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urin@uid_8464 最後編輯
夜裡的雪下得悄聲無息，不過一個晚上就給整個庭院披上層白衣，連氣溫也跟著驟降，寒意逼人。
不過付喪神們早已在審神者的寢室四角都放上暖爐與調節濕度的水盆，整個房間暖烘烘的足以讓人逼出汗來，但這樣的熱度對正在病中的年邁審神者來說也不過是恰恰剛好罷了。
對於年逾八十的審神者來說，這場來勢洶洶的感冒幾乎要了她的半條命。
本丸看起來什麼也不缺，但在醫療照護上還是有諸多不便，刀劍男士擅長的是戰鬥上的事而不是看護老人。
審神者從高燒的昏沉中醒來，難以聚焦的視線定在天井格子上，花了幾分鐘才確定她從三途川旁繞了圈又歸來了。
人類是很脆弱的，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類，脆弱的就像被燈光吸引而來的飛蟻，只消伸手輕輕一捏便會輕易死去。
「妳醒啦。」
在審神者還尚未發出傷春悲秋的感嘆聲時，守在床邊的近侍就率先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她只是從睡眠中清醒，而不是病得差點就要渡了河。
大般若長光早已將手套除下放在一旁，他先在床邊的水盆裡擰乾毛巾，支手撐住審神者的後腦幫她擦臉，待擦完臉後再餵她喝下半杯溫水，整套動作細緻又熟捻，看得出來這樣的事他已經做過許多次。
審神者擦完臉後精神恢復不少，原本被眼屎黏住的眼皮也能完全睜開了，只見大般若長光那張從未蒙塵過的俊美面孔就距離她不過一臂之距，原本應是十分旖旎的場景此時看來完全是祖孫溫馨的相處畫面。
想到從偶像劇到晨間劇的畫風轉變，審神者不由得噗的一聲笑出來，滿佈皺紋的老臉擠成一團像開了朵菊花似的，但才不過幾秒她就因為嗆咳開始喘不上氣，只剩呼哧呼哧的艱難喘息。
對老人家來說忌大悲也忌大喜，所有過於激烈的情感都必須點到為止，尤其在大病未癒的時候更是如此。
大般若長光只得趕緊扶著審神者坐起身以免壓迫氣管，同時一邊在她的背上拍打幫助排痰，就這樣持續好陣子後她才完全緩過氣來。
「呼、呼……我得感謝你早些年拒絕我的告白，否則現在我哪敢給你看到這麼狼狽的樣子，太丟人啦。」
「怎麼會，妳在我眼裡還是如當年一般美麗。」
「你就哄我吧你。」
審神者倚靠在大般若身上，非常沒有形象的翻了個白眼。
「妳得相信我的眼光。」
「你鑑賞的藝術品我從來就沒看出來好在哪裡。」
「唉呀，終於說實話了，以前妳可不是這樣說的。」
「都到這把年紀了哪還有什麼話不能講，給我一杯酒我還可以講更多。」
「那更不能讓妳喝酒了，我喝給妳看吧。」
「肚量呢？剛剛還在哄我呢現在就原形畢露了。」
他們相視而笑，誰也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將近七十年的相處時光又豈是用幾句話能夠輕易交待，然而這時他們所需要的也就只是這幾句毫無芥蒂的挖苦打趣而已。
審神者不是這個本丸第一任主人，也不是最後一任主人，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將前人交予她的棒子再交到下一個人手上，這個重責大任她從前幾年就開始有所準備，並且向時空管理局遞出申請實習生的要求——哪怕她可以直接離開將本丸交給下一任審神者，但有緩衝的話能讓接任者更好的與刀劍男士互相磨合適應。
原本她以為自己還能再多撐兩年，但顯然這副身軀已經快接近極限了。
「……這次我真的該走了。」
「嗯，我知道。」
「你就不挽留我一下？」
「我挽留妳就會留下？」
