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X青丘狐傳說│藺璞] 三生三世之前-曼珠沙華(7/27完) [R]

曼珠沙華導讀：

　　本篇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系列作，此系列共有四篇。

　　三生三世之前－－前塵篇：曼珠沙華

　　第一世－－藺靖篇：撰寫中

　　第二世－－樓誠篇：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第三世－－凌李篇：構思中

　　閱讀本篇之前，須先服用青丘狐傳說(至少是長亭篇)，劇情雖有大幅度更動，但背景設定不變。

　　本篇有「狐狸精」亂入、本篇為虐向，請斟酌服用。

　　一、青丘之蛇

　　盤古開天闢地，陽清為天、陰濁為地，造就日月山河，女媧賜大地生機、萬物靈性，讓人間成為樂土，女媧讓靈狐成為身邊四大神獸之一，靈狐機智通靈性，甚得女媧的喜愛，其後女媧為平復西周戰亂，將靈狐派入人間迷惑紂王，但卻帶來人間的劫難，女媧震怒，將靈狐剝去神力踢出四大神獸之列遣至青丘，罰其栽育魅樹。

　　荒煙蔓草之中，白色小蛇匆匆爬行其間，是為躲避天敵獵鷹，然而牠卻不知，蛇行而去之處，竟是靈狐群聚的青丘，無論獵鷹或靈狐，皆將之視為珍饈。

　　忽地，獵鷹俯衝而下，銳利的雙眼直視蔓草之中爬行的白蛇，欲將其捕食，卻在雙爪臨擒取獵物的那一刻，被石子擊中翅膀，獵鷹摔落草叢，又是接連石子襲來，最終只得撲稜雙翅離去。

　　而後，一名長身玉立的青年走入草叢，捧起蜷曲其間的白蛇，白蛇以為危機又至，張口欲反擊，卻被掐住蛇首，動彈不得。

　　「噯呀呀！你這是恩將仇報，我可是救了你免遭鷹噬，你就想咬我來報答我？」

　　白蛇似有靈性，聞言竟真的閤上蛇口，緩緩吐信拭過青年的掌心，像在示好。

　　「你要逃也別逃往青丘，雖然我沒真的親眼見過，但聽說青丘裡住的都是被女媧貶至人間的狐狸，你進了狐狸窩，只怕有去無回啊！」

　　白蛇似受了驚嚇，昂首僵立不說，連蛇信也不吐了，青年將白蛇放回草叢，笑著說了：「幸好遇到來採藥的我，你快去躲起來吧！別再遇到老鷹及狐狸了。」

　　青年背正了身後的竹囊，抬步離開，卻在聽到身後異聲時，回頭看見了白蛇竟跟隨著他。

　　「噯！別跟著我，我是採藥人，自己都常餓肚子，養不了寵物的。」

　　青年轉身再走，白蛇執意跟隨，青年無奈：「說了讓你別跟著我，我要找的是夏苓子，慣常長在荊棘叢裡，你再跟來會受傷的。」

　　聽到了夏苓子，白蛇好似真聽懂了，牠揚起蛇首，對著某個方向舞動，青年不明白，以為白蛇執意跟隨，索性轉了個身換個方向行走，就見白蛇倏地竄到了他的腳下，讓他險些踩了上去。

　　「希望一條白蛇聽得懂人話，我也是個傻子。」青年無奈，只是他嘗試了數個方向都受到白蛇的阻攔，直到他想通了什麼。

　　「你總不會是知道夏苓子長在哪裡，想引我去吧！」

　　白蛇又舞動起來，好似回應，青年想著，總之是沒有方向，不如就隨白蛇而去。

　　「夏苓子可值錢了，找到一株拿下山賣了，我就大半年不愁吃穿了，你若真能引我尋到夏苓子，我就養你如何？」

　　白蛇沒再舞動，反而往某個方向迅速蛇行而去，青年也立刻跟上，說也奇怪，那白蛇明明就不過是條不足兩尺的小蛇，行動居然如此迅速，讓青年幾乎沒能跟上。

　　直到青年來到一處荊棘叢前，看見白蛇毫不猶豫的竄了進去，他才喊出了聲。

　　「夠了！沒見過你這麼傻的蛇。」

　　白蛇似是不明白被罵的原因，在原地停了下來，蜷曲身子俯臥其上，好似十分委屈。

　　青年上前，將白蛇捧起放至肩上，這才走入荊棘叢中：「就算你真要帶路，在荊棘叢外等我我也明白的，你看你自己都受傷了，等等我順便採些藥草幫你上藥。」

　　白蛇乖順的俯臥在青年的肩上，以蛇首為青年指路，不久之後，青年果然在荊棘叢中看見了夏苓子。

　　「哇！你可真是靈蛇，一整叢的夏苓子，我可要發財了。」採藥青年的圓眼睛裡似是揉入了星光，看得白蛇發傻。

　　「不行，一次採這麼多株，太危險了，所謂財不露白，總之這個地方偏僻，有需要下回再來採便是，我先採個一株，換些吃的穿的要緊。」

　　＊ ＊ ＊

　　城裡的小客棧裡，一副奇怪的光景，一個青年點了一桌的吃食，鼓著雙頰大快朵頤，然而他的桌上有更駭人的東西，那是一條蜷在碗旁喝著牛奶的白蛇。

　　青年拿了一個小碟，跟客棧要了三個生雞蛋，打在了小碟子裡，白蛇看了，猶豫了許久，沒有動口。

　　「敢情你還嫌棄，不想吃蛋了？想吃小耗子？」

　　白蛇昂首望向青年，青年覺得自己似乎通靈了，居然能看出白蛇一臉的不贊同。

　　「我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夏苓子剛剛才在藥舖裡賣了好價錢，當然不可能餵你吃耗子，小雞仔你覺得如何？」

　　白蛇想了想，點了點頭，惹來了青年一陣大笑，還伸出食指點了點蛇首。

　　「可你想想啊！你生吞小雞仔會是什麼畫面？」青年把小碟子又往白蛇推了推：「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會嚇著人的，先吃個雞蛋墊著先，我等等去市集上買小雞仔，晚上再讓你吃一頓好吃的。」

　　聽到晚上，白蛇有精神了不少，卻是昂首不斷的搖著。

　　「不想晚上吃？」

　　白蛇搖頭。

　　「願意晚上吃？」

　　白蛇點頭。

　　「所以我說了要去買小雞仔啊！」

　　白蛇搖頭。

　　「不要小雞仔？」

　　白蛇點頭。

　　「那你要吃什麼？難不成吃大雞？」

　　白蛇又點頭了。

　　青年倒不是怕蛇，但想著這麼小一尾蛇生吞一隻大雞那得是多驚悚的畫面，頓時還是打了個冷顫。

　　「都說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真好奇你吃不吃得了一頭象？」

　　白蛇又是嫌棄般的拉遠了身子，惹得青年又笑了：「好，不吃象，吃雞，我等等就去買幾隻母雞，養了有蛋吃，餓了宰雞吃。」

　　＊ ＊ ＊

　　黎明將至未至，夜空一片漆黑，採藥青年蝸居的山洞裡篝火漸弱，山洞裡開始暈開一股寒意，一白衣身影由洞外走進，抱著一堆柴薪坐至火堆旁，重新搭起了火堆，山洞內的溫度才又溫暖了不少。

　　採藥青年茫然睜眼，看見了山洞裡突然出現的人影，受驚而退，防身的匕首直指眼前人：「你是誰？他們派來的？我都已經躲到這山裡頭了，他們還不放過我？」

　　「他們？他們是誰？」

　　看眼前白衣男子真的是一臉疑惑，採藥青年這才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你真不是他們派來的？」

　　「沒人派我來，我只是想尋處地方過夜，機緣巧合與兄台同進了這山洞，若你不願意，我走便是。」

　　採藥青年走到了火堆旁，倒也不懼生的坐在了白衣男子的身旁：「這山洞原也不是我的，我也沒什麼錢財不怕人黑吃黑，出外總是不便，就一起窩一晚吧！」

　　「怕不只一晚。」

　　「不只一晚？」

　　「不瞞你說，我也在躲避仇家，想在這山洞裡多待幾晚，你放心，白日我便會出去尋找安全的下山路徑，只有晚上回來。」

　　採藥青年的鼻子皺了皺、聞了聞，似乎是發現了什麼，他盯著白衣男子看了許久，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噯！我的蛇呢？你把我的蛇趕走了？」

　　「蛇？我並沒有看見什麼蛇，但蛇是夜行動物，許是出外去蹓躂了。」

　　「這樣啊……」採藥青年想了想，口吻中難免憂心：「我只是擔心他身上還有傷，我雖幫他上了藥，他出去蹓躂也不知道會不會把身上的藥給蹭沒了。」

　　「野生動物向來懂得照顧自己，你不用擔心。」

　　採藥青年抬首望向白衣男子，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撫：「怎麼稱呼？」

　　「我？」白衣男子愣了愣，好似從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一般：「我獨來獨往已久，從不需要名姓。」

