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生@uid_24217

[詭秘之主│世愚(水仙克)] 舊文集中(含第七卷~第八卷劇情雷) [PG-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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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世愚(水仙克)] 舊文集中 [PG-13](含第七卷~第八卷劇情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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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區文章整理: 世愚|雨夜烏托邦

世愚|倒計時十五分

世愚|值得

(先按CP和分級緩慢搬運......以下均含第七卷~第八卷相關劇透)

(R18/R18G文章請見此帖 點我 )

  詭秘|世愚|他終於擁祂入懷

  Summary: 格爾曼滿足了。

  Warning: 7-78劇透警告

  Note: 7-78閱後過激産物(發表於2020/3/31)

  本篇前提:周明瑞=愚者=克萊恩=復甦中的古神,套娃們都是從愚者身上分裂出來的,然後格爾曼……嗯(。)


  有時坐在塔羅會斑駁長桌的下首,抬頭望向那片被灰霧壟罩的高座時,格爾曼會忍不住在心中猜測:神創造他的時候,在想些甚麽?

  他收斂起念頭,無聲複誦著:不可妄議你的神。「愚者」先生是格爾曼唯一的信仰,也是他——或說是他們——存在於世的目的。

  神要重回神座,所以創造了他。

  支配靈界的偉大主宰在緩慢的復蘇進程裏需要信徒的幫助。而祂最信任的,無疑是祂自己。所以神靈取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分別創造了他們:夏洛克、格爾曼、道恩、梅林……他們都是神的眷者,也是神的孩子,亦是神最忠誠的代行者。

  他們行走於地面,是祂的耳目,祂的臂膀,陪伴在克萊恩·莫雷蒂——他們的「愚者」先生身邊,見證神靈如何重拾往日榮光。

  格爾曼站在搖搖晃晃的海盜船上,喪鐘響鳴,船上最後一個海盜的血液濺到他的鏡片與臉龐上。瘋狂冒險家將喪鐘插回槍袋之中,從風衣中掏出一條白色手帕,拿下金邊眼鏡細細擦拭著髒污的鏡片,並後知後覺想起那是來自克萊恩的一份禮物。

  那時克萊恩伸手整了整他的衣裝,掏出這條雪色的方巾,放進他的黑風衣裏。克萊恩按了按格爾曼放進衣帕的左胸口,微微笑道:「一位合格的紳士,身上怎會沒有手帕呢?」

  夕陽裏克萊恩那雙微彎的褐眸是如此溫潤。格爾曼的心臟隔著衣料與骨肉,在神明柔軟的掌心下逐漸加快。格爾曼望著克萊恩的雙眸,他張開雙唇原想說些甚麽,然行事向來果决的他卻難得遲疑了——因為格爾曼想問的是:我可不可以,擁抱您?

  但神前最忠實的追隨者終究是沒有問出口,他只是悄悄收緊了五指,朝他永遠的道標垂首。

  緋紅色的月光穿過雲層,重新照亮一片狼藉的海盜船。格爾曼停下擦拭的動作,凝視著在雪白布巾上漫開的血沫,在船隻忽明忽滅的昏黃燈光和淺紅的月色下,他竟聯想起那個傍晚灑落在克萊恩臉上的夕陽,他的五官被霞色暈染開來,柔和無比。

  可他除了是克萊恩‧莫雷蒂,同時也是他格爾曼‧斯帕羅信奉的「愚者」先生。

  心跳再度加快。格爾曼攢緊了那條手帕,怔怔地想:既然他是神的孩子……那想靠近祂的這份渴望,是刻在這副身軀裏的本能嗎?

  格爾曼搖了搖頭。他是「愚者」先生最鋒利的刀刃,也已然是祂最寵愛的眷者,他甚至是祂千絲萬縷難以分割的一部分。作為一個神祗的分身與造物,他還想奢求甚麽?他的父、他的主的復甦便是他存在的目的,除此之外,他不需要其他念想。

  ——格爾曼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直到他的主沉睡於烏托邦的地底,格爾曼在刮過羅斯德群島的海風裏,遇見那位金髮神父。

  「亞當給了我人性。」

  層層疊疊的都市廢墟之上,格爾曼低沉開口道。

  在對上那雙猛地放大的褐色眼瞳時,他冷峻的表情有一絲鬆動。此刻他唯一的信仰軟倒了雙腿,跪進只屬￿祂和他們的磚瓦之間;狂信徒則踏過斷垣殘壁,摘下半高禮帽,跪在他的神明面前,執起祂覆在胸前,沾滿濕熱血液的手。

  被祂最寵愛的眷者動作影響,神祗低咳了一聲,鮮血從祂的嘴角涌出,浸滿了祂的衣裳。穿透祂胸膛的木樁上,原有的暗色血迹被新鮮血液覆蓋,一滴滴血珠從木樁尖端上滴落,艶麗的血花在沉默的神明腿上緩緩暈開。

  格爾曼垂下頭顱,似最虔誠的信徒,將自己的臉龐靠上克萊恩的手輕輕磨蹭,金邊眼鏡下半斂的深棕眼眸暗潮汹涌。他既是狂喜,亦是哀痛,有幾滴淚水從他眼角滲進克萊恩的掌紋,瘋狂卻從他的靈魂蔓延至他的眸底。

  「愚者」先生的血,也是鮮紅的,也是溫熱的……格爾曼張開雙唇,舌尖舔過神掌心的血液,鐵銹味在口腔蔓延開來,那是格爾曼再熟悉不過的味道:祂的血與自己的血嘗起來並無分別……是了,他們都是祂的造物,都是祂的一部分。格爾曼低聲笑了。

   「空想家」的聲音在格爾曼的腦海裏浮現。新登臨神位的造物主之子對迷茫的冒險家說:凡分離的必聚合……格爾曼‧斯帕羅,你會明白,造物想靠近創造他們的主,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你不需要壓抑……神父模樣的金髮男人用那雙清澈的瞳眸注視著格爾曼,而他聽見身體深處傳來鎖鏈碎裂的聲音。

  人性。格爾曼的笑聲逐漸變大。參透人心的「空想家」說,這是人性——他笑得全身發抖,緊緊攢住那只曾摩娑過他頭頂的手掌。就因為他的一絲妄念,他親手將他的主釘上審判的十字架……可他的主面對最親密的半身的背叛,卻始終緘默不語。

  格爾曼的聲音嘎然而止。他抬眸,神的那雙褐眸依舊溫柔地望向他,卻也慢慢失去焦距,格爾曼的身影在祂的眸裏渙散開來。心臟在左胸裏失控般跳動,格爾曼放開了那只漸趨冰凉的手掌,抬起微微發顫的雙臂。

  他將他的神擁入懷中。

  格爾曼的手指碰到了神靈背後那古樸的十字木樁,指尖是滑膩的血液。他握住了木樁,穿透他雙臂裏這副身軀的尖端,也在格爾曼的施力下刺進了他自己的胸膛。

  格爾曼喘著氣,沾滿血液的臉頰貼著神明脆弱的脖頸,神明柔軟的黑髮蹭過他的眼角。格爾曼的心頭又一次泛起了疑問,可這次他想問的是:您會恨我嗎?您還會輕嘆一口氣,寬恕我的逾矩,赦免我的罪行嗎?

