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翻譯
#大量捏造
Cynical
蔥白的手指搭在同樣淨白的脖子上圈成一個圓,然後沒怎麼使勁收緊就輕易折斷手上脆弱不堪的頸椎。
七塊骨頭被一個個掰斷連結後猶能看見傷者的眼球轉動著試圖看清兇手長相,而前者模糊的視線中能見的是對方如夏花燦爛的琥珀色目光伴隨著夕陽艷紅詮釋了日光最完美的景象。
偶爾大家可以在不同的地方遇見歐文,慘白著一張臉不發一語。真木也是直到上次和該隱一起撞見才明白那是死亡過的表現,直到某個夜晚,和其他魔法使們在夏洛克的酒吧提起屍體的話題,真木才想起這件事情。
畢竟歐文屬北國也是十分強悍的魔法使,在這個宿舍裡總不會有太多人能頻繁 將他殺死,比他強悍的魔法使中有人不屑於如此;有人則懶得自找麻煩。
可當其他人陸續提起曾在後院、街邊、城堡、教室或哪裡看過歐文的屍體時,大家都察覺了事情或許有異。察覺的人或不在意;或無從關心,但總之這個話題被年長者有意無意地輕輕帶過。
真木卻忍不住在意了起來,在散會後來到歐文房前,敲響實木門發出的聲音沉悶,如同被掐在喉嚨裡的尖叫。
「賢者大人。」該隱從轉角處走來,面色為難的模樣看起來也是在意起剛剛的話題才特意來訪,「你也是來看看那傢伙的嗎?」
真木點頭示意的同時房門緩緩被打開,後者的面無表情只停留了眨眼的時間,隨即綻開如同稚子般的笑容,那是對最信賴的人卸下防備的模樣,毫無做偽。
「騎士大人,是來救我的嗎?」
察覺到對方狀態的同時該隱反而露出為難的表情,在歐文因傷而鑽進該隱懷裡的時候,真木趁機緩著聲音問起歐文怎麼了,臉色很蒼白。
「我不知道,但是脖子很疼。」歐文泫然欲泣的臉軟化了在場兩個人的心口,「我臉色很白嗎?」
真木點頭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反著拿給歐文的同時歐文尖叫起來,把整個人都藏到該隱身後,該隱被受驚嚇的護住對方,只能從斷斷續續的抽泣判斷歐文說那個人是想要殺他的兇手。
但又怎麼會呢?
好不容易把歐文安撫下來已經是小半會兒過後,該隱鐵青著臉,賢者看見對方坐在沙發上,任由歐文蜷曲著身體躺在他的腿上入睡。
「大概是,想要治好奇妙的傷吧。」真木突然這麼說起,「上次問起紋章的時候,歐文說他為了想要去除紋章把舌頭拔掉因此而死掉了。」
該隱聞言臉色更難看了些,始終不發一語,也只是稍微把手搭在歐文緊緊閉著地眼瞼上,停頓半晌後他才恍然回神,輕輕脫掉手套,把因為眼淚而稍微黏在一起的睫毛擦乾。
「這傢伙太奇怪了,一般來說不會這樣的,明明最近也能跟其他北國的魔法使好好相處了。」該隱手上隱約的水痕很快就無法被肉眼分辨,甚至連上面是否真的有歐文的眼淚都變成如夢似幻,「唯獨歐文這個傢伙——」
真木沒有開口,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見歐文的眼瞼並非因為該隱的撥弄而輕輕顫動。
「唯獨這個傢伙受傷之後的樣子沒辦法以平常心對待。」該隱這麼說的時候終於還是把歐文灰銀色的瀏海撥開,自己苦笑了下,低聲念出咒語重新把歐文放回床上,「抱歉,我馬上回來。」
房門關上的同時歐文就睜開了眼睛,眼底還是同樣的稚氣天真。
「騎士大人討厭歐文嗎?」歐文眨著眼對真木發問,眼底沒有剛才的驚懼,這樣一個全然無害的眼,卻讓真木背脊隱隱發涼了起來。
「因為歐文是壞孩子嗎?」
「歐文做了什麼壞事嗎?」真木坐到床邊這樣詢問,主動幫歐文蓋好被子。
