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注意,本篇對話較多。
最後怎麼結束這場吻,獅子王記得清清楚楚。
雖然一度鶴丸的吻慢了下來,但隨後又變得狂熱,收回雙手並扯下斜掛在他身上的金色皮帶,趁下個吻中間的空檔提醒呼吸急促的獅子王「記得呼吸」,雙手忙碌於解開獅子王身上的扣子,解開之際吻也順勢從嘴往下移動到下巴、頸項,並拿下獅子王的髮飾,金髮霎時像散落一地的麥穗。
脖子被柔軟冰涼的唇覆蓋,那薄唇有如黑洞般,每次停留的位置彷彿要把獅子王的頸項吸入口中,獅子王「噫」地叫了聲,原本心臟發熱的位置慢慢擴散至全身,下身從剛剛就呈現鼓脹的狀態,他甚至感覺到下身有些微的濡濕,跟被雨淋濕的感覺不同,但都同樣地讓人不舒服。
扣子解開,裡頭還有件肚兜,原本拆卸這些裝備就夠麻煩了,乾脆下次把肚兜燒掉,省去後續的麻煩。鶴丸默默地想。
獅子王雖想,該來的還是得面對,但這種事果然還是得有心理準備,於是在鶴丸的手準備瞄準他的下身時,他急急地喊了:「哈啊、停、等等——」
「怎麼?害怕?」鶴丸饒富興味的看著獅子王。
「下、」獅子王的輕喘未消,他努力地組合成一個句子,「下次……可以嗎?」
「怎麼這麼說呢?」鶴丸那骨節分明的五指在獅子王脖子、胸前比劃,冰冷的讓獅子王身子顫了幾回,他的聲音性感得讓人神往,「我可以讓你熱一點,舒服一點。」
獅子王聽得頰面通紅,這傢伙卻面不改色,他嘟嚷著:「……鶴丸君感覺那麼有經驗當然沒有差別,我還是第一次。」
「那真是我的榮幸。」鶴丸挑眉,而後彎眼笑笑,抓起獅子王的一把金髮湊往鼻尖嗅了嗅,「小獅子說『下次』,是打算把珍貴的第一次給我?」
絳紅雙眼對獅子王眨著,那是一雙獅子王無法拒絕的、性感的目光。
「我沒這個意思。」他鼓起染紅的雙頰。
「那,我預約了。」鶴丸給了獅子王一個吻,「不能讓給別人哪。」他替獅子王扣回扣子後,離開獅子王,靠坐在距離獅子王最近的牆邊。
「唔……」獅子王不敢正面回答,胸口熱得發脹,真虧那傢伙能忍得住……在他自覺自己喜歡上這個全身是謎的男人時,是鶴丸索求上床那之後。但似乎在更早之前,他就喜歡上這男人了,可能是在住進樹屋不久就慢慢開始在意對方,這份情感還是別人告訴他的,否則他短時間內不會察覺的呢。
就一個男人來說,喜歡上另一個男人是件頗奇怪的事吧?對獅子王來說,他認為喜歡就是喜歡,強迫自己喜歡不喜歡的事物很痛苦的。
仔細想想,他們從來沒有好好聊過一場天,曾經想深入了解對方,卻總因為對方曖昧模糊的話語,弄得他腦袋唰的一片空白。這段沉默的時機點不正是讓他有機會了解對方嗎?
於是,他問了。「鶴丸君,我好像一直不了解你呢。」
鶴丸的聲音很輕,輕到風一吹,話語會即刻煙消雲散,他挑眉,「哦?你想了解我什麼?我可是個無趣的男人。」
「呃……」突然被說想了解什麼,一時不曉得該從何問起,腦袋太多想問的,獅子王急忙挑一個來問,「職業、你的職業?」
「主職夜行者。」鶴丸坦率地說,「副職業是催眠師。」
「咦?不是召喚師?」獅子王驚訝的看著他,「那鶴妖……」
「借來的。」
可以用借的?不過似乎沒看過鶴丸身上有掛飾呢?或許有什麼不用掛飾就能召喚的方法吧?
不過這些問題暫且擱著,還有很多想問呢。
「那、鶴丸君住哪兒啊?樹屋不是主要的地方吧?」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深入了,鶴丸想了會兒,說出自認完美的答案,「我啊,無家可歸,到處都能為家。」
到處都能為家,獅子王很佩服這樣的人。不過鶴丸身上有家紋,應該是代表有家的吧?還是說,家裡出現什麼變故嗎?
「好了,換我提問了。」鶴丸打了個響指,繼續讓小獅子問下去,吃虧的可是他呢。他笑問:「問題一、小獅子怎麼會一個人出來冒險呢?」
「我?」獅子王沒料到鶴丸會反過來問自己,他回答時有些不知所措,「要、要救人。」
「救人?」鶴丸被這個詞提起興趣,即便十之八九獅子王要救的人是他心中所想的那個人。
「嗯。」獅子王躺著與屋頂對看,有些擔心的,「有個召喚師朋友被人抓走了,不曉得對方意圖是什麼……希望他一切平安。」
他簡單描述來意,雙手指交握,指尖對腕骨稍微施加壓力,指尖周圍變得泛白。
看來是真的很擔心哪——鶴丸想。
「那,目前為止有找到關於你朋友的線索嗎?」
「有是有……不過都很零碎、哈哈……」獅子王無奈地笑了幾聲。那些訊息就像散落一地的串珠,或者像一塊巨大拼圖,找到了局部,卻無法將它們串成一串、看到全面。「東北方有個結界,怎麼樣都進不了,我想,我要救的人就在那個結界裡……」
獅子王透漏了些許情報,無非是對鶴丸抱了期待。他信任鶴丸,憑鶴丸的實力,肯定有辦法進入結界。雖說可以借用骨喰的能力進入結界,但似乎是發生過什麼事,不論多麼誠懇的請求,骨喰都說只追隨一期一振家主前往。他不禁想道,把腦袋動到鶴丸頭上的自己是否太卑劣了。但沒有問過,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小獅子看似有求於鶴丸,他聞言笑笑,「小獅子想要我幫忙?」
「不、不行嗎?」想尋求幫忙是事實,但被對方說出來還是有點不滿……
「可以哦。」鶴丸連思考也沒有,回答很爽快。
「真的?」獅子王的表情跟翻書一樣快,他翻個身讓姿勢變成趴臥,面對笑意盈盈的鶴丸,「那我們現在去!」
「不行。」鶴丸拒絕的斬釘截鐵,他拍拍獅子王的臉頰,「明天再去,現在你必須休息了。」
才剛說完,就聽獅子王不滿的嚷道:「白天換你睡了,不趁現在彼此醒著的時候去,什麼時候能去?」
「現在不想睡的話,可以繼續剛剛沒做完的事哦。」鶴丸上前抬起獅子王的下巴,輕啄了獅子王的眼睫。「要不是剛才有人喊停,打斷了我——」
「你、天氣冷到燒壞腦子了嗎!」獅子王紅著臉說。那傢伙葫蘆裡賣的肯定是春藥,老是說些引人遐想的話。見鶴丸雙手又不曉得要瞄準自己哪個部位,他連忙躺到熊皮上頭,蓋上貂皮毯子:「我睡了!晚安!」
鶴丸不過隨意說了幾句,再配合動作,這小獅子未免太好逗……
他也跟著鑽進貂皮毯內,從後抱著獅子王,不管對方怎麼反抗,他就是強硬地把腳夾住獅子王的腳,臉貼在對方的後頸,悄聲說句晚安。
那個夜裡,他不小心睡著了。
※
隔天,依照約定,鶴丸帶著獅子王駕鶴妖前往東北方。鶴妖飛行速度頗快,沒一會兒功夫便到獅子王口中說的結界。
除了巫眼咒士,一般人經過此地不會察覺這裡有棟大房子,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眼前的景物像風掠過水面的波紋一樣,偶爾平整,偶爾泛起漣漪。
「就這裡了。你有看到嗎?那些水波。」獅子王問。
鶴丸頷首,下一秒,只見他半個身體輕而易舉的進入結界,獅子王有些吃驚,「鶴丸君怎麼辦到的?」這聲吃驚還伴隨著不甘心。鶴丸只是莞爾,主動牽起獅子王的手。
「要抓緊這雙手啊,可別抓到別人的。」
「……這裡不就你我兩個人,還能抓誰的?」他拉緊穿在身上的黑色羽織,羞赧的咕噥。
抓著鶴丸的手,他順利的進入結界內。映入眼簾是一棟大宅子,紙門緊閉,外頭的光映在紙門,卻透不出裡頭的物品或人影,有沒有人在屋內不得而知。周圍草木只彰顯出這棟宅子的陰涼森冷,獅子王不安的緊握鶴丸的手,所幸鶴丸的大掌帶給他安全感。
要從這棟大宅找到五虎退,不是一時半刻能辦到的事,他們腳步放得很輕,深怕被人撞見。他想伸手開啟拉門,鶴丸卻帶著他一直往前走,一直在緣廊邊上繞。雖然還沒繞一整圈大宅,但找人的話不是直接進門比較乾脆嗎?
正當他要啟口詢問,有個陌生的聲音從旁發出,獅子王嚇著了,他立刻靠緊鶴丸。
「 吶 , 0763 , 那 是 我 的 新 玩 具 嗎 ? 」
發出聲音的是一個孩子,孩子戴著遮住雙眼的兜帽,身上穿著黑色和服,深紅色腰帶及一長一短的褲子,手上拿著不吉利的黑色紙傘。
正常來說,白天這個時間,孩子是不會出現的,但他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眼下的黑眼圈說明這一切。
「新玩具」這熟悉的詞,被孩子哼唱般的唸出來,讓他異常悚然。鶴丸與他相遇時,也曾這麼說過。他抓緊鶴丸的手,甚至捏捏對方的虎口,緩緩忐忑的心,但鶴丸接下來的話,讓他不由得鬆開對方的手——
「當然囉,主上。這是我費盡千辛萬苦帶來給您的。」
獅子王刷白了臉,鶴丸在獅子王鬆手之際,順勢將對方推到孩子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鶴丸君……?」
鶴丸笑而不答,那笑容與在樹屋時判若兩人。那是發現獵物時才會露出的欣喜表情。
一時間,獅子王沒反應過來,腦袋閃過許多與鶴丸在一起的畫面,浮現的聲音都是同一句話——我,被出賣了?嘴裡喃喃念著不可能是鶴丸君、這個人不是鶴丸君,0763到底是誰云云。
孩子看似很愉快,對鶴丸擺擺手,「做得很好,0763。去休息吧。」
「是、是。」
他踏著輕快的步伐離去,卻聽獅子王忿忿朝他大吼:「鶴丸君!你是鶴丸君對吧?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既然一開始就想抓我,為什麼不乾脆點?還要對我那麼好?過去那些事情,難道沒有一件是發自內心的嗎?你——」
話未完,獅子王的雙手被孩子反手綑綁,扼倒在地。
獅子王說那麼長串話,鶴丸一句也沒回頭,反倒是被壓倒在地時,鶴丸慢悠悠的轉過身來,對孩子說了句話。
「祝您玩得愉快,主上。」
TBC.
這篇修改很多地方,總算修到可以出來見人了(摀臉
該做的沒做,會在特典裡面好好讓鶴丸發揮的(。
後半段承認老梗了,但是老梗真的很好用XDD
※11章是粟田口家回合,為了緩緩上一回的衝擊,這回開始是溫馨回合(別
時間到回獅子王離開粟田口家之後的隔天,一期一振回來了。
眾弟們開心的外出迎接,馬背上掛滿大大小小的布袋,他們主動以接力的方式合力將馬背上的物品清空。
亂藤四郎是最後一個將物品拿回室內的人,他與一期一振各自提著物品進屋,一邊與一期一振聊天。
「家主路途辛苦了,大家都很想念您呢。」
「亂也辛苦了。」一期一振笑了笑,隨後露出歉意的表情,「很抱歉,在這種敏感的時機請你當代理家主,是不是很不安呢?」
「哥哥多想啦!」亂藤四郎整個放鬆起來,一期一振的稱呼從家主變成哥哥,他道:「這種時候才能考驗我的領導能力,沒有什麼不安的。」
一期一振暗自鬆口氣,讚道亂藤四郎的成長讓他寬心不少,兩人一路閒話家常到屋內。
鳴狐站在屋簷下,鮮少由本人發話的他,今天朝一期一振點點頭,簡單寒暄一下。
「歡迎回來,一期。」
「嗯!我回來了,鳴狐叔叔。」
鳴狐一把拿過一期一振手上提著的東西進屋,一期一振笑說他還可以提得動,鳴狐假裝沒有聽見。
各自把一期一振從城裡採買的生活用品歸位後,大家三三兩兩到大廳坐著,藥研藤四郎及骨喰藤四郎也在此刻將茶水輕輕放在每個人面前的桌子上
大廳是一張可以容納十二人的圓形大桌,不論是慶祝、會議都十分合宜。一期一振過了兩周才歸來,想必大家有許多話要說,待藥研跟骨喰坐定後,一期一振才開口。
「兩周不見,看到你們都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這兩周有發生什麼事呢?」
亂藤四郎報告了昨日獅子王到府拜訪的事,也向一期一振提出為了提升眾兄弟們的實力,會加強手合,獅子王若再次來訪,也會把握與對方手合的機會。
博多藤四郎報告自從五虎退失蹤後,偶爾會從東北方傳來的詭異狼鳴聲,其他兄弟們頻頻點頭。
鯰尾則報告與骨喰冒險前往東北方,發現了結界,透過骨喰的能力看到裡頭有人。
這報告讓一期一振有些在意,他雙手交疊於下巴,「從這裡走到結界那裡要多久時間?」
「估計半個時辰。」鯰尾有點擔心的,「家主隻身前往務必小心,當初我和骨喰差點被一個戴著狐狸面具的男人給殺了。」
「差點被殺?」後面的補充讓一期一振眉頭皺了起來,但他語氣依然溫柔,「能聽聽當時你們的情況嗎?」
鯰尾把當時的情況鉅細靡遺地描述一次,最後怎麼逃脫連他都感到莫名,男人後來似乎是有了新目標,於是自個兒離開,他和骨喰有種被耍得團團轉的感覺。
「讓你們擔心受怕實在很抱歉……不會再讓你們發生這種事了。」一期一振的眼神無比堅定,「鯰尾不用自責抖出獅子王是召喚師的事,畢竟你是遭到控制的一方。若對方有心瞄準召喚師,那肯定有口袋名單了,那個男人我們暫且把他列為五虎退事件關係人之一。除此之外,骨喰說的用不明方法控制鯰尾,我想十之八九是催眠師。只不過是主職還是副職,得當面會會才清楚呢。」
任何職業是主職或副職,能力終究是有差別的。大部分人會全力專注在主職,副職多半是初學者程度,好一點則在中階等級。會選擇催眠師當職業的人少之又少,催眠師為不破壞世界規則,於是有一些強制性的約束讓他們不會成為所有職業的王者。
這裡僅列出其中幾條:其一,無法催眠敵人講出敵方的弱點;其二,無法全程催眠一個人到底,僅能催眠某人(或某群人)當下的動作(例如催眠對方把刀收起來);其三,無法催眠對方自殺或殺人;其四,無法催眠不會生長的物體(衣服、地板等);其五,無法催眠敵方妖怪成為自己囊中物(野生除外)。
這些限制實際上都頗合理,這世界所謂的「強制性」指得是完全無法使用,亦即,催眠甲方攻擊乙方,即使說出催眠咒語,也不會有催眠效果。
若為副職業,至多是催眠人類,催眠妖怪必須要更高階的咒語。若為主職則有些棘手。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比方說面具男的特徵?或者其他的新發現?」
鯰尾與骨喰搖搖頭,面具的形象太鮮明,他們完全忘了對方身上其他特徵,只記得全身跟烏鴉一樣黑。倒是鳴狐肩上的狐狸提出了報告。
「在鯰尾他們去調查之後,鳴狐有派吾去深入結界。吾用吾的影分身進入內部,才剛進去就被殺了,最後停留的影像是一個穿著怪異的小孩子。」
「有小孩在裡面?那孩子安全嗎?」一期一振有些訝異,他正思索著這個事件到底有多少與五虎退年紀相仿的孩子受到傷害時,狐狸又補了句話,「殺了吾的影分身,就是那孩子。」
狐狸說那孩子拿著黑色紙傘,身上穿的衣服色調只有黑色與紅色,一期一振頓時沒說話了。
因為他也遇過狐狸口中的那個孩子,那是前幾天發生的事——
在回粟田口家的路途,那個撐著黑色紙傘的孩子擋著他的去路,黑色紙傘只有在入葬時才會撐開,也有哀悼之說。但這孩子並不是在喪禮中,那麼,他是在哀悼什麼呢?