  然格爾曼下秒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背叛主是不可饒恕的罪孽。但至少在這一刻,在被鮮血浸透的舊日廢墟之上,藉由一道穿透兩人胸膛的木樁——他是如此地靠近祂,擁有祂,占有祂。

  他滿足了。

  格爾曼在他的父、他的主、他唯一且永恒的「愚者」先生的懷裏,緩緩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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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生@uid_24217

  詭秘|世愚|雨夜烏托邦

  

  Summary: 在下著雨的烏托邦裏,他和他的眷者共用一頓晚餐。

  Note: 流水帳的一篇,私設多。

  周明瑞=愚者=克萊恩=復甦中的古神,各套娃是愚者搜集(?)來的眷者

  克萊恩序列2準備升1,梅林序列2,格爾曼序列3,道恩序列4

  靈感來源: Within Temptation - Utopia 歌詞:

  Why does it rain, rain, rain down on utopia?

  

  


  

  他們隔著一張長桌對坐。

  昏黃火光在細長白燭上搖曳,雨水劃過玻璃窗,漫出長長水痕,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格爾曼在冰茶的最後一絲甜味從舌尖褪去時,稍稍抬起了頭,望向主位上那名黑髮青年。

  青年的上半臉藏在燭火照不亮的陰影裏,可格爾曼能看清他下半臉上那形狀好看的唇被抿起,然後上翹,揚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然那弧度在縹緲的火光、稀疏的雨聲裏卻顯得虛幻無比。格爾曼放下茶杯,雕刻著精細花紋的瓷杯與碗碟碰撞,發出了清脆的、不甚禮貌的聲響。

  格爾曼回過神,心頭有些惱意,有了聖者級的「小丑」能力,竟然還不能控制一個茶杯穩穩地擱在茶碟上而不發出一絲聲音……他推了下金邊眼鏡,掩飾掉方才的失態開口:「我主,請您吩咐。」

  「只要是您的意志,我必萬死不辭。」

  「你在說甚麽?」上首的青年似乎愣了一下後回道,隨後失笑。

  他的笑聲像穿過了層層歷史迷霧,被時光洗刷成褪色的蒼白,再如一張脆弱的泛黃書頁,緩緩落在格爾曼的掌心,讓他抓住了笑聲的尾巴。格爾曼挺直了背脊,似警戒的豹類,他睜著雙眸望向坐在高背椅上的,他所信奉的主。

  克萊恩又笑了下,他搖搖頭,把交叠的雙脚互換位置,身子斜斜倚在扶手和椅背的交界處,他的整張臉終於進入了燭光可照映的範圍。格爾曼看見黑髮柔軟地垂在帶著淡淡書卷氣的臉側,那雙和氣的棕眸正凝視著他。

  「格爾曼,今天我沒有要讓你去做甚麽。」克萊恩如是說,「就當作陪我吃個飯吧,好嗎?」

  

  

  

  烏托邦裏,「鳶尾花」旅館一間不起眼的包厢中,「愚者」和「世界」的長桌上,擺滿的佳肴永不冷去,點起的燭火永不熄滅;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故事被信手拈來,配著沒能被年歲沉澱出韵味的紅葡萄酒下肚。

  窗外夜雨漸大,街道上行人與馬車匆匆路過,幾番喧鬧後漸趨平靜,只剩雨水劈裏啪啦地濺在玻璃窗上。窗內的兩人完全沒受到驟變雨勢的影響,克萊恩仍在同他的眷者講那些如細砂般瑣碎的小事,第五紀、第四紀……漫長的歷史在克萊恩絮絮叨叨的話語中回溯,最後停在對格爾曼來說過於遙遠的第一紀,克萊恩停頓了下,似乎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他最後聳聳肩,把有著橘紅光澤的酸甜肉粒舀進盤中,帶著淺淡笑意進食起來。

  若是克萊恩想要,他大可在偌大的源堡裏,於灰霧簇擁下擺出一場更加盛大的筵席;但他卻選擇於他創建的秘偶小鎮中,與他最忠誠的眷者共用一頓晚餐,甚至講起了最遠溯及第一紀的古來,這是為甚麽呢——格爾曼思考著,他取過一盤水果布丁,五顔六色的水果被巧妙地擺在滑嫩的布丁上,像一朵盛開的繽紛花朵。

  冒險家執起湯匙嘗了一口,水果的自然鮮味與布丁的絲絲甜蜜在舌上繚繞,冰凉地滑入喉中。格爾曼冷冽的眉眼有些鬆動,似乎還抬了抬嘴角,細微的表情變化被克萊恩注意到,他放下被他稱作「筷子」的餐具,笑著對格爾曼問道:「很好吃,對吧?」

  格爾曼放下湯勺回應:「在您打造的烏托邦裏,不會有不美味的食物,我主。」

  克萊恩擺擺手道:「那我換個問法,你喜歡嗎?格爾曼。」語畢他拿起一旁凝出水珠的玻璃杯,冰塊發出清脆的相撞聲,淺色冰茶在杯中翻出一串串氣泡。

  格爾曼張了張嘴,低聲但真誠地說:「喜歡。」他稍稍側過自己的臉,深褐色雙眼盯著另一盤令人垂涎的牛奶蛋糕,他又輕聲補了一句:「很喜歡。」

  「嗯。」克萊恩笑道,「你也喜歡,那就好。」

  克萊恩重新拿起筷子,朝格爾曼眨了個眼:「輪你了,跟我說說最近你們發生甚麽事了吧?」

  

  

  

  一如窗外連綿不斷的夜雨,長桌上刀叉與話語聲響不見停歇,直至空盤占去了長桌上四分之三的位置,克萊恩才環顧一圈,略帶歉意地說:「讓你聽我嘮叨了一整晚,抱歉啊。」

  「不,我主,能與您共進晚餐,聆聽您講述的歷史,是我的榮幸。」格爾曼很自然地答道。

  克萊恩皺起眉頭,揉揉額角,故作困擾地說:「哎,你是怎麽變成這副模樣的?我當初也沒有這樣教你啊……」

  格爾曼順著克萊恩的話語,去回想那次狼狽的相遇。克萊恩從火焰中出現,轉身,抬起他被硝烟和塵土染得灰撲撲的臉,兩人對上視線的瞬間,克萊恩臉上一閃而過的情緒是……格爾曼在腦海中勾勒那張臉龐,現在的他足以意識到,那是懷念與悵然雜揉後的表情。

  「也是占卜家……緣分……」把格爾曼拖進暗巷療傷後,克萊恩如此呢喃著。格爾曼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被轉移到紙人上,滿布血污的紙片碎在他的脚邊。當最後一張紙人在克萊恩的指尖碎開時,他低頭,對著試圖藉由墻壁站起的格爾曼,笑了笑問:「你願意做我的眷者嗎?」克萊恩的聲音散在風中,輕得格爾曼差點就聽不清。

