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蒙|甚麽?你說我沒死透?
Summary: 梅迪奇發現自己不僅沒死透,還成了某人單片眼鏡上的寄居靈。
Warning: 還是一樣看完現代番外(三)沒忍住的放飛自我OOC激情産出
Note: 都有魔藥了有幽靈也蠻合理的,不過這裡先假設他們都還沒有非凡能力
看與不看都可以的前篇是〈菸〉
這篇真的全是放飛自我的沙雕
01.
梅迪奇在一片煙霧中醒來——用「醒來」形容好像也不大對,畢竟他已經,呃,死了?
應該是死了吧,至少物理上是死亡了。梅迪奇在開始淡去的煙霧中努力回憶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畫面。他只記得自己後腦一痛,然後好像看見自己的血濺在大蛇身上⋯⋯草,八成是被狙擊,呵,我梅迪奇牌面也還真大啊,輪得到殺手出動⋯⋯
梅迪奇任由自己的思緒發散。他不太確定自己現在是處於甚麽狀態,然後他感覺自己「跳」了一下——視野劇烈晃動的那種。而後梅迪奇聽見一聲熟悉又陌生的輕笑,隨著淡白色的菸霧散去,他從一個半碎的全身鏡裡,看到一抹瘦削的黑色人影。
如果梅迪奇還有實質身體的話,他應該會掉頭就走。
但他現在沒有。
他看著鏡子裡被裂痕切得破碎的黑髮青年,左手指縫間夾著一根燃燒的香菸,右手從單片眼鏡旁離開,而他的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笑意。
突然理解自己處境的梅迪奇覺得自己在狙擊槍下死到不能再死應該都比現在好。
他的靈魂,大概,或許,有可能,十之八九,跑到了阿蒙的單片眼鏡上。
還是綁定的那種。
草。梅迪奇翻了個沒人能看見的白眼。他透過鏡面看著陰鬱到快融進影子裡的阿蒙,覺得自己還是先出聲一下,跟這位多年前翻臉以後始終未再見面的小少爺通個氣,以免他哪天生活過得不行,把自己拿去典當換錢,或是跟誰一言不和打起架來導致眼鏡碎了,那他梅迪奇就真的是死透了。
於是梅迪奇在做完第十次心理準備後,「開口」說道:「小烏鴉?」
鏡面裡的那道身影僵住了。
「小烏鴉,你別慌,我在你單片眼鏡裡,你先別摔它,有話好說,可以嗎?」梅迪奇看著呈現凝固狀態的阿蒙倒影,飛快點出他開啟這場人鬼對話的目的。
阿蒙很慢很慢地抬起右手,撫過鏡片的指腹冰凉,梅迪奇「感覺」阿蒙碰觸那單片眼鏡恍若在碰觸自己的身體。
草。梅迪奇又一次駡道。這是五感都跟鏡片連在一起了嗎?他想。
「⋯⋯梅迪奇?」阿蒙的聲音有點沙啞,隨後他捏住那枚單片眼鏡,爆了句粗口:「你他媽沒死透?」
02.
經過一人一鬼在暗巷裡你一言我一句的探討後,事實證明梅迪奇確實沒死透。
梅迪奇被一槍斃命,靈體與路過的阿蒙的單片眼鏡産生莫名奇妙的連結,導致梅迪奇離體的魂魄被鏡片吸引過去,半强迫式寄居於阿蒙的單片眼鏡裡,也就是說——
「小烏鴉現在輪你養我了。幽靈不用餵,還能省飯錢。」梅迪奇試圖活絡一下氣氛,不過阿蒙不太買帳。
阿蒙原本開口打算反駁,但他最後抿起嘴,决定先推了下單片眼鏡。還沒適應以幽靈狀態窩在眼鏡上的梅迪奇「震」了下,隨即駡駡咧咧,阿蒙水晶製的單片眼鏡還因此閃過一絲帶著火紅的流光。
阿蒙丟掉手上不知道第幾根燃盡的菸,拍拍膝蓋上的灰塵後起身。梅迪奇還在碎念,而阿蒙從口袋摸出一個黑口罩戴上,不然旁人看到大概會以為他精神有點狀况,才會在大街上自言自語——梅迪奇的聲音好像只有阿蒙才聽得到,至少剛剛疑似抄小路經過暗巷的路人甲,看到阿蒙用詭異的笑容對著鏡子跟梅迪奇交談時好像被嚇到了。
「現在才注意到,你剛在抽菸?」梅迪奇問,隨後發出譴責的嘖嘖聲,他低聲念道:「小鬼抽甚麽菸。」
阿蒙把雙手插進口袋裡,口罩下的雙唇開闔,低聲回復:「梅迪奇副總,你口中的小鬼早就滿法定成年年齡不知幾個年頭了,請你多動動那顆被子彈打爛的腦袋想一下好嗎?」
「被我損個一句就不行了,小烏鴉你定性還是不夠。」梅迪奇嘲諷道。
阿蒙摘下單片眼鏡,用粗劣的衣料用力擦了擦那塊其實已經很乾淨的鏡片。
於是在阿蒙回到住處前梅迪奇都沒再說話。
03.
