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ty7895@uid_4434

[FE3H/FE風花雪月│艾爾雷絲/皇女貝/エデレス] Assassin Omega Byleth(ABO) [PG-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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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3H/FE風花雪月│艾爾雷絲/皇女貝/エデレス] Assassin Omega Byleth [PG-13](ABO)

1F

紅花線後,尚未全面討伐暗黑蠢動者的世界線。

貝雷絲士官學校時期將能挖角的角色全員挖走,黑鷲班級人數大爆滿以及戰力充足的黑鷲游擊軍。

優しい世界(?)所以撇除劇情殺其餘敵方主要角色未亡。

友方主要角色全員與貝雷絲支援度A尚未有人支援度S。

微提及歌姬x女騎士、林哈爾特x莉絲緹亞以及其他(彩虹帝國+BG)

參考資料與部分採用設定

→順手節錄參考資料標題及重點註解:1. 曾使用過「日曆」 (主要講述觀星技術);2. 消失的「科學技術」(望遠鏡(?)、石油(??)、活字印刷術、醫學(&白黑魔法與闇魔法的差異));3.暗黑蠢動者與蘇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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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寒冷刺骨地冷水直接潑向躺在泥土地上的女子,全身上下的衣物浸濕的貝雷絲這才昏昏沉沉地睜開眼,藍色法袍的男子憤怒地甩開手持的木桶,另一隻手上的木斧直接插進貝雷絲右耳側五公分的土壤中,刻在骨子裡的危機意識迫使貝雷絲從地彈起,手搭上腰間上的短劍準備射出她才認清來者何人,那正是一年多前帶領教會騎士團襲擊帝國軍盤據的加爾古‧瑪庫修道院的主將,並在敗於貝雷絲劍下後做出再也不問世事、就此隱居的前大司教前輔佐──西提司。

手離開短劍手柄處,立刻引來男子一陣冷哼。

「不怕我殺了妳嗎?貝雷絲。」

「若是如此,何必喚醒我呢?」

西提司回收木桶和木斧,覷了幾眼曾令他感激卻又憤恨的女子,頭也不回地向森林小徑走去,領會前同事意思的貝雷絲連忙跟上前,卻又維持一段安全距離,避免再次觸怒西提司。

自逃離帝都安巴爾時,貝雷絲將天帝之劍悄悄地留在宮中皇帝的事務室後便不告而別。阿德剌斯忒亞帝國統一芙朵拉大業的幕後最大功臣卻像個逃兵似的連夜趕路,避免皇帝無所不能的宮內卿遍布全領土的眼線瞅到自己的身影,貝雷絲換上男裝騎著以往苦手的飛龍隨意奔走,到了下個漁村又換成了天馬前行,再下下個村落則是換上了馬匹,一遇上森林則是發揮以往的傭兵經驗潛行而進,失去女神之力的貝雷絲依然保有當時「灰色惡魔」之稱的實力,連戰好幾隻魔獸都不成問題,更何況是一般的野獸?

失去方向的貝雷絲終是敗在人類之軀──自斬殺前大司教蕾雅後伴隨而來,她真真正正的第二性別所帶來的困擾──Omega的發情期。

這也正是貝雷絲逃離安巴爾、逃離一同並肩作戰的戰友、逃離她最驕傲的學生艾黛爾賈特的主要原由。

畢竟從王都菲爾帝亞凱旋歸來的路途上與皇帝相約於女神之塔幽會,卻因恢復真實性別隨之而來的敏感嗅覺聞到黑鷲游擊軍中那名受異性歡迎的前任歌姬身上夾帶的信息素,內心因而卻步的貝雷絲拿出學生名冊交叉比對並多次確認指導學生各自信息素的味道後,黑鷲導師更加確定身為Beta的多洛提雅身上淡淡的檸檬香橘味是來自Alpha的黑鷲級長艾黛爾賈特。

老師無權干涉學生間的自由戀愛,正如貝雷絲沒有立場能對艾黛爾賈特與多洛提雅的戀情有任何的意見。

只是......變回普通的人類,心臟得到躍動的能力,但夜晚騎著天馬散心時撞見修伯特護送多洛提雅進入艾黛爾賈特的帳篷時,那股胸腔撕裂、像是臟器強硬撕扯蹂躪的痛楚,無名的虛空從心窩處滋生四漫而至全身,四肢百骸乏力地使貝雷絲癱在天馬的背脊上,喉頭湧上的酸澀感讓她乾嘔,回過神來已流下淚水,貝雷絲對自身情緒波動過於激烈感到詫異,但同時間戰士的直覺警告著貝雷絲,隱約察覺女帝心腹視線的前任傭兵連忙拉緊韁繩騎著天馬遠離現場。

她只為傑拉爾特流過悲痛的淚水,而今流淚又是為了什麼?

貝雷絲最終沒將那枚父親的遺物遞給艾黛爾賈特,女神之塔上她僅僅恭賀自己最優秀的學生擊破各個女神眷屬、統一芙朵拉大陸以及達成初步的夢想。貝雷絲轉身拿出大型熊玩偶時錯過了阿德剌斯忒亞皇帝失落的神情,當遞出玩偶時輕微擦過指尖的炙熱溫度蔓延,首次嘗到Omega發情期的貝雷絲兩膝一軟、支撐不住身子地倒地,陷入朦朧的意識還能判讀鮮紅的身影朝自己襲來,壓在身上的艾黛爾賈特粗暴地撕開她首次獨自完成傭兵任務時傑拉爾特當作獎勵贈送的灰色防風外套......

待她再次清醒,人已經躺在瑪努艾拉負責的醫護室。憶起昏厥前的畫面,貝雷絲嚇得趕緊觸碰後頸的腺體,並沒有任何標記的特徵。或許是貝雷絲此時的樣貌過於傻愣,剛踏進醫護室的瑪努艾拉見狀便掩著唇輕笑,邊使著白魔法檢查貝雷絲的身體狀況。

「艾黛爾賈特陛下不愧是妳親手教導的學生,並沒有做出任何趁人之危的舉止喔?」

只是陛下為了保持理智,單手扛起發熱至昏厥的妳邊狠狠地咬著自己的手臂,那傷口要有多深啊!流了一路的血跡,驚動了守夜的軍隊,連修伯特都誤以為妳們遭到教團殘黨的刺殺,差點將整個加爾古‧瑪庫甚至是地底下的阿比斯給掀了。

貝雷絲木然地聽著,好似她根本上是無關緊要的旁人。教團教科書上那些推崇Alpha和Omega的聖詩從她腦海中浮現:初始者蘇諦斯貴為芙朵拉女神Omega和四聖人貴為聖父聖母Omega等諸如此類的聖詞,本是Beta的她突然能理解希爾凡多次暗諷紋章及第二性別的理由。不論如何,貝雷絲無法想像自己曾經的鄰居,外表宛若小女孩的蘇諦斯為Omega發情期所困,又或是得靠任何一位Alpha的女神眷屬來舒緩發熱。

