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綠谷的筷子懸在半空,塞滿飯菜的臉頰也停下咀嚼的動作。
「老子說過了吧,」爆豪吸了口氣,努力壓下就要炸鍋的情緒,大力往後躺,木頭椅背發出了不和諧的嘎吱聲,「白色的要分開洗,管你是內褲衣服褲子,尤其是襪子――」綠谷沒有聽完爆豪後面的話,就把筷子喀地一聲擱在碗緣,連嘴都來不及擦,便碰碰碰地衝進洗衣間,又碰碰碰地衝了出來。他高舉著手裡的塑膠瓶,對著客廳的爆豪,口齒不清地說:「飄百具!窩優記得――」
「那這個是怎樣?」
綠谷放下那罐有著歐爾麥特笑臉的塑膠瓶,盯著爆豪從桌角翻起來的,那塊雪白桌巾的背面。淡綠色的,像是粉彩劃過的痕跡,散落在各個純白的角落,即便說是普普藝術,塗抹渲染的技巧實在有待加強。爆豪放下那角桌巾,坐回那個舒服的、綜觀整間套房的位置,那對血色的眼睛直直射向了綠谷,「你把全新的英雄服一起丟下去洗了吧?你以為把染色的這面蓋住,就沒有人會發現嗎?啊?」心虛的綠谷,鼓動著喉結,卻遲遲吞不完那口飯菜,只能和抱胸坐著的爆豪,大眼瞪小眼。
現行犯再怎麼解釋,也不會得到上銬以外的結局,綠谷再清楚不過了。同居生活不過才一個月,爆豪高超的家事才能,已經讓自詡完美主義的綠谷,望塵莫及也愛莫能助了。關於衣服,綠谷的理解是清洗、晾乾、熨平、摺疊四個步驟,爆豪的認知卻是清洗要分類、晾乾要甩平掛好、熨平有衣服部位的順序、摺疊是――什麼來著?上衣的袖子得往後摺、兩條褲腳先貼平?關於同居生活的守則,綠谷早就寫滿了那本小小的手冊,而關於洗衣,他剛剛認得那些眼花撩亂的工具,洗衣精、衣物柔軟精、香衣精,還有事後補救用的漂白劑,卻出了大包。
「坐下。」爆豪抬了抬下巴,雙手仍舊沒離開胸前。於是,犯人綠谷與警官爆豪的終極審問正式展開了――地點還是裝潢走北歐風格的,採光明亮的溫馨客廳。
吊燈的白光閃了閃,面對面坐著的兩人,中間隔著一桌飯菜,筷子都擱在了碗邊。爆豪瞥了眼還冒著騰騰熱氣的米飯,還有綠谷那碗沒蓋上的味噌湯,嘖了聲不耐煩地說:「漂白劑也是有極限的,你他媽最好給老子從這次開始記清楚了…錢包拿出來!」綠谷就這樣看著爆豪將椅子往後推,站起來走向他,伸出空著的手。如果是昨天的綠谷,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會因為家事做不好,就被同居人光明正大打劫。還是坐著的綠谷沒有抵抗,沒有疑惑,交出了同樣是歐爾麥特笑臉造型的錢包,「新桌巾的錢。」爆豪從錢包拿出好幾張福澤諭吉,臉上是綠谷熟悉不過的得意笑容。
綠谷看著紙鈔張大了嘴,正想哀求就被對方打斷,「對付你這顆金魚腦,扣錢最管用了。老子倒要看看,錯過這次歐爾麥特的限量周邊,你的記性能成長多少。同居一個月就有膽騙老子了,很行嘛!再有下次你就――」
在同居的十年後,每當綠谷回想起這一段,仍是心有餘悸,那時的爆豪哈哈大笑的聲音,偶爾還會在他的噩夢裡出現。但是,綠谷有時會想,「從上次的地方開始」,是不是代表爆豪還願意相信他,相信他會進步,兩人的同居生活有機會繼續下去。
他們的確都是從上次的地方開始,同一件事、同一個對象、同一個地方,同樣的兩張椅子,拉開又靠回同一張長桌,但飯菜涼掉的機率,的確越來越小了。
小悠__ 發表於 2020-5-23 22:18很喜歡您的筆法,對出勝同居生活的描寫好細膩,對處理衣服的認知差距那段完全體現出兩人的性格, ...
謝謝你的留言,我也很喜歡寫出勝同居生活的小細節。原作有個部份讓我很有印象,是爆豪在林間合宿的高超廚藝(?)。後來我就想,要是綠谷之後和爆豪同居,可能會有段老子是為了你好(?)的鐵的紀律(?)的刺激生活,之後才是平靜的互相依靠吧XD
最後一段的地方能感動你真是太好了。我常覺得人們生活的空間和重複上演同齣戲的舞台很像,但我們和演員不同,是憑靠自己的意志決定去留,所以願意和同個人待在同個地方,應該算是件格外珍貴的事。
,對處理衣服的認知差距那段完全體現出兩人的性格,讓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