還要摀著嘴免得吐出來。

「我只是覺得,如果有我帶你的話,不是會比較輕鬆嗎?不用像今天一樣害怕,也不會受傷......。」廖懿心扶著方世良坐上藥碗,還真沒幾個人會這樣小心翼翼的對他,真不習慣。

「誰怕了,如果我照原路飛回去,鬧劇就結束了吧?我才不當什麼魔法少女,也不會陪你上戰場。」青年像往常一樣逞強時,廖懿心卻瞇眼笑著,拋出爆炸性的結論。
「可是你還不會變身回來吧?那你的使魔就不會消失,會一直睡在你房間喔!」
「你認真?真沒辦法,你就教我怎麼變回去,其他的我不幹。就算是網遊的師傅,帶人也不可能什麼都不拿吧?」雖然自己那麼難搞,但面前那位不知道是不是廖懿心的廖懿心,光「回復真身」魔法就教了他兩個小時。

即使只是要拿起寶石,像螢幕解鎖一樣畫過身體各部位,在心臟的位置結束。卻因為這個法術沒有特定的施展順序,只能感知自己的魔力流向、摸索出屬於自己的密碼。偏偏方世良最不懂的就是人,最不懂的人還是他自己,於是換廖懿心抓著方世良的手,女孩柔軟的指尖摩擦過青年的鎖骨。

「.......啊,抱歉,我就是沒天分.....妳還是直接把我變回去就好了,教我任何東西根本是浪費時間。」真是尷尬到極點了。
「你是很ㄅ........學的很慢沒錯啦!可是萬一還有突然變身的時候,我會怕你飛到高速公路上,或是被迫一整個晚上要跟蛇面對面,所以,我們再試試看吧!」少女打起精神的速度總是這麼快,耐心似乎不像是真人,果然從那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嗎?

「妳剛剛是不是要說我笨?」

「呃、沒有啦!魔法比國英數抽象,學起來當然比較花時間啊!不專心一點的話,晚上就要跟蛇睡了喔!」功課很糟的廖懿心用國英數比喻事情嗎.......?這裡也不合邏輯,方世良拎著符咒一角,伸手輕輕推開眼前的瀏海,雖然也不能確認什麼,但他只是在為難,復活後的廖懿心真的是孤魂野鬼這種低級的存在嗎?

那個不再透過他去看別的事物,只是專注在教導他魔法上,為了他生活品質著想的人,真的會是孤魂野鬼嗎?侵占廖懿心的身體活下去,重新回到陽間、跟人類建立羈絆,到底有什麼好的?

方世良喝了幾口伏特加,麻痺大腦高速運轉的不適感,在熟悉的暖意之後,他靈光一閃,想著擲筊問神明比較保險,至少不是自己一個人做重大抉擇。
可是,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廖懿心,不就代表自我了斷的少女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伴隨筊杯掉在地上的木頭響聲,苦澀的情感就像香柱煙裊裊,纏繞著他的心緒,他嘆了口氣,先把雙面膠背紙黏了回去。

殺害這樣的存在,怎麼都還是無法下手啊。
但是也不能這麼放心,一定要讓對方說出真話,畢竟比起忽視,被利用的感覺才是糟糕至極。
  • 前幾個月被身體狀況影響,卡稿卡了很久,不過2020下半年,魔法少女系列再復出☆
  • 感謝支持我的大家!你們的閱讀和回應就是我寫下去的動力!
  • 寫得太好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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