  格爾曼的手指搭在桌緣上,他很快就從收納的整整齊齊的記憶裏撈出一個片段:某個平常的月夜,他一如既往闖入伯克倫德街160號的主臥室裏,第四紀的老怪物早準備好甜冰茶與精緻甜點,等待瘋狂冒險家的到來。他們就「愚者」先生交辦的事項進行交流,其中不免一些「友善」的言語互動。在一陣他倆都熟悉無比的沉默對望後,道恩眨了下湛藍色的雙眸,對著格爾曼略帶感慨地說:「你果然是和祂最像的一位眷者。」

  「最像?」格爾曼一愣,下意識反問。

  「是的,最像。」道恩把最後一口甜冰茶飲入喉中。歷經風霜的富豪向後靠在赭紅色的天鵝絨椅背上,雙手在膝頭交錯。他又一次開口,覆述了方才的話語,卻更動了些許詞匯。

  他說的是:「你是和他最像的一個人。」

  格爾曼在長桌下首抬頭,一瞬間他看見了幻影:高聳入雲的大樓,奇裝異服的人們,人潮洶湧的路口……下秒那幅景象變成杳無人煙的廢墟,歷史迷霧在其間翻騰,他的神明頂著華麗的頭飾,一身五彩斑斕的衣物,站在那些殘破石塊的高處,回頭對著他笑;可他卻從祂揚起的嘴角,感受到一陣模模糊糊,無從描述的荒謬與悲凉,像源堡裏彌漫的灰霧,從他朝祂伸出的指間裏散去。

  而祂的側影是那樣孤單與寂寞。

  

  

  

  整座烏托邦慢慢進入沉睡,只剩雨聲窸窸窣窣地在響著。克萊恩解决掉最後一盤黑森林蛋糕,他滿足地將空盤放回桌上,靈機一動,對著格爾曼說:「你說最近梅林在用許願機讓人許願?」

  「是。」格爾曼回。

  「那你有甚麽願望嗎?」克萊恩說,語氣稀鬆平常像在談論天氣,「說來聽聽吧,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呢?」

  「我……」格爾曼陷入沉默,上首的克萊恩打量他向來寡欲的眷者,天馬行空地猜想他的願望。格爾曼斟酌許久後,終於開口,聲音一樣低沉,卻十分堅定。

  「請讓我永遠追隨您的步伐,侍奉您,陪伴您,而不被您所厭棄。」

  格爾曼的語尾落下後,好一陣子房內只剩下燭火劈啪的聲響和窗外猛地加大的雨勢。克萊恩睜大了雙眸,他像在把格爾曼的語句一字一字拆開,又再重新拼回,反復琢磨又衡量了好幾遍,才悟出箇中意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他又一次在眷者面前失笑。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臉,破碎的笑聲從指間溢出,他笑了好一陣子,笑得格爾曼內心坐立難安,又不得不表現得處變不驚,以免驚擾他的主。過了許久,克萊恩笑聲漸收,他深吸了口氣後,長嘆一聲。他放下手掌,修長的指節抵在下顎,他的棕眸在燭火映照下顯得透亮澄澈,像璀璨的寶石般奪人心神。

  克萊恩問:「永遠?永遠這個詞可不能亂用,你確定嗎?」

  格爾曼回:「是的,我確定。我將傾盡此身,去做您永遠的眷者與信徒,只願您不放棄對我的垂憐。」

  克萊恩坐直了身體,又問:「那如果……我有點累了,」克萊恩突然短促地笑了下,他繼續道:「如果我想休息一下……你也會在嗎?」

  格爾曼望向他的主,一字一句虔誠回應:「我會的。」

  「我將永遠隨侍於您身邊,不計代價,無論生死。」

  克萊恩的手指敲擊著扶手,沉悶的聲響傳進格爾曼耳裏。在格爾曼覺得時間仿佛就此停止時,他再度聽見克萊恩發出一聲長嘆。格爾曼不禁綳緊全身神經,此時克萊恩的答案終於飄過長桌,抵達他的面前。

  他說:「可以。」

  格爾曼瞬間鬆懈下來,克萊恩又接著說:「其實你根本不用主動提出,我也知道你會這樣做,你將侍奉於我的左右……」克萊恩停頓了下,勾起嘴角,目光閃爍,他緩緩張開雙唇,吐出剩下的詞語:「……因為你必是我永恒的眷者與信徒,我的格爾曼。」

  格爾曼先是為自己近乎冒犯,或說是不自量力的請求得到允諾感到欣喜,接著他注意到克萊恩語末對他的稱呼。

  我的……格爾曼的舌尖輕顫,覆述綴在他名字前的那段詞匯。占卜家途徑聖者的身軀本質上已是由一團靈之蟲組成,但他卻感覺到深埋於左胸的心臟在加速跳動,構成心臟與血液的靈之蟲像在歡呼,發出喜悅的尖叫,把激湧的情緒加載於擬態的血液裏,推送到他的四肢百駭。

  我的格爾曼……克萊恩簡單的稱呼在格爾曼腦海裏縈繞不去。這是克萊恩第一次如此喚他。他呼吸急促了起來,擱在桌上的手指驀地收緊,雪白桌巾被迫皺起了紋路,餐具都有些移位。他的主仍在凝視著他,用帶笑的、溫潤的,在燭光下閃耀著的褐眸,專注地望著他。

  這與塔羅會上隔著灰霧與斑駁長桌投來的注視不同,也與眷者聚會聽取報告時的凝視不同,更不是他站在他身後兩三步時,他轉過身,透過他的身影,懷念另一項遙遠事物的目光……在這一刻,他的主終於確確實實將視線投落他的格爾曼身上。

  格爾曼從椅子上起身,在克萊恩含笑的眼神裏,沿著長桌邊緣走向他所在的高背椅。噠、噠、噠,皮鞋跟敲擊著木板地面,格爾曼正一步步奔赴他的神。最後他跪倒在克萊恩面前,低垂頭顱,黑色風衣下緣在他身後鋪成完美的圓弧,他的身軀為了神的恩寵微微發顫;於是他在克萊恩伸手撫上他的頭頂時,忍不住去蹭那冰凉的掌心。

  

  

  

  克萊恩停下撫摸格爾曼黑髮的動作。他轉頭透過滿是雨痕的玻璃窗,將視線投往高高夜空,只見厚重的雲層被風給吹開,緋紅月色悄悄鑽了進來,灑在他與格爾曼的身上。

  格爾曼被克萊恩的動作驚動,他抬頭,看見他的主浸潤在緋紅光芒裏,側顔被月光揉成一團模糊的線條。

  「格爾曼。」克萊恩呼喚。

  「是。」格爾曼回應。

  「格爾曼。」克萊恩喃喃自語。

  「我主,我在。」格爾曼低聲答道。

  「……我的格爾曼。」他又一次呼喚,聲音越來越輕。

  「我主,只要您願意,」格爾曼挪動了下自己的頭顱,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隻冰凉手掌,「我永遠都會是您的格爾曼,我將永遠存在於您身邊。」