漢尼曼和他的得意門生林哈爾特也來了,兩個紋章狂熱學者在瑪奴艾拉的陪同下各種檢測貝雷絲的機能,粗略推測貝雷絲髮色變化、身上的紋章消失與第二性別的變異互有關聯。瑪奴艾拉一把推開兩個臭男人,手把手教導貝雷絲抑制劑的使用方式,又收下來自阿德剌斯忒亞皇家御用抑制劑好幾十組。

在貝雷絲尚未釐清自己的情感、尚未接受自身性別轉換的事實,人早隨著帝國軍一同回到安巴爾。身為皇帝的導師、帝國統一芙朵拉戰爭的指揮官、賽羅司教團所仇視的灰色惡魔被暫時安置在皇城內某處的隱密離宮,並非帝國出身的貝雷絲自然不知道那是前幾任皇帝與沒有名目的地下情人私會的場所,只知帶著上等茶葉和禮品前去皇宮找尋忙碌的炎之女帝喝茶時總是收到來自宮內卿的婉拒。

直到她聽聞皇帝親臨回歸米提爾法蘭克歌劇團後歌姬的首次公演,直到貝雷絲察覺那種難以擺脫的胸悶酸澀正是時下俗濫文藝作品中每每提及的「忌妒」,無法排解她對艾黛爾賈特的思念,更因戰爭結束而失去生活重心、失去合理待在艾黛爾賈特身旁的理由,還因為Omega的身分,離宮安插許多衛兵重重守護宮中之主,讓曾經戰無不勝的前傭兵更不是滋味。

貝雷絲想重回與傑拉爾特浪跡天涯的傭兵生活,那時不知何謂「喜怒哀樂」的她肯定能活得比現在快活。

趁著黑夜潛進皇宮,灰色惡魔很是嫌棄隨著巡邏兵腳步漸近時驟跳的心臟,但依舊難不倒老練的傭兵打昏礙事的侍衛並拖到陰暗處或草叢中。她終是抵達了事務室,手裡緊捏著藏於內袋的戒指百般猶豫,但仍只留下代表賽羅司教中最為珍貴的神聖武器。

別了,艾爾。

當學生能自食其力,從教師身旁畢業之時,身為導師又何需強求學生留下一席之地給予自己呢?

「到了。」

男子沒主動邀約,卻也未阻止貝雷絲進門。

門內迎接父親歸來的女兒瞠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貝雷絲,碧綠色的瞳滲出炙熱的淚,纖細的手摀著唇避免自己嚎啕大哭,卻仍是哽出好幾聲啜泣。

「好久不見,貝雷絲老師。」

※

被學生戲稱「茶會之王」的貝雷絲即便杯內盛裝的只是普通涼水,依舊能笑著應對坐於對面的芙蓮,西提司刻意些微粗魯地放下處理過的果物,打斷輕鬆的閒話家常,話鋒轉向貝雷絲,他接連提問擊倒蕾雅後艾黛爾賈特要怎麼處理因戰事而殘破不堪的芙朵拉、以往的賽羅司信仰是否將被禁止以及身為反叛者一員的貝雷絲為何要離開帝都安巴爾等等,芙蓮使著眼神指責自家的父親,貝雷絲低頭啜了口杯中的白開水。

「艾爾...艾黛爾賈特並非要否定一切,她僅僅是想消滅紋章制度,以及擁護紋章制度的教團而已。」

「一群背叛女神的狂妄者,妳可知道艾黛爾賈特選擇的道路傷害和踐踏多少人嗎?」

「賽羅司教團的『女神』跟我所認識的蘇諦斯完全不同,蘇諦斯可不會殘殺不信奉自己的人。」

「妳又怎麼認識蘇諦斯了?妳怎麼可能......!」

「不、我認識她。」

西提司望著曾經幻化成女神眷屬外貌的前傭兵,這位沉默寡言的教師雖然令人難以猜測心思,但性格直率的貝雷絲未曾說謊過。雖然沒能等到蕾雅親口承認她對尚是嬰兒的貝雷絲做了些什麼,但西提司也能猜個十之八九。男子緩下激動的情緒,撇除原先根深蒂固的觀念耐著性子聆聽貝雷絲的坦白。

與蘇諦斯的相處、因索龍算計而兩人融合、聖墓時選擇反叛教會的艾黛爾賈特、沉睡的五年、覺醒後再次回歸黑鷲游擊軍、擊倒蕾雅後消失的紋章及神祖之力、從Beta更換成Omega的性別,一直沒有傾訴對象的貝雷絲像是找到宣洩的出口,將藏於內心深處的疑問全數吐出,而父女兩人靜默久久不語。

「既然艾黛爾賈特接下來要討伐所謂的暗黑蠢動者,妳不在她身邊沒問題嗎?」

「身為Omega的我,肯定沒辦法像以往那般上前線了吧?失去神祖之力的我,更不會成為優秀的指揮官,那麼我何必去扯學生後腿呢?」

蘇諦斯的氣息消失、沒了天刻之脈動的能力、變成Omega,可謂所有不利於戰場上的條件全數湊齊,貝雷絲自嘲地笑了笑,西提司卻將一對飛龍手套甩上桌面──那是大戰勝利後,帝國軍駐留加爾古‧瑪庫修道院短暫的幾日間,黑市商人帶著一車稀奇古怪的玩意再次造臨,傭兵天性的貝雷絲很快地被異國的武器和護具吸引,商人宣稱貨源是比韃古扎更加遙遠的南方,輾轉流自帕邁拉的東邊的疆界,最終流入他的手中。貝雷絲自然不將商人天花亂墜的形容掛在心上,她看向架上最昂貴的武器──一副腕甲,內藏著折疊式劍刃,貼伏腕部的皮革上頭繡有因年代腐蝕而辨識不清的符號,貝雷絲猜測它是某種紋章圖型,卻又因「芙朵拉以外的地區沒有紋章」而立即否定。被神秘武器吸引住的貝雷絲瞟了眼價格牌,摸摸隨著戰事推進而漸漸空蕩的錢包。

好吧!她是黑鷲學院的導師、阿德剌斯忒亞皇帝的指導者,上戰場引領曾經的學生如同義務役,每節領到的公帑少得可憐,她還得靠修伯特的物資蒐集任務來貼補買茶葉和小禮物的開支。貝雷絲又再次懷念傭兵時期與傑拉爾特海削各國貴族的日子。

手指向腕甲旁的拳套──似乎本是與腕甲同捆的護具,上面一樣有不明顯的未知圖騰。無奈被黑市商人拆賣,貧窮的前傭兵只能買下此護具當作飛龍手套。

誰又會知道這護具的來頭是什麼?