被反問的孩子做出思考的模樣,帶著鼻音哼聲,最後只得搖了搖頭,「我有乖乖地讓自己好好活著等騎士大人過來,沒有亂跑。」他發出悶聲,「就算壞人會帶我到奇怪的地方,我也會擺脫他回到原本的位置。」
「嗯,那沒有做壞事就不是壞孩子。」真木只得這麼說,看著歐文帶著倦意真正陷入沉睡,心底發涼的恐懼始終沒有褪去。
該隱回來的很快,大概是去洗把臉,打起精神地露出和平常一樣可靠的笑容,「放心吧,雖然大家不說,但我們都會注意他別死在奇怪的地方的。」
真木看著對方溫暖的眼神總算稍稍鬆了一口氣,「嗯,一定會沒事的。」
星光正盛,是真木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沒看到月亮的深夜,從窗外透進來的光看上去妖異而迷人。
然後他們倆才發現不知何時又重新睜開眼睛的歐文面露不屑,彎起的角度滿是嘲諷。
畢竟守護夥伴是騎士大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即使是這樣沒用的騎士也是呢。
Pheno
他睜開眼,在一切歸於沉寂之刻。而後倏忽想起的確,他是習於這一切多於他人身上的暖意。
在回過神來吐出的第一句言語依舊是嘲諷,違心與否就連歐文自己也無法加以確認,被妥善隱藏的靈魂造就了他的不死,而不死之物又焉能稱為活著?
真木發出詢問的時候該隱收好自己的表情,但總的來說在年長許多的魔法使面前他總是無所遁形,況且是那個極度「善解人意」的北之國歐文。
「我才不是沒用的騎士——」該隱話到嘴角停了停,又改口問道,「你才剛死過吧,有看到是誰殺你的嗎?」
歐文眨著眼愉快地笑,「有看到又如何?難道騎士大人要伸張正義將人繩之以法嗎?」
「歐文,是脖子受傷了嗎?」真木忍不住出言制止,「要不要請費加洛來看看?」
被點名的人嘴角弧度因而歸於水平,是真木初至世界時候曾經看過的表情。比起善意,他從來更習於應對責怪恐懼或更多歇斯底里,歐文順著尚未起身的真木靠在他身上,發涼的溫度讓後者不知怎麼地想起在冰之森的那次,歐文也是如此靠在他身上休憩,灰色的頭頂上還有些碎雪落在他的肩膀。
大抵也是想起了一樣的景象,歐文最後閉上眼睛拒絕他的提議,只說一下子就會痊癒了。
當晚解散的時候夜色很深,對誰都是一個難眠的夜。
經過這麼多的時間,比起初次見面,該隱也算是更了解歐文一點,其實傳說中的北國魔法史也沒有傳說中的那樣可佈,不如說看起來更像是鬧著要得到他人注意罷了。若這番感想被布萊德利聽見,大概會感嘆怎麼最近年輕的孩子都這樣絲毫沒有識人的能力,無論中央或者南國的魔法使們都一個德行。
更後來該隱斷斷續續聽聞歐文這個人的故事的時候,忽然意識到比起倖存者,更適合他的說法不如說是生還者。太過片面的相處讓他來不及了解這個主動找上門的麻煩;無論是總試圖口出惡言的時候或者是用天真爛漫的語氣說話的時候,回想起來他的確是作為甚少。
倒也不是自責,只是偶爾看見自己琥珀色的眼,就忍不住想起那段年輕時候的因緣。遮掩單眼的髮型算是固定住了,隨著魔力的提高,有一段時間他總用障眼法讓生人不再過問那個後天形成的異色瞳,甚至詢問了奧玆加以改進的方法,在真木回歸的前一年已經鮮有人能看穿。
這個稚嫩的生命在誰的心底紮了根,或許那人也不過是不願破碎在其之下的土壤,枯萎那個不甚適應卻仍努力生存的冬青。
『騎士大人,不喜歡我的眼睛嗎?』歐文這麼問起的時候傷得不輕,悲傷的語氣極俱感染力,用力壓迫該隱的心臟,『因為不喜歡所以藏起來的對嗎?』
比起眼睛的問題,該隱被歐文現在的狀態給嚇壞了,一連唸上幾個僅知的恢復咒語也沒有緩解他不斷從傷口冒出的鮮血,『你怎麼會搞成這樣——又在試圖治療奇妙的傷嗎。』
