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生@uid_24217

[詭秘之主│紅蒙] 現代AU兩篇(現代篇番外衍生) [PG-13]

蘇淺生@uid_24217

[詭秘之主│紅蒙] 現代AU兩篇 [PG-13](現代篇番外衍生)

1F

  〈菸〉

  〈甚麼,你說我沒死透?〉

  這兩篇是基於烏賊於微信公眾號上連載的現代篇番外為基礎,衍生出來的紅蒙短篇!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蘇淺生@uid_24217
  紅蒙|菸

  Summary: 他還是不喜歡菸的味道。

  Warning: 看完烏賊現代篇番外(三)沒忍住的激情短打

  Note: 雖說是基於現代篇番外寫的,但背景的詳細設定還是以瞎掰為主。


  阿蒙很早就學會抽菸。硬要找出一個罪魁禍首的話,是從梅迪奇那學來的。

  菸對孩童不好。烏洛琉斯曾用平淡語氣對梅迪奇說。梅迪奇聽了也只是挑起眉頭,嘴角微勾,又點了根菸遞給烏洛琉斯。

  但梅迪奇興許是把烏洛琉斯難得的勸戒聽進去了,當他遵循他效忠的那位囑托,看顧還是個孩童的阿蒙時,他會儘量避開在阿蒙面前抽菸——可如果菸抽到一半時阿蒙突然找了過來,那就是意外,梅迪奇不會因為小少爺的出現就滅掉自己的菸,更多時候他會帶著滿身菸味抓起在宅邸四處鬧騰的阿蒙。

  梅迪奇或是言語嘲諷與訓誡,或是直接體罰。他把還想做最後掙扎的阿蒙翻過來擱到腿上,手就朝孩童的臀部揍下,也不知孩童皮膚嫩薄,應當收點力氣,才能讓孩子長記性又不把孩子給打懵。

  阿蒙嚎了幾聲,最後咬著唇,死死憋著因疼痛而產生的眼淚不肯讓它落下。而梅迪奇在把阿蒙放下時,會用帶著點菸味的手指拍拍那張倔强的小臉蛋,問:小烏鴉,很疼吧,下次還敢嗎?

  阿蒙抽噎了下,低聲道:還敢。

  梅迪奇的菸味竄進他的髮間,他的黑捲髮又被揉成一團淩亂。

  有次放學梅迪奇沒能及時來接阿蒙,只發了個訊息到阿蒙手機,讓阿蒙等他聯絡。縱然梅迪奇沒說是甚麽事情絆住了他,但以阿蒙對自家產業的瞭解,他在心中估算個兩下就能得出一個合理推論。

  無聊啊。阿蒙在校園裡轉了幾圈,不禁喃喃自語。他並不想去找他嘮嘮叨叨的那位導師,他才不想埋在老頭子充滿書堆的辦公室裡。他選擇蹲在校園角落,把手伸進書包裡掏了掏,摸出一隻打火機和一包皺巴巴的菸盒。要把違禁品帶進學校,對阿蒙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阿蒙俐落打開快被壓爛的紙盒,摸出裡頭僅剩的一根菸,再以印象裡梅迪奇習慣的方式,敲開打火機去點那根僅存的菸。淺白色的菸氣從菸頭飄出,阿蒙看著它出了神。他想起幾年前站在小陽臺上,邊盯他練琴邊慢慢抽一根菸的梅迪奇,他的紅發在淡白色的菸氣裡變得虛幻許多,不似火光那般刺眼,更像安靜流淌的紅河。

  阿蒙還記得那時他練習的是舒曼的夢幻曲。雖然柔美和緩的曲調阿蒙說不上喜歡,但學鋼琴的孩子總是逃脫不了世界名曲的網羅。輕盈的旋律從阿蒙的指間流瀉而出,靠在陽臺欄杆上的梅迪奇也沒脫下那身看了就熱的西裝,他只是吸氣吐氣,隔著煙霧安靜看一個黑髮黑眼的小孩,用漫不經心的表情演繹一首和緩溫柔的夢幻曲。

  阿蒙彈下最後一個音,撇了下嘴,準備要從頭再來時,忽地回頭看了梅迪奇一眼。他與梅迪奇的距離不過幾步之遙,他坐在鋼琴前都能聞到那一點飄忽的菸味,阿蒙便是在那一刻抓住梅迪奇眼神裡的恍惚與懷念。