「那妳帶著異教徒的武具做什麼?」

「異教徒?」

西提司指著拳套上那褪色的圖型緩緩敘道:在某年(貝雷絲可不想猜測這是近十年來或近百年來發生的事情)舉行完女神再生儀式後,晚間大司教前去星之露臺眺望星空時,有名刺客從露臺邊緣攀爬而上,躍身想直取大司教性命。大司教翻手一連丟出好幾發黑魔法,刺客似是沒見過魔法般嚇得愣在原處,因而躲避不及,又被大司教活捉。大司教徒手將刺客的肩膀捏碎,當時從刺客身上搜出的特殊暗器和直懟大司教的粗魯語句都能推測此名刺客並非芙朵拉人。

「後來刺客被處決,身上的武器和防具全都有那特殊的圖型,有所疑慮的大司教宣稱『此人為異地的異教徒』,派遣騎士團在修道院附近四處搜索同黨,並要求各國及各領地貴族協助配合,之後不了了之。」

貝雷絲張口就想批判賽羅司教團的蠻橫,隨即因自己也曾為賽羅司教團舞刀而噤聲。西提司聲稱當時已經銷毀刺客身上的所有物品,他推測應該是某些反賽羅司教團的貴族聘用異地的地下組織來暗殺大司教。而貝雷絲身上的那副拳套與那名刺客所持相似,甚至是質地更好、更加精細的護具,有可能此地下組織現今依然存在。

「你是如何肯定這是非芙朵拉人的組織呢?搞不好只是特殊的武器恰巧落入那名刺客手中?」

「那是因為、」

「因為賽羅司教會會控制和打壓某些研究,而刺客身上的武器跟芙朵拉的武器技術全然不同,是嗎?」

貝雷絲和阿比斯居民打好關係後,居民們整理廢棄圖書庫內藏有一些地面上根本不能流通的禁書,指出賽羅司教團透過女神的名義多次抑制某些項目──如利用白魔法抵制醫學發展、如禁止開採法嘉斯神聖王國的特殊礦藏、如打壓觀星的相關儀器技術,但賽羅司教團無法隻手遮天,芙朵拉以外的區域自然無法控制,超出芙朵拉武器技術的精密細工,極大可能是來自其他地區,負責肅清和整頓的大司教副手都如此判定,貝雷絲對「比韃古扎更加遙遠的南方,輾轉流自帕邁拉的東邊的疆界」此話更加好奇。

「『暗黑蠢動者』應是千年來與我族為敵、伺機而動的一群鼠輩,既然帝國推翻守護芙朵拉的賽羅司教團...」

「應負起勝者的義務,將威脅整個芙朵拉大陸的『暗黑蠢動者』根除,是嗎...?」

墨藍髮的女子手指蜷起額角的一縷瀏海輕聲低喃,若她仍然是Beta或許會像從前接下雇主委託那般乾脆吧?但使她巧遇隱居山林的西提司的根本緣由,正是昨天晚上入榻小酒館時不巧碰上發情期,熟練白魔法的貝雷絲依循瑪努艾拉的教導舒緩發熱邊掏出所剩無幾的抑制劑,哪能料到偏鄉地帶的酒館會擁有超過三人以上的Alpha呢?險些被一群不知名的邊境駐紮軍包圍的貝雷絲咬牙扔出末世烈焰,拔出配劍殺出一條血路,撐著渾身發軟的身子全力狂奔進城鎮附近的森林,耳邊盡是夜梟和獸群似遠似近的低鳴,她重重地倒在樹幹旁,再也沒法施力的五指終是鬆開沉重的鋼劍,意識隨著漸漸燥熱的軀體散去。

即便是主張「不問紋章、人人平等」的帝國,Omega從軍多是配發至主力白魔法的部隊,也就是醫療兵團。貝雷絲這輩子幾乎只剩後勤留守的命運,她苦澀地掩住顏面,努力鎮住發顫的聲線。

「艾爾...艾黛爾賈特和其他人會有辦法的...他們可是我教導出來最優秀的一群學生啊......」

沉默許久的芙蓮抬手制止皺著眉正想破口大罵的西提司,纖細柔軟的手搭上佈滿細碎傷痕、較她粗糙許多的手背。

「老師,味道很好聞呢!」

「咦?啊、抱歉,我身上還有抑制劑...」

芙蓮拉住貝雷絲的雙手,微微垂著首露出淡淡一抹微笑,兩者交會之間閃出點點白光,一股源源不斷的暖意透過女孩的手傳遞。早在士官學校翻閱生徒名冊時,貝雷絲知道芙蓮擁有極高的白魔法適性,若非聖墓一戰導致兩人就此分別,導師貝雷絲是打算將芙蓮培育成主教後往格莫瑞發展。

「老師,請問您有取得格莫瑞的資格嗎?」

恍惚間曾為賽羅司教團推舉出得到女神啟示、將成為第二任聖賽羅司的貝雷絲想起大教堂設置的四聖人石像,其中為許多人們治癒傷口和療癒心靈,千年前最強的白魔術士聖希思琳。

「請讓我,指導您起源的白魔術式吧...」

由白轉金的魔力粒子在視野中躍動,藏於翠綠中那又尖又細長的獸耳清晰可見,貝雷絲感受源自芙蓮的魔力遍布全身表面、透入肌膚滲進血管之中,剎那間,使用藥劑勉強抑制的生物本能獲得根本的解放,本是躁鬱的思緒輕而易舉地一掃而空。

──芙蓮即是聖希思琳。

在陷入近期最溫暖的夢鄉前,貝雷絲直覺地猜測中眼前女孩最深層的秘密。

※

──又是一個五年,又是一場尚未結束的戰役。

若說帝國統一芙朵拉的關鍵為那位傳奇傭兵加入黑鷲游擊隊,那掃蕩鮮為人知、藏於黑暗之中、多次干涉各國政治及進行多次人體實驗的暗黑蠢動者又需要取得誰的協助?

不論犧牲多少人民的性命、不論葬送多少追隨者的命運、不論自身終將粉身碎骨,即便只有孤身一人、即便瘸腿手斷也決不會停下腳步,阿德剌斯忒亞皇帝艾黛爾賈特‧馮‧弗雷斯貝爾古只會向理念邁進,她不為任何事物駐足。

本應如此的。

達成理念的道路崎嶇難行甚至為賽羅司教眼中的離經畔道,艾黛爾賈特本不期待士官學校中的任何同儕追隨,她將化為信條的柴薪燃遍整塊芙朵拉。

但貝雷絲選擇了艾黛爾賈特。

她不敢奢望的乞求成真,黑鷲導師不但向她伸出援手,還帶著整個班級的學生加入帝國軍。原為賽羅司待望新人的貝雷絲協助帶頭反叛教會的帝國皇帝的舉動似乎刺激到許多原先虔誠的信徒,艾黛爾賈特無須多做宣傳和煽動,卻已部分達成人們反思的契機。