『傷?』歐文伸手的時候可以看從手腕延伸出深可見骨的刀痕,不住流出的詛咒氣味也讓人不快,該隱隱約覺得那種感覺異常熟悉,彷彿他曾在哪裡感受過相似的氣味,『你是說這個嗎?這個是我反擊留下的,不過壞人已經被我殺死了,所以沒關係。』比起自己的傷口,歐文又一次問起眼睛的話題,該隱第一次覺得自己碰觸到當年和真木試圖尋求的真相,但似乎已經為時已晚。
那天該隱帶著歐文許久,始終都沒能等到他在眨眼之間用諷刺的語氣喊他,直到星光燦爛,他才發現那是個和過去極其相似的朔月夜。
直到歐文安眠之後他才隱約不安起來,將就著共同躺在他狹窄的單人床上,把對方圈在懷裡的時候,該隱可以看見從窗口透出的星光打在歐文的睫毛上,像是在上面覆蓋一層細緻的銀白糖霜。大概這位魔法使本就帶著使人入迷的魔力,直到曦光將銀白糖霜溶成清淺的蜂蜜色,該隱都沒能闔眼。
想來是記憶被逐漸模糊的關係,當時明明想著許久前和真木一起去拜訪歐文的房間,時至今日卻怎麼也想不起真木是帶著怎樣惴惴不安的表情,該隱覆蓋在眼上的障眼法始終沒有拿下,現在的人們不曾聽說中央的國都曾有一位被魔法使詛咒而失去眼球的騎士長,只剩魔法使王子因做盡惡事最後被降下神罰進而成為石像破碎在塔頂的傳說。
時過境遷,總算察覺人類的薄情和生命的短暫後,該隱最終也選擇離開故土,僅在每年的厄災夜重回舊地。
旅途中陸續耳聞的傳說也時常讓人哭笑不得,當年巨大災厄刻劃的十個傷者中,始終沒有痊癒的不在少數,比如東國開始流傳起守林者和他所馴服的野豹的恐怖故事;密斯拉至今仍因為難眠所苦,回歸北國之後仍會不時去賢者身邊尋求睡意,扣除死者和去年就不知所蹤的歐文之外,也沒聽說誰已經痊癒。
如今又到了約定的日子,該隱站起身來唸出不甚熟悉的咒語,從這個被填滿夢境的森林轉回中央,當時歐文手上詛咒的熟悉氣息也已經明朗,他的笑容也比以往更加輕鬆。
二十個魔法使陸續集合的狂歡夜,人員幾經汰換,該隱勾著希斯克里夫的肩膀笑著聊天的時候被後者問起眼睛的狀況,前者愣了一下,才想起早想不起上一次發作是在什麼時候。
該隱搔著臉苦笑,認為說不定這是另一種暗示也說不定,希斯克里夫帶著依舊靦腆的微笑稱道不管如何總是一件好事。
夜深的時候他們才得以確認歐文今年像去年一樣缺席,十九個魔法使騎上掃帚靠近月光到迷了眼的程度,一旁的密斯拉轉頭一瞥,夜風把克羅耶特製的披風吹得獵獵做響。
銀色光線下該隱琥珀色的雙眼如同朝陽下的夏花燦爛。
Erode
如今的季節,天總亮的特別晚。
該隱是被鳥鳴聲喚醒的,北國特有的傷寒不妨礙萬物生長,甚者這裡的鳥比他先前所見的都還要更生氣蓬勃些。今天是第一個從北國醒來的早晨,異國的事物總是特別令人好奇,想起過去曾聽誰抱怨過在宿舍裡沒有小鳥在早上吵鬧的事情,他調整著袖扣也忍不住莞爾,開始明白被鳥鳴喚醒的確是會讓人心情也不由得雀躍起來,總感覺今天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在陽光灑進窗戶之前,該隱就整理好一切踩著靴子走下木製樓梯,鞋跟扣出的聲響沒有驚擾此地旅客——或該說原本這裡人煙就不多,即便有,也不會是尋常人類。
但比起曾聽夥伴們提及的,倒也沒有想像中那樣寂寥,魔法使們也享受著冬日難得陽光燦爛的早晨,這對此國度來說又更加珍貴。
廚房特製的煙熏培根有桃花木的香氣,小小的木碗裝著口味濃厚的燉菜,切成小丁的模樣讓人格外有食慾。
大概經歷太多共同生活的影響,其實他總希望能和誰同桌共食,把酒言歡。