　　「沒名沒姓的怎麼稱呼？」

　　「要不……你幫我取一個？」

　　採藥青年眼神一瞬，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不說破什麼，他轉而望向山洞外的天空，黎明將至，遙遠的東方透出了微白：「既然你出現在此時，就喚你『晨』吧！」

　　「晨？」

　　「嗯！晨曦的晨。」

　　「好，以後便喚我晨吧！那你呢？」

　　採藥青年帶著猶豫，最後終究沒讓名字出口：「我，無名無姓，你喚我……採藥人吧！」

　　「採藥人？多拗口啊！」

　　「那便隨你喊吧！」

　　「藥兒……如何？」

　　「我怎麼看也比你虛長幾歲吧！」

　　「藥兒，你是絕對不可能比我年長的。」

　　採藥青年像是想張口反駁，但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最終還是沒反駁：「就說這青丘古古怪怪的，原來不止有狐妖，還有……」

　　晨似是聽見了採藥青年的叨唸，不解的問：「你嘀咕什麼？」

　　「沒，就是想我那條白蛇，天都快亮了，不知道認不認得路回來。」

　　晨看了看天色，似是時候到了，這才開口告辭：「看看天色，我也可以出去探路了，路上幫你留意，若遇到白蛇就幫你帶回。」

　　「好，多謝你了，晨。」

　　「不用。」

　　在日頭躍出山頭之前，晨走出了山洞，很快就不見了蹤影，採藥青年只是盯著山洞外看，但看著的不是晨消失的方向，而是低頭看著地上。

　　過不了許久，一尾白蛇緩緩爬行而入，採藥青年上前捧起了牠，問了：「你真是夜行動物？」

　　白蛇點頭。

　　「好吧！那以後我跟你一樣睡白天，晚上行動如何？」

　　白蛇點頭。

　　「我剛剛認識了一個朋友，我把要給你的雞分給他吃行不行呢？」

　　白蛇似乎是猶豫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

　　採藥青年笑了，依然是滿眸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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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端午節開始貼蛇妖的故事，真是應景啊！

　　祝各位端午節快樂。

二、兩相合歡

　　雖然總在夜裡相見，但晨總認為自己與藥兒算是朋友了，雖然對於各自的背景並沒有深入聊得太多，但天南地北的什麼話題都聊過，藥兒實在不該突然對他如此冷淡。

　　「三天，這三天你別來，我想靜一靜。」

　　「怎麼了，怎麼這麼突然？」晨早就發現這幾天藥兒的氣色不佳，正擔心得想隨時陪著他，怎可能聽他的話三天不見他？

　　「總之就三天，三天後你回來，一切就恢復如常了, 對了，走的時候把白蛇也帶走。」

　　晨好似想著什麼，最後找到了藉口：「我沒見過那尾白蛇，這麼大一座山怎麼尋找？」

　　「雖然你還沒見過牠，但牠總在你走後不久就回來，等等你要走的時候在洞口多等一會兒，你會遇上牠的。」

　　「你氣色不好我不放心，若那白蛇如你說的有靈性，不如讓牠留下，至少你若有事，白蛇還能去求援。」

　　藥兒也不多說，只是冷淡回應：「你若不走，我走。」

　　眼見藥兒氣色不佳，晨哪裡肯讓他就這麼離開，最後只好依了他。

　　「好，這三天我會離開，但我會在不遠處那個林子裡紮營，你答應我，如果身子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到那處林子找我。」

　　「好，我答應你。」

　　＊ ＊ ＊

　　三天前，晨與藥兒有了協議，但這三天晨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藥兒，挨到了第三天夜裡，他終於忍不住的偷偷跑回山洞裡去，卻發現山洞裡空無一人，他急得四處尋找，直到在山洞附近的一處冷泉，看見了在寒夜裡浸泡在冷泉裡的藥兒。

　　藥兒靠坐在池邊閉目養神，闔上的眼瞼遮去了他那雙燦若星子的圓眼眸，非禮勿視，晨本要離去，卻又擔心寒夜浸泡冷泉的藥兒，他雖轉過身去不看，但腳步卻顯得躊躇，直到……身後有人攬住了他。

　　晨回眸一望，震驚的雙眼圓瞪，那個身後猛地抱住了他，甚至把他當成什麼美味一般的啃著自己脖頸的人，竟然是藥兒。

　　「藥……唔……」

　　晨未竟的話，被藥兒給吞入了口中，他主動地纏吻住晨，還有餘裕伸出舌頭輕輕的撩撥晨的口腔，舔舐著晨躲在其中的舌頭。

　　晨並非未經人事，很快便被撩撥起來，但他神智未失，還能感覺得到這樣的藥兒不是藥兒。

　　施了重力，晨終於得以推開了藥兒。

　　怎知藥兒只是露出了魅惑的笑，勾攬住晨的頸項，暗啞地說著：「我長得不好看？」

　　「好看，是美人，不是女子那種美，是帶著男子英氣的那種美。」晨老實回答，還狼狽地吞了口唾沫。

　　這個舉動，讓藥兒低低笑了出來，晨又是一嚥，對懷中美人兒的笑頗為心動。

　　「既然你都說是美人了，美人如此主動，你怎不心動？」藥兒說完立刻傾身尋找晨那兩瓣灼熱的唇瓣，與他糾纏在一起難捨難分。

　　晨的理智就快丟失，雙手已經攬上了藥兒的腰，卻在觸及他一身濕衣時又回復了理智。

　　再一次被推開的藥兒不滿，拉著晨就跌入了冷泉之中，晨落水打了一個激靈，看見藥兒被濡溼的中衣魅惑的透出他的身軀，如此而生的慾念，竟也無法驅除身上的寒意，可見池水有多冰冷。

　　「藥兒，你身子不好，別泡這冷泉了，快隨我回山洞，把身子烤乾。」

　　「晨……你要不要嘗嘗我……可抵擋寒意喔！」

　　藥兒一步步的走近，晨的雙腿好似釘在了原地，看著他邊走近邊褪去中衣，露出結實的身軀，晨的下身很難不起了什麼變化……

　　藥兒看見了那身濕衣裳遮不住的昂揚，得意的笑了，令晨不得不用雙手遮住，側過身子，然而藥兒只是推晨坐在池邊，然後立刻跨坐在他的身上，以自己的身子輕蹭著晨不再蟄伏的慾根。

　　「藥兒……你再這樣……我忍不了……」

　　「誰讓你忍了？」藥兒邊說還邊剝去了晨身上的衣物，被泉水濡溼的衣裳很難剝除，心急的藥兒幾乎要動手撕了衣裳才能把衣裳從晨的身上卸下。

　　晨的確再難抑忍，他托住藥兒的腰抬起他的身子，讓他坐在自己剛剛才得到自由的慾根之上，火熱的慾根觸及藥兒的穴口，讓藥兒溢吟出一聲吟哦，晨聽見了，眼前的景象勾引著他，就連藥兒的聲音也在擊潰他的理智。

　　寒冷沒讓藥兒的身軀因而顫抖，但胸前凸點卻因為寒意而綻放成兩朵紅梅，媚眼如絲的他俯身吻著晨的脖頸，雙手也不安分的下探至晨的慾根，幾乎想就這麼塞進自己的身體裡。

　　「藥兒……放、放開……你沒有經驗……就這麼進去會傷了你。」

　　「所以你很有經驗？」

　　晨不想回答藥兒這一句，只是有些懊惱的拉開藥兒的雙腿環抱住自己的腰，以手指將泉水送進藥兒的穴口濕潤它、擴張它。

　　隨著晨逐漸增加的手指，藥兒的吟哦聲只是越發的帶著誘惑及難耐，潮紅的面色告訴晨他正享受著這份歡愉，只見他微張檀口、雙眼緊閉、身軀後仰，很快的，藥兒身前的挺立就在晨未觸及只是抽插著他的後穴就達到了慾望之巔。