「你就不能短暫脫離鏡片嗎?」阿蒙站在窄小的浴室裡,摘下單片眼鏡,打開水龍頭抹了把臉後問。
「目前不行。」梅迪奇「近距離」盯著那張許久未見的瘦臉龐,思考這幾年阿蒙的生活應該是真的過得不太行,以前曾被自己養肥過的臉又瘦回去了。
阿蒙「嘖」了一聲後,毫不掩飾他那寫滿整張臉的嫌棄,自言自語般說道:「麻煩死了。」
梅迪奇說:「這好像是我以前常對你說的話。」
阿蒙對單片眼鏡回以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所以現在是我養你。」
梅迪奇無言以對。
阿蒙聳聳肩,脫掉素色T恤,蒼白單薄的胸膛暴露於空氣與梅迪奇的視綫之中。在阿蒙拉開棉褲的鬆緊帶準備褪下時,梅迪奇「啊」了一聲,阿蒙轉過頭,然後意識到他現在已經不是獨居。
阿蒙沉默。
他把脫下的T恤丟到單片眼鏡上。
「小烏鴉,」可能是阿蒙的心理作用,梅迪奇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悶的,「其實我還是看得到。」這對幽靈來說是好處還是壞處?
阿蒙又一次問:「你就不能閉個眼嗎?」
梅迪奇嘗試了下,然後用微妙的語氣說:「目前不行⋯⋯不過,嗯,小烏鴉,我不介意,以前該看的也都看過了,你就自便吧。」
沉默是今早的阿蒙。
他冷著臉,「碰」地一聲打開浴室的塑膠門,把同樣陷入沉默的單片眼鏡放到離浴室門口最近的櫃子上,然後甩上門。
梅迪奇想,為甚麽他不乾脆在槍下直接死透就好了呢。
04.
簡單梳洗完的阿蒙因為一夜未眠,導致他踏出浴室後離單片眼鏡都沒拿,就先倒在充當床的沙發上睡死過去,徒留某位被遺忘的幽靈在那邊做徒勞無功的吶喊。
梅迪奇喊了幾聲,猛然想起以前叫阿蒙起床上學或去才藝班的日子。他總要三催四請,甚至直接掀棉被,才有辦法把睡眼惺忪的小少爺從被窩堆裡挖出來。於是梅迪奇直接住了嘴,然後就著單片眼鏡擺放的位置觀察阿蒙的住處。
這是一間很小很小的套房——雖然小是真的小,看阿蒙連個床都沒有就只有沙發可以睡,客廳兼臥房兼書房,但至少有個迷你衛浴,還有一個向陽的小陽臺。看來這位小少爺雖然落魄,但對生活品質還是具有一定的要求。梅迪奇默默下了個評價。
充滿活力與生命力的朝陽從沒拉好的窗簾溜進來,落在阿蒙的黑捲髮上。阿蒙是以面朝下的姿勢躺進沙發床的,若不是他的身體還在微微起伏,梅迪奇也要以為眼前是具屍體。
屍體⋯⋯梅迪奇想到才過去幾個小時的那場「成功」的暗殺,他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但可憐他現在只是個化出幽靈形狀揉一揉自己腦袋都辦不到的弱鬼,他只能忍受針刺般的疼痛,哀嘆一下自己的英年早逝,然後在心中推演公司接下來的策略。
隨著梅迪奇的沙盤推演來到如何循綫找出公司內鬼,時間已經來到中午十二點,那顆埋在沙發裡的黑腦袋瓜動了一下,響亮的「咕嚕」聲發出,睡得跟死人沒兩樣的阿蒙終於慢慢起身——捂著胃的那種姿勢。
阿蒙揉揉眼睛,皺起眉頭,吸了口氣,從桌下置物籃裡摸出不知道是甚麽的藥劑和一罐小礦泉水,在梅迪奇出聲阻止前就囫圇吞棗般吃了下去,然後又倒回沙發上,像某種蟲類生物般慢慢蠕動著。
被遺忘的梅迪奇决定出聲:「小烏鴉⋯⋯你不吃午餐嗎?」
阿蒙停下動作,又一次緩緩起身,這次他踏著還有點虛浮的步伐拿起自己的單片眼鏡。
他才不會承認他剛剛被夢裡的血色染了一眼,驚醒後完全忘記當事人還沒死透,而且正在他單片眼鏡上當寄居靈的這件事情。
05.