  他閉上眼,似陷入夢境之中,但語句裏承載著的狂熱與虔信是不可撼動的至死不渝。

  克萊恩將視線從高掛的紅月上收回,輕輕停留於倚在他膝上的格爾曼,而後漾出一個微笑。

  烏托邦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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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詭秘|世愚|倒計時十五分

  Summary: 這是一次和解,亦是一場告別。

  Warning: 第七卷卷末至第八卷劇透、OOC及私設

  Note: 一個小克能從歷史投影中拉出被賦予人性的格爾曼的if

  一個如果那個歷史投影的人死了,投影會變得靈動如真人再現的if

  時間點在8-13小克接受完奧黛麗心理診療後,克與他的身份們關係同原作

  很微量的,可能感覺不到的世愚

  


  

  克萊恩走回第一紀前的舊日都市,沒耗幾分力氣便在廢墟中找到他的目標:一具套著黑色長風衣的扭曲屍體,一頂半高的絲綢禮帽掉在旁邊。

  克萊恩看向秘偶那張畸變的臉。他的秘偶來源多來自神棄之地,所以縱使這個躺在他脚邊的秘偶,曾經是人模人樣的格爾曼‧斯帕羅,在斷開「靈體之綫」,失去「無面人」的外貌變化能力後,仍得回歸最原始扭曲不堪的模樣。

  至少還看得出來是個人型。克萊恩想到烏托邦裏其他超越言語描述的恐怖怪物,不禁揉了揉額角。隨後他結束短暫的感慨,習慣性環顧一圈,淡淡的灰霧在他身周翻湧著,用「隱秘」權柄隔絕可能的窺視與干擾。

  克萊恩走到大樓廢墟間一個相對乾淨的凹地,卷起袖子,彎下身,親手撿起形狀畸零的石塊堆到一旁。

  他在清理場地。

  其實對一位「奇迹師」來說,克萊恩大可以站在凹地中央打個響指,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就可以自動分門別類按大小形狀排好,清出一塊够他使用的乾淨環境——然而克萊恩不打算這麽做。

  他不緊不慢地在廢墟裏挑挑揀揀,找出大小適合的石塊,再如幼童用積木玩具試圖搭建一座城堡般,歪七扭八的一桌二椅在克萊恩的一次次來回中被緩慢拼出。

  怪不得有些人心情一差就會打掃房間或去洗浴室,整理環境還真有助於整理心情……終於清出一塊小小談話場地的克萊恩拍拍手,撢掉衣褲上的塵埃,漾出一個自嘲的淺笑。

  他從石堆中起身,站在其中一個石椅旁邊,抬手往虛空一抓,手臂驀地一沉。

  他摸到一個冰冰凉凉的東西。

  克萊恩探入虛空的手指捏了下,類似人骨和衣料邊角的觸感傳來。於是他挑起眉頭,不再猶豫,向後就是一扯:一位戴半高絲綢禮帽,穿黑色風衣的冷峻男子從半空中緩緩浮現。

  格爾曼‧斯帕羅。

  

  

  

  當格爾曼的身影剛勾勒出半個,克萊恩第一時間就望向他被自己抓著的手,以確認那雙手是不是空著的——克萊恩幷不是很想昨日重現,被木樁捅心,再附帶高空自由落體和神父布道體驗。

  好在直到瘋狂冒險家整個人從虛空中掉出來,踏到舊日廢墟時踉蹌了下,差點愧對天使級「小丑」能力撲到水泥堆上時,這位同樣也能薅出歷史投影的奇迹師,都沒有嘗試要摸點甚麽東西出來跟克萊恩對幹。

  當然,這不排除是周遭源堡上的灰霧壓制的原因。高序列外加源質的位格壓制可不是那麽好搞的。新晋的「占卜家」途徑天使之王如是想,對上了格爾曼的視線,那雙藏在金邊眼鏡下的黑眸靈動,流轉著複雜的情緒,怎麽看都不是個無意識的空洞歷史投影。

  克萊恩幷未感到驚訝,反倒有種塵埃落地的感覺。

  前不久克萊恩離開霍爾家族的莊園,繼續遵循命運與靈性指引探望諸多故人,像在廣闊海灘撿貝殼般,拾起更多人性去穩定他的精神狀態後,克萊恩的直覺卻突兀地將他引向歷史迷霧,遙遙指往那已不復往日繁華的水泥叢林。

  克萊恩一瞬便明白了:那廢墟裏還有「人」在等他呢。

  當奧黛麗向克萊恩提出非凡特性與食物的譬喻,克萊恩除了思及體內復蘇的天尊、被他火速吞掉的查拉圖外,還記起這個曾被亞當賦予人性的秘偶。

  克萊恩在屍骨教堂裏曾向亞當表明,他不會將格爾曼‧斯帕羅這個身分與自己切分。但他在走進歷史迷霧時,仍忍不住去分析那個秘偶:被「空想家」賦予一絲人性,在那一瞬産生自我意識的秘偶。

  即便他擁有意識後不久便被切斷「靈體之綫」重歸死亡,但在那之前,他把木樁捅進他心口的瞬間,這個秘偶,是不是也算曾經活過?

  現在答案看起來是肯定的。

  克萊恩打量眼前這個怎麽看都有自己意識的歷史投影,心情是說不上來的複雜。

  他的另一個身分,格爾曼‧斯帕羅,確確實實是在「背刺」的那一瞬活過,然後又死了:因為只有死「人」的歷史投影才會這麽生動。

  此刻的格爾曼似乎已經從當前狀態領悟到甚麽,正用一種犯了錯的神情半低著頭,宛如在家裏亂鬧時打碎貴重花瓶,站在家長面前等待懲罰而不安的小孩子。

  盯著格爾曼的表情變化,克萊恩忍不住勾起嘴角。同一時間,灰霧化成狀似鎖鏈的條狀物體,纏上格爾曼的手脚。

  重新踏進這片都市廢墟前,克萊恩自然是在源堡上做過占卜和預言,對於他接下來做出的一系列舉動,答案都是正向的,而且沒有危險。一個好的「占卜家」,就該做好各種方式的準備,保守一點,多留幾個後手,至少不會一不小心把自己變成某隔壁途徑新晋真神的小點心。

  當凝實的灰霧繞上四肢時,格爾曼那悔過的表情有些鬆動。他張了張嘴,閉上眼,深深垂下頭。

  若不是克萊恩扯住他的手腕,灰霧壓制他的動作,克萊恩覺得格爾曼下秒就要單膝跪地,像眷者覲見他追尋的道標,像虔誠信徒要向他的主懺悔他的罪。

  現在格爾曼只能乖順地垂首,嗓音低沉地道:「我主。」

  克萊恩鬆開了格爾曼被他死死箝住的手腕。

  

  

  