  梅迪奇,你想起了甚麽?男孩如此發問,男人閉口不言。

  梅迪奇的過去對阿蒙來說是一道戳不破的窗紙。父親不說,薩斯利爾不說,烏洛琉斯不說,梅迪奇自己當然也不肯說。阿蒙對梅迪奇的認識就是起於自己記憶的原點,一個紅髮身影莽撞地把溫度恰好的奶瓶塞進自己手裡。十年的照顧與被照顧,讓阿蒙以為自己已經摸透梅迪奇,深知這位嘴上毫不留情實則對他一再寬怠的照顧者的一切。可他仍是在一次微不足道的鋼琴練習,在漸漸消失的菸氣與琴音中瞧見他始終未能觸及的梅迪奇。

  那點未解之謎始終盤據在阿蒙的腦袋裡。他當然問過梅迪奇,甚至搬出小孩子專屬的撒嬌與耍賴,然梅迪奇始終守口如瓶,敷衍回答,只有他手裡的那根菸不斷燃燒,菸味在阿蒙的鼻尖縈繞,沾在他的髮上、衣上、還有那些有梅迪奇的記憶上。

  阿蒙眨眨眼,依舊是學著梅迪奇的方式,把唇凑到濾嘴上吸了一口,對一位少年來說可能過於嗆辣的菸氣灌入口腔,阿蒙在被嗆到的下一秒便覺不好,把手抽開,但還是止不住自己被那已然吸進的菸氣給狠狠刺激到。他只能勉强把咳嗽的聲響壓下,一張蒼白的臉都要被這生理上的劇烈反應給漲得通紅。

  可梅迪奇卻在這種時候出現了。

  小烏鴉你又躲這?你怎——梅迪奇火紅色的身影從小徑如火苗般竄了出來,他看見還在不斷咳嗽,甚至嗆出眼淚,一副狼狽模樣的阿蒙。梅迪奇一楞,注意到阿蒙手裡的菸時臉色驟變。梅迪奇嘴邊的笑意不見了,他大步走向阿蒙,搶過阿蒙手裡沒抽過幾口的菸,丟到石磚上,用沾了點深色液體的鞋尖拈熄。

  梅迪奇處理完那根菸後,轉身糾起快蜷成一團的纖瘦少年的領口。梅迪奇瞪著那雙漫上一層水霧的黑眸,聞著他倆都熟悉的菸味,梅迪奇的眉頭越皺越緊,另一隻手似因沸騰怒火而高舉空中,下秒就要朝阿蒙揮去,而終於緩過氣的阿蒙突然開口。

  梅迪奇。阿蒙啞聲說道。菸的味道真不好,你別抽了。

  梅迪奇又是一怔,嗤笑一聲,想再說些甚麽,但他眼裡的憤怒已然被阿蒙短短的幾句話給弄熄。

  最後梅迪奇放下阿蒙,沉聲說道:小鬼別學大人抽菸。

  阿蒙與梅迪奇沉默對望,阿蒙的表情不是刻意裝出的無辜,卻也沒有任何要反省的意味。他不認為自己需要為此反省,梅迪奇對此不做任何評價。他嘆了口氣,朝阿蒙伸手。梅迪奇這次按上阿蒙頭頂的手除了菸味,還多出點血腥味。阿蒙皺了皺眉,他聽見梅迪奇說:小烏鴉,回家了。

  後來阿蒙很久不再碰菸,追求冒險和刺激的小少爺唯獨在抽菸這事上敬謝不敏,而梅迪奇還是一樣,帶著一身如火般的紅色與始終縈繞身周的菸味,出現在阿蒙的各個記憶片段裡面。

  再後來風雲變色,阿蒙失去他認定的那位父親,與兄長分道揚鑣,少爺一朝落魄,雖未到流落街頭地步,但比起曾經富貴又舒適的生活定然遜色許多。

  梅迪奇和烏洛琉斯跟了阿蒙父親突然冒出的兄弟,平步青雲,那些員工們一見到兩人,就是一口一個梅副總、烏副總地叫——阿蒙為甚麽知道?因為他曾因緣際會下看過梅迪奇和烏洛琉斯並肩走進大樓,他們身邊那群眼神狂熱的黑衣人就是這樣喊的。阿蒙聽著聽著,忍不住嘖了一聲,抹去手臂上起的一排排雞皮疙瘩。