一期一振駐足,看到這孩子,那愛護弟弟的心便油然而生。他下馬,「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孩子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只需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語氣聽起來太過於成熟,一點也沒有孩子的天真無邪。一期一振微微在心頭驚訝了幾秒,而後傾頭笑著,「儘管問。」
「有一天,誠實的鴿子對善良的鸚鵡說謊,被善良的鸚鵡發現,鸚鵡當天晚上拿著一把刀子潛入鴿子的家,隔天早上,鴿子發現鸚鵡的屍體躺在鸚鵡家門口——那麼,鸚鵡是自殺還是他殺?」
怎麼一出口便是血腥的問題呢?一期一振沒有思考很久,「我想,是他殺。」
「那,誠實的鸚鵡對善良的鴿子說謊,被善良的鴿子發現,鴿子當天晚上拿著一把刀子潛入鸚鵡的家,隔天早上,黃鶯發現鴿子的頭躺在鸚鵡家門口,身體懸掛在鴿子家門口,鸚鵡還活著嗎?」
「應該是……逃跑了?」
即便孩子問了奇怪的問題,一期一振仍如實回答。
「是嗎……」孩子低低的說,似是自言自語,接著又抬頭問,「那,鴿子和鸚鵡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考慮到多重人格問題……我想機率是一半一半。」一期一振抬首咕噥幾句,然後道出後話,心底也暗自佩服孩子思考得很周全。
「呵,模稜兩可。」孩子的語氣聽來像是嘲笑,他又問:「你覺得我像鸚鵡還是鴿子?」
「都不是。」他笑著,「像黃鶯。」
——後來,那孩子與他往同個方向離去了。只是,他怎麼也看不到那孩子的蹤影。
沒想到是在那個結界裡面啊?
關於第二個問題,一期一振想要更正答案。
鸚鵡並沒有逃跑,而是被黃鶯殺死了。
從頭到尾就沒有鴿子這個角色。
TBC.
關於鸚鵡跟鴿子的故事是自己編的XDD||
用了各種比喻,看不懂也是正常的(自己都被這故事搞混了…
若屆時印成實體本,書本開頭也會有這則故事,不過是孩子問黑鶴的。這裡更新不會打出來。
問不同的人,就會有不同的答案,個人認為很有趣XD
另外實體本最後也會有一些故事內容說明,讓大家能更看得懂><
11-2
五虎退失蹤第十八天。
一期一振在休息一晚後,隔日便開始著手五虎退的搜查計畫。
待骨喰起床整裝完畢,他交代亂一些瑣碎的事務後,帶著骨喰前往東北方。
儘管骨喰行前有些許不安,但兄長在身旁多少讓他沒那麼害怕。即將到達目的地時,一期一振敏銳地發現空氣中異常的水波紋。
「是這裡吧?」他柔聲問,骨喰點點頭。
「家主請先稍等,讓我觀察一下裡面的動靜。」
「好,沒問題。」
骨喰那雙海藍色的眼睛盯著被水晶體包圍的大宅子,雙眼由紅轉橘、由綠轉紫,每秒變換不同的顏色,他正利用能力查看房子內部有沒有人。
巫眼咒士的「咒」是遇結界自行觸發,咒釘在眼睛裡,只要專心盯著結界,即使人在結界外,也能透視結界內的東西。甚至,一般人無法進入的結界,巫眼咒士可以直接進入。若一般人能進入,只有一種可能,那個人身上擁有結界內有的物品,那個物品即是進入結界的「媒介」,只要帶著亦可直接進入,否則一般人僅能透過巫眼咒士進入。
主職是巫眼咒士者,不僅可以看到屋外周圍,還能看到內部,若為副職,僅能看到屋外的樣子。當然,有個連主職也無法看到屋內的例外——
「抱歉,家主。」骨喰投射抱歉的眼神,「屋內還有一層結界,但是妖力太強,看不到裡面。」
「沒關係。外圍安全嗎?」
「是的。」
「那進去看看吧。」一期一振執起骨喰的手,「麻煩骨喰了。」
骨喰頷首,懷著忐忑的心進到結界內。
一進入結界,那陰風跟外頭完全兩個世界,加上古宅設計,更足以讓人背脊發涼。
一期一振感覺骨喰的手正顫抖著,他笑笑,「有哥哥保護你,別怕。」
他腳步放輕,與骨喰一同繞外頭庭園,看能不能瞧出什麼端倪。拉門都設了結界,在幫手不足的情況下他不敢貿然開啟,若開啟拉門,更容易驚動設下這結界的屋主。光是現在進來,就已經夠冒險了。
這樣的宅子居然受到層層保護,他與鯰尾想法相同,五虎退肯定就在這個宅子裡頭……他好想現在就把弟弟救出來,但是不行。是不是該制定兄弟們的手合集訓呢?回去帶個信給源天狗好了……
他想得出神,即刻被骨喰的「一期哥小心」給喚回了注意,聽到聲音他急急往後閃,只見骨喰拔出脇差擋掉飛射過來的兩支苦無,一期一振來不及拔刀,左手臂被射中一記。還有幾個小飛鏢插在距離一期一振幾釐米的地面。
依判斷是從圍籬那裡攻擊的,只是現在那個位置沒有半個人。
他謹慎的看看四周,想要聽聲辨位,但周圍鴉雀無聲。他吃痛的將苦無抽出扔在地上,左手臂又痛又麻,他暗想不妙……看來對方不僅是夜行者,還是個製毒夜行者。若不加緊腳步回去治療可不行,樂觀一點左手會廢掉,消極點可能毒性蔓延到全身致死。
弟弟們年紀尚小,他不能沒有責任的死去,把這養育責任丟給叔叔……說到底,是他失神導致,對此他十分懊悔。
他低聲跟骨喰說:「骨喰,等會兒我數到三,你拉著我出結界,等會兒趕緊上馬回去。」
骨喰看著一期一振左手臂的傷口慢慢擴散成黑色,表情卻佯裝鎮定,他那面無表情的臉也有些微的變化,他輕輕地回道:「……是。」
「一。」
骨喰握緊一期一振的右手,兩人慢慢往後退。
「二。」
繼續往後。
「三!」
骨喰拉著一期一振奔出結界外。一期一振強忍左手的疼痛上馬,與骨喰兩人順利奔回粟田口家。
幸運的,途中沒有任何人追上來,只是,一期一振的臉色比剛才更糟糕。
一到家迎接他們的是亂,看到家主受傷,立刻以高分貝的聲音喊道:「藥研把傷藥跟工具拿過來!平野、前田幫忙治療!」他與骨喰一同扶著一期一振到大廳坐著,讓一期一振靠著牆壁,其他人見狀也趕緊放下手邊工作跑到一期一振身旁。
「一期哥怎麼受傷了?是誰要暗算你?」秋田緊張的問。
「稍早和骨喰一起去看看那個結界,結果沒注意就被攻擊了……」一期一振一邊說,一邊垂眼,「抱歉呢,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沒事的。」
他笑了笑,讓前田與平野幫忙卸下外衣處理傷口,藥研不曉得一期一振受了什麼樣的傷,於是把所有用途的藥瓶子都拿來了,藥研先是拿紙張沾了一期一振的血液嗅了嗅,然後蹙著眉頭處理傷口。
「一期哥肯定是很重視這傷口,所以才趕緊回來治療的吧。」藥研邊消毒邊說,這話讓亂有些小小的不悅。
「這什麼意思?」
「武器上的毒液滲入血液裡,延誤治療的話,可能整隻左手要砍下了。」藥研推推眼鏡,「我想說的是,要是一期哥沒有發現毒液在裡面,肯定會繼續調查——或者跟敵人打起來。」
亂沒說話,一期則在一旁緩緩氣氛,說肚子餓了想吃點蕨餅,讓亂去拿。
「嗚……那一期哥是不是左手要不見了……」秋田淚眼汪汪的看著藥研。
「不會的。」藥研吸去一期一振手臂上的血液並吐在一旁的碗裡,抹去唇邊的血,「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一臉可靠的模樣,讓秋田即將掉下的眼淚倏地收了回去。
不只亂成長了,連藥研也讓人感覺可靠了呢。一期一振欣慰的笑著。
鯰尾則緊張的問骨喰,「攻擊你們的,是不是上次那個面具男?」
骨喰搖搖頭,「不知道,沒有看到人影。」他思索了會兒,「那個面具男,他似乎不怕我們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這種偷偷摸摸的作法,不太像他。」
「可能他突然心血來潮偷襲也說不定。」鯰尾道。
不管是誰攻擊,他們能平安回來就好了。而手合計畫一直在一期一振腦中盤旋。
TBC.
嗯、是個沒什麼進展的一回 (毆飛
藥研帥cryyyyyy!!!!!(被自己寫的藥研帥到 (哭躺
下一回獅子王會在粟田口家登場哦哦!!
11-3
※主線還是以鶴獅為主,粟田口及三条家都會較為快速地掃過,主要是釋出一些線索。
五虎退失蹤第二十天,獅子王再次到訪栗田口家。
這次一開口便說要找骨喰。
骨喰知道獅子王想幹什麼,他也知道獅子王遲早都會來找他。他走到大廳,與獅子王面對面正坐,啟口一句簡潔有力的話。
「恕我拒絕。」
「咦咦?我什麼都還沒說啊!骨喰さん!」獅子王慌忙說道。他不記得骨喰會讀心術的呀。
「你來找我幫你進結界的吧?」骨喰淡淡地說出獅子王的目的,獅子王驚愕了一聲,骨喰又說了,「如果是的話,我拒絕。」
「為什麼?」獅子王擰著眉頭,沒有個理由他無法信服,再說,鯰尾不是說了五虎退可能在裡面?那又為什麼不進去調查?五虎退不是他們的兄弟嗎?
「我只跟隨家主的腳步,家主去,我才去。」骨喰歛眸,低低的說。
「難道你們不管五虎退了嗎?」獅子王的話鋒變得尖銳無比,他無意在他們傷口上撒鹽,只是感到納悶。雖然話語如刀刃,但表情卻是擔心。所幸骨喰並沒有因此而動搖,他依舊平靜地看著獅子王。
「獅子王さん想救退的心情跟我們粟田口家是一樣的,只是,必須有家主在。」
骨喰堅決自己的立場,獅子王也不惶多讓,他不曉得骨喰到底基於什麼理由必須得要一期一振本人陪同,但救五虎退應是刻不容緩的事呀。
「那只要去問一期一振さん不就得了?」
「不。」骨喰再次說,「恕我拒絕。」
「你——」獅子王站起身來,他差點要在別人家裡咆哮起來,他氣的是骨喰遲遲不肯透漏原因,又鎮定得不像是粟田口家的兄弟。
氣不過,實在氣不過。好在他要吼出難聽話前,一期一振恰好走進大廳與獅子王問聲好,獅子王才侷促朝一期一振鞠躬。
「獅子王來得正好。」一期一振拿拳頭敲敲掌心,「要不要參加手合集訓呢?」
手合集訓?說起來他的手合練習只有一個多禮拜前與今劍對戰過,能有這樣的機會,怎能放過?
他很乾脆的一口答應,剛才生了什麼氣,早忘得一乾二淨。
怠慢了一個多禮拜的手合,獅子王緊張得心臟都快跳了出來。自與今劍戰過後,他不再以貌取人,不再有長輩才足以當手合對手的想法,跟長輩手合的路還很漫長,在那之前,他必須累積經驗值。
粟田口家的手合與三条家有點不同。他們可以自由施展副職能力,只是身上的刀換成木刀,由於屋內庭院不大,他們的手合總是在戶外。
從亂藤四郎開始,秋田藤四郎、厚藤四郎也依序成了獅子王的對手,即使在可以召喚鵺的情況下,獅子王仍謹記石切丸的教導,強忍著不召喚。除了與亂手合戰敗之外,秋田與厚的回合他都成功擊敗。
一問之下才知,粟田口家主職遊俠挺多的,似乎是受到一期一振的影響,也選擇當遊俠。他們的弓很輕巧,羽箭也就身上放個幾支,射出去的羽箭再找機會回收。只因為一期一振教導他們:箭要射在重要的目標上,若無法做到,只是浪費箭矢,也等同浪費了可以擊敗對手的時間。
休息了會兒,他便告辭粟田口家。臨走前被一期一振叫住。
「聽亂說你在迷隱之森住?」一期一振看著他,「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粟田口家幫忙的,儘管說沒關係。」
「嗯,好的。謝謝一期一振さん。」獅子王點點頭,心裡實則心領了,他還是必須學會獨立才行。
一期一振還說如果這個時間想手合都可以過來,獅子王回道沒有問題。
等他回樹屋後,才想起忘了問明白為何骨喰說只追隨一期一振的腳步到結界裡面。
不過那問題無所謂了,他暗自決定明天再過來練習手合。
※
時光飛逝。
不知不覺,五虎退失蹤也邁向第三十六天。
這中間,粟田口家與源家信件依舊往來頻繁,偶爾一期一振信中還會跟源天狗提起獅子王的事,諸如昨天跟誰手合贏了、在跟藥研的交流下製作傷藥,以及獅子王會幫忙粟田口的家務,也在外獨立自主。
源天狗的回信總是如出一轍,除了一些寒暄及三条家細微的情報外,信末尾都會感謝粟田口家照顧獅子王。
當然信中也提起一期一振遇到孩子的事及問的那些奇怪問題,受傷的事雖沒提,卻有提到拿弓的時間不能太長。
每每拿到源天狗的回信,有提到情報的部分,一期一振也不吝於分享給獅子王知道,最後還會附上一句「源天狗很關心你呢」,獅子王這時會不好意思地說:「當然!爺爺很疼我!」
今天一期一振在屋內寫信,手合的兄弟們都到外頭排排坐。
不曉得怎搞的,獅子王今天狀況不佳,屢屢閃神,五次手合僅有一次獲勝,狀態差到引來亂藤四郎的關切。
「獅子王さん先休息吧!」亂搭著他的肩,強制挪回休息區。獅子王勉強打起精神,因戰鬥分神而屢次打敗仗,讓他很不痛快,那表情又失落又懊惱,身體的疲累也不足以讓他繼續手合下去,他悄聲嘆口氣。
亂見獅子王似乎有心事,他將獅子王領到只有他倆的走廊,兩人並肩而坐。
「獅子王さん怎麼了?有什麼困擾都可以說的。」他瞇眼一笑,「若是因為心中的煩惱而影響到手合,那不是很不甘心嗎?」
「嗯……」獅子王沉吟一會兒,考慮該不該說。但聽亂說的影響到手合,確實很不甘心。
……但這種事,說出來合宜嗎?怪不好意思的。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就放膽說吧。」亂發誓,「不會說出去的,相信我。」
獅子王這才有些難為情的說:「如果……有人跟亂さん說……想跟你上床,你覺得是認真的還是……?」
亂愣了下,他還是第一次被問這種問題。「如果是第一次見,肯定是玩玩的。不過如果見了好幾次,那可不一定。」他露出好奇又興奮的眼神,「難不成獅子王さん遇上桃花了?」
「咦!其實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桃花……」
「那進展到什麼階段了?牽手?擁抱?接吻?」亂的眼睛閃閃發亮,獅子王沒想過對方對這話題有極大興趣,他訥訥的回:「誒?前、前面兩個都有,最後那個……親脖子算嗎?」
「算吧?所以,你們還沒……發生關係?」
「呃、嗯……」應該說,每次都擦槍走火。
「這麼聽來,獅子王你是被擁抱、被牽手、被親的一方囉?」
獅子王點頭瞬間,亂瞠目看著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且頻頻頷首:「嗯、嗯,不過獅子王さん,你說的那個姑娘未免太主動了,怎麼老是你被抱被親的——」
「啊,抱歉,我沒說清楚。」獅子王的聲音漸小,「其實對方是個男的……」
亂再次瞠目,這次還張了張嘴,不可置信。意識到自己失態,他立刻道歉:「我不會介意獅子王さん喜歡的人是男是女,只是我有些驚訝。對不起,絕對不是反感。」
「我不介意,別放心上。」
「那就好。」亂鬆一口氣,然後看著他,「獅子王さん感覺很喜歡那個人呢。」
「咦咦!喜喜喜——喜歡那傢伙什麼的——」
獅子王雙頰紅如滲血,他沒想過自己是喜歡鶴丸的,頂多對那傢伙有點依賴感,現在被亂さん說自己喜歡那傢伙,這這這……從何得來的結論?
