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彩從雙人床上鋪倒掛下來,雖然沒有掀開床邊掛著的布簾,但仍然盯著藍良的睡臉,藍良像是察覺了什麼,一彩知道他皺起了眉頭、然後拉起涼被遮住頭。房間另一張雙人床只有下舖巽前輩熟睡的氣息,マヨイ前輩人不在,這不是太過稀奇的事,一彩連自己不打算深究這件事,但他連這點都沒有察覺。
腰背與腹肌使力一挺、一彩回到了自己的床舖,剛搬來星奏館的舊館時、藍良說ヒロくん這麼怕熱睡在靠近冷氣機的上鋪好了,但一彩覺得自己並不算太怕熱。和故鄉比起來,這個城市的確悶熱許多,但故鄉也不是沒有那麼高的氣溫,只是夏天的日子很短暫而已,一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他是笨蛋。
剛來這個城市還是初春,一彩基本上都在公園野宿、然後在ES大樓的淋浴間洗澡洗衣服。都市的衣服輕薄,夜晚也不太冷,到處都有會發出熱氣的人類或機器,所以並不覺得辛苦。說這些時藍良的眼神瞪大了,但和故鄉的村人說自己是笨蛋時的眼神不一樣,並沒有帶著嫌惡。
比起「喜不喜歡」、一彩對熱或夏天或冷氣的態度應該比較偏向「習不習慣」,人或動物不管在城市還是故鄉,熱起來都會有點得意忘形,偶爾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彩滿常變成這個樣子所以老是被罵,哥哥就不會,很厲害。
這樣說好了,如果是冷氣、一彩就是星奏館舊館那台轟隆隆作響而且不太冷的冷氣,學不會自己本分該做的事,也無法理解世界運行的道理。一彩想,可能就是因為自己是笨蛋,所以還滿喜歡這台中古又破爛的冷氣,比起ES大樓安靜又冷得過份的冷氣(藍良說是中央空調),一彩更容易不去注意轟轟運轉的聲響。
藍良偶而會抱怨冷氣不涼很吵,巽前輩和マヨイ前輩安慰了藍良幾次之後他也不怎麼提了,一彩想其實藍良說不定也沒有很討厭冷氣不冷,因為半夜他或是マヨイ前輩去看藍良時,他總是用涼被把自己包得緊緊的,熱踢開被子就好了吧?
雖然不蓋好肚子的話會著涼。
「ヒロくん你在幹什麼?」
一彩拿著手機盯著動畫看,藍良有不好的預感。
要搬離舊館然後正式入住星奏館本館,ALKALOID四人即將打散在不同房間,在這感傷的時刻,一彩卻沒有在認真打包行李,而是一直看著影片平台。
「有個女人說她買了……『ㄒㄧㄠˋㄙㄨˋ』以後改變了人生,說工作變順利也找到了人生的伴侶,我在想『ㄒㄧㄠˋㄙㄨˋ』和偶像是不是有點類似——」
「不是不是不是你不要被水管廣告拐走好嗎!可惡我分你水管的家庭會員啦不要再看廣告了!」
「廣告我知道,就是賣商品的宣傳對吧?和我們以前發的傳單差不多。」
「那個也是廣告啦,媒體是平面的紙或電子影片的差異而已。」
「唔呣……『ㄒㄧㄠˋㄙㄨˋ』有檸檬口味耶?」
「不要再看了!ヒロくん你真的應該用鋁箔紙把頭包起來耶,太容易被影響了吧!」
一彩硬是把手指擠到一彩和他的手機之間,把影片右下角的「跳過廣告」按鈕按下。
「巽前輩之前也說過不想接到不好的『電波』的話,要用鋁箔紙把頭包起來呢,好我下次會試試看。」
「啊啊啊啊啊——!那是開玩笑的啦!為什麼你們都信啊救命!」藍良大叫著打開門,一半身體探出走廊尋找著マヨイ:「マヨさん——ヒロくん和タッツン前輩都相信我的鋁箔紙包頭笑話啦怎麼辦——」
一彩只是想說,「ㄒㄧㄠˋㄙㄨˋ」和天祥院前輩的偶像量產計畫很像而已,但藍良沒聽完就跑出去了。
女人工作很認真,但因為肥胖所以努力不被認可,喝了「ㄒㄧㄠˋㄙㄨˋ」瘦下來以後(而且胸部沒有變小),沒有人會在工作上刁難女人,心儀的男人也願意接受女人了——不覺得很像ALKALOID嗎?