  然而阿蒙一邊暗地與父親留下的人脈接觸,一邊以收破爛、當慣竊來掩飾自己真正目的時,仍是會在偽裝下偶爾路過那棟氣派大樓,看一抹紅和一抹銀在黑色潮水的簇擁下走進大廳。

  而阿蒙便在又一個心血來潮的深夜,目擊一切的發生。

  槍聲乍響,血花飛濺,梅迪奇倒下的畫面恍若慢動作在阿蒙眼前撥放。他的血在柏油路上暈出一大塊血泊,他的半長紅發浸在那灘紅到刺眼的血裡也要相形失色。

  被濺了一身血的烏洛琉斯睜大雙眼,他先是被黑衣人緊急包圍,隨後回過神的他反手抽出掛在腰後的槍枝,朝某個方向一槍、兩槍⋯⋯有黑衣人在槍聲和喧鬧聲中扶起梅迪奇,但沒有用,狙擊梅迪奇的子彈從他眉心穿過。就算他們神通廣大,請來妙手神醫好了,一位醫生是該怎麽救回一個死透的人?

  阿蒙轉過身,在黑衣人搜查過來前搶先離開現場。他在街道上走了很久很久,找到一間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便利商店,隨便挑了包最便宜的菸和最便宜的打火機。離開便利商店後阿蒙又挑了個巷子走進,依循那些模糊的記憶打開菸盒、挑菸、點菸,然後像那年在校園角落裡想偷嘗一次抽菸滋味的少年,抽了一大口菸。

  刺激性的劣質菸氣灌進身體,阿蒙又一次嗆咳出聲。阿蒙一手拿菸,一手捂住嗆咳不停的胸部,身體順著說不上乾淨的墻壁滑落,半蹲於地。阿蒙的身軀已不如少年時代那樣纖瘦,卻仍是被菸給刺激到快要蜷成一團。阿蒙突地感到一點懷念。他在緩過氣後,低低地笑了幾聲。

  便宜的菸仍在阿蒙的指縫間燃燒,而他聞著那點嗆鼻的氣味,慢慢抬頭,隔著緩緩上升的淺白菸氣,望向即便即將迎來黎明,卻仍是陰沉沉似要落雨的天空。

  阿蒙想:梅迪奇,菸的味道真的很不好。但沒關係,你以後也沒得抽了。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蘇淺生@uid_24217

  紅蒙|甚麽?你說我沒死透?

  Summary: 梅迪奇發現自己不僅沒死透,還成了某人單片眼鏡上的寄居靈。

  Warning: 還是一樣看完現代番外(三)沒忍住的放飛自我OOC激情産出

  Note: 都有魔藥了有幽靈也蠻合理的,不過這裡先假設他們都還沒有非凡能力

  看與不看都可以的前篇是〈菸〉

  這篇真的全是放飛自我的沙雕


01.

  梅迪奇在一片煙霧中醒來——用「醒來」形容好像也不大對,畢竟他已經,呃,死了?

  應該是死了吧,至少物理上是死亡了。梅迪奇在開始淡去的煙霧中努力回憶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畫面。他只記得自己後腦一痛,然後好像看見自己的血濺在大蛇身上⋯⋯草,八成是被狙擊,呵,我梅迪奇牌面也還真大啊,輪得到殺手出動⋯⋯

  梅迪奇任由自己的思緒發散。他不太確定自己現在是處於甚麽狀態,然後他感覺自己「跳」了一下——視野劇烈晃動的那種。而後梅迪奇聽見一聲熟悉又陌生的輕笑,隨著淡白色的菸霧散去,他從一個半碎的全身鏡裡,看到一抹瘦削的黑色人影。

  如果梅迪奇還有實質身體的話,他應該會掉頭就走。

  但他現在沒有。

  他看著鏡子裡被裂痕切得破碎的黑髮青年,左手指縫間夾著一根燃燒的香菸,右手從單片眼鏡旁離開,而他的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笑意。

  突然理解自己處境的梅迪奇覺得自己在狙擊槍下死到不能再死應該都比現在好。

  他的靈魂,大概,或許,有可能,十之八九,跑到了阿蒙的單片眼鏡上。

  還是綁定的那種。

  草。梅迪奇翻了個沒人能看見的白眼。他透過鏡面看著陰鬱到快融進影子裡的阿蒙,覺得自己還是先出聲一下,跟這位多年前翻臉以後始終未再見面的小少爺通個氣,以免他哪天生活過得不行,把自己拿去典當換錢,或是跟誰一言不和打起架來導致眼鏡碎了,那他梅迪奇就真的是死透了。