亂不緊不慢的應道:「獅子王さん見到他,會不會覺得胸口快炸開了呢?或者,沒有見到他,就會感到不安呢?」
被這麼一問,獅子王腦袋裡的走馬燈就也跟著跑——確實腦袋畫面都是臉紅的自己、因為鶴丸不見而不安,到屋外找鶴丸的自己……種種跡象都顯示自己多麼在意鶴丸。
那鶴丸又是怎麼看自己的呢?
想著想著,雙頰又不由自主熱了起來。
亂敏銳的看出獅子王的反應,看來真如他所言,獅子王很喜歡那個人。這又回歸到最初的問題——想跟你上床,是認真還是玩玩?
「嘛,獅子王さん問我他是不是認真的,我不曉得。有些人很會偽裝的。」他一會兒搔搔臉,一會兒抱胸思考,然後拍拍獅子王的肩燦然一笑:「總之,獅子王さん能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就好。這種事不好說呢——家主是這麼說的,哈哈。」
獅子王也笑了,說出來心情舒坦多了。
休息一會兒,他們聽到遠遠的有人說可以吃飯了,便起身往飯廳走去。
在前往飯廳時,獅子王悠然說了句:「感覺亂さん很有經驗呢。」
「沒沒沒沒有的事!獅子王さん別亂說!」
TBC.
後半段是亂藤四郎的戀愛諮詢時間(X)
這邊的時間點是在10-4章節的隔天發生的事(繞口)
這一段是補10-6中間提到的「這份情感還是別人告訴他的」
獅子王每天的行程就是:粟田口家手合>東北方調查>晚餐等夫君(O)回來一起吃
11-3續
五虎退失蹤第三十七天。
一期一振先前的信上提到,待粟田口家戰力足夠,即可聯合三条家及源家一同前往結界。其實在這等待時間的背後,除了訓練粟田口兄弟們之外,連同一期一振的養傷也算在裡頭。
傷勢在藥研的幫忙下逐漸痊癒,藥研說會有些後遺症,過度使用左手會暫時性的麻痺,麻痺時間多長不得而知。
今天他正好來試試自己的手臂力度。他拿弓箭到屋外,舉弓瞄準遠方一棵樹,安上箭後將弓弦拉至唇角邊緣,滿弓後放箭,羽箭嗖的一聲射中目標,恰好藥研從屋內走了出來。
「感覺如何?一期哥。」
「還不賴。」一期一振放下弓搔搔臉,「都是用背肌的力量所以沒什麼大礙,只不過肌肉還有些不平衡,稍微射偏了呢。」他稍微動動左手臂,「不愧是藥研,謝謝。」
「一期哥過獎。」藥研聳肩,接著話鋒一轉,變得有些嚴肅。「家主打算什麼時候出戰?」
「這幾天。」他與藥研前去將插在樹上的羽箭取回,五指緊掐羽箭,想起鳴狐叔叔昨夜對他說的話——
『一期一振,鳴狐問您什麼時候出戰?吾可是很擔心哪。』
『這幾天準備好就可以去了。』他道:『三条家跟源天狗也會一起。』然後他輕嘆口氣,『身為一家之主又遭遇養傷之事實在很抱歉……只讓弟弟們去救五虎退留我在家養傷,做不到。讓三条家家主與源天狗帶著弟弟們進結界,我也辦不到……』
『不必覺得抱歉,一期。』鳴狐看著對方的眼睛,誠摯地說。『召喚師的妖怪們能感應到對方的生死,好消息是,退還活著。只是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五虎退回來是否還是完整的,我不能保證。』
一期一振沉默了半晌,緩緩道出一句話,伴隨著嘆息。
『……我知道了。』
最後那聲嘆息比那句話還長。
——直到走回屋裡,一期一振沒有再說話,藥研也沒多問什麼。
回屋內後,一期一振交代眾弟們將其中兩個房間空出來,並請秋田及博多準備幾個碗盤、請前田他們準備棉被。
三条家及源天狗下午就會抵達粟田口家,為幾天後的戰鬥做準備。在那之前,他們會住上幾天。
獅子王那邊,亂也在昨天的手合告知獅子王,說是要去結界的前一天會再提醒他,在那之前,務必都要來手合,也提到如要住在粟田口家也可以,當然被獅子王婉轉拒絕了。
所有事情都辦妥後,接下來就等全員到齊,用完膳就來開個作戰會議了。
TBC.
這裡是十一章最後一小段續,接下來會寫三条家的部分,一樣從獅子王離開粟田口家的時間點開始寫,也是會較為快速的提重點。
12-1
※本章為三条家回合
時間再回溯到獅子王離開粟田口家兩天前,正好是五虎退失蹤第十四天。
平時早上會出現在三条家的獅子王,今天直到正午都還沒出現。
石切丸知道這學生向來思考是一個腸子通到底,今日的缺席與昨日岩融襲擊事件脫離不了關係,獅子王肯定是怕三条家氣氛太尷尬,所以乾脆不來。平時上課是「一週上一天課」來計算,即便獅子王沒有每天來,也不算翹課。也好,就讓小獅子在家自主學習,也讓岩融好好沉澱沉澱心情。思及此,他為自己斟一壺茶,享受這短暫的寧靜。一轉頭,視線筆直的落在三日月吃糰子點心的背影。
粟田口家出了事,三日月看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依舊悠悠哉哉的吃糰子,出門經常迷路個幾小時幾天,三条家其他成員早已習慣。看起來是最沒做事的那一個,實際上悄悄做了許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那些事通常事後才會發現,而大多時候,不會有人知道。
正想啟口問問三日月關於情報知道的有多少時,他視線放到更遠的屋外。是客人。
那人是源天狗。對方跳下馬背,整理好儀容後,便在三条家門外候著。
源天狗除了與三条家開會以外,其他時候的重要聯絡也會往三条家跑——像粟田口家蒐集到的情報,幾乎都是一期一振或亂藤四郎讓晏戈鳥送信來,源天狗才會過去三条家。三日月不在時,通常是石切丸收下那些信件,待三日月回來才會交給三日月拆封。
今天源天狗來訪,三日月恰好在家。他交付信件後本想告辭,卻不見獅子王的馬匹。源天狗想起獅子王說會在三条家夜宿幾天,見此景便覺怪異,於是問了三日月。
「獅子王說要來這兒住幾天,他人在這兒嗎?」
「獅子王?」三日月傾頭一臉疑惑,「今天還沒看到他人呢。」
源天狗先是一楞,接著有些憤怒的咬唇嘀咕著要上哪兒找獅子王,三日月說:「源天狗別急。說不定他是去粟田口家呢?現在的情況也不容許他打混摸魚,你說是吧?」
去粟田口家不是更危險了嗎?他沉吟幾秒,似乎是不認同三日月的話,三日月又道:「擔心太多的話,他反而長不大哦?」
「嗯……」三日月不停的補充,終於換得源天狗的一句沉重回應。在他眼中獅子王永遠是個孩子,長不大也得長大,他知道三日月口中「長大」的意思,卻只能不斷告訴自己,獅子王只是離開幾天,不久就會回來的。三日月笑說,越擔心的事情越容易發生,什麼都別想最實際。源天狗呼了一口粗氣,跟三日月道謝後便回家去了。
三日月目送源天狗離去的背影後,轉身進屋。
石切丸看著回屋的三日月,直到三日月迎上自己的注視後才問,「怎麼了?源天狗表情看起來不怎麼好。」
「過度保護孫子有好有壞,你懂的。」三日月邊說邊拆信,說的隱晦,石切丸完全懂。
「嗯,」他為三日月倒上一杯茶,輕放在對方的糰子旁邊,「是獅子王發生什麼事嗎?」
「那孩子跟源天狗說會來我們這裡住上幾天。」三日月舉起右袖口掩著嘴,「大概是在他面前拿出家規懲罰岩融嚇著他了,真是對不住。」
「……道歉等獅子王在的時候當面跟他說吧。」
「還是一樣嚴厲呢,石切丸。」三日月信手拿了擱在糰子旁的杯子湊近鼻尖,花草香撲鼻,是石切丸特調的花草茶,嗅覺獲得滿足後才飲杯中物。
三日月背對著石切丸,他知道三日月正笑著,這道歉就算三日月不做,他也是會做的。彼此沉默了會兒,三日月又道:「午飯後我會出門。」
石切丸應聲「是」後繼續品茶,今劍恰好從城內買午飯回來,難得全員都在家,要好好享受這頓飯。
※
五虎退失蹤第十九天,三日月接到粟田口家的信件。
拆信閱讀之後,他優雅地將信放回信封裡,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向一同坐在大廳的今劍及石切丸,道:「石切丸,我帶岩融跟今劍出去,就麻煩你看家了。」
「嗯。別忘了回家的路了。」
「啊哈哈,有今劍跟岩融在,不會迷路。」三日月說的一派輕鬆。
今劍一聽到要帶他跟岩融一起出門,不覺喜出望外,把正在整理的衣服擺一邊,「家主要去哪裡?」
「粟田口家。」三日月掩嘴笑笑,「或許明晚回來。」
「粟田口那兒有辦法兩天內來回?」今劍問。
三日月起身走往裝備間,示意今劍同他一起去,今劍起身蹦蹦跳跳地跟在三日月旁邊。
「有妖怪便行。」在走廊上,三日月這麼說。
三条家沒有人有妖怪,唯一有妖怪的是離家近的源家。三日月會跟源天狗借妖怪,那是掛飾在源天狗身上的前提下。源天狗負責召喚烏鴉妖怪並給予指令——送三条家的人平安到粟田口家,並平安地回來——只要指令明確,妖怪會聽從主人命令完成任務。
順利借到妖怪後,三人揮別源天狗,坐在烏鴉背上啟程。
頭一回坐在妖怪身上的今劍特別興奮,忙碌的朝左右俯瞰地面,不時輕拉岩融的衣襬說說話,雖然岩融因為昨日的懲處顯得戰戰兢兢,但今劍的聲音讓他那深鎖的眉頭撫平不少。
烏鴉飛得很快,他們幾乎是走馬看花。三日月右手執扇擋在眉間擋日光,看到目的地便請烏鴉降落。
雖妖怪是借用的,但一些極簡的指令妖怪依舊可以聽從。烏鴉在護送他們到地面後,又振翅起飛。
粟田口家只是中繼站,真正要去的是迷隱之森東北方。但在他們進門不到半時辰,便有些失落的步出粟田口家門。只能說這時間點抓得恰好,今日才要請一期一振、亂與骨喰一同前往迷隱之森,一期一振卻於昨日遭暗器攻擊,負傷返家,需要時間療傷,骨喰也以必須和兄弟們輪流照看一期一振婉拒送三日月他們,即便一期一振說了不用擔心,骨喰仍是對自己沒有保護好家主耿耿於懷。
照這麼看來是無法順利進入結界調查了。三日月默想。
他不會放棄任何可能進入結界的一絲希望,於是又呼喚烏鴉帶他們前往東北方。
當他們到達東北方區域,放眼望去一片看似沒什麼特別的林木,今劍一眼就看出空氣中的景色與其他地方有所不同。他用手揮著那波紋狀的虛空問:「家主什麼時候知道這裡有個結界的?」
「之前無意間走來這裡發現的。」三日月說得一派輕鬆,「不過還是得靠巫眼咒士的幫忙才能進去。」話雖這麼說,他還是一邊踏步一邊悄悄尋找可能進入結界的媒介,餘光也不忘瞄向另外兩人。
他們似乎沒發現三日月停下腳步,忘我的像玩水般撥弄那些紋路。即便把調查這件事當作玩耍,他們也未免太過後知後覺了——三日月一直觀察著岩融跟著今劍一起揮舞虛空的波紋,只要岩融揮過的地方,波紋就會立刻被刷去,顯現結界裡頭的樣貌,三日月不禁瞇起雙眼。
「岩融,」他說,「你往前走試試。」
「嗯?這樣?」岩融聽三日月的話,往前兩步,今劍與三日月詫異地看著他——半個身體跑進結界裡頭,連岩融自己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現下沒有時間讓三日月追根究柢,他催促今劍,「抓好岩融進去裡面。」
「啊、是。」
他應該是要相信岩融的——今劍想道。
如果岩融身上帶有可以進入結界的「媒介」,那麼前幾天攻擊獅子王的人,是不是可以認定為岩融所為?
如果認定了,那麼他們現在進入結界,不就是個飛蛾撲火的行為?
他有些忐忑的進入裡頭。
TBC.