像是才能或熱情或智慧,都是一彩沒有的東西,只要掌握了那個東西,故事就可以開花結果,得到幸福。
但一彩有種感覺、天祥院前輩以後想再繼續量產偶像,說不定很難實現了。
他說不出理由,但一彩覺得自己如果不是和藍良他們相遇,現在的他絕對不會繼續站在星奏館裡。
那時候的疼痛,藍良說是「資本主義」的鐵拳。
夢之咲學院偶像科學生,與STARMAKER PRODUCTION簽約,只會發發傳單之類的打工、沒有進行過像樣的訓練與表演、不知道可不可以稱為偶像的偶像。被請到位於ES大樓的接待室,天祥院英智突然出現面前進行演說,內容是「他們」的命運——
組成偶像團體,一個月內沒有「實蹟」就開除。
曾經風靡一時的「前」單體偶像風早巽和天祥院英智對陣,兩人說的大部分單字分開都聽得懂,但話語組合起來的暗流快把「他們」給沖走了,完全無法理解的洶湧湍急,可能還混雜著碎石巨岩,好可怕,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們」那時候撐住了,無法理解的狀態下結束與天祥院英智的面談,之後去看Trickstar的表演時「恐怖份子」襲擊過來,所以在慌亂中沿著「怪人」告知的密道逃走。
然後、然後呀——
「マヨさん,要怎麼解釋網路迷因啊?」
「我覺得那對巽さん和一彩さん可能有點太早了。」
「我也知道不可以對他們講迷因但我就是不小心講出來了嘛。」
藍良很沮喪,他和マヨイ前輩在房間靠近門口的空間整理層櫃上的物品,兩個人雖然音量很小,但一彩還是聽得很清楚。
巽前輩靠著床架,正在用自己的手機查詢「迷因」,一彩靠近巽,兩個人肩並肩一起看著小小的螢幕。
「就這樣……被你……增幅?」
「巽前輩那是什麼?」
「可能是冷戰世代對電波的恐懼,轉化成試圖以家用產品來來做物理性質抵抗?所以才用鋁箔紙把頭包起來,就像是……微波爐不可以加熱雞蛋……?」
「可是藍良和製作人說鋁箔紙不可以放進微波爐。」
「現代科技好複雜呢,一彩さん。」
本來在竊竊私語的藍良和マヨ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頭過來盯著一彩他們。
「不是微波爐啦!ヒロくん明明是原始人不要自己用微波爐,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要用微波爐要我在身邊嗎?」
藍良一臉受不了,真的不是厭惡,一彩不知為何覺得他有點開心。
マヨイ在一旁露出瞇起眼睛的笑容,悄悄地挪近與藍良間的距離。
本來看著一彩與巽的藍良又轉回頭,看向マヨイ。
「マヨさん……我一直很想講,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沒關係,但如果在外面吸人,可能會有人報警喔?」
「噫對不起!」
「ヒロくん、タッツン先輩還有マヨさん,」
藍良站了起來。
少年雙手插腰,從口中迸出了彈性十足又滑嫩、乍聽有些自大的字句。
「你們好像沒有我就不行耶?」
「唔呣!」
「什麼唔呣啦。」
是的,事實就是如此。
一彩想,總有一天,自己會懷念起這個冷氣會讓床架輕微震動的房間吧。
天祥院前輩究竟有沒有想到,要讓偶像戲劇性地開花結果,需要中古冷氣、狹窄的雙層床,還有鋁箔紙包頭的笑話呢?
可能是因為自己是笨蛋所以想不到吧,說不定這些事網路會有,偉大的製作人也早就把這作為注意事項寫進企劃書裡。
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