「小烏鴉,我們先別談過去那些事情,」梅迪奇在阿蒙將自己戴回右眼後破罐子破摔般說,「我們先放眼現在,解决一下這個——」
「——該死的狀况。」阿蒙接話。他從沙發底下摸出泡麵和電熱水壺,裝了點水準備自己的午餐。梅迪奇看到那個便宜品牌的泡麵時頓了一下,好像想出自靈魂本能般嘲個兩句,但考慮到目前寄人籬下的慘况,他在更强烈的求生本能下决定延續阿蒙的話題。
「對,這狀况。」梅迪奇撓了撓目前並不存在的下巴,「我的屍⋯⋯身體,以頭兒和大蛇的處理速度,現在不是被燒成一甕骨灰,就是被放在不知哪裡的冰櫃裡。」
阿蒙把熱水注入泡麵碗裡,敷衍地應了一聲。
「以你的身分要到我們公司,接觸到大蛇,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梅迪奇想起幾年前的「不愉快」,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一人一鬼就這樣盯著泡麵數著三分鐘,然後在掀開杯蓋時梅迪奇被熱氣糊了一「臉」。阿蒙被吵得煩了,只好又把單片眼鏡摘掉放在桌面那叠隨意擺放,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書堆上,不遠處是被連接起的各類螢幕與伺服器。
「你還是喜歡看書和當駭客。」梅迪奇突然說了毫不相干的話題。
阿蒙嚼著泡麵有點泡糊的麵體沒有回話。
梅迪奇見回憶牌沒效,這只小烏鴉完全不打算把自己「送還」給頭兒和大蛇,只能逼已然不科學的自己用不科學的方式去思考解决辦法。
梅迪奇在阿蒙吞掉最後一口麵時說:「不然去找你以前常說的⋯⋯你同窗的那個神神秘秘的占卜家。」
阿蒙下意識抬手要推單片眼鏡,但手指到了臉邊才想起眼鏡本體在桌上。於是他捏了捏眼眶,用半是好笑半是感慨的語氣說:「那你可別後悔。」
06.
從周‧克萊恩‧愚者‧莫雷蒂‧明瑞占卜用的工作室走回家的路上,沉默又一次降臨在阿蒙和梅迪奇一人一鬼身上。
等到阿蒙打開門鎖進了家門,梅迪奇才終於把憋了很久的一句話說出來:「那個小鬼是不是在唬你。」
「我也希望是。」阿蒙又推了下單片眼鏡,琢磨著剛才占卜神準的老同窗露出的詭異臉色,他撇撇嘴續道:「但看起來不是。」
梅迪奇不說話了。阿蒙走到小陽臺上,摸出手機確認有沒有漏掉重要的訊息。而在他整個人被曬到快出汗時,梅迪奇才終於低聲說道:「那,好吧,看來我是沒辦法來玩個大變活人了。小烏鴉,你真的得當我好一陣子的房東了。」
「呵。」阿蒙看著某些管道流來的,關於那名囂張的「紅」被刺殺的小道消息,他若有所思地敲了下單片眼鏡,然後說:「真是委屈你了,梅迪奇副總。」
此刻思路異常活躍的阿蒙,正努力不讓自己的腦回路因老同窗那句「你可以適度幫靈體補充精氣,說不定能有奇效」而偏到馬里亞納海溝去。
但其實此刻思路同樣異常活躍的梅迪奇,也正在阻止自己腦內奔馳的火紅法拉利在急駛過彎時從拓海變填海。
07.
在不提及過去那些不愉快的狀况下,久違的「同居」對這每天都在互損的一人一鬼來說,確實是件蠻有趣的事。
曾經有過節的一人一鬼相處這麽融洽真的沒問題嗎?阿蒙有時候會暗中思考。但他還是得承認,原本獨居的生活多個能聊天的對象也是挺好的。
只不過阿蒙暗中發展勢力的計畫還在進行,而這點現在是瞞不過二十四小時同居者梅迪奇了。幸好死人不會說話——雖然套用到梅迪奇身上,應該更正為「死人的話只有阿蒙才聽得到」。
但今晚不知該算是黃道吉日還是諸事不宜,阿蒙在放下手機,要拿起被他丟在桌上的單片眼鏡時,突然有一抹黯淡的火紅飄過他的眼角。
阿蒙慢慢抬頭。
在梅迪奇死去的第七天,他看見梅迪奇了。
08.
幽靈狀態下的梅迪奇整體色彩很淡,那頭鮮明的紅髮像被洗了很多次的衣服般褪色許多。他穿著死前的那身筆挺西裝,但除了眉心那道槍傷外,他身上卻沒有任何鮮血——看來梅迪奇的形象是固定在身體物理死亡的那一刻。
梅迪奇也是一臉茫然,他握了握自己的手,順了下自己的頭髮,然後一句話就這麽脫口而出:「小烏鴉,我這幾天是有吸到你的精氣嗎?」
看著阿蒙原本難得露出驚愕,但聽見自己話語就瞬間黑下去的臉色,梅迪奇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點歧義。
好吧,不只有點。
梅迪奇抹了把臉,嘆了口氣。
——那就讓那個歧義不再是歧義好了。
梅迪奇决定把腦內的火紅法拉利在開到下個髮夾彎時踩油門送去填海。
09.
梅迪奇死去第七天時,阿蒙知道與幽靈接吻的感覺是甚麽。
梅迪奇死去第四十九天時,阿蒙知道被幽靈(此處省略)的感覺是甚麽。
梅迪奇死去第五十天中午,阿蒙按著發酸的腰,看著單片眼鏡上面一塊如火焰般亮起的淡紅紋路,不得不承認他老同窗的占卜結果是真的很準。
10.
至於幾年之後,某位僞裝的慣竊,是如何在某位沒死透的幽靈協助下,混進辦公大樓順走一堆東西而不被警察抓到,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