結界內部比他們想像中要大,偌大的房子與三条家有得比,周圍草木叢生,沒有任何造景,完全感覺不出一絲生氣。
「看起來是棄屍的好地點呢。」三日月悠然地說,讓岩融與今劍繃緊神經。
房子如此大,同時行動效率太差,三日月道:「分頭進行,等會兒回這裡集合。」兩人頷首後各自往左右兩頭庭園行動,三日月依舊站在原地,對著虛空說道:「假裝自己是旁觀者,果然是『黃鶯』會做的事啊。」
「呵。粟田口家的嘴還真管不住。」一個穿著紅黑相間的怪異和服孩子坐在屋頂上,撐著黑色的紙傘,兜帽將嘴巴以上完美的遮掩起來,聲音無法辨別是男是女,說話宛如在歌唱,「果然不應該讓他們逃跑的。」
孩子表情有些惋惜。孩子口中的「他們」三日月猜想應該是骨喰與一期一振。
他抬頭望孩子所在的位置,是一開始進入結界就會發現的顯眼視角,但剛開始進來並沒有看到他,三日月只能靠屏息覺察那細如絲線的氣息,夜行者能力表露無遺。
姑且不論孩子是否為五虎退事件重要嫌疑人,骨喰他們擅闖民宅會被攻擊也是在合理範圍內,剛才他說「黃鶯」,孩子也有反應,那麼代表一期一振先前遇到的孩子就是這個人。既然有與本宅邸相關人接觸的機會,他起頭必須盡可能地、巧妙地避開嫌疑者的話題。
「雖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但可否讓我會會這個宅子的主人?」
「哦……?找主人做什麼?」孩子的漫不經心地應答。
「是這樣的,最近耳聞有小孩失蹤數日未歸,我想會會本宅家主,一同協助尋找孩子的下落。」
「所以,你特地進到這個結界來,就是為了這個?」
「是的。」
孩子咬咬手指,毫無情緒的問。
「那你怎麼進來的?這裡不是透過本宅人或是巫眼咒士是進不來的吧?」孩子停頓了下,接著揚起嘴角,「不管怎麼看都很奇怪呀。」孩子站了起來,歇斯底里的左右走動。
「哪裡奇怪了?」三日月依然微笑詢問,內心揣揣不安起來。
「啊——」孩子以拳頭側擊掌心,發出茅塞頓開的聲音,「你們應該不是『尋求協助』,而是來『尋找犯人』的吧?」
哄騙失敗。
想不到這孩子如此敏銳,三日月仍不放棄地繼續裝傻。
「您說的話太刺耳了,孩子。我只是想見見這個宅子的主人,能麻煩您嗎?或者可以幫我轉達剛才的話?」
「哈!與其在這個問題周旋,不如關心一下你家的孩子吧。」孩子打了一個大哈欠,顯然並不想與三日月交談。
「他們還不到需要我保護的地步。」
「哦?」孩子又回原本的位置,這次是趴臥,雙手支著腮幫子。「是嗎?就算自相殘殺也無所謂?」
孩子這番話讓三日月動搖了,岩融前幾天才差點誤殺了獅子王,讓他不得不相信今劍也有被殺的可能,他趕緊往屋子後方跑去。
他必須一邊眼觀四方一邊聽刀劍鏗鏘作響的方向,再怎麼樣都得三人平安回去。
距離聲音的源頭越來越近,三日月的眉頭皺得越緊,他鮮少如此。
到達目的地,看到岩融與今劍似乎在跟什麼人戰鬥,而那個人消失在宅邸內,他們雙雙喊道「別想逃」。三日月一方面默默地責備自己太相信那孩子,以至於被擺了一道,一方面看到兩位平安無事,悄悄鬆口氣。
岩融右手高舉薙刀,用力朝紙門拋去,薙刀射穿一扇扇的紙門,岩融與今劍朝洞口看,盡是一片烏黑,看不見裡頭。
也聽不見薙刀落地的聲響。
難不成射中目標了?岩融上前準備拉開紙門,卻被三日月狠狠的往後抓一把。才剛拉回來,薙刀就從原本的洞口穿出來。要是晚了一步,可能直接從視網膜穿透到後腦了。岩融的額上冒了些許冷汗,訥訥的撿起廊上的薙刀並向三日月道謝。
三日月看那被破壞的紙門,僅有岩融剛射穿的洞口,想必對方身手不錯,得以從同個洞口射出薙刀。這宅子的門也被立下結界,看來主人花不少心思在布置結界上,他歛起一如往常的笑容,雙手不客氣地將面前這扇紙門敞開。
下一道紙門設在右手邊,原本應該要是正對著自己的紙門,設計是牆壁。這個房間只有角落一個典雅的銅製花瓶裝飾,其餘什麼也沒有。他將右邊那扇紙門打開,另個房間的擺設也如此。這宅子會設結界,應該是有藏著什麼吧?
他關回那扇紙門,再次將右手邊那扇紙門打開,這次擺設多了桌子與坐墊,不同樣式的花瓶卻有了花,上面還擺著沒喝完的茶盤與茶杯。今劍不由得張大雙眼驚嘆道:「這是什麼法術呀?家主。」
「一般自宅外邊的門設上結界,外來者入侵時設結界的宅主會有所感應。這裡頭的門也設了結界,所以每一次開同一扇門,其他房間就會乾坤大挪移,跑到這裡來。貿然往裡面走的話,可能會出不來喔。」
「哦……像個大迷宮一樣呢!」今劍眨眨眼睛說。「那要怎麼做才能從宅裡出來呢?」
「這個嘛……我想只要把宅內所有的門打開就可以了。」三日月笑了笑,「但要多一點人比較好作業。今天暫且到這裡為止吧。」
三日月視線向著岩融,示意對方領他們出去。
至於那看起來不詳的孩子已不在屋頂上,沒有攻擊他們,亦沒有追上來,即便如此,三日月仍在坐上烏鴉後警戒四周,他知道那孩子絕非善類。
事實上,孩子哪兒也沒去,只是換個地方睡覺,屋頂的磚瓦弄得他背疼。
0763特地過來替孩子蓋上被褥,莫名的他把孩子看成瑟縮成彎月狀的獅子王。再次眨眨眼,又是原本的主上。
可能是太想玩玩小獅子了,趁現在好好休息多儲點體力,晚上再去玩玩兒。
噢,還得先把剛剛三条家弄出的紙門洞給補上。那個僧侶的薙刀真夠重的,讓他現在上臂酸澀無比。要不是主上討厭宅內破東破西的,他早把入侵民宅的傢伙們都給殺了。
「開玩笑的——★」
自言自語一番後,他慢悠悠的走去補紙門。
TBC.
是不是開玩笑,黑鶴心知肚明。
嘛其實我摸不清黑鶴在想什麼(゚々。),有時候打出他的對白,他的話似真似假實在聽不出真話假話XD
三条家不好寫……好想快點寫到鶴獅段子阿><
※岩今有。
在那之後,三日月從粟田口家的信件中隱約知道一期一振受傷的事,他亦將幾天前到結界內搜查的狀況告訴回報給一期一振知道,但信件中並無提到岩融可以自由進出結界的事。在還沒有調查個水落石出前,他不想貿然將岩融列為五虎退事件嫌疑人之一。
他拿了幾本家中的藏書,內容都是有關結界的古書,用字遣詞艱澀難懂,年輕時候因為喜歡這類古書而買了下來,卻因為十句沒兩句懂的,於是被自己塞到書櫃的角落。所幸他的記憶力沒有隨著年歲增長削減,也多虧以前有將書分門別類的習慣,哪些書放在哪個位置他大抵都能說出來。
看來這些日子除了手合,必須在房裡待著了。
※
岩融正睡著。
今劍輕手輕腳的拉開岩融的房門鑽進裡頭,他想嚇嚇熟睡的岩融。
晨光因拉門開啟而跑進來一些,岩融依舊睡得香甜,平穩的呼吸聲隨身體一上一下起伏。岩融的頭枕著左手臂膀側睡,棉被被他踢到只有蓋住腰部以下的位置,寬鬆浴衣微微露出雪白的胸膛。
今劍能想像岩融下一秒是什麼反應——肯定是「哇」的一聲從床上跳起來,然後看到今劍才露出放心的表情說:「唉,原來是你啊……晚安。」
但他預想的畫面並沒有發生。因為有其他的東西引起他的注意。
岩融的枕頭旁放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走到旁邊一看,心頭不由得顫了幾分。
他看過這東西,在東北方結界裡的時候——那是跟宅內那個黑衣男人臉上一模一樣的狐狸面具。
只是岩融的面具鼻樑的位置被劃了一刀。
今劍的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他全身上下都在抖著,心口子如同被誰一刀一刀一刀一刀狠狠地刨,狠狠的剮,流出來的不是血,是恐懼。
這就是岩融可以自由進出結界的「媒介」。被他不經意地找到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要告訴三日月嗎?還是石切丸?還是假裝什麼也不知道,跟平常一樣,叫岩融揹著他去餵魚,還是——
「呼——」
岩融的呼聲與翻身的動作並行,這次他側另一邊睡,是睜開雙眼就能看到今劍小小的背影蹲在一旁的絕妙位置,今劍被岩融的翻身給嚇著了,趕緊將面具藏在自己衣服裡面。他微微轉頭,看看身後那熟睡的男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跟結界裡的人聯手呢?
怎麼會想殺了獅子王呢?
又怎麼會跟他一起聯手擊退結界內的人呢?
不……
他拍拍自己的臉頰,搖搖頭。
他怎麼會懷疑起岩融了呢?要是連他都不相信岩融了,那還有誰能相信岩融呢?
歛起珊瑚紅的雙眼,他悄悄將面具放回原本的位置。
面具是誰的,對他來說不重要了。
※
岩融還是被今劍挖起床了。在他完全清醒時,看到枕頭下的面具方向不對,身子猛然一僵,有些不自在的看著今劍。今劍似乎讀懂岩融的表情,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道:「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他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完美,鎮定的表情卻在說出那句話時雙唇發顫,淚水倏然潰堤。
「今劍……」岩融的眼神變得溫柔,也變得慌亂。他想說點兒什麼,解釋點兒什麼,卻不曉得該從何說起,只得讓身體代替自己的嘴,緊緊的擁抱今劍。
今劍將臉埋在岩融的胸膛裡,努力抑制住哭聲。即使在不久的未來,他還是不曉得當時為什麼而哭。或許,是怕岩融再次被家主懲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岩融了、或許他感覺岩融默認至今為止所做所為而悲痛不已。或許。
他們最後還是沒說開。
今劍說,我相信岩融還是我認識的岩融。岩融頓時濕了眼眶。
對不起,謝謝你。
他緊擁今劍,輕聲地說。
※
石切丸方整理完庭園的花草,便看到小狐丸從外頭回來。
「回來啦,小狐丸。」
「嗯。中途回來休息一下。」小狐丸與石切丸並肩走進屋內,與三日月打過招呼後,便一屁股坐在走廊上,順手接過石切丸遞給他的茶杯。
「最近練習順利嗎?」石切丸問。小狐丸搖搖頭笑而不答。
身為舞行士,小狐丸必須經常到城內練舞,有時甚至得夜宿於舞蹈間。這類舞蹈是配合著劍揮舞而動,根據每個人的武器大小而分不同的班別,小狐丸是太刀組,同為舞行士的亂藤四郎則是短刀組,班別不同,上課時間也不同,兩人自然不可能相遇。而舞蹈除了追求優雅之外,也力求攻擊順暢,目的是展現出游刃有餘的優雅戰鬥模式。
除了攻擊所用外,舞行士亦會接受活動邀約,從街頭表演至大型活動都有,看邀請人喜歡的班別而定。
現在將近中午,是課堂休息時間,稍晚又得往城內跑了。即便活動很多,但當三条家有會議要開,他絕對會出席。
見小狐丸趴在桌上,石切丸也不好打擾他,起身摸摸小狐丸的頭道:「好好休息吧,飯很快就好了,我去做最後的整理。」
「嗯。」小狐丸的眼神變得朦朧,閉上眼沉沉睡去。
石切丸勾起一抹微笑,練習已經很累了,最近小狐丸又有幾場活動必須跑,他就不打擾對方休息了。
※※※
五虎退失蹤第三十三天,三日月與源天狗各自收到粟田口家稍來的信件。內容說道最快下周出戰,在那之前他們可以在粟田口家住宿並討論作戰計畫。三日月看了信件後,一臉已預料到差不多是時候準備出戰的樣子,收起那封信。
當晚,三条家成員們乘著源天狗的烏鴉,與源天狗一同前往粟田口家。
體諒小狐丸必須為近期活動奔走,三日月只告訴他會到粟田口家住上一陣子,請他活動好好加油。
雖然少了小狐丸,三日月相信戰力是充足的。
TBC.
13-1
獅子王慢慢睜開眼,發現雙手被高舉著並銬著,雙腳也被固定。他被抓到一個只有眼前一扇門、四周是牆壁的房間,門微開,角落還有掃地用具及看起來像是給他吃飯的餐具。房內散發著不好聞的藥水味,雖然很微弱。
不曉得是幾個小時或者幾分鐘前,他被抓來。
被那個他恨不得親手殺了的男人給抓來的。
怎麼被抓進這個房間的,他倒是沒印象,似乎是在咆哮完那個男人後,他的眼前就一片黑。
——應該是昏過去了。
他暗罵自己怎麼如此沒用,竟會受這麼點打擊就昏厥,一方面也氣鶴丸國永怎麼如此狡猾,虧他那麼信任對方,沒想到那傢伙是有企圖的接近他……
是他自己要求進來這個結界的,怨不了人,到頭來怪自己沒有戒心、不懂保護自己、太放心把自己交給對方才造就這樣的結果。
五虎退的去向本來想第一個調查好的,這下什麼也無法做,可能還會死無全屍……
「可——惡——!」思至此,他用盡丹田的力量暴吼一聲,整個房間都有他的回聲,聽來怪不好受。
喊的當下,門被大大的敞開,迎面而來的是穿著怪異的孩子。
「真有精神呀,嘻嘻。」孩子靠在門邊笑著。
獅子王見到他,抑止不住心中的怒火,朝孩子鬼吼鬼叫。
「該死的鶴丸國永在哪!叫他出來!我非殺了他不可!」
「什麼鶴什麼永?」孩子扯開嘴角冷笑,「是0763告訴你的?那個名字早就被捨棄了,誰都沒有必要記住。」接著低頭喃喃。
所幸獅子王還沒被怒火沖昏頭,他還記得鶴丸說過,「鶴丸國永」這個名字很久沒使用了,原來是被捨棄了。他蹙眉問:「何以見得?」
「你想殺了他?真是不自量力呀。」孩子無視獅子王的提問,「那麼被銬在這裡的你,想怎麼殺呢?連逃都沒法了。」說完打了個大哈欠。
「我不會一直在這裡的。」獅子王眼神堅定。
「那是你說的算?」孩子走向他,一副語氣恍然大悟,「啊——都忘了來這兒的正事了。」孩子舔舔唇,低身抬頭仰視獅子王,這個角度能讓獅子王看到對方的眼睛——被繃帶包裹著,明明是裹著的,獅子王卻感覺孩子正看著自己,繃帶簡直像裝飾品。
「吶,給我你的妖怪吧。」孩子笑說。
「憑什麼?我不會給的。」
「誒——為什麼?」孩子拉長音調,假裝被嚇到的口氣,「那你告訴我你的掛飾在哪裡吧?我很需要呢。啊,還是我來找找呢—–」
說完,孩子開始從獅子王的衣服下手,衣服上的裝飾品也一個一個看過。見孩子有了動作,獅子王急忙阻止。
「喂!你別亂來!別亂碰!」獅子王想移動身體,卻因被固定住而無法動彈。孩子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
這下子找到掛飾應該不用費多少時間。
孩子只從表面找,並沒有深入衣服內,似乎是有潔癖。他順著衣服往上,檢查脖子,沒有戴什麼飾品,倒是看到不少如紅苺般艷麗的印記,他瞧了一眼,沒說什麼,卻用右手掐住獅子王的雙頰。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掐斷獅子王下顎骨,但是他沒有,只是笑意盈盈的看著獅子王。
「我不會強迫你說出掛飾的位置,但是我會想辦法讓你說出來。」他鬆開手,獅子王立刻回話。
「要是我不說呢?」
「那就把你的嘴骨掐斷,舌頭割掉。」孩子低聲笑著,「既然你不想說,那就讓你永遠都不能說。」
孩子離開了。
離去前那一句話讓他寒毛直豎,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才會讓這樣的孩子有這樣扭曲的性格……他同情那孩子,也討厭那孩子。那孩子不曉得哪來的手勁,把他的臉頰掐得發疼。
不確定孩子是否走遠,他持續孩子來之前的嫌惡詞彙,從歇斯底里到大聲喊叫。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他喘著粗氣,最後四周回音終於變得微弱,終於讓自己冷靜下來,卻也聽到隔壁有微弱的、稚嫩的聲音。
「獅子王……さん?是獅子王さん嗎?」
這個聲音,雖然有段時間沒聽到了,獅子王頓時有想哭的衝動,他顫抖的叫這個懷念又熟悉的名字。
「是……我是獅子王!是、是五虎退さん嗎?」
「是的……嗚……」五虎退的聲音有些哽咽,「對……對不起……因為我、讓獅子王さん也被抓來了……」然後,他聽見吸鼻子的聲音。
「那不是你的錯。」獅子王反省著,「完全是我自己的問題……比起這個,你有沒有受傷?他們有給你吃飯嗎?有讓你洗澡嗎?你的妖怪有被他們拿走嗎?」他連珠炮的問了許多問題,無法親眼看到五虎退的樣子,就算聽到聲音他還是很不安。對他來說,五虎退就像親弟弟一樣。
「有……有吃一些東西,大哥哥也有帶我去洗澡……」五虎退似乎是無法消化獅子王拋給他的所有問題,只回答了部分。
大哥哥?難道是指鶴丸?算了,那不重要,還是問問正事吧。
「那你的妖怪呢?有被拿走嗎?」
「還、還在!只是……只是軍帽被拿走了……」五虎退的聲音聽來十分失落。
「放心吧!等我出去後會跟你一起找的。我會想辦法讓我們平安出去的。」
「好。」
獅子王雖然還想跟五虎退聊聊,但沒一會兒聽到五虎退微弱的呼聲,猜想應該是睡著了。五虎退沒有交出妖怪也沒發生什麼事……難不成孩子的「嘴骨掐斷,舌頭割掉」只是說說、嚇唬嚇唬人?