這些想法多少讓他緬懷起還是中央騎士長或者真木還在的那些時光,後來總是獨處也並非開始害怕分離,而是開始害怕他出口描述那些無以言狀。
驅除那些壓在心底的言語,該隱咀嚼著肉食才隱約聽見隔壁桌的魔法使神神秘秘地在討論北國大魔法使的死訊。
自從古老的雙子離去後,連他們的弟子也——
這麼嘆息的魔法使把這些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這麼說道,討論起若能得到他們的石,那魔力大有可能一日千里。
美好的早餐因為這些流言稍微凍結,但該隱只是微笑著和店員招手買單,別無妄動。
離開旅館後該隱隨性地挑了任何一個方向走去,最後輕易地在一片荒地迷失方向。迷失這件事情對他來說自然也是熟悉不過,四處探尋的時候總有幾次如此,所以該隱也只是搔著臉看著天色漸漸轉紅轉紫,往更北的地方前進。景色越深就越發令人神往,這個難解的魅力和某個夜裡他看著誰的睫毛難以入眠一樣,忽然就著了迷。
大概是這個恍神,還來不及對夕陽微笑,就失足掉進另一個洞窟。被勾破衣服擦破小腿的肌膚,血流不止,所幸經過這麼多日子,他多少也學會些療傷用的魔法。
低聲念出咒語的時候聲音驚擾了在洞窟裡棲息的獸,該隱手放在劍柄上屏息,卻只聽見吱吱作響的叫聲迴盪後,在更深的洞窟中傳來清晰過頭的水聲。
而後是孩子們的膽怯的聲。
該隱在他保留最多回憶的年歲曾聽聞過這件事情,能記錄過去的時間洞窟存在北國深處。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和因為不斷回憶,他以為自己也逐漸熟悉的稚嫩語調。
然後該隱用自己未曾想過的,困惑至極的聲音詢問。
歐文?
迴盪過來的是更多記憶的碎片。
有綿延不斷的痛苦的呼吸;老鼠吱喳聲後孩子的輕輕詢問;又或者是其他來試膽的孩子尖叫著逃離。該隱試圖從零碎的、或有熟人、或沒有頭緒的片段中捕捉,最後卻發現自己腦子開始陷入混亂。
緊握著劍柄的右手開始發酸,該隱整理好自己的氣息,極盡所能的放緩放輕,被驚擾的獸終於沉寂,回音卻久久不停。該隱開始聽見少年近乎氣音的輕笑,聽見有誰曾咀嚼著文字說英勇的騎士會拯救一切傷悲。
即使是最高強的魔法使也無法分辨這是幻覺或否,該隱被洞窟深處的微光刺痛了眼睛。然後也是因為這個痛楚,他才想起北國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迷失人心的特色讓多少人都流連其中,連帶著從此出身的魔法使們或多或少也都深諳此道。
他冷靜下來後終於還是召喚出第一個學會的移動魔法,即使是北國,他也有相對熟悉的地方。
再次睜開眼他便身處另一個童話境地,如同童話故事中的夢幻森林,此地掌權者還是沒有易主,從上次過來經過多少歲月,也不知增加多少死者在這裡入夢。
月色從樹梢透進光,該隱從當代賢者那裡聽聞,其實並非月光是銀白,只是當光線越發昏暗,你的眼就難以分辨那些色彩斑斕,不足的線索讓人類的眼睛只得捨去色彩,以利於能完整所見的形狀。或許當時所見的銀光,是從來也沒能真正看見對方的眼睫中的灰澀。
本來此地是預定在旅途的終點。
該隱張望著,看見遠處竟還有人煙在此升起篝火,細細感覺下來才發現這裡的魔力比過去減弱許多。
大概是最近碰見太多熟悉的事情了,他不知怎麼地就想起先前來訪的時候,此地旅人也曾提起歐文的事情,雖然已經是過於久遠的話題,但人類總有許多魔法使所不知道的傳說,有時被當成空話的妄言說不定反而最貼近事實。
他撥開灌叢的時候本在談話的旅人們警戒起來,在看見該隱雙手放在空中以示善意後勉強讓他一起取暖。