  這個擁有人性的格爾曼‧斯帕羅歷史投影能維持十五分鐘,而克萊恩沒想要延長它:因為十五分鐘對他們來說應該够了。

  克萊恩之所以遵從靈性引導,回到這舊日都市跟「自己」再見一面,重點在於其精神層面的意義,而不是具體的相處時間長度。至於接下來要怎麽做……嗯,先順其自然吧。

  格爾曼在說完那句「我主」後,便被灰霧半簇擁半脅迫地推著,安放到簡單的石椅上;克萊恩坐到他的對座,從歷史投影裏摸出一碟碟精緻的甜點,還有兩杯加有檸檬片的紅茶。

  克萊恩把其中一杯紅茶推到了格爾曼面前,從種類衆多的小蛋糕中挑出用奶油點綴出圖案的那塊,放在同樣精美的瓷盤裏,再次推向格爾曼,停在那杯猶自冒著熱氣的紅茶隔壁。

  「吃吧。」克萊恩說。

  格爾曼沉默。他看了眼身邊的灰霧,克萊恩的指節在石桌上輕扣,那原本綁在格爾曼手腕上,猶如鐐銬的灰霧便悄悄縮了回去。

  格爾曼低聲感激主的恩賜,沒再推就甚麽,享用起茶點的歷史投影。克萊恩則抬手抓出一個懷錶,打開放在石桌上,指針在表面上盡責地繞著圈。

  當秒針轉過兩圈,格爾曼仍不言不語。

  克萊恩身體向後一靠,倚在低矮的石頭上,手從懷錶旁移開,拿起屬￿自己的那份茶點。

  雖然秘偶的人性是被亞當編織出來的,但那份意識……克萊恩回憶屍骨教堂裏亞當的說法。現在他托起茶碟與瓷杯的手停在半空,隔著淡白色的熱氣與紅茶甜香,觀察正小口吃著奶油小蛋糕的格爾曼。

  在「無面人」的非凡能力下,格爾曼的外表自然是看不出如黑眼圈或消瘦等明顯過勞的徵兆,可那雙半掩在金邊眼鏡下的深棕眸子……克萊恩細細觀察格爾曼黯淡的眼眸,他想:他看起來好累啊。

  下一秒他彎起眉眼,在心中補了一句:原來「我」這麽疲憊啊。

  末日步步進逼,命運的浪潮在他身旁湧動,毫不留情淹沒他。克萊恩是溺水的人,掙扎上岸,而後用盡全力在被安排好的道路上奔跑著。

  他沒有時間去想他累不累,沒有力氣去掛念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緒……只是積沙成塔,滴水也能穿石。克萊恩苦笑了下。不得不說「空想家」確實對人性有精准的把握,不然他怎會在屍骨教堂裏無言以對?

  因為那確實是他埋藏得最深的期望。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克萊恩靜靜地喝著紅茶,眼神深沉;格爾曼似有感應地看了克萊恩一眼,卻依然甚麽也沒說,繼續緩慢地吃著糕點。

  

  

  

  秒針轉過第十圈。

  舊日都市里灰霧彌漫,桌上糕點已經被一人一歷史投影給瓜分完畢。克萊恩把剩餘的紅茶一口喝完,收起桌上的懷錶後說:「格爾曼,你的維持時間快到了。」

  格爾曼放下茶杯後回答:「是。」

  克萊恩問:「你不打算說些甚麽嗎?」

  「我主……」格爾曼望向克萊恩,「那您不打算跟我說甚麽嗎?」

  「敢反問我。格爾曼,你是真的反了啊。」克萊恩開玩笑地說。

  格爾曼面色一凝。他又一次垂首,低聲呢喃:「我主,我只是……」可格爾曼話說到一半,卻又閉上嘴巴,他咬著下唇,貌似不願再開口。

  克萊恩把茶杯放回石桌,雙手自然地擱在膝頭上。他望向格爾曼,溫聲詢問:「只是甚麽?」

  見格爾曼將視線重新投來,克萊恩控制表情,挪出一個最無害的微笑後說:「講吧,我聽。」

  格爾曼斟酌著字句,閉上眼說:「我……有些累了。」

  「想休息。」

  「想自由。」

  格爾曼重新睜開眼,環顧了下四周因灰霧籠罩而顯得朦朧的舊日都市,聲音縹緲地續道:「我想……回家。」

  克萊恩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自己意識到這份念想,在拾回人性的過程中慢慢消化是一回事;可當這個有人性的「格爾曼」真的在他面前,將這壓抑許久的想法說出口時,對克萊恩還是造成了另一番衝擊。

  於是克萊恩正了正神色,認認真真地思考起來,氣氛因此重歸先前的膠著,灰霧也跟著凝滯;直到克萊恩從石椅上起身,這份幾近凝固的氛圍才被打破。

  現在克萊恩知道他該做甚麽了。

  對座的格爾曼也跟著克萊恩的動作倏地起身,背脊挺直,全身緊綳。

  「哎,你好誇張。」克萊恩搖搖頭,揶揄地說。

  他往前跨了一步,張開雙臂,輕輕抱住那個有自己意識的歷史投影。

  格爾曼睜大雙眼,雙手無措地僵在空中,不過克萊恩看不到。

  克萊恩將下巴枕在格爾曼的肩頭上,半眯著眼,遠眺著被迷蒙灰霧阻隔的,舊日都市里的萬家燈火。克萊恩拍了拍格爾曼僵硬的背脊,像撫摸那只他曾照顧過的黑猫般,掌心在格爾曼的風衣上慢悠悠地摩娑。

  可惜這具秘偶沒有溫度……連歷史投影版本的也沒有。克萊恩抱著這個自己捏出來的秘偶想:如果有體溫就好了,抱起來應該會更舒服些。

  他嘆息似地說:「辛苦了。」

  

  

  

  保持平和心態——對抗、合作;壓制、融合。這是克萊恩從與奧黛麗的談話中總結出的,對外來的非凡特性的相處準則。

  那與自己呢?

  探詢、認知、接納——和解。

  和解所需要的,也不過一個擁抱。

  他有多久沒有用這具身體抱過人了?克萊恩細細回憶著。似乎從他不再使用道恩‧唐泰斯這個身分後,連社交禮節上的輕擁都不復存在。

  再後來他的本體於歷史迷霧中穿梭,又因儀式沉睡於烏托邦……經過他這麽回憶一圈,好像還真想不起最近曾用這雙手去擁抱過誰。

  當然,烏托邦裏面秘偶和秘偶間的擁抱不算數。要本體啊!本體。克萊恩碎念著。

  想他兜兜轉轉,從魯恩飄去神棄之地再飄到烏托邦,都快環繞世界一圈,到頭來卻還是落得自己抱自己的結局,而且是個沒溫度的秘偶的歷史投影,我真不如去抱一個屍體——好慘一天使之王,有够孤單的……克萊恩自嘲地想,眨了眨眼,想眨去眼眶泛起的些微不適感。

  克萊恩把頭抵在格爾曼的額角。格爾曼一絲不苟的黑髮有些淩亂,發尾亂糟糟地遮住克萊恩半個眼睛。他的金邊眼鏡框碰在克萊恩的顴骨上不是太舒服,於是那被鏡框頂住的骨頭化成一小團靈之蟲,溫柔地托住那邊邊角角。