在無法安全出去前,還是別掉以輕心。
※
孩子離開牢房,走到庭院外,巧遇倚著門邊柱子把玩苦無的鶴丸。
「哟,主上要休息了?」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他扭頭向著孩子。
「嗯。」孩子打了哈欠,漫應著。隨後提醒鶴丸,「0435那傢伙回來的話,叫他好好做自己分內的事。」
「主上放心,我會盯著那傢伙的。不認真工作,殺了便是。」鶴丸微微一笑,眼睛瞇成一條細線,「說起來,主上最近比之前更容易疲勞了呢。」
孩子看了他一眼,看似心情不佳。鶴丸明知他是因為現有的妖怪之力逐漸減弱,需要新的妖怪來支撐這個結界、這副身體,卻還說這樣的風涼話。或許出自關心、或許隨口寒暄,怎麼樣都讓他聽來芒刺在背。
「怎麼?想篡位當主上了?」
「怎麼敢呢☆」
孩子拱背扶額,看來是精神力支撐不下,他道:「去做你該做的。我得去休息了。」草草交代鶴丸看好獅子王跟五虎退後,便匆匆回房,鶴丸送孩子回房間後,也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確定鶴丸的氣息遠了,孩子召喚出平時鶴丸外出會用上的鶴妖,對鶴妖下指令。
「監視他,別被發現。」
鶴妖閉目示意領命,隨後如煙般煙消雲散。
TBC.
終於寫到五虎退了 ˊUˋ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你明明在隔壁,我卻不能救你(。
鶴丸跟孩子感覺像在玩諜對諜(◔⊖◔)つ
鶴獅登場會激起什麼樣的火花呢~請待下回分解(<ゝω・) ☆
※R15注意。
鶴丸出現在獅子王房內的門邊。
珊瑚紅的眼睛注視著獅子王,像個雕像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
獅子王餓昏了頭,疲累讓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鶴丸的出現很快讓他清醒過來。
「鶴……丸國永……」獅子王咬牙切齒的看著他,聲音幾乎是從齒縫間發出。鶴丸從他的聲音表情看出不甘心,沒有憐惜,只有訕笑。
這聲音讓獅子王聽了就火大。他憤怒的低吼:「你這個虛偽的傢伙……在這裡才是真正的你吧混帳……」
「是嗎?」鶴丸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欺身上前,丟了一個曖昧模糊的問句,「我覺得哪邊都不是呢。你覺得呢?」
就是這一點,讓獅子王不曉得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以相信。
鶴丸抬起他的下巴,品味獅子王那張臉——眉頭深鎖、額冒青筋、因憤怒咬牙而露出的虎牙、灰藍色的雙眼……
「現在的樣子多好看哪。」鶴丸情不自禁的說。
「放開你的手,混帳。」獅子王低聲說。
鶴丸輕挑的看著他。
如果這傢伙的語氣能再誠懇些,他或許會考慮放開。但他變本加厲的碰觸獅子王的肩頸,尤其是被他烙上印記的部分。
「……拿開,混帳。」獅子王感到一陣酥麻,四肢被固定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出張嘴。明知鶴丸不會聽,他還是出聲阻止,總比讓鶴丸誤會自己默認騷擾行為要好。
「明明之前還那麼可愛的呢。」
「不准說可愛。是帥氣。」
「哦?」鶴丸湊近他的耳邊,近得獅子王心跳加速,他還是喜歡鶴丸的,只是還無法從那份感情中抽離出來,就必須疊加憎恨。鶴丸低聲地說:「有誰的嬌喘聲是帥氣的?」
這句話惹得他臉紅又惱羞,他想大吼對方是個色鬼,又礙於五虎退在隔壁,不敢驚擾也不敢讓五虎退知道自己曾被鶴丸碰觸過,只能小聲地說「誰在嬌喘,無憑無據的事別亂說」。
死鴨子嘴硬。鶴丸那雙勾人的眼注視著他,右手托住對方的臉,左手冷不防地摸獅子王的褲子,鶴丸的大手來回揉捏獅子王的下身,讓獅子王不自覺發出低吟。
「嗯唔——」聽到自己那萬般羞恥的聲音,他立即閉上嘴,但下方被鶴丸弄得他直扭動身體,嘴巴不聽使喚。
隔著褲子卻感覺到一股濕潤,獅子王的下身逐漸挺立,身體反應像之前一樣變得有些奇怪……他不想讓自己身體渴求鶴丸的觸碰。
鶴丸的嘴巴開始攻佔他的脖子。
他覺得心臟有些刺痛。
他喜歡鶴丸,喜歡鶴丸的聲音,那頭烏黑柔順的髮,那張輪廓俊美的臉,明明臉紅心跳的時候心臟也是痛的,但好像沒有今天這麼痛。
鶴丸解開他胸前的釦子。
他覺得胸口好像被誰剖開一樣難受。
鶴丸熟練的觸摸曾經讓他小鹿亂撞,那是帶有感情的觸碰嗎?那些曖昧的話語,是玩弄他的嗎?
至始至終,他都摸不透鶴丸國永這個人。
鶴丸的嘴轉移目標,攻略他的雙唇,左手入侵他的衣服內,恣意妄為。
他覺得腦袋熱烘烘的,視線迷茫。
他覺得自己把心送出去了,但是對方沒有收下。
他覺得這副身體就算被鶴丸國永玩壞了,也不會收服鶴丸國永的心。
他覺得從頭到尾鶴丸就當他是個玩具。
一個讓鶴丸國永開心的、隨時可以被取代的玩具。
壓抑的思緒終於爆炸,淚水如露珠般沉默的從眼眶流瀉出來,沾濕的他的臉,他的唇,還有鶴丸國永的。他的呻吟帶了哭腔,下意識反抗鶴丸國永的撫摸。
獅子王的表情變化從一開始就被鶴丸看在眼裡。直到對方哭了,鼻涕要流下來了,鶴丸才停下動作。
他沒有放聲大哭,而是哽咽。哭得很醜,他沒打算掩飾。醜就給他醜吧,最好讓鶴丸死了這條戲弄的心。
鶴丸什麼話也沒說,後退一步保持安全又能完美審視對方的距離,獅子王沒多大興趣看鶴丸此時此刻什麼樣的表情,只是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的垂首喃喃,像隻落敗的狼。
聲音細如耳語,雖微弱,聽力很好的鶴丸仍是聽出來了。
「你滿意了嗎?0763。」
陌生的不像是小獅子口中說出來的話。
TBC.
這是滿足自己私慾的一篇文,雖然最後不是兩情相悅的畫面…摸摸小獅子QAQ
13-3
鶴丸離開宅邸來到樹屋,輕巧的躍上屋頂,雙手枕在腦後,臥看滿天星斗。夜晚的光暈勾畫鶴丸那張精緻的臉,以及看來纖瘦的身軀。
這一天過得特別漫長,彷若獅子王進入宅邸過了很長時間,實際上也才第一天。
獅子王哭了,第一次,在他面前。
那傢伙個性倔強,就算哭哭啼啼也不想被人撞見。
他知道有一半是因為自己,大概是被自己氣哭了……不管怎麼樣,對方反應著實嚇到他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早在他稱孩子為主上起,他就注定當個壞人。
他雙腿交疊,細細回味曾經在這個樹屋與獅子王相處的種種,歛起悠遠的目光,揚起唇角,左手拉直朝天,欲遮住刺眼的月亮。
「啊啊——神啊,我真是個罪惡的男人哪——赦免我、放逐我吧——」
他唐突的說起從前在教堂學到的句子。據說在赦免神官面前說這句話,神官可以看出這個人是否真心向善,若是,他會赦免你所有的罪,否,則會將所犯過的錯誤乘加,並在死後承受那些從前犯過的罪狀。鶴丸看過被赦免的人必須每天對神禱告,除了訴諸自己犯的過錯外,也必須講出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接著接受神官的洗禮。簡單來說是為教堂工作順便向著善良人生邁進。
「哈、說笑的。誰教我是壞人呢。」
方說完,從天緩緩降下細雪,冰涼涼的棲在他的身上,手抓住幾許細雪,收緊掌心後張開,空空的冷冷的,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真是奇怪哪,握著獅子王的時候,再怎麼冷他的手都能感到溫暖。獅子王的距離與他拉遠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手沒什麼溫度。好像有聽過誰講,越冷血的人手越沒有溫度……不過對他來說是無稽之談。
他之前曾想過「獅子王在自己眼中是什麼樣的角色」,那時候的答案是「可以讓他玩得歡脫、讓主上滿意的小獅子」,現在,這個答案「無解」。
因為,他連「自己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都不知道了。
※
獅子王吸鼻子的聲音似乎驚擾了五虎退,稚嫩的聲音從隔壁房傳過來。
「獅子王さん……發……發生什麼事了呢?」
被這一問獅子王心頭一驚……難道不久前鶴丸過來時五虎退就醒著嗎?鶴丸那挑逗的話有被聽到嗎?他那羞恥的喘息聲有被聽到嗎?
五虎退的問話彷若消融在無底的沼澤中,對方什麼也沒回答,五虎退直覺自己惹怒了獅子王,連忙慌張的道歉。
「對、對不起、獅子王さん……問了不該問的……獅子王さん別生氣、對不起……」
「……啊抱歉、五虎退さん,我失神了。」獅子王頓了會兒,才想出合適的回答,「因為一些事情無法諒解,所以……」在說這句話時,他的肚子發出飢餓的咕嚕聲,才想起自己今天還沒吃飯,要是平常,這時候就能從樹洞拿出鶴丸事先放好的動物來食用……
又想起那傢伙了。他必須讓自己不再想對方。
「不能諒解……是……因為大哥哥嗎?」五虎退的後話隔了幾秒才說,過分的小心翼翼。
才剛決定不再想起,又被人不經意提起,聽到大哥哥三個字,獅子王皺了皺眉頭。
「大哥哥……?」稍早五虎退也說過大哥哥這三個字,讓他有點在意。
「啊、是今天到獅子王さん房裡的大哥哥……大哥哥的腳步聲我認得。」
「這樣啊……」但那好像不關他的事呢……。他又吸吸鼻子。
「獅子王さん……跟大哥哥吵架了嗎?」
「為什麼這麼說?」獅子王用問句包裝受傷的自己,防衛心濃厚。
「因、因為、獅子王さん和大哥哥都是好人……不會吵架的……」
五虎退的聲音漸低,毫無說服力可言。
好人?獅子王忍不住失笑。在樹屋那時候,他確實把鶴丸當個好人了。五虎退真是矛盾啊,如果鶴丸是好人,怎麼不放了五虎退?還是說,那傢伙對待五虎退的方式跟對待他是一樣的,藉由肉體上的接觸,讓五虎退離不開自己……
不會這麼無下限吧……?
「我這裡,都是大哥哥幫忙清理的……有好吃的東西都會偷偷帶給我、也會帶我去洗澡……」
還好聽來都是在合理範圍,但他還是在意最後一項,「你們,一起洗……嗎?」
「咦、不、沒有的事、大哥哥總是在外面守著……」
「……那就好。」
獅子王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著。他竟然鬆一口氣?
平整的眉間被他擠出幾條淺溝,咬咬下唇,忖道這份感情一時半刻是無法銷毀的,這段期間咬牙忍忍,很快就會過了。
曾幾何時,他還擔心那傢伙哪天把自己弄丟,現在必須是要適應鶴丸不在身邊的日子了。
在思考這些事的同時,他沒忘剛剛五虎退那句「有好吃的東西都會偷偷帶給我」。五虎退,這個笨蛋弟弟,一開始不想讓人擔心便說有好好吃飯,現在這句話立馬露出破綻——偷偷帶,不正表示這裡沒讓吃東西的嗎?
難道是那個紙傘小孩?看起來不像這個宅邸的主人,但極有可能是那孩子不給五虎退吃東西的。
——差勁的混蛋。
正想對五虎退說些什麼,便聽隔壁房門傳來因木頭老舊而發出的刺耳聲響。
有人來了。
那個人哪時候出現的?剛剛跟五虎退的對話都被聽到了嗎?他屏息。但是他十分確定進去隔壁房的人不是鶴丸,正如五虎退所說,「腳步聲」不同。
他豎耳細聽隔壁房的情況,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
「吃飯啦。來,嘴巴張開。」
接著是一陣沉默。
吃飯可以這麼無聲無息的?
不過幾分鐘時間,男人咋舌道:「啊啊——真難聞。」隨後便轉身離去。
五虎退的平穩呼吸聲又從隔壁房傳來。
那個男人到底給五虎退吃了什麼……讓五虎退吃完就睡了?獅子王有不好的預感。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很熟悉……他忍不住好奇心,明目張膽的。
「慢著!站住!」
獅子王朝房門大喊,男人的腳步聲在他說話時停下了。獅子王嚥了口口水,有些緊張,不過,只要男人再次開口,他必定可以知道對方是誰。
「……我知道你還在。你、你給五虎退さん吃了什麼?」
「……」
「那不是正常的食物,是藥物,或者是有毒性的東西,對吧?」
「……」
「我不想以後輩的身分提醒您,但,回答問題是最基本的禮貌。」
「那麼,親愛的『後輩』。」男人不疾不徐的說,「我也有選擇不回答你的權利,再見。」
腳步聲消失在大門關上後,獅子王張大雙眼微微張口。大概,他沒預料到這個宅子裡會出現第三個人,更沒想到第三個人會是「他」。
現在不是深陷在遭鶴丸背叛的時候了,得想辦法逃出去,救出五虎退。
TBC.
第一段鶴丸的「獅子王在自己眼中是什麼樣的角色」是10-4章鶴丸思想延續。
13-4
※在此先為各位打個預防針。
本章開始會有不少玻璃渣出現(雖然前面幾回也有一些細碎的玻璃渣(自掌嘴),とにかく食用小心。這邊結局已經設想好,確定HE無誤,還請客倌們結局之前咬牙撐住(土下座
-
獅子王用力拉扯銬住雙手的鎖鏈,每一次拉扯都會牽動嵌在牆上的鎖鏈,刺耳的噹啷聲震得他耳根子發疼,雙腳使力往前,依舊無法掙脫束縛,反倒是全身上下痠軟無比。
如果可以召喚妖怪救他出去這個鬼地方那是再好不過,但那是在雙手可以自由活動的前提下。召喚妖怪必須雙手合十才能召喚,再高階的召喚師亦是如此。
他不放棄,曲起手臂,轉動自己的左右手腕,膝蓋微彎,轉動腳踝,確定無法自主將鞋給脫了,四肢也無法順勢鑽出鎖鏈,他才深深嘆一口氣。
嘴唇乾燥得他不時舔唇。昨日整整一天沒有補充水分,更別說食物了。他的嘴唇只有在鶴丸進來親吻他時滋潤了一會兒,連個食物都沒帶給他,這不冷血薄情,還有什麼是?