「當然——不會。你總得給我留些退休回現世享受的時間吧，我可是勞工界楷模，可以上台領獎牌的那種。」
聽到審神者的老油條發言，大般若長光學著她翻了個華麗的白眼，讓她樂不可支的連連拍手。
若不是審神者大病一場差點一命嗚呼，大般若長光還真會開口挽留，但他很清楚現世的醫療技術與環境比本丸更適合進行療養，那能讓她再多活幾年——只是幾年也好，即使他們可能再也無法相見，但知道她活在他守護的歷史裡就不枉費他顯現於人間一回。
人類的壽命相較於付喪神來說著實太過於短暫，大般若長光閉上眼都還記得初見她的畫面，年僅十六歲的她還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實習生，抬著頭問他的興趣是什麼時的模樣與尚未褪去絨毛的幼崽是多麼相似。
知慕少艾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或許是當時他的回應讓她錯付芳心，為了不讓這份美麗因為他而變質，大般若長光態度委婉卻毫不猶豫的拒絕鼓起勇氣向他表達心意的審神者。
審神者不是死纏爛打的個性，不過少女稚嫩的臉皮比什麼都薄，他有長達半年的時間都只能遠遠的望上她一眼，翻過年才能好好的跟她說上一句完整的話。
但時間不愧是撫平傷痕最有效的良藥。
在審神者正式接手本丸一年半後，大般若長光被指定為近侍，從此再也沒有更動過。更甚之，等審神者步入中年後已經能拿年輕時做過的糗事出來開玩笑了，他看得出來她是真正釋懷而非強顏歡笑。
於公，大般若長光與審神者鮮有齟齬，戰術配合上的無言默契也令他感到舒適：於私，他們是最瞭解對方的老友，時常一同小酌，縱使審神者老是喝不出哪種酒更好，但酒量好得驚人。
她在他眼中的確還是如當年一般美麗，甚至在閱歷的粹煉下而更加璀璨動人，如同藝術品與美酒不因年華而黯淡，反倒因為時光的沉澱而越顯珍貴與餘韻。
這樣的審美觀以人類的角度來看或許有些難以理解。
在本丸顯現後，大般若長光在擁有與人類相似的美醜認知外同時也保留著刀劍付喪神的觀點，兩者並不衝突，反而能讓他更好的欣賞所有美好的事物。
親密卻不曖昧是最適合人類與付喪神的距離，在審神者任職期間裡他從沒後悔過拒絕她這個決定。
♦
本丸的權力交接沒有掀起什麼波瀾，有過半的刀劍男士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審神者的輪替，大多數付喪神早有心理準備。加上審神者步入老年之後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在眾人前出現的機會大幅削減，絕大部份事務都是由擔任近侍的大般若長光一手包辦，只有少數大事的最終決策會由審神者出面定案。
新任的審神者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原本預定三年的實習期因為前審神者生病的意外提前兩年，由大般若長光繼續擔任近侍從旁輔助。
與前任審神者剛上任時的情況不同，年輕的審神者適應得很快，她的思緒敏捷能舉一反三，沒多久就開始分擔原本之前是由大般若長光負責的工作。
每天要做的事情變少了，但他卻比之前更加疲累。
大般若長光的異樣在人前不顯，但同為長船派的刀劍男士看出來了。
「今天晚上要一起嗎？」燭台切光忠做了個飲酒的手勢。
「不了——」大般若長光以為他說的是長船派內偶爾會辦的酒會。
「就我跟你而已，喝一杯吧。」
若說本丸裡最能體會大般若長光此刻心情的刀劍男士是誰，那必定是燭台切光忠，個中緣由與長船派之祖的身份無關，而是他曾是本丸初代審神者的近侍。在前任審神者剛上任時，燭台切光忠也依舊十分盡責的從旁輔助了一年半的時間，直到大般若長光正式被任命為新的近侍。