兩人共同斬殺蕾雅後,芙朵拉舊時代的象徵正式被人類推翻,虛構的神話再也無法迷惑人們的雙眼。

然而,與她並肩同行的夥伴,艾黛爾賈特內心最牽掛的女人卻留下一把聖物天地之劍不告而別。

起初情感上一時無法接受的艾黛爾賈特在導師失蹤的第一、二年近乎偏執的瘋狂派遣軍隊搜索貝雷絲的身影,甚至「踏足芙朵拉大陸」直接納入新軍入伍後一年的行軍演練。無論身旁的戰友和伙伴如何勸阻都無法更動皇帝下達的搜索敕令,直至亞蘭德爾公──早已被『暗黑蠢動者』領袖塔烈斯殺害並取代,艾黛爾賈特所背負黑暗的中心人物,詢問回收芙朵拉十傑後代的英雄遺產的可能性時,她才稍微拉回被導師分走的理性,委婉否決現階段回收遺產的要求。

暗黑蠢動者正是新生阿德剌斯忒亞帝國心頭上的一根刺,深根在芙朵拉大陸上的毒瘤,身為新世代的革命者,艾黛爾賈特得將舊時代的象徵──賽羅司教、紋章制度以及暗黑蠢動者,一一根除。

「我記得妳說過那一位將天帝之劍帶走了?」

「或許是哪天睡醒後發現天帝之劍出現在我床上?」

不見塔烈斯的蹤影,那可憎的聲音卻迴盪整個地底都市香巴拉。艾黛爾賈特率領當年稱霸芙朵拉的黑鷲游擊軍進攻暗黑蠢動者的老巢,踏進地底後一路上全是機關,各主將配屬的騎士團損失慘重,繞了好一大圈才找到疑似密室的入口,解鎖大師亞修連忙上前開鎖一邊遭受到門口兩側未知的遠程炮台的攻擊,不論希爾凡的破裂之槍或是英谷莉特的盧恩都無法擊破,即便士兵舉盾團團圍住炮塔,攻擊仍然精準無誤地打中亞修。

伴隨細微喀擦的聲響,視野漸漸染上鮮紅的亞修鬆開手中的鐵絲,搖搖欲墜地跌坐在地板上。

「陛下...解開了......」

「梅爾賽德司!雅妮特!」

喚來精通白魔法的兩位格莫瑞醫治拼命解鎖的騎士,艾黛爾賈特率先爬上樓梯闖入敵軍核心的大本營,來不及阻止皇帝的眾人連忙跟前,卻望見他們驕傲的陛下痛苦地癱軟在地板上抽搐,修伯特一個箭步攙扶起艾黛爾賈特,皇帝陛下抑制不住地抽搐、嘴角掛著一絲白沫、雙眸努力聚焦卻又失神的模樣,忠心耿耿的宮內卿差點燒斷了理智,手裡聚集一團闇火,卻又不敢砸向高闇魔抗的塔烈斯。

貿然攻向塔烈斯顯然不是明智的抉擇,遠程攻擊專家貝爾娜提塔和伊古納茲正與泰坦尼斯糾纏,多洛緹雅所剩的魔力似乎不足以支撐「隕石」的發動,而魔道天才莉絲緹亞......若說遭受暗黑蠢動者人體改造的艾黛爾賈特踏入暗房後霎時倒地的可能原因...修伯特放棄請求支援的想法,盛大的怒氣伴隨著魔力彙集成巨大的能量,左手手指向著手心將魔力壓縮成塊、再化為尖銳而細小的魔力暗器,鋒刃時時刻刻一觸即發,只待修伯特鬆開五指。

懷裡的人卻按住他的腕,拔出腰間配劍賽羅司之劍死命撐起身子,發動紋章觸發神聖武器的特殊效果,艾黛爾賈特起碼能緩得過氣。塔烈斯不知道用什麼方式強制觸發她體內的炎之紋章,瞬間極度強烈的痛楚險些讓她支離破碎。弗雷斯貝爾古家族僅存的少女再次回想起那屈辱的幾年,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漫天不散的屍腐臭、孩童的慘叫和狂者們興奮的歡聲,宛如按上炙熱烙印般至今仍拘束著艾黛爾賈特。

「退下!」

「陛下!」

右臂已化成醜陋的黑爪,艾黛爾賈特一把揪著修伯特的領子往後一甩,身後不遠處傳來菲爾迪南特驚呼一聲,似乎剛爬上階梯就被迫接下帝國雙璧的另一側。現任皇帝只能面對她漸漸變成暗黑蠢動者口中對付獸類的兵器──將雙紋章之力發揮至極、霸骸模式的難堪模樣。手裡的賽羅司之劍對映著體內的賽羅司小紋章勉強抗衡霸骸化,抬起頭來卻望見塔烈斯一臉玩味的笑容,彷彿藝術家欣賞畢生竭力製作的最高成就藝術品。艾黛爾賈特怒目而視,喉間深卡著野獸般地狂哮,左手的賽羅司之劍往右肢的掌心送,再抽出腰際佩帶的另一把英雄遺產天帝之劍,試圖驅動導師的愛劍來匹配體內的炎之紋章。

──天帝之劍上,並無鑲著任何一顆紋章石。

「姪女、不!混著獸類之血的阿德剌斯忒亞皇帝啊!不要壓抑、不要反抗!解放妳原始的獸性吧!」

一時衝動導致霸骸化急遽加烈,艾黛爾賈特即便後悔也來不及放開天帝之劍,但在大義前她可從不吝嗇犧牲性命,索性在下軀遭到侵蝕前往塔烈斯的方向衝去,高舉著雙劍欲刺穿披著黑袍的男子。塔烈斯彈指便是一發暗黑衝擊T,閃避不及的艾黛爾賈特正面接下巨大的闇魔法波動,外加職業特性造成劇烈的傷害加成,此時此刻的皇帝只能仰賴天帝之劍勉強支撐起身軀,然而霸骸化已侵蝕到膝蓋處,再過不久艾黛爾賈特恐怕也無法動彈。

身後的菲爾迪南特和修伯特似乎重整待發,不遠處傳來多洛緹雅的呼聲,似乎又有哪位黑鷲游擊軍趕到密室,但塔列斯已經完成下個大魔法的詠唱,視野逐漸模糊的艾黛爾賈特直覺不妙卻也無法躲藏,舉著巨大的右肢打算就此接招。

──老師......我、

砰!