  於是梅迪奇在做完第十次心理準備後,「開口」說道:「小烏鴉?」

  鏡面裡的那道身影僵住了。

  「小烏鴉,你別慌,我在你單片眼鏡裡,你先別摔它,有話好說,可以嗎?」梅迪奇看著呈現凝固狀態的阿蒙倒影,飛快點出他開啟這場人鬼對話的目的。

  阿蒙很慢很慢地抬起右手,撫過鏡片的指腹冰凉,梅迪奇「感覺」阿蒙碰觸那單片眼鏡恍若在碰觸自己的身體。

  草。梅迪奇又一次駡道。這是五感都跟鏡片連在一起了嗎?他想。

  「⋯⋯梅迪奇?」阿蒙的聲音有點沙啞,隨後他捏住那枚單片眼鏡,爆了句粗口:「你他媽沒死透?」

02.

  經過一人一鬼在暗巷裡你一言我一句的探討後,事實證明梅迪奇確實沒死透。

  梅迪奇被一槍斃命,靈體與路過的阿蒙的單片眼鏡産生莫名奇妙的連結,導致梅迪奇離體的魂魄被鏡片吸引過去,半强迫式寄居於阿蒙的單片眼鏡裡,也就是說——

  「小烏鴉現在輪你養我了。幽靈不用餵,還能省飯錢。」梅迪奇試圖活絡一下氣氛,不過阿蒙不太買帳。

  阿蒙原本開口打算反駁,但他最後抿起嘴,决定先推了下單片眼鏡。還沒適應以幽靈狀態窩在眼鏡上的梅迪奇「震」了下,隨即駡駡咧咧,阿蒙水晶製的單片眼鏡還因此閃過一絲帶著火紅的流光。

  阿蒙丟掉手上不知道第幾根燃盡的菸,拍拍膝蓋上的灰塵後起身。梅迪奇還在碎念,而阿蒙從口袋摸出一個黑口罩戴上,不然旁人看到大概會以為他精神有點狀况,才會在大街上自言自語——梅迪奇的聲音好像只有阿蒙才聽得到,至少剛剛疑似抄小路經過暗巷的路人甲,看到阿蒙用詭異的笑容對著鏡子跟梅迪奇交談時好像被嚇到了。

  「現在才注意到,你剛在抽菸?」梅迪奇問,隨後發出譴責的嘖嘖聲,他低聲念道:「小鬼抽甚麽菸。」

  阿蒙把雙手插進口袋裡,口罩下的雙唇開闔,低聲回復:「梅迪奇副總,你口中的小鬼早就滿法定成年年齡不知幾個年頭了,請你多動動那顆被子彈打爛的腦袋想一下好嗎?」

  「被我損個一句就不行了,小烏鴉你定性還是不夠。」梅迪奇嘲諷道。

  阿蒙摘下單片眼鏡,用粗劣的衣料用力擦了擦那塊其實已經很乾淨的鏡片。

  於是在阿蒙回到住處前梅迪奇都沒再說話。

03.

  「你就不能短暫脫離鏡片嗎?」阿蒙站在窄小的浴室裡,摘下單片眼鏡,打開水龍頭抹了把臉後問。

  「目前不行。」梅迪奇「近距離」盯著那張許久未見的瘦臉龐,思考這幾年阿蒙的生活應該是真的過得不太行,以前曾被自己養肥過的臉又瘦回去了。

  阿蒙「嘖」了一聲後,毫不掩飾他那寫滿整張臉的嫌棄,自言自語般說道:「麻煩死了。」

  梅迪奇說:「這好像是我以前常對你說的話。」

  阿蒙對單片眼鏡回以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所以現在是我養你。」

  梅迪奇無言以對。

  阿蒙聳聳肩,脫掉素色T恤,蒼白單薄的胸膛暴露於空氣與梅迪奇的視綫之中。在阿蒙拉開棉褲的鬆緊帶準備褪下時,梅迪奇「啊」了一聲,阿蒙轉過頭,然後意識到他現在已經不是獨居。

  阿蒙沉默。

  他把脫下的T恤丟到單片眼鏡上。

  「小烏鴉,」可能是阿蒙的心理作用,梅迪奇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悶的,「其實我還是看得到。」這對幽靈來說是好處還是壞處?