　　晨將手指撤出，並不想不體貼的立刻深入，相反的，若藥兒高潮之後恢復了清醒，他也會逼自己離開藥兒的身子，然而藥兒卻沒有因此而滿足，反而只是更加放肆的蹭動著身軀。

　　「繼續……這回……不許用手指讓我出來……」

　　晨頗無奈，那也得藥兒忍得住啊！他這不是還沒給他足夠的擴張，他便忍不住了。

　　但晨沒有反駁藥兒只是再加入了一指，並輕輕的刮蹭著藥兒體內敏感的那處，藥兒嚐到了新一波的歡愉，身子本能的張開了些，就只為迎進更多的歡愉。

　　「晨……可以了……快進來……」

　　晨也的確等得太久了，他的碩大頂住了藥兒的穴口，而後緩緩消失在藥兒的後穴之中，藥兒被漸漸填滿，連出口的話語也漸漸放蕩起來。

　　「晨……深一點……快一點……」

　　晨因為這句鼓勵而再也不溫柔，慾根化為了凶器，反覆的對藥兒的穴口進行侵略，而且速度越來越快，令人臉紅的撞擊聲伴隨著兩人的喘息聲，在這冷泉之中交織出最原始的樂章。

　　然而藥兒終究是太看得起自己了，當他徹底繳械了三次之後，身上的藥性開始散去，人也開始恢復清醒，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晨的身上扭動著身子，而晨火熱的凶器沒有一絲暫緩的樣子，他才驚覺……他做了傻事了。

　　「我怎麼會……等等……晨……」

　　藥兒猛力的推開晨，轉身想逃出冷泉，然而晨只是追了出來，由他的身後摟住了他。

　　「藥兒……對不住……再一會、再一會兒就好……」

　　「晨……不行……我會壞掉……」

　　晨由藥兒的身後將他摁跪在池邊，然後猛地重新進入他，藥兒幾乎能感覺到晨慾根之上每一條凸出的筋脈，他受了驚，然而每往前爬一步，就會被晨給扣住腰抓了回來，然後就是一記更深的撞擊，讓藥兒雙臂一軟趴了下來，挺翹的臀就更無保留的展現在晨的眼前。

　　藥兒終於再次感到歡愉了，而且這一回是不經藥力鈍化感官的，他結實的嚐到了什麼叫極致的歡愛，他逼自己撐起身子，跟著晨的律動迎上他，送出自己，晨似乎滿意於他的主動，把手移向了被遺忘許久的藥兒的昂揚，跟著節奏套弄起來。

　　「啊……晨……晨……」

　　一聲疊一聲的吟哦讓兩人忘我，藥兒知道自己將再次交出所有了，他後勾著晨的脖頸助自己跪直身子，想用晨的吻來堵住自己那即將出口的令人害羞的高亢吟叫。

　　晨依了他，吻住了他，直到晨終於在藥兒的身子裡交代了自己、直到藥兒閤上眼……就這麼因為快感而昏厥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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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將是本篇文唯一開的車，璞璞出現後就不會再開了。(是的，您沒看錯，璞璞還沒出現)

為什麼不開車呢？因為璞璞他……

阿雪會在字裡行間暗示，若有人到本篇文結束前可以猜到為什麼開不了晨x璞璞的車，阿雪就寫一篇七夕賀文。

三、落凡蛇妖

　　藥兒再醒來時，他已經回到了山洞裡，一旁的篝火旁架著幾根樹枝正在烤著他及晨的衣裳，他動了動，身後立刻有人摟住了他，晨不知哪裡變來的一床暖被正覆蓋著他們。

　　「別動，我幾乎傷了你的身子，你再多休息一晚，若明天還是不舒服，我想辦法去找些更好的藥草為你上藥。」

　　「你白天不用離開我？」

　　晨似乎因什麼而為難，不說話了，藥兒也沒點破，只是又問了一句：「你知道我得用什麼藥？」

　　「你是採藥人，你總知道吧！」

　　「噯！要跟著我你這樣的藥草知識是不夠的，我行囊裡有幾本醫書孤本，都是很珍貴的，回頭送給你，你得好好研讀。」

　　「你肯讓我跟著你？」

　　「你想跟著我嗎？」

　　「想！我想！」

　　藥兒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晨肯定十分開心，只是若接受了他，有些事……他得讓晨知道了。

　　「我的家族是醫藥世家，先祖是一名藥學怪傑，所以我們家族都致力於研究各種奇珍異草，也煉製各種奇藥。」

　　晨點了點頭，只是聽著，隱隱的感覺出他要說的話和他今晚的反常有關。

　　「煉藥時有時需要在人的身體上試驗，但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嘗試，有時一個不小心，失去的就是一條人命，而我，就是做為煉藥人，被我的家族收養的。」

　　「他們拿你來煉藥？」

　　「是！原來是因為我的體質特異，可以延緩藥效發作，讓研製新藥時能有充足的時間記錄新藥在人體身上引起的反應，而後，我意外的發現自己竟然百毒不侵，於是在家族中就成了一塊寶，人人爭相想搶奪我，甚至送上女子想與我歡好生下我的傳人，想看看是否能有相同體質。」

　　「這太不人道了。」

　　「是啊！我不願被當種人豢養，趁著他們把女子送來時逃了出來。」

　　「所以上回你睡醒見著了我，以為我是他們派來抓你的？」

　　「是。」

　　「你方才……一開始的時候並不是出於自願的與我歡好吧！」

　　「他們本就在我身上煉製過媚藥，只是媚藥非毒，我雖然百毒不侵，卻對媚藥沒輒，每半個月就會發作一次，本來他們想藉著這個機會送來女子，然而他們卻不知道，我……不喜歡女子。」

　　藥兒既是不愛女子，那麼即便對其他男子來說是飛來艷福於他來說就好比煉獄，然而藥兒更害怕的是他終有一天會因為藥效，而跪伏在他的家族那些男人的面前渴望他們佔有自己，那他寧可死。

　　「我若知道……在你清醒之後，不會強奪你的身子。」

　　藥兒轉過身子，看見了晨臉上真實的歉意，他笑了，傾身在他唇上落下輕吻。

　　「我曾經很害怕哪日藥效褪去後清醒過來，看見在自己身上馳騁的人是我不能接受的人，我怕我自己會因而瘋狂，可今天我清醒過來後看見你，發現自己並不討厭與你發生這件事。」

　　晨的臉龐笑開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好消息一般，藥兒取笑著他：「你應該是沒跟男人歡好過吧！我方才嚇著你了？」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喜歡男子，但我知道自己喜歡你。」

　　無預警的告白讓藥兒紅了臉，他又轉過身去，背靠著晨斂取一些溫暖，天快亮了，他又得離開了。

　　「這被子好暖，哪兒來的？」

　　「我拔了株夏苓子去賣，換了一些錢銀，也租下了一處竹居，打算等你身子好些就搬過去，為了讓你睡得舒服些，先把被子搬了過來。」

　　「大半夜的，有藥舖開門收你的夏苓子？」

　　「當然是我去敲門的，那藥舖的人見我有急用，多可恨啊！只願開一半的價格收購。」

　　藥兒聽了就不能接受了：「什麼！那多可惜啊！下回你別去賣藥了，我白天再去。」

　　晨一開始沒聽出什麼不妥，直到這一句，他完全肯定藥兒知道他只有夜晚能出現了。

　　「藥兒……你……我……」

　　藥兒也聽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他瞭然的說了：「對！我知道你只有夜晚才能出現，我也知道，你要保持自己的身子這麼溫暖，得用不少功力維持吧！」

　　晨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看著藥兒。

　　藥兒也坐了起來，雖然後穴還有些不適，但感覺得出來已經上過了藥，難怪方才他會說若身子還是不好得換其他的藥，看來晨去藥舖賣藥時也順便買了能讓他舒緩的藥，他得用什麼表情開口跟藥舖買這種藥啊！

　　「晨，你到底什麼時候要告訴我，你是一尾蛇妖？」

　　「你……知道？」

　　「初見你時，我在你身上聞到我敷在白蛇身上的藥草味，那藥草十分特別，並不適合人類使用，當然我也不是見到一個人就會直接猜測他是蛇妖的，我是經過多日觀察才確認的。」

　　晨收起了以功力維持的體溫，拋去了冷血的蛇類所不該有的溫度，他幻化成人形的時間能維持得更久一些。

　　「是，我就是那尾白蛇，我被你所救，又被你的笑容所迷，一心只想跟著你，幸好我雖不懂藥草功效，卻識得不少藥草，這才能被你留在身邊。」

　　藥兒早猜出了晨跟著他的原因，總之也有個伴，而且他對晨並不反感，所以當初他並沒有拒絕晨的接近：「你喜歡我的笑容？」

　　「喜歡，更喜歡你一笑，眼裡像揉入日月星辰的模樣。」

　　「那我就常常笑給你看。」藥兒屈起腿枕著下頷，偏頭看著因為告白而臉紅的晨。

　　晨是一尾修練百年的蛇妖，他已經記不清有多長的歲月都是孤身一人了，能陪伴著一個人，晨覺得滿足：「人類看見我，不是見我是稀有的白蛇想豢養我，就是懼怕的想殺我，你……不怕我？」