  克萊恩聽見格爾曼吞了口唾沫的聲音,克萊恩搶在格爾曼開口前先聲奪人:「你就不打算回抱我一下嗎?」克萊恩打趣地補充,「基於禮貌。」

  灰霧在克萊恩從石椅上起身的那一瞬,就已經撤除了對格爾曼肢體的束縛。如果格爾曼再有甚麽「背刺」的意圖,作為召喚歷史投影的人,且有源堡和位格加持,克萊恩有的是讓格爾曼失敗的方法,是以他才能這麽毫無防備地去抱住這個具有意識的歷史投影。

  格爾曼的五指在空中收攏。他說:「我……」

  「反正都是自己抱自己,就別拘謹了。」克萊恩循循勸誘,如果可以,他不是很想用控制歷史投影的方式讓格爾曼回擁自己。

  也許是經過幾番糾結,格爾曼終於很緩很緩地用雙手環住克萊恩的背,只是動作仍顯得僵硬,甚至連擱在他背上的指尖都在打顫。

  克萊恩滿意地笑了笑,停下安撫的動作,改而收攏雙臂,去緊緊擁抱那個承受過多,過於疲憊,想要休息,想要在這末日來臨前得到一瞬自由的自己。

  克萊恩再度張開雙唇。這次他說:「我們都辛苦了。」

  「你已經很棒了……喔,糾正一下,我們都很棒。」克萊恩低聲說,「我們都很努力了,真的,格爾曼。你我都是。」

  「你背刺我沒關係,你想就此停下也沒關係。累了就休息,人之常情,沒甚麽不對,你也不用擔心或害怕。」

  「格爾曼。我就是你,你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怎會不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呢?」

  克萊恩喃喃說道。

  格爾曼的身體在克萊恩的一字一句間逐漸放鬆,不再僵硬,他將一部分重量搭在克萊恩的懷抱裏,長嘆一聲,克萊恩感覺有泪珠掉進自己的鬢髮裏。

  有意識的歷史投影原來也會哭啊?克萊恩關注的點有些奇特,然後他發現滲進他發裏的眼泪除了格爾曼的,好像還有他自己的。

  克萊恩怔了下,格爾曼的雙臂則收得更緊了些;克萊恩聽見格爾曼帶著鼻音,輕輕地在他耳畔「嗯」了一聲。

  克萊恩皺起臉,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格爾曼的身影在克萊恩的臂彎中消散。

  在投影徹底消失的前一刻,格爾曼張開雙唇,應該是還想說點甚麽——克萊恩雖然沒能聽清格爾曼最後的話語,但他回憶格爾曼的口型,這個曾經活過一瞬的秘偶,大概是想對他說:「謝謝」。

  「謝甚麽啊。該謝的人是我……不對,說來說去都是自己,有甚麽好謝的。」

  克萊恩咕噥著,甜點與紅茶的歷史投影也跟著自然散去。

  克萊恩輕嘆一聲,他漫步到廢墟另一邊的秘偶屍體身側,彎下身,像前不久親手搬開一片片磚瓦,堆出一對桌椅那樣,他又一次撿起一個個舊日都市的殘塊,砌在曾經是格爾曼‧斯帕羅的秘偶四周;等石塊堆起的高度差不多後,克萊恩抓來幾片長方形的石板蓋在四方形的石磚上。

  一副簡陋的石棺完成了。

  克萊恩沉默伫立著,有風從第一紀前的歷史迷霧裏吹來,他的黑髮在淡薄的灰霧裏輕輕搖晃。

  克萊恩蹲到地上,摸起另一塊比較平整的水泥碎塊。他從歷史投影中抓出一把小刀,隨後任由思緒放空,刀尖游走,歪歪扭扭地刻出幾個他很熟悉的方塊字:「周明瑞」。

  克萊恩眨眨眼,盯著那方塊字沉思幾秒。雖然他總覺得這有些怪不吉利的,但寫都寫了,而且也沒啥錯誤,因為正躺在這毫無美感的石棺底下的,確實曾經是某一部分的自己。

  克萊恩用刀柄頂了下自己的唇。幾秒過去,他抬手在「周明瑞」這三個字下面寫下一排魯恩文:「格爾曼‧斯帕羅」。

  刀尖雕出最後一筆時,他二度停頓,補上第三行字:「克萊恩‧莫雷蒂」。

  克萊恩讓小刀的歷史投影散去。他慢吞吞地起身,伸了個懶腰,將那塊寫了三行字的石板放在石棺的上方。

  這次克萊恩看著石棺,很慢很慢地笑了。

  克萊恩拿起格爾曼留下的半高絲綢禮帽,按在自己胸前,躬身向那蒼白石棺行了個禮;再直起身時,克萊恩的瞳眸漸趨深黑,卻多了點細碎的光芒游移其中。

  他低聲說道:「晚安,再見。」

  克萊恩把禮帽戴回頭上,轉過身,將石棺、石板,和那個秘偶屍體留在第一紀前的舊日都市里。

  他踏出重重歷史迷霧,重新迎向末日。

  他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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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生@uid_24217

  世愚|值得

  Summary: 您愛世人,我只愛您。

  Warning: 我流OOC世愚,末日前的大幅捏造

  Note: 時間點是克甦醒後,末日來臨前的偷閒時光。

  周明瑞=克萊恩=甦醒中的古神愚者→跟天尊意志打架的半個舊日→打贏了成為真正舊日,詭秘之主

  各套娃獨立,是克萊恩一路搜集的眷者

  設定格爾曼在克萊恩的協助下晋升序列1詭秘侍者。(詭秘之主總需要一名詭秘侍者)

  人稱分別有意義

  靈感來源: 所有人都祝你快樂,我只願你,遍歷山河,覺得人間值得。——夫禾《禾叔的雜貨鋪》


  灰霧之上,「源堡」深處,克萊恩扭了扭肩膀,忍不住嘆息一聲,這時一杯紅茶被適時送到他的手邊。

  克萊恩凝重的表情鬆動了些,他接過那用精美瓷杯盛裝的紅茶,檸檬片漂浮於淺褐色的茶湯上,他輕啜一口,檸檬的清香和紅茶的芬芳在口腔內散開,克萊恩原先緊皺的眉頭,這下是徹底被這口紅茶給推散成舒緩的兩道彎月。

  「味道挺不錯的,讓我想起一些往事……是誰獻祭上來的嗎?」克萊恩問。他把內容物剩下一半的茶杯擱回茶碟上,手指敲擊「源堡」具現出的古樸書桌桌面,發出篤篤聲響。

  同時克萊恩繼續閱讀桌面上被他挑揀出來的書信,娟秀的字跡條列出克萊恩甦醒後會需要第一時間知道的事情。克萊恩閱讀這份被「隱秘」力量覆蓋過的信箋,心情又沉重起來,他再度嘆了口氣——然後想起自己的隨口一問,還沒得到格爾曼的回答。