  阿蒙又一次問:「你就不能閉個眼嗎?」

  梅迪奇嘗試了下,然後用微妙的語氣說:「目前不行⋯⋯不過,嗯,小烏鴉,我不介意,以前該看的也都看過了,你就自便吧。」

  沉默是今早的阿蒙。

  他冷著臉,「碰」地一聲打開浴室的塑膠門,把同樣陷入沉默的單片眼鏡放到離浴室門口最近的櫃子上,然後甩上門。

  梅迪奇想,為甚麽他不乾脆在槍下直接死透就好了呢。

04.

  簡單梳洗完的阿蒙因為一夜未眠,導致他踏出浴室後離單片眼鏡都沒拿,就先倒在充當床的沙發上睡死過去,徒留某位被遺忘的幽靈在那邊做徒勞無功的吶喊。

  梅迪奇喊了幾聲,猛然想起以前叫阿蒙起床上學或去才藝班的日子。他總要三催四請,甚至直接掀棉被,才有辦法把睡眼惺忪的小少爺從被窩堆裡挖出來。於是梅迪奇直接住了嘴,然後就著單片眼鏡擺放的位置觀察阿蒙的住處。

  這是一間很小很小的套房——雖然小是真的小,看阿蒙連個床都沒有就只有沙發可以睡,客廳兼臥房兼書房,但至少有個迷你衛浴,還有一個向陽的小陽臺。看來這位小少爺雖然落魄,但對生活品質還是具有一定的要求。梅迪奇默默下了個評價。

  充滿活力與生命力的朝陽從沒拉好的窗簾溜進來,落在阿蒙的黑捲髮上。阿蒙是以面朝下的姿勢躺進沙發床的,若不是他的身體還在微微起伏,梅迪奇也要以為眼前是具屍體。

  屍體⋯⋯梅迪奇想到才過去幾個小時的那場「成功」的暗殺,他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但可憐他現在只是個化出幽靈形狀揉一揉自己腦袋都辦不到的弱鬼,他只能忍受針刺般的疼痛,哀嘆一下自己的英年早逝,然後在心中推演公司接下來的策略。

  隨著梅迪奇的沙盤推演來到如何循綫找出公司內鬼,時間已經來到中午十二點,那顆埋在沙發裡的黑腦袋瓜動了一下,響亮的「咕嚕」聲發出,睡得跟死人沒兩樣的阿蒙終於慢慢起身——捂著胃的那種姿勢。

  阿蒙揉揉眼睛,皺起眉頭,吸了口氣,從桌下置物籃裡摸出不知道是甚麽的藥劑和一罐小礦泉水,在梅迪奇出聲阻止前就囫圇吞棗般吃了下去,然後又倒回沙發上,像某種蟲類生物般慢慢蠕動著。

  被遺忘的梅迪奇决定出聲:「小烏鴉⋯⋯你不吃午餐嗎?」

  阿蒙停下動作,又一次緩緩起身,這次他踏著還有點虛浮的步伐拿起自己的單片眼鏡。

  他才不會承認他剛剛被夢裡的血色染了一眼,驚醒後完全忘記當事人還沒死透,而且正在他單片眼鏡上當寄居靈的這件事情。

05.

  「小烏鴉,我們先別談過去那些事情,」梅迪奇在阿蒙將自己戴回右眼後破罐子破摔般說,「我們先放眼現在,解决一下這個——」

  「——該死的狀况。」阿蒙接話。他從沙發底下摸出泡麵和電熱水壺,裝了點水準備自己的午餐。梅迪奇看到那個便宜品牌的泡麵時頓了一下,好像想出自靈魂本能般嘲個兩句,但考慮到目前寄人籬下的慘况,他在更强烈的求生本能下决定延續阿蒙的話題。

  「對,這狀况。」梅迪奇撓了撓目前並不存在的下巴,「我的屍⋯⋯身體,以頭兒和大蛇的處理速度,現在不是被燒成一甕骨灰,就是被放在不知哪裡的冰櫃裡。」

  阿蒙把熱水注入泡麵碗裡,敷衍地應了一聲。

  「以你的身分要到我們公司,接觸到大蛇,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梅迪奇想起幾年前的「不愉快」,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一人一鬼就這樣盯著泡麵數著三分鐘,然後在掀開杯蓋時梅迪奇被熱氣糊了一「臉」。阿蒙被吵得煩了,只好又把單片眼鏡摘掉放在桌面那叠隨意擺放,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書堆上,不遠處是被連接起的各類螢幕與伺服器。

  「你還是喜歡看書和當駭客。」梅迪奇突然說了毫不相干的話題。

  阿蒙嚼著泡麵有點泡糊的麵體沒有回話。

  梅迪奇見回憶牌沒效,這只小烏鴉完全不打算把自己「送還」給頭兒和大蛇,只能逼已然不科學的自己用不科學的方式去思考解决辦法。

  梅迪奇在阿蒙吞掉最後一口麵時說:「不然去找你以前常說的⋯⋯你同窗的那個神神秘秘的占卜家。」

  阿蒙下意識抬手要推單片眼鏡,但手指到了臉邊才想起眼鏡本體在桌上。於是他捏了捏眼眶,用半是好笑半是感慨的語氣說:「那你可別後悔。」

06.