「……那時你的心情也是這樣嗎？」
與平時品酒的方式不同，大般若長光連連幾杯黃湯下肚後才有開口說話的興致。
「嗯？你是指無法稱呼新的審神者為主嗎？」
「這倒不至於……等等，原來你當初沒有承認她嗎？」
大般若長光緊盯著不只是同刀派也是職務上的大前輩，細長的眉眼格外冷肅，總是帶笑的嘴角緊抿成一直線。
「還說不至於，你這反應分明是還認著她為主。」
燭台切光忠輕笑著搖晃酒杯，清澈的酒液沿著杯壁打著旋卻一滴也沒灑落出來，他接著道：「在你成為近侍之前我就心服口服了，畢竟她可是非常的努力吶。」
「任誰見到那麼努力的她都很難不服氣。」提起前任審神者，大般若長光幾乎藏不住語氣中隱含的驕傲。
近侍之職是如審神者左右手般的重要存在，相對的對審神者的感情也最深厚，燭台切光忠經歷過同樣的更迭很明白這種複雜的滋味。
何況大般若長光在近侍之位上待的時間比他更長更久，前任審神者年輕時還曾傾心過大般若長光，兩者間的關係或許比他所想的還更加撲朔迷離……
想起種種往事，燭台切光忠忽地談起大般若長光不曾知曉的過去。
「你應該對於當初為什麼她會指定你為近侍感到很疑惑吧？尤其在這之前她還被你『狠心又殘忍』的拒絕了。」這個形容詞完全是複製於前任審神者的曾親口說過的血淚控訴。
關於前任審神者曾跟大般若長光告白失敗這件事已是公開的笑談，她每年總會提起幾次，剛開始說起來還有些咬牙切齒，後幾年直接當成玩笑在開，反覆講的次數太多，本丸裡的刀劍男士都能倒背如流。
「嗯？」被挖苦太多次，大般若長光的心態早已從尷尬進階到習以為常。
「那是我建議的。」燭台切光忠乾脆的掀開底牌，「你是當時最晚顯現的刀劍付喪神，再加上她對你有好感在先，是最適合擔任近侍的人選。」
大般若長光面露無奈，「那時可是我跟她關係最惡劣的時期。」剛當上近侍的那年他可是吃閉門羹吃到管飽的。
「她是個很溫柔的孩子，不會為難你太久的。」燭台切光忠微笑道：「我只是提出建議，最終採納的還是她。」
「……謝了。」
「哪裡。」
也不知大般若長光謝的是揭開的謎底還是今晚的邀約，抑或是能一起談起過往的機會。無法再光明正大的以「主」稱呼，他們只能語焉不明的稱著「她」，但光是這樣已能讓他聊以慰藉了。
時間的流速從未改變過，卻會因為主觀意識而有加快或減慢的錯覺。
與其說本丸在迎來新的主人之後倏地加快運轉速度，不如說是終於回歸到正常的速度，連帶著付喪神們像被注入了高漲的力量似的，整體氣氛也跟著被調動起來，不過半年就有種煥然一新之感。
大般若長光不得不承認之前的本丸隨著前任審神者年歲已高後顯得暮氣沉沉，但他總頻頻回首那段遲暮緩慢的時光。
是因為跟老人打交道久了連帶著習慣也跟著同化了嗎？明明他才是年歲比她大上好幾倍的那方。
或許是腦袋運轉的速度還沒調整過來，當審神者帶著大般若長光一同前往現世，在時空管理局的會客室裡乍見那名少女時，他難以自控的脫口而出：
「主上——」
不，不對。那不可能是她！
儘管大般若長光隨即反應過來也來不及收回他的失語，一旁站著的審神者則是笑著打了圓場。
「抱歉，妳長得跟前輩年輕時的樣子實在太像了。」
穿著高中生制服的少女與前任審神者年輕時的面容有八分相似，一般人可能會錯認但等大般若長光恢復冷靜後能挑出她們每一處不同的地方。
見審神者早已知情的模樣以及蒼白著臉的無措少女，有種莫名的陰冷寒意從腳底竄生而起，大般若長光想立刻轉身離開這個房間，但他慣於維持的修養不允許他這麼做。
「都坐下談吧。還沒為你介紹，這位是前輩的外孫女。」審神者一句話就封死他所有退路。
「她沒有結過婚也沒生過子。」大般若長光飛快的指出這句話的謬誤，就算他知道這樣很失禮。
「是的，您說的沒錯。她是我的姨祖母，我是她的外甥孫女。」少女趕緊鞠了個躬，「您是大般若長光先生嗎？我常聽姨祖母提起您。」