　　「我為何要怕你？你會用妖術害我嗎？」

　　「在這世上，向來只有人類會殘害異族。」

　　藥兒很想為人類反駁這話，卻發現晨說的也是事實，弱肉強食不說，這是為了生存，但沒由來的殺戮卻也從未停過。

　　「不管是何種族類，總有些害群之馬，但妖族若為惡，有妖術為憑，可比人類要危險許多。」

　　「妖族修練就是為了成仙，若以妖術害了人，便再也不能成仙，得一輩子為妖了。」

　　「這麼嚴重，卻還有妖族傷人？」

　　「那是自甘墮落。」

　　「但你是好妖吧！」

　　晨用力的點頭，那是對藥兒表明心跡：「我是！我一輩子不會傷害你。」

　　「你的一輩子可是很長的。」

　　「你的一輩子相比於我短了許多，你可以花這一點短短的時間來驗證。」

　　藥兒喜歡這句近似於承諾的話，臉上露出的燦笑，將他的圓眼眸襯得更美了。

　　「你白天不能幻化成人形？」

　　「我的修為尚淺，只有兩百年，所以必須吸取月之精華才能有足夠的功力幻化人形，白日幻化也不是不可，只是不但不能持久，而且還可能因為功力迅速散失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藥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撐不住疲累的身軀又倒回床褥上，他伸出手握住了晨的手，雖然冰冷，但暖了他的心。

　　這是一個一心只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心中只有自己的人，這是藥兒的一生從沒擁有過的。

　　晨跟著躺在了藥兒身後，摟住了他的腰，將他呵護在懷中，感覺到藥兒揉著自己的腰：「怎麼了？」

　　「難怪有人用蛇鞭泡酒……我這腰啊……快折了。」

　　晨因這話紅了臉，伸出手揉著藥兒的腰舒緩他的不適：「這樣可有舒服些了？」

　　「嗯！」藥兒發出舒服的喟嘆，閤上眼說道：「晨，你撐著，至少等我睡著才能變回白蛇好不好？」

　　「好。」

　　「等我醒來……我們再去你……找到的那處竹居……一起生活……」

　　晨無需再支撐太久，藥兒就已經迷迷糊糊的睡去了，晨只是看著藥兒，直到疲憊也找上了他。

　　晨緩緩的閤眼睡去時，渾身散發出白光，而後，白光散去，一尾小蛇蜷曲在藥兒身邊，兩人深深的沉入夢鄉，即便東方泛白，也沒能喚醒他們。

四、驟生變故

　　雖然只是簡樸的竹居，但對藥兒及晨兩人便有如世外桃源，這段時間，白日裡睡到日上三竿的他們在午膳後，藥兒對著小蛇講解醫書，教晨醫術，而夜裡，晨帶著藥兒走遍整座大山，給藥兒指路尋找一些他所需要的藥草。

　　藥兒擅長以弩打獵，只要打到了好的獵物，總喜歡向晨炫耀，晨不不甘示弱，會在傍晚時離家，太陽剛下山，藥兒就會看見已經幻化成人形的晨帶回了不輸他先前獵到的獵物。

　　明明是兩百歲的妖族了，還跟孩子一樣不服輸，藥兒總是這樣笑著晨。

　　然而每每到了夜晚，兩人總要聊到天色透白才肯就寢，就算就寢，兩人也是同床共枕的，誰也不捨得早早睡去，彷彿希望黎明不要來一般。

　　小竹居漸漸有了人味，屋後闢了菜園，屋前養了家禽，兩人這才沒繼續在獵物上較勁。

　　晨這尾小蛇妖愛吃蛋，但在母雞面前可佔不了便宜，護犢的母雞哪裡能讓一尾蛇接近牠的蛋，堂堂一尾蛇妖大人最後總要落得被藥兒給拯救，才能免於被雞啄的命運。

　　然而這樣恬適的生活只過了半年，藥兒家族的人終究還是尋來了，那一日，藥兒睡遲了，早起的晨想起了前一天藥兒指著醫書裡的一種藥草，說只要再找到這味藥，或許就能解他身上每半個月困擾他一回的媚藥了，還說他走遍了許多地方，有幾次都以為自己找到了，結果只是相似的藥草，失望了幾回，他想過自己或許一生得受這媚藥藥效所苦了。

　　「所幸現在識得了你，這每半月一次的發作倒不難挨了。」

　　晨看得出來即便藥兒已經接受他成為伴侶，但仍是無法接受他們的歡好是建立在藥效之上的，更能明白藥兒有多渴望找到這味藥。

　　所以即便晨記得自己似乎見過那藥草，但又怕再次讓藥兒失望，便決定早起自己前去確認，然後，皇天不負苦心人，晨的再次確認，果然肯定了那味藥草就是藥兒所需要的藥草。

　　他是蛇身無法摘藥，便蛇行返家想快些告訴藥兒這個好消息，然而一回到竹居，竟看見了幾名男子扣住了藥兒，而藥兒那潮紅的臉色晨十分熟悉，這一想才記起，半個月又到了。

　　「怎麼有條蛇啊！」

　　這幾名男子正是藥兒的族人，好不容易才循跡找到了他。

　　「不過是條小蛇，有什麼好怕的，快把人抓走。」

　　「你看看他……總不是剛好媚藥發作了吧！」

　　藥兒媚藥徹底發作的樣子他們不曾見過，只知他會因此藥效所苦，每半個月就會躲得不見人影，然而此時一看藥兒模樣幾名族人才發現，這藥效竟然如此驚人。

　　一個平日裡看來帶著英氣的男子，竟然能顯露出如此媚態，眼帶媚絲、吐氣如蘭，看得幾名男子下腹一陣灼熱，明明都是些不好此道的男子才是啊！

　　「這情絲繞的藥效果然驚人，不只服用的人被藥效影響，連身邊的人都禁不住被誘惑……」

　　「我可不喜歡男人……」另一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卻還是盯著藥兒看，那眼神極盡露骨，一看就知道口不從心。

　　還未完全喪失理智的藥兒不難發現他的這些族人發紅的雙眼，眼看著就要撲上來。

　　藥兒自嘲的笑了，他望著晨，先是低低吟笑，直到抬起頭仰天大笑：「原來，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是被藥效所影響嗎？」

　　晨多想說不是，但蛇身的他無法開口，只能眼見幾名發狂的男子就要將藥兒壓在床上胡來，晨只是發狠的飛撲而上，咬住了藥兒身上那個男人的手臂，那男人吃痛，把晨甩在了地上。

　　「總不是他養的蛇在救主吧！」

　　「不過是尾小蛇，打死就是了，我可忍不住了，你不上我就上了。」

　　本就壓在藥兒身上的男子哪裡肯讓，欺身就想吻藥兒，藥兒奮力閃躲，卻知道自己再掙扎也撐不了多久了，直到他看見了被趕至角落的晨，蛇身開始泛出白光……

　　「不！別在白日幻化，你會功力盡散的。」

　　幾名族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藥兒說的是什麼意思，直到看見白蛇身上的異樣，眾人皆感到驚惶。

　　這是什麼？那白蛇怎會發光？

　　幾名族人被眼前的異象所驚，箝制藥兒的手便鬆了開，眼睜睜的看著白光褪盡，小蛇幻化成人形……

　　「妖……妖怪啊！」

　　晨憤怒至極，揚手屋裡的方桌便凌空而起，再反手一揮，方桌就往那些藥兒的族人拋去，首當其衝的人便是方才壓著藥兒的人，被方桌擊中後背，立即口嘔鮮紅。

　　晨再凌空一抓，幾名族人像是被看不見的手給扣住了頸項，他們揮舞著雙手，徒勞的想揮開扣住自己的那隻看不見的手，晨的渾身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勉力支撐著自己在白日幻化成人形造成的功力散失。

　　藥兒下了床，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晨的身邊，抱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他，他記得晨說過，以妖術傷人，將再也無法修練成仙……

　　「好了……我沒事了……晨……」

　　晨洩力一般的放下手，直到看見身旁抱著自己手臂的藥兒沒有大礙，這才放下了手，藥兒的族人失去了支撐力，同時應聲摔落在地。

　　晨看著藥兒，白日幻化已經用去了他大部份的意志力，他強撐著保持清醒，就是擔心危險未除。

　　然而藥兒對家族來說價值太高，幾名脫了險的族人沒急著逃命，反而看出了晨的異狀，即便雙腿發軟的癱倒在地，還是看出了端倪……

　　那蛇妖在發抖！

　　一名在晨視線之外的族人壯起了膽子，眼一瞥看見了藥兒打獵用的弩弓，他偷偷摸摸的取走了弩弓，驚魂未定的雙手還發著抖，哪裡能夠瞄準，但他也想不了這許多，只知道不殺了這尾蛇妖，死的就是他們了。