  從周‧克萊恩‧愚者‧莫雷蒂‧明瑞占卜用的工作室走回家的路上,沉默又一次降臨在阿蒙和梅迪奇一人一鬼身上。

  等到阿蒙打開門鎖進了家門,梅迪奇才終於把憋了很久的一句話說出來:「那個小鬼是不是在唬你。」

  「我也希望是。」阿蒙又推了下單片眼鏡,琢磨著剛才占卜神準的老同窗露出的詭異臉色,他撇撇嘴續道:「但看起來不是。」

  梅迪奇不說話了。阿蒙走到小陽臺上,摸出手機確認有沒有漏掉重要的訊息。而在他整個人被曬到快出汗時,梅迪奇才終於低聲說道:「那,好吧,看來我是沒辦法來玩個大變活人了。小烏鴉,你真的得當我好一陣子的房東了。」

  「呵。」阿蒙看著某些管道流來的,關於那名囂張的「紅」被刺殺的小道消息,他若有所思地敲了下單片眼鏡,然後說:「真是委屈你了,梅迪奇副總。」

  此刻思路異常活躍的阿蒙,正努力不讓自己的腦回路因老同窗那句「你可以適度幫靈體補充精氣,說不定能有奇效」而偏到馬里亞納海溝去。

  但其實此刻思路同樣異常活躍的梅迪奇,也正在阻止自己腦內奔馳的火紅法拉利在急駛過彎時從拓海變填海。

07.

  在不提及過去那些不愉快的狀况下,久違的「同居」對這每天都在互損的一人一鬼來說,確實是件蠻有趣的事。

  曾經有過節的一人一鬼相處這麽融洽真的沒問題嗎?阿蒙有時候會暗中思考。但他還是得承認,原本獨居的生活多個能聊天的對象也是挺好的。

  只不過阿蒙暗中發展勢力的計畫還在進行,而這點現在是瞞不過二十四小時同居者梅迪奇了。幸好死人不會說話——雖然套用到梅迪奇身上,應該更正為「死人的話只有阿蒙才聽得到」。

  但今晚不知該算是黃道吉日還是諸事不宜,阿蒙在放下手機,要拿起被他丟在桌上的單片眼鏡時,突然有一抹黯淡的火紅飄過他的眼角。

  阿蒙慢慢抬頭。

  在梅迪奇死去的第七天,他看見梅迪奇了。

08.

  幽靈狀態下的梅迪奇整體色彩很淡,那頭鮮明的紅髮像被洗了很多次的衣服般褪色許多。他穿著死前的那身筆挺西裝,但除了眉心那道槍傷外,他身上卻沒有任何鮮血——看來梅迪奇的形象是固定在身體物理死亡的那一刻。

  梅迪奇也是一臉茫然,他握了握自己的手,順了下自己的頭髮,然後一句話就這麽脫口而出:「小烏鴉,我這幾天是有吸到你的精氣嗎?」

  看著阿蒙原本難得露出驚愕,但聽見自己話語就瞬間黑下去的臉色,梅迪奇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點歧義。

  好吧,不只有點。

  梅迪奇抹了把臉,嘆了口氣。

  ——那就讓那個歧義不再是歧義好了。

  梅迪奇决定把腦內的火紅法拉利在開到下個髮夾彎時踩油門送去填海。

09.

  梅迪奇死去第七天時,阿蒙知道與幽靈接吻的感覺是甚麽。

  梅迪奇死去第四十九天時,阿蒙知道被幽靈(此處省略)的感覺是甚麽。

  梅迪奇死去第五十天中午,阿蒙按著發酸的腰,看著單片眼鏡上面一塊如火焰般亮起的淡紅紋路,不得不承認他老同窗的占卜結果是真的很準。

10.

  至於幾年之後,某位僞裝的慣竊,是如何在某位沒死透的幽靈協助下,混進辦公大樓順走一堆東西而不被警察抓到,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