冷風倏地從房門縫隙鑽入,他不禁打了個哆嗦。昨天身上還穿著鶴丸的黑色羽織,在他醒來後早已不去向,應該是昨天被拿回去了,昨天太憤怒,到現在才發現。
「哈、也是呢……都知道他第二個名字了……」
也該還回去了,總不能霸佔著吧?
獅子王低垂著眼眸,俯視自己的身體,今天他才願意正眼看那些被鶴丸碰過的地方,胸前的扣子還是開的,頸上、胸前鮮紅的痕跡隱隱作痛。好痛好痛好痛。
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的門扉。
他看著無能為力的自己,心臟如撕裂般的。
※
鶴丸跑到百花橋下的山谷下休息,他摘下狐狸面具,在曾經壓倒獅子王的山洞內躺臥,即使獅子王躺過的位置早已沒了溫度,當時的畫面鶴丸仍歷歷在目,甚至會看到獅子王躺在自己身邊與自己對望的幻覺。
不僅如此,還出現了幻聽。
他側臥,跟不存在的聲音說起話來。
『鶴丸……君。』
「嗯?」
『你……有喜歡的人嗎?』
「為什麼這麼問?」
『別逃避我的問題!有還是沒有?』
「大概——有吧?」他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又是個問句。
『……又是疑問句。』獅子王不滿的脹起雙頰,鼻子皺起一些紋路。模樣可愛到鶴丸的手不自覺伸去撫摸那麥穗金的長髮,碰觸那一瞬間獅子王不見了。
再眨眨眼,旁邊一個人也沒有。
昨天開始,不該痛的心口卻痛得像被輾碎一樣,現在也是。
從獅子王放開他的手開始。
獅子王被主上架倒在地時的怒吼。
他對主上說玩得愉快時。
到牢房找獅子王,對方淚眼汪汪的樣子。
不是叫他鶴丸君,而是0763時。
痛得像被火吻。難受又刺痛。
他碰觸了獅子王,卻感覺不到以往有的溫度。
是他逃避過頭了、嗎?
被擱在一旁的狐狸面具,他看了好久好久。
※
一天數次的嗜睡、疲累讓孩子心情一直處於不佳的狀態,這副身體在接近極限的邊緣苟延殘喘,他急了,抓了兩個可以召喚妖怪的傢伙,卻一隻妖怪也拿不到。
兩個該死的小鬼!孩子的眉間被擠壓出一條溝,嘴裡發出不悅的咋舌聲。
孩子手邊正在使用的妖怪共有六隻,其中三隻支撐這個宅子的結界,隨時修補破損的結界;第四隻支持孩子的體力及力量,讓孩子的夜行者能力更強大;第五隻寄宿在0435的體內,現在已能自由控制0435的意志;第六隻是做為交通工具的鶴妖。
其中,支持孩子體力的妖怪已不堪負荷,維持孩子的體力及青春需要大量的妖力,孩子又將其中一部份妖力作為提升夜行者能力之用,一部份妖力用來設立宅子內部所有拉門的結界,多工讓妖怪力量過於分散,支撐自身的力量早已所剩無幾,若沒有趕緊找到一個新妖怪寄宿於孩子體內,身體隨時有崩毀的可能。
這些年來他似乎過分仁慈了。十五年前的自己不是這樣,對,不是這樣……十五年前的自己到底是怎樣呢……
他拉開眼前那道拉門,雖然是背光,但孩子認得出那堆積如山的屍塊——是這十五年來短暫待在他身邊的歷代0435,因為妖力的保護,屍體依舊新鮮。他大力吸一口氣,房內瀰漫的血腥味提醒他十五年來經歷的種種。
根據鶴妖的監視報告,0763現在可安分著,他多慮了,那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順從,要是那傢伙叛變了,他也會趕在那之前殺死對方。
孩子揚起嘴角邁開步伐,在屍體周圍歡脫的繞圈子,繞了一圈又一圈,又打開一扇拉門,墊起腳尖跳著舞,再打開一扇門、兩扇門……
最後在牢房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
粟田口家今天十分熱鬧。三家家主在一期一振的房內開會,其他人在粟田口家的庭院開始接力手合。
亂藤四郎坐在緣廊,靠著柱子看兄弟們與三条家的手合,實則心不在焉。
獅子王昨天沒來手合,今天也沒來……
右手拇指一會兒捏捏左手掌心,一會兒握著左手,一會兒支著頭,一會兒揉揉太陽穴,五分鐘內變換各種不同姿勢,惹得藥研注目。
「你的刀掉了,給。」
「噢……,多謝。」亂仰頭,接過藥研給他的短刀,藥研卻將刀柄抓得老緊,不讓亂取走。
「你的魂飄去哪了?這是我的刀。」藥研笑了笑,亂在鬆手之際順便給他一記白眼,專心到忘了刀還在自己身上。
藥研一屁股坐在亂的旁邊,一副看透亂的表情說:「怎麼?有心事?」
「沒什麼。」亂盤腿坐著,彎腰讓雙手靠在雙腿上,「只是擔心獅子王さん沒來手合,是不是發生什麼事而已。」
「哈!源天狗稍早才在碎念獅子王的事。我想家主他們也快出動了,最慢明天。」
「嗯。」即使如此還是很擔心哪。
TBC.
13-5
※內有玻璃渣,注意慎入!!!結局HE無誤。
※本章時間與前一章是同一天。
三個家主很快的開完會,一期一振將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將手上地圖攤於桌面,眾人團團圍在地圖旁。地圖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正方形,四邊各寫上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並在東北角及西南角空白處畫個三角形。一期一振拿出剛才從庭院取下的細長樹枝,在地圖上比劃著。
「各位,出戰時間在兩個時辰後,相信你們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這裡分配好各自的位置後,就先準備各自的武器防具,出發之前先模擬一兩次。首先藥研、秋田,東北方醫療組:石切丸、博多在西南方醫療組,負責治療附近的傷兵;東邊:厚、鳴狐叔叔;西邊,岩融、今劍;北邊:亂、鯰尾;南邊,前田、平野,空中源天狗負責,我負責內部清場,三日月及骨喰負責找支撐結界的妖怪。以上,對於位置分配有疑問可以提出。」
眾人紛紛搖頭,沒有異議,三日月即刻提出補充:「因為不確定支撐結界的核心位置在哪裡,各位進入結界後,負責四邊門的各位務必將拉門全部打開,打開後再到屋子內把裡面的拉門全部打開,做到這個步驟代表內部結界被我們破壞了,也等同破壞主人戰力一部份。」
「敵方人數未知,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支撐結界的妖怪無法戰鬥,請各位的戰鬥狀態一直持續到平安回來!總之,我們先來模擬一次吧。」一期一振拍了幾下手,請大家先去準備防具武器。
在那之後過了半個時辰,東北方結界屋子響徹孩子的笑聲。
他的笑聲簡直跟瘋子一樣,尖銳得讓聽者耳朵刺痛,胃部翻攪,具體來說像指甲刮黑板那樣的讓人不舒服。
大概是笑累了,一進牢房就沒聽孩子笑出聲。
獅子王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疲軟的神經頓時緊繃如弦,孩子腳步如貓般輕盈無聲,但他旋轉握在手上的紙傘柄發出細碎的武器聲,讓獅子王輕易地猜出來者何人。
隔壁房門發出老舊的開門聲,孩子進門,走到五虎退身旁笑了笑,五虎退縮縮顫抖的身子。
「吶吶,」孩子一邊說,一邊解開銬在五虎退四肢的鎖鏈,「帶你去找你的朋友,這麼久沒看到認識的人了,一定很想念吧?」
「……朋友?」
「嗯!我想你很熟悉了,就是隔壁的傢伙。」孩子抓著五虎退的手,不顧五虎退的意願便往隔壁牢房走去。
五虎退經歷過幾次孩子的恐怖舉動,這次說是要找朋友,他躊躇了會兒,手雖然被拉著,腳卻不聽使喚的沒動,還是被孩子硬拉去的。
獅子王見自己的房門被打開,進來的不只有孩子,還有五虎退,他張口,表情像是驚訝,又像是憤怒。有幾秒沒有說話。
——五虎退的雙眼包著繃帶。
眼睛的位置有褪色的血漬,泛黃的繃帶顯見久未更換,身上還有幾處小傷口。要不是對方穿粟田口家的衣服,骨瘦如柴的模樣獅子王一時間很難承認那是五虎退。
五虎退的眼睛,看不見……嗎?被孩子拉進來的時候還撞到門邊。還有,五虎退身上有個藥水味,可能跟稍早吃飯的東西有關……
他掩飾不了激動的說:「五虎退さん!」
「獅、獅子王さん!」
五虎退喊著獅子王的名,礙於孩子在場,他沒有上前。倒是孩子上前將獅子王的鎖鏈解了開,獅子王對孩子的行為感到困惑,卻也忿忿地對孩子暴吼。
「你們這些混帳!五虎退的眼睛是怎麼一回事!」
「好了,你們都坐著吧。」孩子無視獅子王的話命令著,五虎退順從的坐下,獅子王沒聽孩子的命令,而是鍥而不捨地問。
「回答我!五虎退的眼睛怎麼一回事!」
孩子歛起上揚的嘴角,紙傘猛力揮向獅子王,恰好在獅子王的左臉頰邊停下來,冰冷的觸感及反光讓獅子王屏息,紙傘尖端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真囉嗦哪。」孩子聲調平板,「眼睛就那麼重要嗎?對我來說,那不過是裝飾品。」孩子抬首,那雙裹著繃帶的雙眼又看著獅子王。
孩子的雙眼也是看不見的,但精準的刀法實在很難承認他失明。
「你還是安分點好,我沒什麼耐性。」孩子笑道:「不坐好的話,我可是會在你面前殺了小老虎喔。」
「嘁……」獅子王百般不願的與五虎退並肩坐著,一坐下藥水味濃郁得獅子王趕緊摀住鼻子。
「怎麼?排斥你的朋友,覺得他很髒?」孩子語氣上揚,擺明挑撥離間。
五虎退急忙跟獅子王道歉,獅子王解釋不是五虎退的問題,他不滿的看孩子,奈何太刀不在身邊無法揮刀。
「你們給五虎退喝『芷剎』藥水吧?」
孩子沒有回應,獅子王更確信這段期間五虎退吃的是芷剎藥水,而不是正常的食物。
芷剎雖是毒草,但只要不過量服用,其實是良藥。具有鎮定情緒、神經的效果,過量服用會抽搐致死。從身上的各種傷口推判,五虎退反抗時被強迫喝下——或注射——讓五虎退更能乖乖就範。
「你這傢伙別無視我——」獅子王吼道:「為了得到妖怪,有必要把人弄成這樣?」
「有何不可?」孩子冷笑,話語落下同時,便聽五虎退一聲疼痛的叫喊,獅子王緊張的看著五虎退——大腿被暗器刺個正著,剛才孩子拿出暗器的動作他都沒見著啊。
孩子又說:「當俘虜的人,有權利選擇生死?」
獅子王惡狠狠地看著孩子,無法跟對方生氣,孩子說的並不無道理。五虎退眼角掛著淚,牙齒咬著泛白的下唇,忍受左大腿傳來的陣陣刺痛。獅子王此刻替五虎退拔出暗器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只得緊握五虎退的手穩定對方的心。
五虎退會受傷是因為自己大吼的關係……他不能再害五虎退受傷了……
孩子抬起五虎退的下巴,笑問:「痛嗎?」
獅子王不解的看著明知故問的孩子。
「痛……嗚……」五虎退發出不捨的嗚咽,孩子冷不防從對方左大腿拔出暗器,再往同個地方刺了幾下,五虎退發出拔尖的叫聲。
「這樣呢?」孩子又問。只聽得五虎退的啜泣聲。
「住手!你幹什麼!」獅子王在孩子動手途中攔截,孩子的暗器直戳獅子王的掌心,痛得讓獅子王悶哼一聲,鮮紅的血汩汩從中流出。他擋在五虎退面前咬牙道:「想要妖怪的話,我的給你吧!別再傷害五虎退さん了!」
「喔呵——」孩子看著獅子王,揚起嘴角拔出暗器,抵著五虎退的脖子,一邊朝獅子王伸手,「那掛飾拿來。」
——只能交出去了嗎?
——這樣下去還會繼續出現受害的召喚師啊!
——還有其他辦法嗎?
有的。
獅子王堅定的張嘴拔出舌頭底下的掛飾。
交出掛飾之前,他以極快的速度合掌念咒——他要召喚鵺出來迎戰,現在是唯一有機會這麼做的時候。
咒語還沒念完,他立馬被孩子右腳猛力踹倒,整個人「唰」的一聲往後方滑行幾公尺,牙齒斷了幾根,嘴巴附近沾滿血跡,下巴疼,臉頰也疼,滿嘴難聞的血腥味。
五虎退聽到獅子王咳嗽的聲音,緊張的哭了出來,循著聲音問:「獅、獅子王さん!獅子王さん沒事吧……嗚……」
獅子王吐了口裡因斷牙滲出的血,強忍疼痛的笑著,「沒事。別……擔心。哈……」
「小把戲很多呢。」孩子走向獅子王,發出毫無情感的聲音,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強烈的殺意,就連看不見的五虎退背脊陣陣發涼。
獅子王的雙腳發軟,只得靠餘力不停往旁邊退,偏偏這時候拿不出無畏無懼的氣勢。
孩子接連射了幾個暗器,分別擊中左肩、左大腿及右臂膀,獅子王暗叫不妙……這些暗器都塗上毒液,他可能會死在這裡……
孩子在獅子王面前蹲下,抽出大腿的匕首插入他的右肩。
「吶,小老虎。」孩子在五虎退右邊約五步之遠,看著表情痛苦地獅子王,跟五虎退說話。「你想聽聽朋友說什麼?吶?」
「什……麼?」五虎退不明白孩子的意思。
「我想朋友有很多話想說,只可惜他什麼也說不出來。知道為什麼嗎?」孩子手上的匕首還未離開獅子王的右肩,他激動又興奮的說:「因為他痛到說不出任何話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拔出匕首,再刺入右肩的傷口處,拔了又刺,刺了再拔,再刺,再拔,再刺,再拔,再刺,再拔——
獅子王發出淒厲的,痛苦的吼叫,身體因為多處毒液滲入而癱軟無力。
他好痛。
好像刺到骨頭了。
好痛。
他的聲音夾雜著五虎退的哭喊。
除了自己的聲音,聽不見五虎退的了。
五虎退的嘴型,好像是在說住手……
嗯?還說些什麼呢……?看不懂唇語呀……
視線很模糊,大概是毒液發揮作用了。
吶,
我有好多對不起想跟你說啊,五虎退さん。
其中最想說的,還是「對不起,沒能兩人一起逃出這裡」。
好像也沒有機會說了,對不起。
明明只想傳達給五虎退さん的,卻不曉得為什麼腦袋出現0763的影子。
亂さん說過,最重要的人總是會在最後一刻出現,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吶,0763你這個混帳,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你這個感情騙子欠我一個道歉。
即使到現在,我還是希望我們的關係能回到在樹屋那時候,沒有心機的日子。
不過看來很難實現呢……如果你現在正看著我,那笑容應該是很苦很苦的吧。
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跟你說,可以的話,現在就想在你耳邊說。
說了可別笑喔……
我想你了,鶴丸國永。
現在就想見你。
TBC.
預計再兩回結束正篇。
內文寫了很多番茄畫面,但本身不太敢看番茄畫面很多的真人電影,動畫會看,但是太可怕的還是會掩面從指頭縫看.....