逆轉情勢的僅是一聲劃破空氣的鳴響,以及隨之而來空氣中一絲絲的火藥味。在塔列斯面容猙獰地摀住左肩,來自不知名人士的攻擊不但無視他的魔防壁,發射物還貫穿他的身體。隨即一名天馬騎士高速地飛進密室,竟從高處直接躍下,重重壓在地面上的高階闇術師身上,從術師脖頸處噴濺而出一攤鮮血,與此同時列斯塔聽見身後謬森淒厲的慘叫,他這才看清落地的騎士手裡拿著十字弓,回頭一望便是一根鐵制箭插進愛將喉頭的畫面。

「我沒這樣教過妳拿劍。」

那深灰色長袍的天馬騎士開口便暴露真身──黑鷲游擊軍失蹤五年之久的指揮官貝雷絲。步向傻愣原地的學生,她從身後環住艾黛爾賈特,將學生手裡的天帝之劍物歸原主,一手覆蓋著艾黛爾賈特化成黑爪的手背,強而有力的魔力從貝雷絲手心傳遞而進,先是白魔法覆蓋全身,再來由黑魔法滲透深處,大幅減緩霸骸化的侵蝕,回過神的艾黛爾賈特連忙發動賽羅司小紋章運行賽羅司之劍,霸骸盔鎧才變成細微丁點的黑灰散去。

貝雷絲攙扶著險些癱軟的艾黛爾賈特,邊喚著其他生徒向前,修伯特隨即砸出三發暗黑衝擊T使得謬森的遺體成為飛濺四處的肉塊,菲爾迪南特投擲斷了半截的銀槍,狠狠貫穿躲在一處角落的闇術師,卡斯帕爾更是不顧精準度,丟出手中沾滿鮮血的投斧斬斷敵人的單隻手臂,貝爾娜提塔哽著尖叫連發弓箭補刀因隊友而半殘的敵方術師,腿程較短的林哈爾特及多洛緹雅立刻奔向艾黛爾賈特,緊急為他們半昏迷的皇帝治療。

「凶星!每次、每次都要擋在我族面前嗎!?」

塔列斯高速詠唱一段最上級闇魔法,貝雷絲即刻抄起天帝之劍,兩步跨作三步地衝向塔列斯。她弓著手臂,能像蛇腹延伸的天帝之劍蓄勢待發,不敢輕敵的塔列斯使著半殘的右手劃出魔屏障,頂上的闇魔法即將形成。

「蘇諦斯已經不在了。」

天帝之劍從貝雷絲手中脫離,徑直甩向眼前的男子,因意料外的舉止嚇得措手不及的塔列斯反射性地將闇魔法砸向被丟出的劍身,下個剎那數隻魔箭從天而降,一時不查的塔列斯身中數箭,手臂、腹身和腿部皆劇烈地哀嚎,失去重心的男子只能向後倒去。

「打倒地底民族的,僅是同為人類的存在。」

貝雷絲一腳踩進塔列斯的腹部,一手扯下鷹嘴形狀的灰色兜帽,那可憎的綠色頭髮早已不復存在,抵著自己脖頸的也不是由凶星遺骨所製的天帝之劍,而是再也普通不過的銀劍。

──最終竟是...被獸類支配的...生物...所阻撓......

「到底是...什麼巫術!打中......」

「不是巫術,那叫『手槍』。」

「哈!哈哈哈!咳、......」

一發逆轉方才局勢、擊中自己右肩的竟然是『手槍』,那可是比凶星降臨、一族被迫生存於地底更久遠之前,普遍大地的、上個世代的人類能輕易持有的武器。即便是繼承這個星球僅存的人類血脈、阿加爾塔一族之首的塔列斯只在文獻中讀過的武器名稱,族中也僅持有鏽蝕斑斑、快要風化完全的千年古董。

「遙遠地區的武器,芙朵拉以外的世界可是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大。」

「......是嗎......」

失去知覺的四肢早已不聽使喚,即便繼承上古人類智慧結晶的阿加爾塔還存著一發導彈的殺手鐧,幾百年下貯存發射的能量不用甚是可惜,但塔列斯已經無力按下發射鈕。

「我族...復興人類的...夢想......」

「那就由我來實現。」

由多洛緹雅及林哈爾特一人一邊扶起的艾黛爾賈特緩步邁向倒地的塔列斯,虛弱而堅定地開口承諾眼前她痛恨至極的男人。貝雷絲微微撇了眼已是站不直的皇帝,目光再次落在眼神渙散、僅存一口氣的塔列斯。

──如果是驅逐女神眷族的皇帝,以及失去女神之力卻依舊能打倒他的傭兵...

正如同世界某個角落已經做出古代人類兵器的原型,脫離獸類掌控的這群生物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或許終將達到古人的成就,恢復星球原本的繁榮,亦或是走出自己的未來,變回人類應有的樣貌呢?

「...獸、」

俐落地一刀使得塔列斯首身分家,貝雷絲沒讓蠢動者首領說完最後一句遺言。回頭一望,修伯特已經指揮其他人搜尋地底都市香巴拉是否有殘兵,林哈爾特和多洛緹雅已經離開密室治療其他傷患,只剩杵在她身後的艾黛爾賈特。

皇帝接過宰相遞過的艾魯姆,賽羅司之劍繫回腰際,專屬武器抵著地面支撐貧弱的身體,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那位許久不見的導師。兩人無言地相望,彷彿時間就此靜止,曾不告而別的貝雷絲不知如何開口,而思念導師五年之久的艾黛爾賈特更是深怕貝雷絲下一秒又再次轉身離去。

「呦!許久不見,妳又變得更加美麗動人了嘛,艾黛爾賈特。」

身著帝國龍騎兵軍裝的帕邁拉王揹著費魯諾特從角落竄出,方才貝雷絲甩出天帝之劍並給予塔列斯偷襲的正是庫羅德。男子頂著燦爛的笑容搭上皇帝的肩,沒幾秒又因黑鷲導師過於灼熱的視線而收回。芙朵拉大陸近幾年的狀態,透過前盟國地區首席外交官洛廉茲總能略知一二,除了忙於解決前王國的貴族動亂以及暗中伺服的暗黑蠢動者,能讓皇帝思慕已久並稍稍影響到軍事決策的對象顯而易見。

看在皇帝曾在討伐教會的戰爭中饒過自己一命,以及大名鼎鼎的灰色惡魔前來帕邁拉當了三個月的座上賓,解決不少檯面上無法清除的對手,庫羅德作計短暫離開帕邁拉,透過洛廉茲取得帝國軍裝,強行拉著半推半就的貝雷絲潛入英谷莉特的天馬部隊(自己則是跑去亞修的飛龍部隊),但他可沒料到在帕邁拉專職搞暗殺活動三個月的貝雷絲高調地穿上灰色長袍,攜帶一堆非芙朵拉產物的武器。

──雖然對老師袖口藏的那項遠程武器很感興趣,但報酬一開始就談好了啊...