  克萊恩轉過頭,一身雙排扣黑風衣的格爾曼隨侍在側,他拿起永遠保持著適當溫度的茶壺,為克萊恩的茶杯再次注滿香醇紅茶。

  然後他慢慢地說:「我主,茶具是以前道恩獻祭給您的;這次茶葉選用的是『倒吊人』在西大陸找到的上等茶葉;檸檬出自拜亞姆的果園。

  「茶則是我在『源堡』上按您以前教導我的方式泡的,能得到您的讚賞,是我的榮幸。」

  語畢,格爾曼將手放在左胸上鞠了個躬。克萊恩指節敲擊桌面的動作停頓一秒,他瞇起眼,總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一條虛幻的動物尾巴——「詭秘侍者」怎麽會有尾巴?那一定是條小觸手——在格爾曼的背後委屈地搖了下。

  ……是因為我沒在第一時間意識到是他泡的茶所以……鬧彆扭?克萊恩想。他收起手,撓撓自己的下巴,思考格爾曼是不是因為在甦醒後,大多時間都跟他一起被關在「源堡」上處理事務,悶了太久才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克萊恩打了個響指,書桌和其上書信全都憑空消失,原本坐的那張辦公椅也重新變回一團虛無灰霧。

  格爾曼眨眨眼,開口詢問:「我主,請問您——」

  「走,出門玩。」克萊恩伸伸懶腰後如此回道。

  一位舊日將要行走於地上的事情自然在星界激起一陣討論,但在該名舊日足以震驚眾外神的和藹微笑下,星界眾神終究沒表達反對意見——何况這位「詭秘之主」甦醒以後,也就只有那麽一兩天沒離開陰森森的「源堡」,大概是憋得太久了,總該在末日前讓這位仍保持著人性的舊日,藉由一天假期好好穩固一下自己的狀態。

  克萊恩接過格爾曼遞來的手杖和禮帽,在灰霧的簇擁中走到源堡的邊緣,相仿裝扮的格爾曼亦步亦趨走在他的兩步之後。克萊恩手杖點地,虛幻星門於空中成形,開啓「詭秘之主」與「詭秘侍者」的一日「漫游」。

  多虧「詭秘之主」的權柄,克萊恩和格爾曼很順利地在世界各地穿梭,拜訪故友,話話家常,並在各地閒晃;而他們漫步於大街小巷時,一半時間被用在品嚐美食——以「魔術師」佛爾思的說法便是:以味蕾來體驗並紀錄風土民情。

  格爾曼在他那張忘記用灰霧做掩飾的臉,不小心嚇到某位金盆洗手的前海盜現任美食小販老闆,手上拿著一堆老闆「進貢」的餐點回到廣場角落的克萊恩身邊時,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說法;當格爾曼見證他的主十分愜意地一口口吃進當地美食時,覺得這位暢銷作家的形容非常有道理。

  淡淡灰霧環繞在他們身邊,有效隔絕舊日以下的窺探視線,是此克萊恩徹底放開形象,半躺在他從歷史投影中薅出的單人沙發上,一邊啜飲沁甜的「特亞納」,一邊享用時隔十數年未曾實地品嚐的拜亞姆當地美食;他的眷者格爾曼則坐在克萊恩順手薅出的另一張沙發,手捧一杯甜冰茶,邊看克萊恩悠閒飲食的身姿邊慢慢地喝。

  其實當格爾曼知道克萊恩最後的目的地是羅思德群島時,曾詢問克萊恩是否需通知愚者教會和海神教會的高層。克萊恩聽完只是搖搖頭,竪起食指貼在唇邊,眨了下眼後說:「不,格爾曼,這不是我的目的。」

  ——目的?

  一開始格爾曼沒意識到克萊恩所說為何,後來他走在克萊恩的兩步之後,跟隨他的主踏過新白銀城的建築群,看克萊恩在教堂前的廣場灑下飼料,那道只能被格爾曼看見的黑色側影,在飛起的白鴿群中特別顯眼、寧靜與祥和。

  他的主今日不需要教會隆重的迎接,也不需要他的信徒成群結隊對他叩首或流淚……克萊恩今天想要的,只是一個不被眾神及眾人側目的,毫無存在感的普通人的平靜日常。

  一位舊日和一位大天使被淺淡寧靜的灰霧包圍,他們行於地上的腳步無聲,身影遁入無形;他們路經兒童們嘻鬧玩樂的校園,走過有夫妻在吵架推擠的暗巷,偶爾停下品嚐路邊小攤販的實在美食……人群與他們擦肩而過,他的主保持一樣的溫柔微笑,用一樣的溫潤眼神,無聲注視發生在他們周圍的,無論好壞的生活片段,而他安靜地順著他的主的步伐前行。

  接近黃昏時,克萊恩轉過身,往藍山島的高處走去。他沒有選擇「漫游」的方式,而是一步一步地,像個平凡人一般踏上山頂,只有在路途上出現難以跨越的障礙時——這位「詭秘之主」是很隨意地穿過樹叢,不按固定的登山途徑的那種——才會小小地用點權柄偷吃步。

  克萊恩終於在日落之前走到一個杳無人煙的山崖。他右手拄著鑲嵌星屑的手杖,左手按住禮帽邊緣,不讓山頂狂暴的風吹走這頂材質上等的禮帽。他身後的格爾曼凝視克萊恩的獵獵衣襬,和他腳下被夕陽拉得極長的影子。

  您的目光……究竟會落在哪裡,停留在哪裡?格爾曼於心中無聲地問。

  克萊恩靜默眺望整座藍山島,將拜亞姆、新白銀城和新月城映入他幽黑的眼瞳。他維持相同的姿勢已經很久,直到最後一縷落日徹底沉入海平線,天鵝絨般的紫黑夜幕取代夕陽的橘紅霞色,城市亮起燈火,克萊恩才輕輕地笑了幾聲。

  克萊恩偏過頭,對格爾曼說:「到我旁邊,格爾曼。」

  格爾曼走向克萊恩,但他腳步最終停下的位置,還是稍稍落在克萊恩的身後。克萊恩轉轉眼眸,動動嘴角,腳後跟往後挪了些許——格爾曼也跟著他的主的動作向後挪移,克萊恩搖頭,在稍歇的風勢裡說:「別動,我們不要玩一二三木頭人好嗎?」

  「……是。」格爾曼回道,停下與克萊恩玩你進我退的腳步。克萊恩滿意地看向終於真正與自己並肩而立的格爾曼,重新把視線轉回燈火閃爍的城市,然後重歸靜默。

  格爾曼順著克萊恩的視線,將連綿的建築群、大街上的喧鬧人聲、暗巷裡的泥濘全部收進眼底:這裡是他的起點,也是他的主的新的起點。

  「愚者」信仰自接掌「海神」權柄後開始一步步復甦。當封鎖神棄之地千年的門扉被成功開啓,「愚者」的信仰更以新白銀城和新月城為中心散播開來,眾人均傳誦「愚者」先生的仁慈與威能——這片充滿新生與活力的群島滿布「愚者」先生忠實且虔誠的錨,在克萊恩和格爾曼及眾眷者沉睡的十數年裡起到不小的作用。

  雖然他們在沉眠中能隱約感受到外界對自己的反饋,醒來後於「源堡」上借助真實視野和祈禱光點,亦能大致瞭解現今羅思德群島的發展樣貌,然而這些如閱讀書籍般的體驗,終究不及實際走訪得到的經驗深刻。