　　於是，他舉起弩，對準了晨的胸口……

　　慾念漸深的藥兒幾乎就要失去理智了，全靠著他知道如今的狀況不允許，否則他便要撲向晨不計形象的求著晨與他歡好了，然而在勉強維持理智的同時，他那雙迷濛的眼終於因為一個畫面而抓準了焦距……

　　他看見了一把對準了晨的弩，看見弩上已經架了箭，藥兒無法多想，只來得及喊了句「小心」，就撲上前以自身擋下了那支往晨射去的箭。

　　那一瞬間，晨覺得自己似乎失聰了，他看著藥兒飛撲在自己身上、看著藥兒的左背插著一支箭，鮮血漫開暈染了藥兒身上的青色衣裳，晨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藥兒的嘴角帶血，他想開口，卻先嘔出一口鮮血……

　　「晨……快離開……否則等你撐不住，他們不會饒你……」

　　晨說不出話來，眼淚就先一步滑落，他扶著藥兒，摀著藥兒的傷口，看見了自己被染紅的雙手。

　　「即便你是因為情絲繞的藥效而對我動心，我亦無悔，我很開心最後陪著我的人……是你……」

　　晨不斷的搖頭，想告訴藥兒在藥效尚未發作之前他就對他動了心了，然而此時的他卻說不出一句話，只被淚水哽住了喉。

　　「快走啊……」

　　晨想扶起藥兒一起走，不出三步，藥兒就雙腿發軟又跌跪了下來。

　　「晨，你走吧！我走不了了……」

　　晨終於尋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是緊緊抱著藥兒怒吼出聲，霎那之間好似地動山搖，整個竹居都在震動著，幾名藥兒的族人見事態不妙，跪爬著想逃離，又因為這陣震動而倒地，怎麼也爬不出竹居大門。

　　藥兒眼見晨的雙眼發紅，分明是動了殺意，他開口制止卻已不及……

　　「晨，不要……」

　　晨的怒吼像帶著氣勁，揚起他身後如墨的髮絲，藥兒吊掛在壁上的箭袋抖動起來，接著便是數支飛箭射出，一支不落的直中藥兒族人們的心口，那些人尚還來不及看清眼前異變，就感覺到了胸口一陣涼意，低頭……看見了正中心口的短箭，他們睜著難以置信的眸，直到倒落塵埃都不曾闔上。

　　藥兒看著那些人的下場，不忍的闔上眼眸，他的不忍不是為了自己那些族人，而是為了晨，他終究是動了殺招，終究讓自己的修練成了一場空。

　　「晨……你何苦……」

　　晨卻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急著表白自己，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這人形還能撐得了多久、更怕他再醒來，眼前人魂魄已杳。

　　「藥兒，我不是因為藥效，我心悅你是因為我的心。」

　　藥兒帶著淒美的笑，抬起手輕撫著晨的臉頰，不管這話是真，還是晨被藥效所惑誤認為真心，對他來說都已不重要了，他希望自己臨死之前，還能相信些什麼。

　　「我信你……」

　　「告訴我什麼藥能救你，我去找。」

　　藥兒笑了，卻笑得再次咳出鮮血，晨急忙拭著他的嘴角，想抹去那即將帶走藥兒性命的鮮紅。

　　「藥石罔效了……晨……」

　　「不！不會的！」

　　「一輩子……終究太短了……晨……你的一輩子很長……下輩子你能再找到我……來到我身邊嗎……」

　　「我能、我一定會！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我信你……你要再次找到我……與我相戀……」

　　藥兒的氣息漸弱，直到說完這最後的願望，便帶著笑容緩緩的閤上了雙眼，晨難以置信，直到在藥兒的鼻前探不到他的鼻息，這才伏在了藥兒的身上痛哭出聲。

　　「藥兒！」

　　＊ ＊ ＊

　　竹居又歸於平靜，直到兩道身影緩步而入。

　　「姥姥，女媧娘娘所指的地方是這裡嗎？剛才發生了好大的地動呢！」小身影首先發出了疑問，問向身旁那位雖然被稱為姥姥，但看來卻無一絲老態的中年女子。

　　「長言，去找一尾白蛇。」

　　「獵物嗎？」

　　「不！這回不能吃了，他牽繫著另一個人的一生，而那個人，有一日將成九五之尊。」

　　小長言的尖耳動了動，鼻子嗅了嗅，尋找著，直到看見了倒在角落的一人一蛇，他走近，托起了那尾白蛇，十分虛弱但還有氣息。

　　「姥姥，在這裡。」

　　中年女子上前接過白蛇，又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此生已了，重入輪迴，只是要降生為九五之尊，怕還有百劫千難，一世渡不了，得渡兩世、三世。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女媧娘娘有對姥姥說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世間事，沒有一件事能逃過女媧娘娘的耳目。」

　　「那麼我們來這裡要做什麼呢？」孩子或許因為年紀尚輕，又是因姥姥施功相助化為人形，隱不住的狐狸尾在身後晃動著，應和著他出口的疑問。

　　姥姥托了托手裡的白蛇：「救人。」接著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氣息已絕的藥兒：「收埋。」

五、青丘三傑

　　湖畔涼亭之中，一古樸茶案旁，圍坐著三名男子，還有一名童子在一旁燒柴煮茶，三名男子或坐、或斜臥，好不愜意，薰風送爽，入眼的是毗連千里的湖畔草原、水草茂盛，遠方山巔氤氳成霧、蔥鬱垂陰。

　　「這麼美的景色，果然還是得到青丘才能得見啊！」藺揚捧杯一揖，猶敬天地一杯。

　　「青丘盛事已近，近來守衛趨嚴，兩位好友得避避。」柳長言知道晨一向冷心冷情，不用多勸，倒是這藺揚……向來歡脫，怕是不好規勸。

　　「五百年結一次的魅果，我怎能不親眼瞧瞧？」藺揚拳拳在念，就是想見那魅果一眼：「即便那魅果對人族的我來說，根本無一用處。」

　　無一用處？藺揚太小看魅果了，一般人誤食魅果，身子承受不住魅果的真氣將性命不保，但若本身有修為、有真氣的修道之人吃下，可是能得到數百年的壽命，但柳長言可不會告知他這一點，徒讓藺揚動心思。

　　「靈狐不害人，但難保其他妖族不會，魅果成熟期將至，對青丘之狐虎視眈眈的各族皆盯著此一盛會，你一人族，太危險。」

　　「怎會危險，我有晨保護我不是？」

　　被喚做晨的男子手持摺扇輕搧，似乎沒把心思放在這場對話裡，只是望著遠方，若有所思。

　　柳長言輕嘆，三百年前姥姥那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他本來一直不懂，直到歷經了幾百年的修練，看著晨漸漸的變成這冷心冷情的模樣，這才明白了，原來一直有一個人，偷去了晨的心魂，才致使他如今這般。

　　不，或許該說除了在那個人面前，便再也見不到晨的情感了。

　　「晨，想著什麼？」

　　「總之不會是想著你狐族的魅果。」

　　晨收回了飄遠的思緒，想到了前幾日重逢那人的景象，二十年不見，他果然成了恨妖族入骨的捉妖人，而且法術高強、武功卓絕，他跟著他見過他捉妖，以他之力，怕是有五百年修為的晨到了他面前，都難以全身而退。

　　思及此，晨那總是淡漠的面孔終於滲入了一絲悲苦。

　　「晨，你傻了嗎？你對那魅果沒有興趣？你可也是妖啊！好歹也表現得躍躍欲試想搶上一搶的氣勢。」藺揚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憤慨：「到底是誰把你養大的，養得這麼無用，你若是我兒孫，我非把你徹底改造一番不可。」

　　柳長言無奈，這藺揚真敢開口說大話，在柳長言還得依靠姥姥的相助才能化為人形時，晨已經能自行化為人形了，又經過了這三百年的歲月，晨反過來當藺揚的曾曾曾曾曾祖父都行了，又怎會成了藺揚兒孫？

　　不過……別看藺揚這歡脫的樣子，他這人疏狂瀟灑，是多少姑娘家眼裡的嚮望，晨若被養成這樣，怕又是一個迷倒眾生的翩翩佳公子。

　　「你要做我父祖？那除非我這一身修為打掉重練。」晨頗不以為然的睨了藺揚一眼：「靈蛇不行魅惑之術，再說了，我既已無法成仙，要那魅果何用？」

　　妖術害人，永不得成仙，這是所有妖族都明白的事，只是有人是自甘墮落，有人則是非不得已。

　　即便如藺揚如此歡脫，提起晨曾用妖術殺人，仍不免因而沉默，藺揚不是懼怕，而是為晨欷歔。

　　提到此事，藺揚也無法嬉笑了，三百年前那事，他是聽柳長言提起過的，他求助的望向柳長言，柳長言大有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的態度，藺揚想了想又笑了：「欸！晨！你不妨這樣想，搶了魅果可以看長言煩惱的樣子，他就再也不能端著這仙氣飄飄的模樣了。」