GANGSTA大概是我看過又虐又黑又多番茄又沉重又會想繼續追下去的漫畫><(是邊哀號邊看的狀態
※大塊玻璃渣出沒注意。角色黑化注意。
0435是在聽見獅子王的淒厲喊叫悄悄溜進牢房。
他躲在暗處靜靜觀察這一切。
什麼也看不見的五虎退朝孩子的方向喊:「嗚住手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住手!獅子王、獅子王さん很痛——」
孩子沒聽見五虎退的聲音,耳裡只容下獅子王悅耳的痛苦喊叫,持續攻擊獅子王的右肩,即使見骨了、被戳了一個窟窿,血如瀑般流下,依舊沒有停止動作。
「我、我用老虎跟你交換獅子王さん……別、別再碰獅子王さん了……」他鼓起勇氣大聲說,兩行淚水有如下不停的雨。
孩子沉浸在自己的殺戮世界,獅子王身上湧出的血泉讓他興奮不已,他甚至將匕首換到左肩猛刺,「啊哈哈哈哈還不夠、還不夠啊!哀號聲再大點啊!不夠啊!」
「求、求你聽我說話啊!」五虎退爬到孩子後方,拉著孩子的衣襬。「嗚嗚……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嗚嗚……」
停下來啊、求了。
獅子王さん的嘶吼聽得好心痛……
拜託停下來啊!
獅子王さん會死掉啊……
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
「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滿語言的小腦袋終於崩潰,滿溢的言語從嘴裡炸開,聲音撞擊牆壁反彈產生的回音圍繞整個房間。
孩子停下來了。
獅子王也安靜下來了。
那一刻,五虎退屏息。
孩子收起沾滿血色的匕首轉頭,放慢速度問:「你說,願意給我老虎了?」
「……嗯……」五虎退頓了會兒,才意會到孩子剛才是有聽到他說話的。
「那獅子給你,掛飾拿來。」孩子笑了笑,「別像你朋友一樣耍賴了,我最討厭耍賴的傢伙呢。」
五虎退身子顫了一下,趕緊從耳後拿出自己的掛飾。
「還是小老虎乖呀。」孩子拿走掛飾後揚起笑容:「咒語呢?唸出來我聽聽。」
五虎退支支吾吾地同時,孩子身體也起了變化——體內有什麼東西斷掉了、不見了——他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嘴裡喃喃,「唔呃!該死的老鼠……」他揚首朝門外大喊:「0435!」
彷彿早知道0435就在外頭,剛喊完,0435立刻現身在門口。
「主上有何吩咐?」
「殺光外面的老鼠。」孩子冷冷地說。
「遵命。」說完,他飛快的離開現場。
孩子痛苦的摀著心口,房子的結界被破壞了部分,削弱他的力量。沾滿鮮血的手猛然捉住五虎退,聲音又大又急促。
「咒語給我!咒語!」
「嗚……」
「快點!要死還是要給咒語選一個!」
五虎退被這一抓嚇著了,孩子的恐嚇讓他害怕,要是不活著,就沒有救獅子王的機會。他別無選擇的念完咒語,淚水撲簌簌地從眼眶滾落。
現在的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孩子複誦咒語的同時,地上發出召喚妖怪的藍光,沒一會兒,一隻有兩個孩子高的白色老虎出現在面前。
終於得到妖怪的孩子狂喜,雖然看不見,但他可以從空氣中瀰漫著的氣息感覺有個龐然大物在自己面前。在歡欣鼓舞前,他沒忘自己的目的,指著妖怪說道:「老虎啊,命令你寄宿在我體內,給我你的力量吧。」
『代價呢?』老虎問。低沉的聲音迴盪在房間。
「我的肝,我的腸儘管拿去吧。」孩子笑了笑,「只要你們在我身體裡就夠了。」
器官什麼的,只是裝飾品。
『遵命。』說完,老虎如風般消失,竄入孩子的身體內,霎那間,孩子的身體如同被充氣般膨脹好幾倍,他能感覺到肝臟脆弱的像被人猛力掐碎,腸子被粗魯的旋轉、拉扯,爆炸般的疼痛感讓他興奮地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邊笑,血邊從嘴巴湧出,直到身體壓縮成原本的模樣,他才抹去嘴邊的血。
老虎的力量在體內流動,跟那些使用幾十年的古董妖怪不同,是一隻精力充沛的妖怪。有了新夥伴加入,不只可以讓宅邸結界變得厚實,還能以一打十呢。
他拾起地上的紙傘,瞧一眼哭泣的五虎退,他彎低身子,抬高五虎退的下巴低聲細語,「謝謝你啊,小老虎——我是想這麼說的,不過呢,外面那群老鼠似乎是你的同夥,在把他們殺掉之前,就請你先睡一下吧。」
語畢,他朝五虎退揮舞紙傘,後揚長而去。
※
三日月一行人進入結界,按照稍早的模擬演練各自到定位站好,一期一振負責喊齊開拉門的預備聲,最後的預備聲落下,東西南北拉門同時開啟,各組再深入內部開啟下一道拉門。
到第二道拉門為止,一直都很順利。
第三道拉門開啟時,就有了狀況。
西邊組的房間有人從陰影中現身——要不是那人柔軟帶有光澤的自然捲髮極為好認,他們可能無法相信眼前的傢伙是他們所熟悉的人,甚至到得干戈相見的程度。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小狐丸!」
岩融咬牙壓抑憤怒,瞪著眼前穿著同款式卻是烏黑衣服的小狐丸,銀髮下半部不知為何變成黑色,右腦掛著他熟悉的狐狸面具,揚起一抹冰冷的微笑……這傢伙假意出門參加舞行士的活動,實際上是替這裡的人做壞事?
今劍一手抓著短劍,一手抓著岩融的衣襬,表情五味雜陳。明明是一起生活的家人,小狐丸卻帶給他們強烈的陌生感——
他是小狐丸,卻又不是小狐丸。
於此同時,北邊組的亂也開啟第三道拉門,映入眼的是盡頭兩個房間,其中一個房間門扉大開正面對著他,牆上、地上像是被人潑了紅色顏料,他與鯰尾各自嚥口口水,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往前走。步伐在這時變得緩慢而小心翼翼,像是害怕這裡突然冒出敵人,或者——
——害怕有誰躺在裡頭。
他們各自拿出短刀及脇差,眼觀四方,不敢吭聲。直到他們安全走到門口,見躺在地的五虎退及獅子王,兩人急忙奔到他們身旁蹲下。
「退!振作點!」鯰尾扶起五虎退,輕拍對方的臉頰。鯰尾疼惜的打量骨瘦如柴的五虎退,身體就像一副骷髏般輕盈,雙眼纏著繃帶,各處有大大小小的傷。右胸到左腰這道刀傷還是新的……
他扭頭看看房間四周及房門外,檢查敵人是否還在附近周旋。確定沒有其他人在附近,他才鬆口氣,這時也才真正感受到五虎退薄弱的心跳及呼吸。
「退!太好了——撐著點!我請藥研過來!」卸下緊張的大石後,他問右邊的亂。「亂、你那邊——」情況如何?
他想問,卻問不出口。
獅子王坐靠在牆邊,地上濃稠的紅散發著腥臭,雙眼瞪得很大,雙頰看得出淚痕,糊了噴濺在臉上的血漬,左右肩被戳出的窟窿像細流般往胸口、腹部、地上流著血,衣服的皺褶讓血河分支好幾條,畫面看來怵目驚心。
亂雙手顫抖,猛然縮緊的心臟牽動淚腺,無意識地從眼角流了下來。
「——研……」亂的話語顫抖無比,細如蚊蚋的聲音突然提高分貝,垂首向著地面吼道:「快請藥研過來!馬上!」
TBC.
張力不足是在下能力不夠,想寫得更壯烈磅礡點,實在很抱歉இдஇ
※前半段大塊玻璃渣有。本章鏡頭變換次數多。老梗有請注意><
※最終回字數爆炸,妥妥HE。
鯰尾以最快的速度請藥研及秋田到房間治療傷者。亂急忙叫藥研到獅子王這裡,秋田在五虎退身旁放下醫療箱,在退耳邊輕輕說幾句安撫的話,與鯰尾合力將退的上半身衣服小心的脫下。
或許是在治癒神官的學院實習看過不少傷者,藥研異常冷靜的在獅子王面前蹲下,半晌,他將口袋的白手巾抽出並遞給亂。
「用這個捏住鼻子會好受點。」他看出極力想忍受這股血腥味的亂。從前實習時他也討厭聞到這味道,現在也沒有很喜歡,只是免疫了。
「不需要。」亂的右掌心覆著臉,另一手伸向藥研,示意拒絕手巾。「你只要跟我說現在我該怎麼幫忙你。」
「你幫不了。」藥研聲音顫抖,帶了些哭腔,蹲身親手闔上獅子王的雙眼。
這話在亂腦中盤旋了好幾秒,他呆若木雞的看著藥研。
幫不了是指……救不了……嗎?
他不敢接受事實,也不想。那傢伙是獅子王啊!是無畏無懼的獅子王!是為了得到源天狗認同而努力手合、正在為戀愛煩惱的獅子王!還有很多煩惱要互相分擔的呀……怎麼會……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會死!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我可以!可以幫。」亂的淚水糊了視線,眼前所有東西都是模糊的,鼻子因為持續累積的淚水而發熱。他趕忙蹲下,掃到秋田旁邊那個白色四方形的盒子,猜想應該是醫藥箱了,他爬過去,隨手抓一樣醫療用品,憑觸感辨認手上的東西是不是繃帶。
「得、得趕快替……獅子王さん、包紮——」他埋首翻箱,不停地用手抹去鼻涕眼淚,每次抹去都會增添新的眼淚,怎麼樣也停不下來。他繼續埋首搜尋繃帶及消毒酒精,一邊說:「秋田……可、可以幫我看一下我手上這瓶是酒精嗎?我看不見……」
「亂……」亂的反應讓秋田及鯰尾跟著流下淚來。
「別這樣!」藥研捉起亂的手提高聲音,語氣依舊顫抖,「這麼做獅子王さん也不會活過來的!不會的……」說完,兩行淚抑制不住情緒的潰堤。
亂越不想聽真話,藥研越是要講到他心裡,讓他確確實實的接受獅子王死去的事實。
五虎退聽到這句話,鼻頭也酸澀起來,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了。
「獅……子王さん……死……了?嗚……」哭泣聲牽動傷口,讓五虎退更疼了,秋田急忙安撫五虎退,鯰尾趕緊制止兩人的爭吵。
「你們別再吵了……別再吵了……退剛包紮好身體……別讓他的傷口裂開了。」他吸吸鼻子說。
「……非常抱歉。」藥研放開亂的手低聲說。他的視線筆直看著沒有人的位置。
亂放下醫療用品,語氣哽咽,「……獅子王さん沒有死!只是、只是睡著了而已……」
是啊,他只是睡著了,會醒過來的……
只是這麼句話,就讓所有人哭了起來。
※
時間往前推一些。
洞外休息的飛鳥振翅離去的聲音驚醒了鶴丸。
他整個人從地上彈起,心跳因猛然起身而劇烈跳動。
洞外百花隨風輕慢擺動,鶴妖此刻從風中現身,佔據從洞外的微弱光芒。
鶴丸看到他,給一個吊兒郎噹的微笑,「是來這裡監視我的嗎?主上真是用心良苦呢。」
『你發現了?』雖然說著疑問句,但鶴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覺得呢?」他瞇眼笑著,「主上早就懷疑我了吧?他擔心的事情可多著。」
『啊啊、吾真搞不懂你。』鶴妖幻化成男孩,一屁股盤坐在地面對鶴丸國永,雙手環胸,身體左右擺動的節奏與洞外百花一致。原先低沉的聲音因變身而變得稚氣悅耳。
『吾以為你對那傢伙忠誠,實際上沒有;以為你是沒感情的人類,實際上很在意某些人。』
鶴丸攤手,倚著身旁的石牆,「呀咧呀咧、是誇我還是損我?哈哈。你是不是對我有些誤會?我對主上忠誠得很呢。感情一直都有哦。看來你對我還不是很了解呢。」
『吾該好好反省了。』鶴妖答。畢竟他在鶴丸身邊比在孩子身邊的時間長,他還是找到反擊鶴丸的地方。『不過吾還是有了解你的地方。』
「哦?洗耳恭聽。」
『經常對自己說謊這件事。』
鶴丸用揚起的嘴角替代回答。
他明白鶴妖說什麼,從小欺騙自己一路長大,成了催眠師後,更是善加利用這個職業,一次次的用謊言說服自己。曾有人說「掛在嘴邊讀在心裡的謊言是會成真的」,這句話讓他成長過程中說服自己各種事。
『算吾嘮叨,吾就只講這一次——別再欺騙自己的感情了,那獅子可是心碎一地……待在外面那麼久,不回去看看嗎?』鶴妖雙手撐著大腿問。鶴妖像個老媽子一樣操心還是頭一遭。
鶴丸聽了他的話,笑了笑。
早在鶴妖來之前,他就想通了——他不需要鑽牛角尖在誰對自己而言是什麼樣的角色這個問題上,他只要知道「獅子王對自己非常重要」就好。
「你啊,不是來監視我的嗎?怎麼像在幫我?」
『只是提醒你而已。』語畢,他又變回鶴的模樣。『看你的表情是準備好了,走吧。』
鶴丸伸伸懶腰,坐上鶴妖的背。「背叛你的主人幫助我,不怕被殺?」
『吾的主人從來只有你,沒有別人。』
※※※
時間回到現在。
孩子一出門外,立刻被四方的羽箭攻擊,他躲過所有羽箭,輕盈地跳上屋頂。
「這麼多個打我一個會不會太不公平了?」孩子笑了笑,環視四散於宅邸周圍的遊俠們。
負責空中的源天狗從後方突襲,太刀瞄準孩子的腹部,孩子在刀尖距離自己幾公分時往右偏,順勢將手上的紙傘往左劃個半圓,源天狗踉蹌幾步,他趕緊穩住腳步壓低腰桿,紙傘經過他的頭頂時有陣涼風,他抓準孩子揮舞紙傘的時機,太刀朝孩子的小腿砍去,孩子雙腳往上一蹬,左腳從右邊掃向左邊,給源天狗臉部一記強踢,源天狗身體登時向後滑行幾公尺,嘴裡幾顆牙也噴了出來。
孩子朝源天狗方向走去,手上紙傘接連打掉飛射過來的羽箭。
強而有力的踢擊讓源天狗頭有些發暈,他有注意到紙傘前端的暗器,加上孩子的身手,主職無疑是夜行者。
遇上了個麻煩的對手啊。
他摸摸發腫的臉頰,起身繼續迎戰,剛才的攻擊讓他視線疊影嚴重,一時間無法恢復過來。他奔上前去,舉刀朝孩子面門劈過去,孩子早他一步先行跳到他身後,踹了他的後背,被踹倒在地的源天狗反應快速地翻滾幾圈後立地蹲著,孩子像是算準時機,暗器此時冷不防射中他的膝蓋。
「嘁……」源天狗懊惱的咋嘴,膝蓋上的暗器有毒,麻木的使不上力。眼見孩子朝自己逼近,他將雙手合十,召喚烏鴉。
「哦呵?用妖怪對戰嗎?」孩子露出游刃有餘的笑,「既然這樣,我也公平以對——」
語畢,他也召喚老虎出來。這一召喚讓看到的人都愣了須臾,尤其是粟田口家。
那怎麼看都是五虎退的妖怪,竟然落入這傢伙手中。
源天狗板著臉,問:「那孩子……你把他怎麼了?」
「這是你該關心的問題嗎?你該關心的是自己會不會死在這裡啊,哈哈哈哈!」
「……」源天狗不想反駁。既然是五虎退的妖怪,那麼再怎麼說也不能讓這妖怪死掉……他給烏鴉下了「不要讓對方妖怪死掉」的指令後,兩隻妖怪立刻開戰。
本想在妖怪庇護下悄悄撤退到醫療組的源天狗並沒有如願,孩子此刻又慢慢走向自己。
羽箭發射的破風聲向著孩子,孩子拿出紙傘準確地打掉羽箭並轉身看看來者何人。
「我請石切丸過來緊急治療,源天狗,請稍待片刻。」來者放下弓,水藍色的頭髮隨風飄動。源天狗苦著笑。
「……你不是負責內部清場嗎?一期一振。」
「內部目前很安全,交給三日月他們。這裡優先處理。」一期一振道。
「來幾個都是沒意義的。有幾個就殺幾個,就讓我好好聽你們美妙的哀號聲吧。」孩子冷著笑,「可別讓我失望了哦。」
岩融雙手以適當的距離握著薙刀兩端,不斷抵擋小狐丸的猛烈攻擊。小狐丸和以前一起手合時不太一樣——平時他會將頭髮綁個低馬尾,說是如此才不會妨礙手合,現在卻披頭散髮。以前優雅而有力的攻擊,現在只有粗暴二字可形容。
縱使岩融肯定的說「他不是小狐丸」,今劍握在掌心的劍仍是顫抖的,要從何出手都是個問題。再看看岩融,攻擊略顯保守,他們都不敢讓小狐丸受傷,只能嘗試找出對方的破綻,制服他,直到三日月回來這裡。
——三日月是這麼交代的。在他們開啟拉門見到小狐丸那一刻,唯獨三日月是三条家沒有倒吸一口氣的成員,甚至告訴他們該怎麼做。
難道三日月早料到小狐丸是五虎退事件的幕後之一?既然如此,沒有阻止是因為無法阻止?