「老師,妳可沒忘記情報的報酬、哇!」

庫羅德拿出潛入作戰時從貝雷絲身上順走的「保證金」──夜深人靜時,眼力極佳的庫羅德總能瞧見爬上樹幹的貝雷絲眺望著芙朵拉的方向邊把玩著這枚樸素的戒指,有點腦袋的人都知道貝雷絲這枚戒指想交予誰。庫羅德才剛掏出戒指,抵著鑽石和戒身的食指與拇指中間形成的口隨即穿過一支箭矢,擦過耳廓外圍,庫羅德僵著笑容,接過貝雷絲丟過來的細長之物「望遠鏡」,並畢恭畢敬地歸還戒指。

貝雷絲能在密室外頭幾尺之處精準射中塔列斯的臂膀,正是手中持有「望遠鏡」的緣故,善於使用遠程武器的庫羅德早在帕邁拉便一眼看出此物的軍事價值,幾番哀求都未曾得手,自然不放過此次機會。

名目上前去哥納利爾和艾德蒙遊玩的帕邁拉王隨即被「保鑣」希爾妲和「保母」瑪莉安奴拉走,而修伯特牽著一頭壯碩的戰馬返回,強行站立在兩人中間打斷對望的視線。攙扶虛弱的皇帝上馬後,宮內卿轉身就揪著貝雷絲裝有袖槍的那隻手腕,明顯不讓人隨意離去的意思。

「幾年不見,閣下又擁有令人感興趣的新武器了呢?」

基於芙朵拉整體的社會安全疑慮風險,您恐怕是得跟我們回帝都安巴爾一趟,好好交代手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珍品是怎麼回事,貝雷絲•艾斯納閣下。

※

當再次踏入五年前居住的離宮,而庫羅德則是被招待至其他別宮時,貝雷絲這才意識到艾黛爾賈特當年為她安排的居處似乎不是單純招待賓客的處所。

宮內卿如火如荼地進行全芙朵拉地毯式搜索暗黑蠢動者的殘黨,軍務卿忙著重整帝國軍務損失和調整,宰相著手處理無須上至皇帝的緊急國務事項,而皇帝自然是被醫務官「限制居留」好好養傷。帝國紋章學權威及其徒弟多次進出皇帝療養房,偶時同為暗黑蠢動者受害者的對照組一同協助研究。在多方照顧下皇帝身體復原地很快,狀況好到能與帕邁拉王進行多次密談促進兩國外交。

貝雷絲趁機造訪尚未返回領地的學生們,日日比試夜夜茶會。與希爾凡交手時得知,女帝心腹找一口氣找回四散各地的黑鷲游擊軍,包含行蹤飄渺的流浪劍客菲力克斯和居無定所的新人傭兵雷歐妮都被強制召回。聽完話的貝雷絲手一抖,險些劃傷希爾凡那張好看的臉蛋。內心盤算著若是要再次離開芙朵拉,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掙脫修伯特的眼線。

住了帕邁拉三個月,早透過洛廉茲得知將繼承艾德蒙領地的瑪莉安奴和哥納利爾公爵家小姐希爾妲鮮為人知的地下戀情。前幾日與拉斐爾和伊古納茲共同用餐時知曉兩人打算進行芙朵拉美食與風景之旅。雅妮特和透過梅爾賽德司認識的康絲坦潔著手全芙朵拉的魔道教育,梅爾賽德司則想在雅妮特預計經營的學院旁設立孤兒院。放棄貴族之位四處流浪的菲力克斯留下的伏拉魯達力烏斯領地由希爾凡和英谷莉特共同經營。而身為帝國政務中樞的那幾位學生非常難安排到茶會的時光,反倒是得盡早回國的佩托拉與閒得發慌整日泡在花園的貝爾娜提塔倒是主動來約貝雷絲喝茶。

「老、老師!貝爾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唔、沒有。」

貝雷絲低頭啜飲微涼的弗雷斯貝爾古混茶,或許是因為貝爾娜提塔剛從皇家花室離開,她竟覺得眼前的紫髮Alpha總帶著一絲絲檸檬香橘味,與阿德剌斯忒亞皇帝的信息素一模一樣。貝雷絲眼神渙散地望著宮城內艾黛爾賈特靜養的方向,也許是等會兒還得跟多洛緹雅及英谷莉特共進晚餐,她會不知如何面對絕代風華的歌姬無名指上可能戴上來自皇帝贈予的戒指,而產生莫名奇妙的幻覺罷了。

※

──戒指,有了。

──婚姻關係,有了。

──對象是阿德剌斯忒亞皇帝,錯了。

黑鷲導師稍稍瞠圓雙眼聽著兩位靦腆的新人宣布訂婚的消息,細看多洛緹雅無名指那枚戒指確實是學生時代來自英谷莉特的贈物,又鎮下心情細細嗅聞來自多洛緹雅身上的味道──多虧幾年前芙蓮手把手教導重組白魔法陣法並將魔力集中構築在後頸腺體及鼠蹊下性器,貝雷絲免了身為Omega定期發情的折磨,嗅覺卻會變得異常敏銳,即便是坐在對面跟英谷莉特親親膩膩的多洛緹雅,貝雷絲依然能聞出此位Beta身上總有淡淡的檸檬香橘味。

貝雷絲盯著多洛緹雅看,又望著英谷莉特瞧,這才相信學生沒呼嚨自己。身為賈拉提雅家的Alpha,英谷莉特沒道理聞不出未婚妻身上有著別的Alpha的味道。

「...老師,不祝福我們的婚姻嗎?」

「不、我只是以為多洛緹雅會和...」

導師小小聲地嘟噥皇帝的名諱沒逃過歌姬的耳朵,多洛緹雅沒好氣地否認導師無端的猜測,但貝雷絲依舊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是不滿多洛緹雅的回應。歌姬反倒不明白了,身為戰爭期間女帝的貼身侍衛,她可是多年分擔艾黛爾賈特單戀貝雷絲酸澀痛處的好閨蜜,怎麼就被扣上「和皇帝有一腿」的帽子了呢?

「難不成您是指多洛緹雅身上,有陛下信息素的這件事嗎?」

本是遲鈍到早在多年前多洛緹雅便佩戴著那枚戒指又明示又暗示卻總是遲鈍到接不到球的英谷莉特,這回反倒一發命中貝雷絲糾結的點。而年長的女性不發一語,歌姬倒是瞧著導師笑得開懷。

或許皇帝的戀情,總算是迎來第一道曙光。

※

一踏進艾黛爾賈特的寢宮,濃密強烈的信息素迎面而來,坐在床鋪上的艾黛爾賈特捧著書本,詫異地望著自她靜養後僅贈送異國稀珍玩物和來自安巴爾最熱鬧那條街上精品店的限定熊玩偶卻不願登門拜訪的貝雷絲,很顯然皇帝忽略導師身後還跟著歌姬和女騎士,寧可垂首盯著被單也不願對上貝雷絲的眼神。

艾黛爾賈特接連幾日都在思索要如何「質問」貝雷絲這五年的不告而別,卻尚未有個定案。關係僅維持在「師生」、「夥伴」及「戰友」的兩人,艾黛爾賈特沒有正當名份要求自由之身的貝雷絲的去留,但不留下任何訊息便離開,甚至是刻意隱匿蹤跡,連修伯特都無法追蹤,無非意味著貝雷絲是選擇逃離安巴爾的。

搜索導師的期間,艾黛爾賈特同時懼怕真要是找到貝雷絲,被本人親自否決,她又該如何是好呢?