　　柳長言若不是教養很好，都想拿手上的茶壺往藺揚頭上砸了，可一動念，就聽見了晨的笑聲，果然，就看見藺揚一臉得意的看著他。

　　「吾能得友如此，是吾之幸。」晨知道，兩位好友本就是得知他重逢了「他」，可情況卻不令人感到欣喜，特地邀他來此散心的，如今也不在意他的殺風景，還特意為他抒懷，他自是感激不已。

　　「啊呀！好說好說！」藺揚可接受得毫不客氣。

　　柳長言終究不能只是說笑而已，他的確想助晨解脫這困境：「晨，你……不去見他？」

　　「他誤會了我，又成了一捉妖人，我只能遠遠保護他，近身不得，若不是我身上有這『造化』，怕是早被他發現了妖氣，連遠遠保護他都不能。」

　　柳長言執壺，在晨席前的杯中注入茶湯，百劫千難啊！柳長言當年由姥姥口中將天機窺知一二，卻不能洩露，他明白，晨終究是不能遠遠守護著他的，石太璞的一生，遠比晨能想像的還要坎坷得多。

　　「他如何誤會了你，可否與我們一說？」

　　晨的目光終於由亭外景色中拉回，看見柳長言一臉擔憂、看見藺揚──晨忍不住的又笑了──藺揚那一臉就像街市上東家長西家短的婦人一樣，多破壞他這貴公子的形象。

　　柳長言見晨又笑了，一回頭就看見藺揚那令人氣笑的表情，肘擊了他一記。

　　晨笑意未斂，將故事由二十年前說起。

　　「數百年的尋找，二十年前我終又見到了他，我的藥兒，他當時雖只是一稚齡小童，但我卻是認得他的。」

　　「你別說你就一臉色樣的迎上去了，人家小孩兒會當你是怪叔叔的。」

　　「你是不是不想聽了？」晨大有藺揚再亂，他就化為光影飛遁而去的氣勢，瞪著藺揚。

　　「不不不！您繼續，我聽著呢！」被柳長言瞪了一眼的藺揚識時務，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

　　「我查過他的事，他的父親曾拜於終南山門下，後因俗世情愛所困，背離了師門娶了他的母親，兩人隱居深山，藥兒……不！我是說石太璞他當時畢竟還是幼童，怎不覺得深山隱居無趣，我的確刻意接近他，帶他在山裡四處遊玩。」

　　「聽來像是忘年之交，那又怎會走至二十年不得見的情況呢？」關於這一段故事，柳長言一直未聽晨提起過，只記得二十年前晨身受重傷、傷心欲絕，他將他藏在青丘調養數月，晨方傷癒。

　　「蛇類夜行，所以蛇族天生陰氣重，修練也比其他妖族來得困難，光是化為人形就至少得修練百年以上，蛇族大多耽於享樂，他們不想成仙，修練也只為了功體不為其他，然而人族的精氣對蛇族修練來說有莫大助益。」

　　藺揚吞了口唾沫，那自己在晨的眼中，不就一直都是一盤珍饈美饌的模樣？

　　「放心，我不想吃了你，怕是不好消化。」晨睨了藺揚一眼。

　　「那就好……」藺揚撫著心口，但突又想起：「你瞧你說得什麼？我藺揚若真成了一道菜端上桌，你知道有多少姑娘想搶食嗎？」

　　「那你下回小心裡頭可能有蛇妖。」晨執扇輕搖，微風揚起他耳邊的髮，露出了耳骨上的耳釦。

　　那是女媧娘娘所贈，是一種封印，助晨永遠脫離蛇族的監控。

　　藺揚起了一陣顫慄，突然覺得自己桃花運裡頭可能藏著桃花劫了。

　　晨收起玩笑，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三百年前我就已經脫離蛇族自行修練，少了族人的庇護這才被天敵追趕險些喪命而被藥兒所救，二十年前我偶然再遇一同族，那黑蛇妖見我獨自修練成如今修為，眼紅不已，然而石太璞身上不知為何，精氣聞來就比一般人類要甜，比起一般孩童似乎更有助蛇族修練。」

　　「所以黑蛇妖眼看你烹了一道好菜上桌，就想搶？」藺揚真的好奇了，石太璞的精氣比一般人好吃嗎？

　　但柳長言倒是明白的，來世的九五之尊啊！那精氣能不好吃嗎？

　　「石太璞之父石凌峰知道隱居深山除了有毒蛇猛獸，也容易遇到妖族侵擾，在他們居住的竹居外設了結界，人族沒有一定修為不得見，並可擋下大部份妖族，黑蛇妖趁我不備打傷了我，讓我無法馳援，而他便化為我的模樣，接近石太璞。」

　　藺揚可以想像小石太璞的心情，想必見那個待自己極好的人突然變成了蛇妖，不嚇死都已經是他的造化了。

　　「那黑蛇妖偽裝成重傷假意想至竹居療養，騙得了石太璞的信任，教他突破了結界進入竹居，黑蛇妖想吸取石太璞及其家人的精氣，他在竹居裡等到石太璞的父母返家，黑蛇妖先殺了石太璞的父母吸取了他們的精氣，再想對石太璞下手時，石凌峰的師兄來至，打退了黑蛇妖救了石太璞，為石太璞的父母收埋之後，收石太璞為徒，帶回了終南山。」

　　聽到這裡，藺揚及柳長言都不勝欷歔，石太璞自此成為捉妖人，與晨算是成為死敵了。

　　藺揚指了指晨耳上耳釦，問了：「你得到女媧娘娘賜的寶貝，與這事有關嗎？」

　　晨撫過耳上耳釦，想起往事不禁皺眉……

　　當年在終南山上，他抱著傷突破結界，只為見石太璞一面向他解釋，石太璞當然不肯信他。

　　「太璞，你要相信晨哥哥，晨哥哥絕對不會傷害你。」

　　小小的石太璞穿著道袍，本來總是帶笑的臉龐如今寫滿了被背叛的憤恨，他再也不會拉著晨的手，發出呵呵呵的笑聲，而是紅著眼，眼中帶著殺意。

　　「妖都擅於蠱惑人心，我不會再被騙了。」石太璞手裡拿著師父給的法器，儘管他才來終南山三天，要說捉妖術根本連皮毛都尚未學到，但有了師父的法器，再加上晨重傷未癒，要對付他輕而易舉。

　　晨被打得重傷嘔血，險些化為蛇形，晨知道若再被石太璞見到自己的原形，只會勾起石太璞不願回憶的傷痛記憶，所以他強撐著。

　　「太璞，記得那樹櫻花嗎？晨哥哥永遠不會忘記在樹下的承諾，晨哥哥永遠會是你的晨哥哥。」

　　晨無奈只得逃，若他死在終南山上，那他永遠也解釋不清這個誤會，耳邊還能聽見那捉妖人喝斥石太璞斬草必須除根，但晨終究沒有等到進一步的殺招，晨想著，或許在石太璞的心中，還是有可能信他的吧！

　　「我拚死逃回了青丘，終於在與石太璞同遊的櫻花樹下精疲力盡化為原形險些喪命，也不知是什麼造化，長言及狐族長老竟能求得女媧娘娘的相助，待我傷癒，女媧娘娘為我設下封印，耳釦不取下，我無法化為蛇身，與人族無異，也至此完全脫離蛇族。」

　　晨為了讓石太璞相信他，他一直在尋找黑蛇妖的蹤跡，或許是魅果成熟在即，失去了蹤影的黑蛇妖回來了，但當晨尋跡找去時，卻發現黑蛇妖已被捉妖人所殺。

　　晨幾經查探，才知道最近來了個捉妖人，而這個捉妖人的名字他並不陌生，正是石太璞，黑蛇妖已被他所殺，那麼便是死無對證了。

　　「既然是黑蛇妖殺了石太璞的爹娘，你化出真身不就好了，你是白蛇不是嗎？」

　　晨輕輕一嘆，下意識的摸了摸耳上的耳釦，女媧娘娘的恩典讓他化為人形的確有助他修練，這二十年來他的修為精進神速，但這耳釦也代表他永遠捨棄了蛇身，因為憑他是無法取下耳釦的。

　　「這耳釦既是女媧娘娘所贈，也只有女媧娘娘能取下。」

　　藺揚向來鬼點子多，為了幫晨得回所愛之人，一點點謊言又如何？

　　「你從未在石太璞面前現出原形吧！反正你的耳釦也拿不下來，你索性就騙石太璞你是人族，只是體溫低了一點，你以此接近石太璞，他便會相信當年的蛇妖不是你，是另一蛇妖所化。」