  除去散心,這也是主想離開「源堡」的一個原因吧,他想親眼看一看……格爾曼在心中思考,這時克萊恩突然開口喊了一聲:「格爾曼。」

  但克萊恩這次沒有偏頭看向身邊的眷者。他遠眺明明滅滅的萬家燈火,那一盞盞火光在克萊恩的眼底如祈禱光點般明亮,也如夜空繁星般閃爍。

  克萊恩輕聲問:「你今天開心嗎?」

  格爾曼回答:「您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克萊恩笑了笑後回覆:「我問的是你,怎地又扯上我呢?」

  格爾曼眨眨眼,停頓一下後說:「……抱歉。」

  克萊恩續問:「那你希望我開心嗎?」

  格爾曼低聲回答:「您若感到快樂,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克萊恩壓住帽緣,淺笑說道:「能在末日來臨前偷得浮生半日閒……我自然是很快樂。但格爾曼,你是不是還有些話沒說?」

  格爾曼張了張嘴,選擇保持緘默。

  克萊恩摘下禮帽,禮帽轉瞬便消失於虛空之中。克萊恩側頭,看格爾曼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五官線條,看他與曾經的自己相似的褐眸,看他眼底倒映的自己。而格爾曼在他的主催促般的注視裡,終於緩慢開口:「我由衷希望您能快樂……

  「但在末日之前,我更希望……您是認為這個世界值得,您才選擇面對末日。」

  克萊恩敲了下手杖,星光從手杖頂端溢出,他順著格爾曼的話,向他提出新的問題:「你在質疑我?」

  格爾曼聞言單膝跪下,虔誠垂首,將脆弱的後頸暴露在克萊恩的視線裡。

  「我不會,也不敢。」格爾曼如此低語。

  「但由我來看,你已經這麽做了。」克萊恩平淡說道。

  克萊恩空出一隻手探向格爾曼,他頭頂的禮帽便同樣消失在空中。克萊恩的指尖撫過格爾曼露出衣領的後頸,手指在柔軟的黑髮間穿梭,而後他輕拍幾下那顆低垂的頭顱,最終掌心停於格爾曼的髮旋上。

  克萊恩問:「你覺得這片景色如何?」

  格爾曼凝視克萊恩的皮鞋尖端,腦海裡勾勒出方才望見的夜景,輕聲回道:「很美。」

  克萊恩點點頭,溫聲續道:「世間萬物相依相存,光明與陰影亦然……但這仍是片充滿活力與生命力的土地。

  「那,格爾曼,你覺得在這片土地上……不管是羅思德群島,或是魯恩,因蒂斯,倫堡,西大陸……

  「你覺得在這顆星球上生活的人們,值得我去保護嗎?值得我去直面末日嗎?」

  格爾曼遲疑一瞬後回:「神愛世人。」

  克萊恩再度拍了拍格爾曼的頭頂,示意他起身。克萊恩重新與格爾曼平視後,對著格爾曼那雙微有閃動的褐眸,嘆了口氣後說:「你要這麽形容也不是不對。」

  「這是我的選擇。格爾曼,你應該在我重回『愚者』之位,與天尊爭奪『詭秘之主』,一同陷入沉眠的時候就該明白了,不是嗎?

  「這顆星球上有我重要的人們生活著……它是我回不去的,卻也是我全新的故鄉。對我來說已不僅僅只是責任——」

  「——而我愛您。」格爾曼成功打斷克萊恩未盡的話語,「您愛世人,我只愛您。」

  格爾曼的聲音很低。克萊恩凝視面上表情略顯侷促,但沒有迴避他的視線的格爾曼,他們兩隻帶著相似款式的黑手套的手掌十分靠近,只需一個抬手,就能握住對方的手……

  克萊恩垂眼,低低笑著,把自己的手放進格爾曼微顫的掌心中。

  格爾曼那隻曾硬生生劈出一條鮮血淋漓道路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握緊克萊恩同樣被黑手套包覆的手掌。克萊恩見狀一笑,溫潤的笑意從嘴角滲入眉眼之間,兩份體溫隔著兩副黑手套緩緩交融。

  克萊恩於身旁那些飄動的微弱星光裡,對格爾曼嘆息般說道:「是啊,這我早就知道的……哎,果然是睡了太久,有些習以為常的事情會被我忘掉……」

  克萊恩的眼前是芸芸眾生,格爾曼的眼前只有克萊恩。總有些事物高於其他——克萊恩會將自己的優先順序向後調整,可對格爾曼而言,克萊恩就是永遠高於其他的「那些事物」:這便是一位神靈與祂的虔信徒的不同之處。

  但祂怎忍心為此苛責祂注定的信徒,祂永恒的眷者,祂相依相存的半身……

  他能因愛而責備他嗎?

  克萊恩讓手杖消融於夜色中,將空下的另一隻手覆住格爾曼的手掌,並把它牽引到自己的左胸口,讓格爾曼隔著衣料,去感受神靈本不需存在,如今卻在層層擬態的皮肉與肋骨下鼓動的心臟。

  克萊恩深黑的髮梢滑過他的眼角,克萊恩瞇了下眼,緩緩說道:「我的身體,我的靈魂,那些屬於我的一切……都有可能在即將來臨的末日,為這些人們,這片土地,這顆星球犧牲,回歸虛無……」

  格爾曼雙唇開闔:「主!請您不要這麽——」

  這次輪克萊恩打斷格爾曼的話語。

  他繼續說道:「但是格爾曼……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

  克萊恩把格爾曼的手掌往自己的左胸按得更緊了些,他好似在審慎地斟酌字句,停頓半晌後才重新開口:「格爾曼,你要記住,這顆心……是因為你跳動的。

  「這個『世界』自然值得我去面對末日。而另一個『世界』,讓我『活著』的『世界』,也值得我這麽做……」

  晚風再起,吹起兩人的黑髮與黑衣,格爾曼的手掌貼在克萊恩的左胸,神靈的心臟在眷者的掌下安穩地跳動,神祗漫長的生命因眷者而重新鮮明,沉靜的湖泊有活水再度流入……克萊恩眨眨眼,似乎為自己的坦白感到靦腆。他輕咳一聲,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簡單詢問站在他身前的眷者:「做得到嗎?」

  格爾曼點頭。

  他慢慢地把克萊恩的雙手抬到自己唇邊,凝視他命運途上的道標,他唯一的神祗與愛人,低聲回道:「……必將牢記於心,不敢忘懷。」

  克萊恩還是那樣溫柔笑著。

  又一次地,克萊恩把視線重新投向那片代表希望與新生的燈火,但也沒收回他被格爾曼牽住的手。

  「……回家吧,格爾曼。」克萊恩說。

  格爾曼頷首,再一次親吻那雙賜與他愛他的機會的雙手。

  兩道相似的身影踏入星光門扉,並肩消失於拜亞姆微凉的夏日夜風之中。

  • 雨夜烏托邦寫得太好了,那種安靜美好非常棒.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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