該隱苦笑著說自己來自中央後敵意又更消散些,這是一群北國當地的商人,在冬末當第一批進入森林的人,藉此找些山貨轉賣,趕在春來之前能賣些更好的價格。
該隱雖作為魔法使,但面容親切又算的上長袖善舞,很快便也融入這個臨時群體。杯中穀物釀製的白酒像是融雪的顏色,清澈見底,就著生人的身分,他晃著杯子向旁人打聽這個夢之森是否有什麼有趣的見聞,旅人思考起來,就著微醺的醉意叨叨唸唸起來。
據說這裡在久遠前曾是個村莊,被強大的魔法使給降罰所以變成如今的模樣。且傳聞許久以前森林之主是一顆巨大的冷杉木,看著村莊興盛覆滅後從魔法使身上得到夢的力量,就利用這股魔力補食生物的夢境,那位魔法使還時常會過來替自己的傑作添磚增瓦,但如今已許久沒有出現過。
「知道是哪個魔法使嗎?北國有很多強大的魔法使吧?」
旅人聳肩的時候另一邊相對年長的人開口,搖晃著酒杯享受這個笑談,「聽說50年前密斯拉曾來此地尋求睡眠,當時有個西國的旅人正巧碰上他——你們也知道西國人的德性,居然不知死活地問起密斯拉是不是他詛咒了夢之森。」
長者嗤笑著說密斯拉居然還當真回答,說那個故事中的魔法使是歐文。
當然西國人的轉述誰也沒當真,只老者覺得過於荒謬,是以惦記至今,畢竟沒有北國人會相信密斯拉願意開口回答這個愚蠢的問題而不是將人直接殺死。
該隱笑著不置可否,但總算也想起過去在歐文手上傳來的詛咒氣息,和這個森林深處的氣息如出一轍,也難怪誰也無法輕易化解那個咒。
厄災的光打在他的酒杯上,晃蕩出瀲灩光彩,他一口飲盡的時候甘甜的氣味滑在喉嚨的確沖淡了一些悲傷的氣味。
看起來許久之前雙子曾說的果真不錯,若來此地,大概多少也能體會北國人以怎樣的方式努力求生。這件事情本無對錯,這是只要活得長一點點的人,終將都會理解的道理,只是取決於頓悟的早晚。
替旅人們張開一個簡單的保護網,該隱錯覺洞窟裡的回聲依舊晃蕩在耳,那些歐文曾對他說過的言語自從察覺了這個森林的魔力源之後就揮之不去。
此時他終於明白,從來都是那個目光天真的孩子在屠殺自己,卻誰都來不及教會他大可不必如此。
魔法使的力量來自於心,歐文更是如此。
正因為傷者對自己的惡意如此純粹,才讓另一個自己有機可乘。
回想起來,無論真木或者其他人是如何善意地調侃歐文所不知道的自己,後者總是帶著一臉不快離開或要人住嘴,那大概也並非僅是出自失去記憶的焦慮或者試圖隱藏弱點,使其不被發現——或多或少也包含著他對那樣天真爛漫的個性厭惡至極。
該隱當晚做了一個夢,夢裡的歐文騎在馬背上抓著他的劍,然後他卻只是站在原地傻愣著看他用自己笨重的劍挽出一個劍花,不倫不類的樣子引人發笑。醒來的時候天色未霽,他告別旅人們的時候還被拍了拍肩膀。
對方的祝福放在耳邊,該隱摸了摸臉楊起嘴角,如今他也已經能夠在情緒尚未平復之前先掩蓋起自己的表情,用俊朗的笑容回覆旅人的祝福。
今天被林間鳥叫醒的時候他的夢還隱約,森林邊緣可以看見和昨日一樣的冬日暖陽打下的光斑駁了樹根,若再往深處走去,被樹林盡數掩去光亮的樣子大概如夜。
獨自一人的時候總特別容易胡思亂想,這段隻身旅行的歲月中,該隱被歸還的眼睛裡面夾帶著不屬於自己的魔力,他解開障眼法的時候歐文綻開的笑容如夏花燦爛,模糊中他聽見對方稱讚自己的眼睛。
而他在對方眼睛看見落日光彩,絢爛斑斕。
該隱正想稱謝,定神卻看見對方的指尖開始異變。並非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相反,他年幼時候在乎隊員們的亡故與否;年長些他也為了同伴們是否安然費盡心思。他接連念起幾些咒語都沒有成效,好不容易學會的治療魔法在北國的詛咒面前如同笑話。