　　「這怎麼行？」柳長言制止了藺揚：「先別說二十年了晨的容貌未變，更何況晨終究是蛇族，石太璞是捉妖人，對妖族十分敏感，若有朝一日讓他發現晨是蛇妖，那他便再也不會相信晨了。」

　　「那現在呢？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人，就這麼永不相見？」

　　晨的落寞之情顯而易見，他望著青丘的景色，輕輕一嘆：「我願就此遠遠守護，直到他此生終了。」

　　柳長言及藺揚互望一眼，終究也只能為友惋惜。

六、捉妖人石生

　　一樹櫻花開得燦爛，二十年後重遊，石太璞輕撫著樹幹，想起了當年在這櫻花樹下，那名笑得如櫻花燦爛的白衣男子。

　　「晨哥哥喜歡櫻花嗎？」

　　「喜歡。」

　　「為什麼喜歡啊！」小太璞眨著他圓圓的大眼睛，問著身旁的男子。

　　「因為櫻花有情。」

　　「櫻花有情？草木也有情嗎？」

　　「告訴你一個傳說。」晨拉著小太璞坐至櫻花樹下，仰望著滿開的紅櫻：「只要有情人在櫻花樹下許願相守，櫻花樹便會聽到有情人的心願，給予祝福，可若那對有情人不得相守，櫻花樹就會為那對有情人落下眼淚，悼念這段無緣的情分。」

　　「落淚？櫻花樹怎麼會落淚啊！」

　　「櫻花樹落淚，名為『櫻吹雪』，滿開的櫻花如同紅色的雪片般落下，墨染櫻飛、煞是悲涼。」

　　小太璞自然是不知道櫻吹雪是什麼樣的風景的，但看晨落寞的神色，小太璞覺得心痛，他執起晨的手，慎重許願：「我，石太璞，願這一生一世都能與晨哥哥在一起，再不分開。」

　　晨抬起手揉揉小太璞的髮頂，這孩子，年紀這麼小就這麼會撩情，長大還得了啊！

　　「晨哥哥是男的，你知道跟晨哥哥一生一世在一起，會面臨他人什麼眼光嗎？」

　　「為什麼兩個男的就不能一生一世在一起呢？」

　　「一般來說，相守的人都得是一男一女的，男的娶了女的，女的嫁給男的，從此相守一生。」

　　「我們不能做特別的那一對嗎？你是男的，你娶我。」

　　晨以食指推了小太璞額頭一記，瞧他這天真的模樣，哪個男人能對他產生邪念：「你就不是男的？」

　　「那……我娶你呀！」小小的石太璞這麼承諾著，還低頭找著什麼。

　　「好啊！若有那一日，你娶我。」晨看著小太璞的樣子覺得好笑，但還是認真的應了他的承諾，這是小太璞前世就與他訂下的承諾，他怎會不應。

　　聽見晨應了，小太璞臉上有掩不住的開心，他拿著剛剛才編好的草編戒指，套在了晨的手指上。

　　「我造一個房子，把你藏起來，這樣你就不用怕別人的眼光了。」小太璞這麼保證著。

　　由回憶中回到現實的石太璞握緊拳頭，就是重重一擊落在櫻樹樹幹上，他閤上眼，不願再去回想當年發現晨是一蛇妖時的驚恐，還有他吸了父母的精氣時他的心裡的悲痛

　　當年的誓言言猶在耳，他不懂他已許諾了終生，晨怎麼能狠心的背叛了他，最終都讓石太璞歸咎於晨是蛇妖，妖族，都擅於魅惑人心。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幾日前他目睹了一尾黑蛇妖害人，認出了他便是晨，欲殺他為父母報仇……

　　「晨！黑蛇妖！我找了你二十年終於找到你了，今日，我非殺了你血祭我父母不可。」

　　他們一人一妖大戰數十回合，黑蛇妖漸居下風，最終拼死化為人形，而那張臉，並非是晨的臉。

　　「我不是晨，你看清楚。」

　　見到黑蛇妖並非是晨，石太璞還不信，手中的弩直指那黑蛇妖：「妖族能幻化，你能變成其他人的臉孔並不意外。」

　　「沒錯！妖族是能幻化，但這張臉孔是不是我自己的，你身為捉妖人看得出來不是嗎？」

　　石太璞口中唸咒，劍指一劃，一道青光脫指而去，落在了黑蛇妖的身上，黑蛇妖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沒錯，那張臉是屬於黑蛇妖的，並不是幻化，可那尾黑蛇妖化成灰石太璞也認得，不可能錯認才是。

　　「你真不是晨？」

　　幻化成他人的容貌藉機吸取人類精氣，黑蛇妖並不是沒有做過，而且還是他慣用的把戲，黑蛇妖哪裡記得眼前這個捉妖人是哪裡來的，不過二十年前他之所以離開這裡，就是因為他幻化成了另一尾白蛇妖的容貌騙了一個孩子，本來他也不怕那白蛇妖找他報仇，雖然他能勝了白蛇妖用的是偷襲，但真的憑實力打他不一定打不過，只是吸了那孩子父母的精氣後，他被一捉妖老道給傷了，當時的他肯定是打不過那白蛇妖的，所以這才遠走他鄉。

　　如今這捉妖人口口聲聲要報仇，莫非就是當年那孩子？

　　這捉妖人道行不差，不管他是不是殺了他父母的凶手，怕是這捉妖人都不會饒他，但若能引開他的注意力，或許還有逃走的機會。

　　黑蛇妖一張口，杜撰的故事便出了口。

　　「晨那叛徒以人的精氣修練，早就被逐出妖族了。」

　　「笑話，方才你就不是在吸取人族的精氣。」

　　「人族的精氣對妖族來說十分美味，但我一向淺嚐輒止，不會害人，你只見我吸取精氣，見我殺人了嗎？」

　　石太璞沒想到有一日竟會被反駁得無言，就在他怔愣的當口，黑蛇妖化為原形竄逃而去，他也立刻追上，最終他還是殺了那尾黑蛇妖，但黑蛇妖臨死前一句要引他內咎的話，卻反而給了石太璞另一種想法。

　　「捉妖人，你若為報父母之仇殺我，那你終是濫殺無辜，因為殺你父母的是晨，不是我。」

　　「我既是捉妖人，殺你一蛇妖還需要理由？休想引得我自責。」

　　看著那蛇妖斷了氣，石太璞走近查看蛇妖屍身，在蛇七寸之上看見了一道劍痕，他記得當年師父就是在黑蛇妖的身上落下過這樣一劍，可若這尾蛇妖真是殺了他父母的那尾，那晨豈不是……

　　莫非晨並不是蛇妖，而是這尾黑蛇妖幻化成他的樣子？

　　不！不可能！當年的那尾黑蛇妖未化為原形前，手指上還戴著他送給晨的草編戒指，那蛇妖就是晨，他不會錯認！而且當年晨找上了終南山，他指他是一尾蛇妖，晨亦沒有反駁，若他是人，怎不會反駁？

　　或許這黑蛇妖只是與晨太過相似了，而他當年年紀太小記不全了，但晨殺了他的父母是事實，他不會饒了晨！

　　石太璞正欲離開櫻樹，就見一老者緩緩走來，走到了櫻樹下，輕撫著櫻樹，帶著微笑。

　　石太璞轉身要走，那名老者喊住了他：「年輕人。」

　　石太璞離去的腳步停了，回頭望向那名老者：「老伯有事？」

　　「老朽不才，略通些歧黃之術，你是否覺得最近心浮氣躁，戾氣太重？」

　　石太璞沒有應是，詫異的眼神已是回答。

　　「老朽見你身上帶著的武器，再見你所中的毒，你想必是一捉妖人吧！」

　　「你知道捉妖人？我身上中了毒？」

　　「老朽年輕時，曾有幸見過終南山上神人風采，所以知道捉妖人，你身上的毒不重，是與蛇妖過手時留下的，說來一段時間也能化去，只是這段時間你戾氣過重，捉妖途中若有什麼差錯，那可就會危及性命了。」

　　石太璞的手腕有道青色之氣，是與黑蛇妖對戰之後就留下的，他的確懷疑過這道青氣於他有損。

　　「老朽這裡有些藥，是不錯的金創藥，除了對創傷有絕妙之效，對於輕微的毒傷也有效用，今日既是有緣，就贈你一盒吧！」

　　「有緣？不過錯身而過，何稱有緣？」

　　老者在樹下仰頭，望著一樹滿開的櫻花，眼神變得悠遠，帶著淡淡的笑容：「許久、許久以前，老朽曾在這櫻樹之下許下承諾，年輕人，你可知這櫻樹有個傳說？」

　　石太璞咬著牙，偏頭不語，老者看他緊繃的咬肌，便明白了：「只是老朽這一生，終究沒能與他相守，我想，我死去的那一日，這滿開的櫻花應會化為櫻吹雪，為老朽沒能相守的緣分，落下同情的淚水吧！」