——她都說了什麼？
大般若長光差點沒壓抑住再度脫口而出的衝動，坐在一旁的審神者很自然的替他追問。
「哦？難道是說他『狠心又殘忍』那件事嗎？」
「……」大般若長光開始懷疑當初實習期時，前任審神者究竟都交接了什麼內容給現任主人。
少女聽不懂這句玩笑話裡的玄機，連連擺手：「不、不是這樣的，姨祖母都是在稱讚大般若長光先生，反覆說過好幾次呢。」
有了簡單寒暄後，獨自前來會面的少女不再像剛開始那麼緊張，審神者見狀才把話題導入正軌。
「還不知妳使用式神聯繫我是為了什麼事？」
這次的會面從表面上看來是由審神者一方提出的，實際上卻是她先收到從現世傳來的信息，用特殊紙張折成的青蛙千里迢迢的穿過時空障壁，從窗戶跳到她的辦公桌上。
「原來那真的是式神嗎？我、我只是聽姨祖母提過但不確定有沒有用，所以嘗試著用了看看……」
少女顛三倒四的說著使用式神進行傳信的過程，同時打開書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包裝袋，她深吸口氣鎮定下來，恭敬的以雙手交給大般若長光。
大般若長光打開包裝袋的封口，一條陳舊的粉色髮帶落在他的手上。
「這是姨祖母唯一留下來的遺物，我是來物歸原主的。」
臉上還有些嬰兒肥的青澀少女眼眶含淚凝望著銀髮紅眸的俊美男人，他彷彿又被拉回拒絕她告白的那個下午。
大般若長光對這場會面的印象只停留在那一刻。
也只能停留在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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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若長緊握著髮帶，掌心宛如有火在灼燒的幻痛感，痛得想起了被他忽略的片段。
那條粉色髮帶原本就是他的。
她會鼓起勇氣跟他告白，可能不僅僅只是當初在問他興趣時回答的那番話，或許還包括他曾在她的頭髮被風吹亂時，當場拿自己的髮帶替她繫上的緣故。
他沒有將這隨手為之的行為放在心上，他的髮帶也不只那條，自然更不會特意在日後向她討要。在告白事件後從未看她再用過那條髮帶，他以為她早就扔了，沒想到一直留在身邊。
然後兜兜轉轉的，又回到他的手上。
等大般若長光從與充滿前任審神者的回憶中清醒過來，已經是好幾天之後的事了。
他以正式的禮節拜見審神者，在她身前嚴肅的跪坐叩首，行了額頭幾乎觸地的大禮。
「殿下，先前我犯了大錯，還請恕我辭去近侍之職。」
「你是指稱呼他人為主嗎？」
「……是的。」
審神者是個細心聰慧的女子，很多事情只消說個開頭她便能馬上明白。個性積極的她習慣掌握主動權，在針鋒相對上也是特別的辛辣。
「大般若長光，你現在對著我連主上都喊不出口了嗎？再來是準備想以下犯上嗎？」
面對審神者誅心的連連責問，大般若長光只是動也不動的維持垂首姿勢，似乎放棄為自己辯駁的權力。
「是因為前輩的關係嗎？」審神者像是嫌在他傷口上撒鹽還不夠，她離開主位走向他，「是因為還惦記著前輩所以你才不想繼續當我的近侍嗎？」
「大般若長光，我以審神者的身份命令你回答我！」
審神者一點喘息空間也不留的步步逼問，大般若長光放在身側的拳頭用力攥到骨節明顯到連手套都遮掩不住的程度。
「是。」
在大廣間裡蔓延的沉默幾乎能化為實質，凝結出無形的手銬與腳鐐將大般若長光牢牢固定在原地，他已經做好可能會被刀解的準備。
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嚴重點說，他的回答不啻是正面與能讓付喪神繼續顯現人間的審神者叫板。