「艾黛爾賈特...妳......」

「小~艾黛爾~請解釋一下為什麼我身上有妳的信息素好嗎~?」

首當其衝的受害者多洛緹雅看不下貝雷絲的吞吞吐吐,身為有婦之婦總得為了自身清白而劃清界線(雖然英谷莉特早知道原因)。

被點名的艾黛爾賈特愣住了,隨即面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加深導師的誤會,歌姬扶著額正打算親口解釋時,林哈爾特捧著一箱魔道具儀器進房,邊打著哈欠邊漫不經心的回答。

「多洛緹雅身上常有艾黛爾賈特的信息素...哈啊...莉絲緹亞也是啊?」

非但沒說明根本緣由,還將自家妻子扯進風暴之中,真不愧是你啊林哈爾特。多洛緹雅咬牙切齒地腹誹。

「瑪努艾拉偶時也是如此,吾人早已不見不怪了。」

有其徒弟必有其師,林哈爾特身後的漢尼曼點頭附和。艾黛爾賈特直接捏揉著眉頭,而貝雷絲更是臉上寫著滿滿的困惑,直到莉絲緹亞和修伯特捧著一疊文件現身,才開口打破尷尬的氛圍。

「還在士官學校的時候艾黛爾賈特不就全天整年地釋放信息素了嗎?庫羅德還挖苦過這件事喔?」

「不過,閣下那時候還聞不到陛下的味道,才會感到如此震驚吧?」

※

芙朵拉大陸上的第二性別分為Alpha、Bete及Omega。身為Alpha或Omega不一定擁有紋章,但持有紋章必為Alpha或Omega。因此賽羅司教會推崇紋章制度與貴族間形成追求Alpha和Omega結合的不成文規定與之脫不了關係。倘若一個人持有兩種不同的紋章,那第二性別又會是怎麼樣的狀況?

「我的話......體內同時存在卡隆小紋章和古羅斯塔爾紋章,推測可能形成雙重Alpha性別的體質,反而產生體內同性相斥、變成弱性Alpha的結果。因此對於信息素敏感度相當低,幾乎不受影響,體質上更像是個Beta......與此同時卻擁有極高的魔道適性。」

貝雷絲安靜地聽著莉絲緹亞的坦白陷入思索,依據芙蓮教導她起源白魔法術式能推測出建立在賽羅司信仰上的白魔法與Omega發情有所關聯,而西提司當時追加說明起源黑魔術式即是反轉起源白魔術式,能達成抑制Alpha的發情狀態......是否隱約透露出黑白魔法的基根與第二性別有極大正相關?

「雖然艾黛爾賈特不願透露她的第二紋章是什麼,不過種種跡象都能顯示艾黛爾賈特她、」

「我具有Alpha和Omega的雙重體質。」

與其透過他人之口,艾黛爾賈特寧可親自承認。同時擁有Alpha和Omega兩種特性可不是多令人舒服的一件事,她會像Omega定期發情、又被自身Alpha的信息素所吸引,自第一次發情期後她總是算準發情日期,定期施打抑制劑避免後續棘手的狀況。艾黛爾賈特清楚她無法像一般的Alpha好好控制信息素(可能是被自己Omega的特質所吸引而導致)的收放,好在她身為阿德剌斯忒亞帝國的繼承人,未來的皇帝表現強勢被視為理所當然,頂多招來帝彌托利多次建議和庫羅德的損言損語,艾黛爾賈特依舊安安穩穩地渡過士官學校的生活。

長年浸泡在自身信息素之中,或許是嗅覺疲勞的緣故,艾黛爾賈特早已聞不到、也忘記自己的信息素是什麼味道了。

因此她可真不知道多洛緹雅、莉絲緹亞和瑪努艾拉身上有她的味道。

「所以...多洛提雅和莉絲緹亞身上......?」

「那是......」

「還不是因為老師妳消失了五年,小艾黛爾陷入失眠症狀,害得人家幾乎每晚都得邊為小艾黛爾唱安眠曲邊注入白魔法好讓咱們的皇帝陛下不會因為睡眠不足而命喪戰場。」

「我的話,應該是艾黛爾賈特會每周定期跟我開兩、三次茶會吧?安巴爾的傳統甜點基本上都吃過了呢。」

「前輩的部分,或許是因為前輩屬於皇帝直屬的女醫官,常常治療小艾黛爾,所以才會染上信息素?」

「陛下,在下補充說明一點:貝爾娜提塔大人和康絲坦潔大人也時常沾染您的信息素。」

貝雷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證明上午從貝爾娜提塔身上聞到的,還真的是艾黛爾賈特的信息素。而當事人把臉埋在雙手中,同時有五位未嫁......好吧其中一位最近已訂婚、一位已婚,滿是她的信息素,簡直是皇帝到處濫情與多名女子有染。艾黛爾賈特悶著聲音,像是把怨氣懟到修伯特身上,嘟噥地埋怨道:

「修伯特你不是個Beta嗎?怎能聞到信息素......?」

「要成為陛下優秀的助手,自然得克服此事。順道再跟您報告,卡斯帕爾大人底下數名部隊早早開了賭盤,猜測貝爾娜提塔大人、多洛緹雅大人、莉絲緹亞大人、康絲坦潔大人和瑪努艾拉大人誰才會成為您的正宮......」

「什、!?」

「而莉絲緹亞大人與林哈爾特大人的婚姻、多洛緹雅大人因與英谷莉特大人訂婚,讓這兩位陷入流局的狀態,聽說最高賠了半年的薪資。」

「啊啦~那還真是抱歉啊。」

「叫卡斯帕爾交一份報告書上來!明天親自過來向我解釋!」

艾黛爾賈特單手一揮強制結束話題,領命的修伯特行個禮,準備前去找尋倒大楣的卡斯帕爾時,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轉個身瞧著腦子一下塞進過多資訊導致有些傻愣的貝雷絲,平時陰沉的臉盯得導師不由自主發寒。

「不過賠率最高的...一直都是閣下啊,貝雷絲老師。」

──畢竟五年前統一芙朵拉戰爭時期,閣下一直都是最頻繁且濃度最高的持有陛下的信息素的人啊。

※

結果羞恥心負載超量的艾黛爾賈特將所有人趕出寢宮,包含臉頰跟皇帝正裝那件披風一般紅的貝雷絲。

皇帝忠心的宮內卿仍不願放過心情受到衝擊的導師,覆在她耳邊輕聲低喃另一個多年前的情報──戰後米提爾法蘭克歌劇團首次公演是艾黛爾賈特為了加強她在平民的親和性,必須親臨並在公演結束後演講。如同莉絲緹亞主持的皇家魔道圖書院由艾黛爾賈特剪綵開幕,正是像全國人民表明「不問紋章與階級,人人都能接受魔道教育」的機會。往後宰相菲爾迪南特負責的平民教育若是有新的進展,或是設立新的教育機構,恐怕皇帝又要親身演說,來達到推行手段。

「起碼首次回歸公演那日晚上,陛下可不是故意婉拒您的邀約。」

言下之意是公演前的所有茶會邀約全是刻意避開的嗎?貝雷絲不再願意多加揣測,誰叫她誤會艾黛爾賈特五年之久、逃離芙朵拉五年之久。要說多尷尬,便正是修伯特提及卡斯帕爾部下開盤賭注,提及貝雷絲的名字時,艾黛爾賈特從原先額角微微浮凸青筋的無奈,瞬間轉變成紅潤羞澀的神情。不小心眼神交會的剎那,貝雷絲從那雙蕩漾的淡紫讀取到一絲絲的渴望,但隨即皇帝撇過頭將在場所有人轟出門外。

自貝雷絲知覺自己的心意、自她習得起源白魔術式克服Omega的發情期、自她下定決心離開芙朵拉去取得所謂「異教徒」的裝備增加自身戰力時,即是內心仍依稀渴求有朝一日能再次站在艾黛爾賈特身邊......嗎?