……這複雜的問題還是別想了,既然三日月有解決之道,就交給三日月處理吧。
至於三日月這邊,正借用骨喰的眼睛尋找支撐結界的妖怪——
「如何?」三日月看向表情有些震驚的骨喰。
「雖然有找到,不過……」骨喰打開眼前那道拉門,是堆成一座山的屍塊,味道新鮮到他們兩人都拿衣服摀著鼻子。「是在這堆屍體最裡面。」
……骨喰的表情不像是玩笑話。看來要花點時間搬移這些部位了。
於此同時,鶴妖以又快又輕的速度降落在牢房的位置,鶴丸輕巧的跳下鶴背,踏著輕慢的步伐,視線穿透正在痛哭流涕的四人,看到滿身是血的獅子王,彷彿全世界時間停止了,只剩他的心臟忐忑的跳動著。
越靠近獅子王,越能聞到新鮮的血液。
——獅子王十分鐘,甚至更短時間之前還是活著的。
亂餘光瞥見外來者,還來不及收起悲痛,緊張的抽出短刀,「你、你是誰!別……過來!」
鶴丸沒聽見亂的聲音。
藥研聽亂的叫喊聲,也趕緊拿出短刀抵禦。
鶴丸繼續走向獅子王。
「別再往前了!」
秋田拔刀護在五虎退身前,緊盯鶴丸一舉一動。
五虎退聽到熟悉卻沉重的腳步聲,他的心悶悶的,連說「大哥哥」三個字都艱難得很。
他能感覺鶴丸很難過,非常的。
鯰尾見到鶴丸時愣了幾秒。
眼前這個人,雖然沒戴著狐狸面具,那身烏黑如墨的衣服鯰尾莫名熟悉。
——他是上次那個玩貓抓老鼠的男人……嗎?
若是,怎麼會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呢?
原本應該害怕的,卻被鶴丸的表情感染得更悲傷。
藥研、秋田跟亂都拿出短刀來了,唯獨他沒亮出腰際的脇差也沒做出防守姿勢……真是奇怪哪,鶴丸明明接近獅子王,他卻萌生「鶴丸現在不會傷害任何人」的想法。
亂拿著的短刀在顫抖,邊顫抖邊說:「我真的會殺了你喔——」
鶴丸嘴裡喃喃唸咒,讓在場五個人無法動彈,他走到亂面前,輕易地抽出亂手中的短刀扔到遠處,沒有情緒的說:「如果辦得到的話。」亂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直直瞪著他,無法反駁。
他走到獅子王面前,親吻對方的額頭,輕聲地說:「對不起,我的小獅子。」
一直以來逃避了,對不起。
讓你哭了、痛了,對不起。
還有……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橫抱起全身冰冷癱軟的獅子王,瞥眼見著掉在角落的舌下掛飾,順手將它撿起,走向鶴妖。
『獅子打算安置在哪?』
鶴妖這話讓亂心頭一驚,他們打算安葬獅子王?再怎麼說也是源天狗來處理,怎麼會是他們呢?
正要破口大罵外人別擅自決定時,就聽鶴丸說了句:「當然不是。我要救他。」便跨上鶴妖的背。
『你該不會要——』
鶴丸莞爾,彷彿那是畢生最真誠的微笑。
「帶我去生命水那兒。」
直到鶴丸離去,束縛藥研他們的咒語才解除。亂腦袋還在整理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及鶴丸口中的生命水。
假設那個男人是獅子王曾經說過的「喜歡的人」,那麼男人說要救獅子王這句話也可以說得通了。
至於生命水是……?
「那個古老的傳說是不是真的還有待確認……」一旁的藥研清清喉嚨,「一期哥珍藏的古書上有記載:生命水是延命妖精幻化而成,每一百年可以復活一個死去的人,過了那個時機,也可以用活體換已逝去的生命——逝去的生命是什麼,就用什麼活體換。」
「也就是說……」亂看著鶴妖離去的方向,最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淹沒在悲傷的空氣裡。
『你想用自己的命換獅子的命吧?』
鶴丸沉默。
『吾終於知道你不是那麼薄情的傢伙。』
喂喂。
鶴丸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吾認為你再考慮清楚些好。你可別不負責任地說讓獅子當吾的新主人,若真這樣,那吾先行自刎吧。』
「呵,待會沒辦法看到這等光景真是太可惜了。」
『吾可是認真的!』
鶴妖惱怒的說。跟到這主人到底是禍是福他都不曉得了。鶴丸在牢房前露出的慘澹微笑太真誠,讓他想完成這傢伙最後的心願。要是連這一點要求都拒絕,鶴丸一輩子都會恨自己的吧。
沒一會兒,鶴妖降落在生命水前。
鶴丸跳下鶴背,抱著獅子王站在生命水灑落而下的大石頭上,笑看著鶴妖。
「謝謝你了,小獅子醒來的話,替我跟他說對不起。」
『……我會的。』
生命水灑下的水此刻凝結起來,看似一隻巨大觸手,彷彿有生命般,正吸收山谷下所有光芒種子的光——
亂騎著跟鳴狐借來的妖狐,丟下一句「謝謝叔叔!回去後再跟叔叔解釋!」後,便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鶴丸口中的生命水的位置。
「不、不好意思、可以再快一點嗎?」亂心急如焚地說。
妖狐奔馳的速度已經讓周圍景色都糊成一片,他淡然的說:『再快一點您就不在吾背上了。莫急莫慌。』
他當然慌,若古老傳說沒有用,他必須將獅子王帶回來給源天狗,再怎麼樣都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飛奔到百花橋時,亂跳下狐背微微張嘴,前所未見的景象映入眼中。
生命水變成一個巨大的觸手,正在吸收山谷下的植物光芒。上下緩緩擺動,像在摸鶴丸的頭。整條河散發美麗的螢光藍,暗無天日的谷底被藍光籠罩,美麗得讓亂移不開視線。
看得目不轉睛時,百花橋橋身霎時劇烈搖晃,站在橋中央的亂緊抓繩索穩住腳步,只是一瞬間,橋頭橋尾的繩索、橋梁綻開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一路開到橋中央,原本起毛邊的繩索變得完好如新,腳下的木板踏起來很札實,彷若剛建造好的橋。
『啊啊——已經一百年了啊——』妖狐看著橋上的百花喃喃低語。
亂一時沒弄懂妖狐的話,視線趕緊移往橋下,怕漏看了什麼。
生命水的觸手一根根輕觸獅子王的傷口,隨後細長觸手像吸盤般貼住獅子王每個受傷的部位,璀璨藍光從觸手身上輸送到獅子王體內,傷口神奇地開始慢慢癒合。
藍光從鶴丸周圍膨脹、膨脹、再膨脹,膨脹到極限後,整個山谷猛地炸開藍光,刺眼得什麼也看不見。
※
孩子餘光瞥見離去的鶴丸,啐一聲後咬牙切齒。
到頭來,誠實的鴿子最狡猾,雙翼一振留也留不住,他無心管那脫韁野馬,早從一開始他就是孤身奮戰,即便這副身體殘破不堪。
屋內一群老鼠正在處理支撐結界的妖怪們,他感覺到有妖怪離開了,他的力量又缺了一角,面對石切丸、一期一振主力攻擊與粟田口家的遊俠們遠距離攻擊他竟然會自顧不暇……
不行,不能就這樣結束。
「老虎!再給我多一點力量!這是命令!」
他大吼,他不允許自己死在這些老鼠手下。
老虎聽命,注入一些力量給孩子,體內湧現的力量讓孩子大喜,他瘋狂大笑,不斷地重複:「不夠!不夠!還不夠!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哈哈哈哈不夠啊!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不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虎也瘋狂的送給他力量。
毛骨悚然的笑聲連一向穩定的一期一振都感到惡寒。
「哈哈哈哈啊唔嘔嘔——嘔——等——怎麼、嘔嘔嘔——」
孩子的笑聲伴隨著嘔吐,還有驚慌。吐出來的不是食物,是包裹著金黃色的不明液體。他掐著自己的脖子摀著嘴,阻止體內的東西溢出來,卻因為塞滿整張嘴而忍不住吐出來,金色液體從手指縫隙鑽了出來。
「我的力量、別、別嘔嘔——」
孩子不停地吐,不停地吐。金色液體從孩子身邊流回老虎身上,流失力量的孩子,皮膚變得粗糙乾燥、充滿皺紋。
「不、我的青春、我的身體、我的手——」孩子的聲音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年邁的聲音,最後那一丁點力量因為結界妖怪離去而蕩然無存。
他倒臥在地,蒼白的雙唇上下蠕動,想說些什麼,可惜沒有力氣說出口了。
身上的血肉化為晶瑩的碎屑、細粉,剩下白骨的瞬間,寒風信手帶走孩子的衣物,連同化為細粉的血肉,漂泊於灰白的空中。
一生靠妖怪力量生存維持的青春及能力,最後一刻不僅沒了力量,連能辨識身分的衣物都沒留下。
「可憐的黃鶯,願你來世做個好人。」一期一振輕輕說道。
※
獅子王聽見生命水流瀉而下的水聲,一滴、兩滴、三滴,聲音越來越大,耳朵躁動不已。
他雙眼微微張開,狹窄的視線慢慢寬闊起來,他正躺在生命水旁邊的洞穴外,在這之前發生什麼事,他印象十分模糊,唯一記得的是他被關在牢房內。
眼前一大片花草正散發著微弱的藍光,滿山滿谷。
他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頭順著聲源的位置瞧,除了看見正在跟他招手的亂藤四郎外,還有鳴狐的妖怪,以及不曉得怎麼的開滿整座百花橋的花。他揮手回應對方的叫喊,表情卻若有所思。
他依稀聽到鶴丸的聲音,忘了是什麼時候說的,一直迴盪在他腦海。
『對不起,小獅子。我們三年後見。』
鶴丸這麼說後,人像風一樣消失。
唯一留給他的,只有蓋在他身上那件黑色羽織。
還搞什麼神秘啊那混帳。
再來的事情,獅子王都是透過書信往來及親自拜訪得來的零碎訊息。
先說說結界最後怎麼了吧。
沒有妖怪支撐的結界全然崩毀,宅邸在半小時內崩塌並化為灰燼,可想見這宅子的年份也有很長一段時日了。
三日月在宅邸崩塌前找到了一瓶藥水,眾人強押小狐丸逼迫其喝下,才將佔據小狐丸身體的妖怪給趕了出來,趕出來同時被源天狗的烏鴉給吃了,昏厥的小狐丸終於恢復原本的衣服顏色及髮色。
當岩融問三日月怎麼知道小狐丸被妖怪附身時,三日月神秘一笑,岩融感到一振惡寒,對三日月追根究只是徒勞無功,於是他沒再追問。奇妙的是,原先在他身上的狐狸面具因為事件結束不翼而飛。
小狐丸則因服毒過量,被三日月抓到戒斷所戒毒半年,半年後還必須每個月定期回去檢查是否還有服毒情況。據小狐丸所述,他是被孩子騙去宅邸後遭注射藥物強迫服從行事,對做壞事他可是每天都在深刻的反省,甚至偕同三日月家的人每個月親自慰問粟田口家,原本關係淡如水的兩家子幾乎要變成心之友了。
粟田口家,五虎退的眼睛經過藥研等人細心療養,加上石切丸研發了有效藥,已經逐漸恢復視力,雖然現在必須要距離對方非常近(大概是快接吻的距離)才能看清楚來者何人,持續努力下去,相信很快可以完全恢復。
獅子王本人在事件後被亂帶回,免不了遭源天狗臭罵一頓,五虎退替獅子王護航,直說獅子王是非常勇敢又很替朋友著想的人等等,這番話讓源天狗語塞了會兒,大概是內心還無法接受這樣的獅子王,大概過了一年,源天狗才將大任務交給獅子王嘗試,總算是肯定獅子王的實力。
他們曾經相處過的樹屋莫名消失,據今劍所言,高階催眠師可以催眠自己或他人自己創造的東西,也可以決定這東西要存在多久。原想著沒有鶴丸,還有可以留念的地方,可惜少了一處。
當時亂藤四郎說,他擔心古老傳說沒奏效,獅子王的器官可能會被鶴丸做不當買賣,這件事獅子王笑了很久。鶴丸在復活他後便乘著鶴妖到對岸陸地,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亂還在事件後偷偷調侃獅子王一番——
『我有看到哦——獅子王さん口中的「想要跟你上床的人」——』
『哎?哎哎?亂さん在哪裡看到的?你沒看過怎麼那麼肯定?』
『瞧你慌的。』亂竊笑幾聲,『他帶你到生命水那裡時,我追上去,有看到他親你的額頭跟眼睛,呵呵呵呵呵——』
『別發出這種意味深長的笑聲啊!』
Fin?
五虎退事件後過了三年。
獅子王從那之後,每個月有幾天他會空出來,跑到百花橋發呆、自我鍛鍊,累了就拿帶出來的花見糰子當點心。
那天,他靠著馬背吃糰子,拿著竹叉的手冷不防被後方來者捉住,他沒有嚇到,不如說是早知道有人在他後面,只是他不想立刻轉身。來者那隻手是三年前他熟悉的冰冷溫度,竹叉顫動幾秒,他感覺竹叉上的糰子少了一個。
三年未見,他打好數種再次見面的草稿台詞,現在一種也派不上用場。面對這男人——鶴丸國永,能做的只剩臨場反應了呢,他想。
「好吃?」他問。
鶴丸鬆手,後空翻越過他及馬匹,在他面前瞇眼笑著。
「好吃,但是用嘴餵我,會更好吃。」
久違的曖昧話語,獅子王的臉霎時抹上一層嫣紅。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油嘴——唔——」
鶴丸像個獵豹,往前攫住眼前的獵物,貼緊獅子王的身體,用炙熱深長的吻表達三年來的思念。
一旁的鶴妖還是解風情的,剩下的時間決定交給小倆口。
他笑著搖頭離去,銀晃晃的細雪曚了眼前的視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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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內容應該是不會讓客官們失望的,好車不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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