「大般若長光」是十分珍貴的名刀，但大般若長光只是眾多分靈之一，審神者大可以抹去他再重新召喚新的大般若長光，就算操作上有諸多困難卻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呼……我還以為你真能那麼快就放下前輩。」審神者在大般若長光面前蹲坐下來，「總算不枉費前輩的一番用心了。」
語氣的溫差太大，這下任誰都聽得出審神者先前是故意的。
銀髮的付喪神錯愕的看著審神者，只見她不斷用手輕拍胸口深呼吸，一副正在緩和情緒的模樣。
「真是嚇死我了……你剛剛要是抬頭看著我回答大概就演不下去了。怎麼樣，我從大河劇學來的演技還算不錯吧？」
大般若長光一向觀察敏銳、舉手投足盡顯餘裕，卻被個成年不久的人類輕易騙了過去，逼迫到必須圖窮匕現的地步，說出去恐怕會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說到底，他是先自亂了陣腳，進而導致全盤皆輸。
「……難道你以為我還真會做出刀解這種事嗎？刀解前輩最珍愛的『大般若長光』？哦不，那她肯定做鬼都不會放過我的。」
提到敏感的字眼，審神者停頓幾秒才又繼續說下去。
「我原本可以接手全新的本丸親自喚醒每一振刀劍，是前輩寫了好幾次信說服我接手這個本丸，因為沒有人願意接手的本丸只能封存起來。這麼說你明白嗎？」
大般若長光想他是理當是明白的，但下個瞬間忽然又不那麼明白了。
「這個本丸先前已經有過一次交替，對刀劍男士來說『主人』是可以說換就換的……我知道你們這些名刀在歷史上都曾被不同的主人擁有過，但那是物品的狀態，擁有人身後也能這麼輕易的接受易主嗎？更何況前輩這麼喜歡你。」
年輕的審神者語速飛快，像為朋友打抱不平似的瞪視著他。
「如果是，那麼我為前輩感到不值！」
大般若長光俊美的面孔宛如精緻無暇的藝術品，那雙如紅寶石的眸子又太過幽深，審神者觀察了半年也看不出所以然來，他在各方面的應對上都沒有破綻，若不是先前的會面與剛剛那場戲，根本無從窺見他的真心。
「我跟她……不是那樣的關係。」
「這我當然知道。」打開忍耐很久的話匣子，審神者繼續語出驚人：「要是更親密的關係，那這個本丸不會有下個主人——如果是我的男人，要死就一起死吧。」
大般若簡直要苦笑出聲，他怎麼沒發現新的主人原來是這樣的個性，是審神者之前的穩重表現讓他太過放心？還是他之前除了公事外都太不上心了？
「總之知道你還記著前輩就好，本丸這麼多刀劍男士我也不缺你一個。」她一臉嫌棄的擺擺手：「我早就準備換新的近侍了。」
「如果殿下相信我的推薦……」
「小龍景光。」審神者打斷大般若長光接下來的話，直接了當的宣佈她的選擇。
就大般若長光看來，長船派裡個性溫和穩重的小豆長光才是更適合擔任眼前這位審神者近侍的人選。
「雖然你們長船派都是些讓我猜不透想法的傢伙，不過我喜歡小龍景光的臉，既然可能要看上幾十年，還是挑個最順眼的吧。」
審神者說得太過直白，大般若長光差點沒維持住他完美的表情。
「前輩的一生就吊在你這棵長得太好的樹上了，我可沒這麼好說話，要的話也是讓對方吊在我身上……大般若長光，請別忘了前輩。」
被遺忘是多麼可怕的事，老去的軀體已然腐朽，只能紮根在回憶的泥土裡。
人類是自私又健忘的生物，所以期盼著神明能銘記於心。
若得神明垂憐，那麼，縱然就這樣死去又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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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物無聲，春天綿密的細雨讓整片花景看上去霧濛濛的，增添不少夢幻的氣氛。