庫羅德請求協同援助帝國軍攻打暗黑蠢動者沒能堅定否決,或許正是因為貝雷絲依舊牽掛著她最珍愛的學生吧?

灰色傭兵又從安巴爾最熱鬧的那條街上的精品店中購買限定款式的泰迪熊,又走進花店好一陣子。貝雷絲自然不躲不逃,大大方方地讓修伯特暗中安插的衛兵跟蹤自己。

她快步地走回宮中,抬頭定位皇帝事務室的位置,拉緊一樣來自遠方大陸的輔具攀躍手套,一躍抓緊建築物凸起邊緣,攀爬而上。修伯特的衛兵顯然嚇傻了,沒打算持續躲藏在陰影之中,深怕貝雷絲一個失手墜樓,慌慌張張地喚來其他衛兵去找尋飛龍騎士或天馬騎士,然而宮城內是禁止飛行單位進出,早在衛兵協調成功前,貝雷絲踩上事務室的天台邊緣,躍身而進。

窗戶意外地沒鎖上,貝雷絲輕而易舉地入侵事務室,剛開個縫並撥開落簾,她立即被一股力道向前拉、迅速地被按在桌上,右臂被粗暴地反手摁在背脊上,頭頂上灰色的兜帽幾乎是要被撕開,因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造成肩胛骨哀號的貝雷絲才聽見一聲驚慌失措的呼聲。

「老、老師妳怎麼從窗戶!?」

「爬窗。」

本以為是哪裡來的刺客,結果是腰間盤著泰迪熊的導師......盤著泰迪熊?

貝雷絲望著艾黛爾賈特手中防身用小刀,自顧自地解下雙腕上的袖刃和腰帶繫上的暗器和煙霧彈放置於皇帝的辦公桌上,艾黛爾賈特見狀連忙將小刀收起,眼角餘光卻離不開那隻熊玩偶。五年前導師主動邀約她至女神之塔,艾黛爾賈特因此有了過多的期待,等待她的卻是一隻巨型熊玩偶以及幾周後貝雷絲的不告而別。艾黛爾賈特將那隻熊置於寢宮的最角落以免睹物思人,但床鋪上那一系列貝雷絲在她學生時代贈與的毛絨玩偶卻一再提醒她導師已經不再身邊的事實。

──可愛的玩偶什麼時候變成離別的意義?

恍惚的神情因一束花朵掠過視野而拉回,貝雷絲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束滿天星,用著細長的紅絲帶將之與泰迪熊綑綁在一塊兒,遞給些許發楞的艾黛爾賈特。皇帝接過導師贈送的花束,看見貝雷絲死抿著唇一副有口難開的模樣,手指不由自主地施力險些要將花束直接捏爛。

「......畢業快樂,五年前戰爭結束後就該跟妳說的......」

......就這樣?

失落的情緒寫在臉上,艾黛爾賈特聽不進導師低喃「是不是該補辦畢業典禮呢?」等等的碎碎念,拿著花束的手臂無力的垂下,一細微的閃光從花朵中掉出,微小的咖啷使得兩人都愣住了,艾黛爾賈特彎腰撿起,是那枚導師十分看重、曾被庫羅德挾持當作「人質」的戒指,怎麼會在貝雷絲送她的滿天星中呢?

「那也是要......給妳的......」

倏地,皇帝的雙頰刷成粉色。

──傑拉爾特說,將它交與最重視的人。

貝雷絲細若蚊聲的補充一字一句灌進艾黛爾賈特的耳裡,掌心的戒指突然沉甸甸的,但她更在意的是臉上的熱度快要將她暈昏,喉嚨乾澀澀地很難好好說話,艾黛爾賈特吞了一口唾沫,食指與拇指捏著樸素的戒指,緩慢而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也是...五年前的時候就打算......?」

「啊、嗯......」

貝雷絲又垂著頭不願意看向艾黛爾賈特,還在消化衝擊的皇帝顯然也沒能力顧及導師。沉默的氣氛維持一時半刻,艾黛爾賈特至此沒給正面的答覆,最終承受不住的貝雷絲迅速地奔向小陽台。艾黛爾賈特的答案她不要了,反正多年的心意有表達就好;辦公桌上那些從遠方高人那取得的稀有武器她也不要了,反正本來就想回饋帝國做些武具上的發展;離宮臥榻上她最心愛的十字弓也不拿了,反正帕邁拉的武器商人似乎已經在量產中。

拉開窗簾,便是騎著飛龍揮舞銀斧的宰相和身後環緊宰相腰間卻不敢睜開雙眼苦著臉的宮內卿。

「卑鄙的小人啊!若是放下武器投降......欸?老師?」

「已經跟閣下說明是老師爬上來了不是嗎?」

退路被打情罵俏的辦公室戀情組合給阻斷,手腕又被艾黛爾賈特扣住了,貝雷絲再次被拉回事務室內,戒指被塞了回來,她詫異地抬頭望著艾黛爾賈特,只見蹙著眉卻又滿臉脹紅的皇帝用力地將手搭上貝雷絲的,導師不解地看著眼前弓著肩膀很是緊張的學生,皇帝只能憤怒地擰了把導師的手心肉。

──想要...老師親手...交給我......

年上的女子不再遲疑,她牽起年下的手,卸下緋紅的手套,將表明心意的戒指精準無誤地套進艾黛爾賈特的指上,貝雷絲一個使力將艾黛爾賈特拉進懷中緊緊抱著。她不願放開,她不會放開,一旦入了貝雷絲的擁抱之中,艾黛爾賈特將永遠無法掙脫來自她的灼熱氣息。

「......真的是笨蛋呢......」

皇帝終是吐出一句挖苦的嘆息,使勁回抱她錯失五年之久的溫暖。

檸檬香橘味充盈整個事務室,漸漸浸染相擁的兩人,直至鮮紅皇帝滿液而出的愛意完全侵蝕灰色導師的身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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