現在回想起來,他終於意識到,歐文年幼時候對騎士這兩個字眼的嚮往早刻劃在血骨中,若非他稍早在洞窟裡的見聞,大概終其一生也無法體會這個荒謬的執著——甚至願意將自己的靈魂連同血肉藏匿在自己眼框的地步。
昨日還晴朗的天氣今天忽然就轉陰,寒冷的風盤旋在林間,將融未融的雪一下子又僵硬起來。該隱細細感受周圍混雜的氣息,蔓延的死亡之氣在東邊的林間特別明顯,卻也因此突顯出一處還隱隱有些生機。
直到經過一顆高大的樺木,他觸眼所見是一個形狀奇特的樹洞,糾盤的樹根間形成一個勉強可以讓人出入的口,雖然很淡,但此地的確有些許靈魂的氣息,纏綿在一絲腥羶的甜味裡,被木質的香氣掩蓋。
進入洞窟的時候來者忽然察覺不對,那個氣味僅一次就令他永生難忘;令他極有自信不會錯認——明明方才在外面的時候還有感受到歐文的氣味,卻在進來之後被舖天蓋地的惡意掩埋,該隱就著微光前行,用魔力阻嚇此地異狀,屬於中央的魔法使在奧玆的指導下大致也明白北國的約定成俗,只消用壓倒性的力量嚇阻,成王敗寇的鐵則適用範圍是全面性的。
果不其然在釋放出力量後,被隱藏在枯枝後的灰色碎片一下子就顯露出來,本來就是極度具有力量的物品,若非此地意識意圖獨享,也不會讓該隱花了大半日在此地找尋。
那是一個極小的碎片,和過去曾看過的那個破碎的夥伴靈魂相比也只有二十分之一左右的大小,大概也是因此散落在此地卻對本人並無太大影響,若不是強大的魔法使,甚至可能會無從察覺也說不定。但說起來無論多細碎,那男人的力量也屬絕對強悍的範疇,若非如此經過這些時間大概也早被這個樹洞吸收。
該隱把碎片扔進口中,也無需咀嚼就吞入腹中,不知怎麼地他又聽見早上喚醒自己的鳥鳴,和在清脆聲響中他夢裡的歐文。
可這次只有歐文,一個人跨在馬上,手裡拿著細長精緻的劍,一片霧氣中馬終於奔跑起來,獨自馳騁在草地上的時候他瞇著眼笑。
那笑容和該隱記憶中的滿懷惡意的、或稚嫩天真的模樣都不同,是未曾在歐文臉上看過的表情。
該隱終於走出樹洞,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森林最深處,曾掌管此地的神木佇立在這裡,安靜泰然。
據說那人在最早之前是把靈魂藏在此處,直到和他交換眼睛之後才更換了所在地。
枝枒晃蕩的沙沙作響和任何地方的森林都別無二致,該隱從行李中拿出一片被細緻打磨成圓形的瑪那石,彈指間就將其埋葬於此。
細數起下一次厄災來的時日,該隱忖度著自己還有些時間可以在四處晃晃,卻在回到村莊的時候又再次聽見路過的魔法師正議論起大魔法使的死訊。於是他忽然就起了念頭,向對方打聽起傳說中的大魔法使最後殞落何處。
那是一片異常寂寞的海,連浪潮聲音都讓人平靜不下。和西國天文塔附近的海域相比,顏色深邃不少,若晴日時,大概能更輕易地讓白雲映在海面。
該隱的鞋子不太適合踩在沙灘上,所以他在空中張望,總體來說整個海灘的奇異感來自於北國深厚的魔力。
這種廣傳的流言果然還是不可信的。
海平線因為開闊的視線可以隱約看見一個微乎其微的弧度,冬風夾帶上來的寒氣逼人,遠方海鳥的翅膀上反射出如寶石一樣的光彩,直落在該隱的眼,刺得他不得不別開臉。
才往下重新睜眼,他就看見一個瑪那石被海水拍打上岸。
那是該隱此生所見最動人的瑪那石,如同貝殼內層的光彩,讓人想起在陽光下飄蕩的泡泡。
他彎腰拾起,感受到它的觸感溫潤,質地近似路琪爾送他的綠色袖扣,據說那是用南國特有的寶石雕琢而成。
於是他又一次彎腰,重新任海潮將他帶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