銀髮的高大男人坐在一大片野餐墊上獨酌，絲毫不介意被飄散的雨絲打溼了西裝外套。
每逢賞花季都需要先行前往景點佔好位置，負責佔位的人必須早早到達現場等同伴到達，大多數人認為這是個苦差事，但這卻是長船長光覺得最自在的時刻。
他時常穿梭於人群裡，更慣於在人群外靜待，他總有種正在等待什麼的感覺，也很習慣這種等待的感覺。
因為經營酒吧的關係，長船長光每天都會跟不同的客人打交道，光臨他店裡的客人又以女性居多，不免時常要傾聽喝了酒後放鬆情緒的客人訴說心事，其中與感情有關的話題佔了一半以上，翻來覆去都是些換湯不換藥的問題，他倒也從不嫌煩。
外貌出眾又對女性格外體恤的他，打從有記憶以來異性緣就從未斷過，奇怪的是他總像個入定老僧似的，女性朋友不少卻始終孤家寡人，作息更是規律得跟養生的老人差不多。
賞花季分秒必爭，長船長光能安靜喝杯酒的時間也很短暫，待春雨漸停後周圍的人潮開始聚集，被包圍在其中的他看起來特別寂寥——當然，他本人不這麼認為。
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這種餘裕與興致，不遠處的另一名等待同伴的少女就格外無措，穿著制服的她坐在大塊的藍色地墊上，像隻被遺棄等待好心人領養的小狗。
長船長光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對她另眼相待，那是個再樸素不過的女孩——或許只是心血來潮的同情——他打開身旁的保冷箱挑出瓶飲料走向那名少女。
「妳會喝薑汁汽水嗎？這是沒開過的，不嫌棄的話請用。」
青澀的少女沒想到會被看起像完全不同世界的男人搭訕，她漲紅著臉連連擺手，結結巴巴的說不好一句話。
長船長光不因少女的推拒而感到不悅，對陌生人有警戒心是好事……不過，說實在他已經很久沒被女性拒絕過了，感覺有點微妙。
他不再試圖靠近，而是將那瓶薑汁汽水放在墊子的邊緣後就轉身回到自己的區域，離開太久的話好位置可是會被管理員清空的。
重新坐下後，長船長光又開一瓶新的紅酒獨自喝了起來，同時用眼角覷著另一邊的少女，見她先往他這裡頻頻看了好幾眼又發了會呆後，才雙手雙腳跪爬到墊子邊緣拿起那瓶薑汁汽水。
她似乎沒喝過薑汁汽水，才剛喝就被特殊的辛口味道嗆到，不過隨即她就習慣這種新穎的口味，一口氣把整瓶喝得精光。
畢竟在這枯等又怎麼可能不口渴。
長船長光的手裡的酒杯依舊是滿上的，他只顧著注意那名少女，酒一口也沒喝，只覺心底軟得厲害。
這瓶薑汁汽水沒有酒精也一樣能讓勇氣增生。
喝完飲料的少女站起身朝他用力揮手，等他故作不知的轉頭看過去才深深鞠躬表示謝意，直起身的她整張臉蛋紅噗噗的。
長船長光高舉酒杯遙遙的朝她示意後才一口飲盡杯中佳釀。
霎那間，他恍若看見自己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動作，可那裡空無一人。
如今，良辰美景間他終不再空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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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貼舊文已經是一年前的事XD
重新再看一次仍然很喜歡這篇文，沒想到第一次寫大般若就是這樣的故事，不過我真的是親媽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