　　「活著不把握，死了要這淚水何用？」

　　「所以說我們有緣，你必也在這櫻樹之下，有過無緣的承諾吧！」

　　石太璞不願再與之交談，不願再想起當年怎麼被晨哄騙而付出真心，他轉身要走，卻被老者一把抓住手腕，他回過頭，先是盯著老者的手，他的手微涼、輕顫，這天氣是春暖花開的，他怎這麼涼，感覺身子骨並不好，而後老者送出另一掌，上頭穩穩的托著一盒金創藥。

　　「年輕人，收下吧！若擔心我害你，先拿去藥舖驗驗便成。」

　　石太璞看著老者一雙一點也不遲暮的眼晶亮的望著自己，也不知是怎樣的鬼使神差，他收下了那盒金創藥。

　　老者笑了，這笑容，怎麼覺得好生熟悉？

　　老者終於放開了手，石太璞一揖，這才轉身離去，他能感覺老者目送著他，但他卻沒有再回頭看那老者一眼。

　　直到走進了一處林子，石太璞靈敏的雙耳聽到了幾不可聞的騷動，繼而，就見一狼妖飛奔而過……

　　自從殺了黑蛇妖後，石太璞始終覺得好似窩著一把火，這狼妖竟敢闖到他眼前來，就拿這狼妖來消消氣吧！

　　石太璞追著狼妖而去，卻沒想到身後竟跟來了一名女子，身手不凡，看來，原先狼妖在逃，就是在逃避這女子的追捕。

　　石太璞與女子相視一眼，一同追捕狼妖而去。

　　＊ ＊ ＊

　　潺潺溪流邊，石太璞褪去單袖，肩上是怵目驚心的血痕，石太璞以溪水清洗，吃痛，咬牙忍痛，遠處的翁長亭靜靜看著，終是走上前，拿出手絹沾著溪水，為石太璞清理傷口。

　　狼妖入侵翁家不知有何企圖，被翁家人發現，這才被翁長亭追殺，也才會與石太璞碰上。

　　「我自己可以。」石太璞還想推拒，但翁長亭沒肯聽他。

　　追捕狼妖是她的事，石太璞因此受傷，她自然覺得是她的責任：「我來吧！傷在肩後，你不方便。」

　　石太璞終是放下手，依了翁長亭。

　　翁長亭為他清理傷口，看見了石太璞身上還有著其他舊傷：「這些傷痕都是捉妖留下的？」

　　「嗯！」

　　「世人不但不感謝你為民除害，還誤以為你是殺人不眨眼的通緝犯，你依然不顧性命除妖，這是對人世間的大愛。」

　　「愛？」石太璞仰頭大笑，這個詞，於他來說是可笑了：「我被蛇妖所惑，害死了父母，還談什麼愛？我早就沒有了這種感覺。」

　　翁長亭急了，徒勞想解釋什麼：「不是所有的妖都是這樣的。」

　　石太璞回眸，雙眼猶如寒冰，凜寒得令翁長亭哆嗦，那是妖族出於本能對捉妖人的懼怕。

　　是！翁長亭是妖，是一六尾白狐妖。

　　石太璞看出了翁長亭的懼怕，知是自己的戾氣又被勾起，他緩了語氣，似也在懊惱翁長亭說得再多，最後還是怕他。

　　「我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不會濫殺無辜，妳非妖精，何需懼我？」

　　翁長亭初見石太璞，就被石太璞俊俏的容貌所吸引，如今再聽他的過去也只是嗟嘆，石太璞哪裡知道她怕他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不是，我不怕你，只是被嚇著了，你別走，我幫你上藥，我看你行囊裡似乎有藥。」

　　石太璞看翁長亭拿出那盒老者給的藥，要阻止已不及，就見翁長亭打開了盒子，裡頭是白色的粉末，一打開，隱隱透著馨香。

　　「這是好藥啊！」

　　聽翁長亭這麼說，石太璞坐了回去，接過那只木盒，他雖然接受了老者的這盒金創藥，但並沒想過真要用它，更沒想過拿去藥舖詢問此藥是否不妥，只是想著找個機會扔了，卻不知這藥真是好藥。

　　「妳怎會知曉？妳懂醫術？」

　　「略知皮毛，自保足矣，但對藥材我識得較多，止血藥材很多，這金創藥裡加了一味槐花，做為止血之用，但槐花並不會有這樣特殊的香氣，怕是這裡頭加的槐花不是尋常槐花，而是生長在青丘，百年才得一株的青槐花。」

　　「青丘？青丘的存在只是傳說。」石太璞不信，據說青丘住著狐群，是狐族的發源地，但他從未見過這個地方。

　　翁長亭自然無法向石太璞明說自己出自青丘，只是她不解，青槐花只生長在族長的住處，石生如何能取得？

　　「就算青丘是傳說，但青槐花是真的存在，槐花能止血，青槐花除了止血還能生肌，若說青槐花難得，那另一味藥就更加難得了。」

　　「這金創藥竟是如此神奇？還加了什麼？」

　　「蛇膽粉。」

　　「蛇膽粉？」

　　「蛇膽粉是取蛇的膽汁乾燥成黃色粉末，加入金創藥後，若遇傷口染毒，可做解毒之用，然而這藥中的蛇膽粉同樣不是尋常蛇膽粉，是白蛇的膽汁。」

　　「白蛇的膽汁有何不同？」

　　「白蛇稀有，膽汁除了解毒還能化煞。」

　　或許同樣身為動物，翁長亭忍不住一嘆，想起了狐族子民們被人族捕捉，只為了取牠們身上的毛皮取暖。

　　「怎麼了？」

　　翁長亭回了神，取了些許藥粉灑在石太璞的傷口上，一邊為他上藥，一邊解釋：「取膽汁對蛇來說，是極其殘忍的，取了蛇膽蛇不能存活，那倒也一死百了，蛇取膽汁之前，需先將蛇餓上二旬日，使得蛇不分泌膽汁消化食物，全蓄積於膽囊之中，取膽汁的過程更是痛苦異常，怕是製藥之人想著白蛇稀有殺之可惜，所以不取膽囊而改以取膽汁，以保存白蛇性命，持續供給製藥人膽汁。」

　　聽到取膽汁的方法，石太璞倒顯得猶豫了，翁長亭發現自己似乎說得太多影響了石太璞的心情，便不說了。

　　「總之，藥都已經製成了，而且是好藥，你也正需要，就把藥留下吧！」

　　翁長亭語音方落，就看見了石太璞的傷口隱隱透出白光，白光褪去後，石太璞的後肩竟然出現了一幅帶著妖異美的圖騰。

　　「這……」

　　「怎麼了？」

　　翁長亭仔細端詳石太璞傷口的異樣，這分明是法術的一種，翁長亭沉吟著，方才她就覺得奇怪，青槐花只長在族長的住處，難道藥是族長送的？可這法術實在不像靈狐的法術，再考慮到藥中的蛇膽粉……她記得族長交遊廣闊，好像也識得不少其他妖族人。

　　翁長亭回神看見石太璞還一臉疑惑，既然這藥這麼稀罕，那她非得勸他留下不可。

　　「這藥中還落了法術，專門用來治癒與妖族對戰留下的傷口，看來是一種特別為捉妖人所製的藥，上了藥後會在你的傷口上留下一道印記，可以助你快速傷癒。」

　　翁長亭指了指水面，示意石太璞藉由水面反映看他的傷口，石太璞照做了，在他的肩上看見了妖異的黑紋圖騰。

　　「這藥竟有這效用。」

　　石太璞看著手中的那盒金創藥，覺得這盒金創藥真是重中之重，不明白萍水相逢，那名老者為何送他如此珍貴之物。

　　石太璞閤上盒蓋，他覺得傷口上熱辣的感覺已不存，上回被黑蛇妖所傷後心中鬱存的戾氣似也漸漸化去了。

　　真是好藥啊！

七、石生遇劫

　　由翁府逃離的石太璞，褪去一身的喜袍，脫去了那雙曾經令他十分珍惜的鞋靴，只著一身黑色中衣離開，因為「喜」是假的，那六尾狐妖為他製靴的心意……也是假的。

　　他該有多傻？在年幼被蛇妖所騙能說是他無知，如今他已是一捉妖人，還能被狐妖所騙，那便是他愚蠢了。

　　他明明知道翁長亭是一狐妖，最後還是相信了她，與她相戀；他明明親耳聽見了翁長亭與她父親的對話，知道了她的心計，他卻還是相信了的翁長亭，與她成親，如今落得身中劇毒，是他活該。

　　石太璞仰天自嘲大笑，雙膝發軟地的撲跌在地，身子不痛，因為心痛更甚，或許，他命數到了吧！

　　但他不甘！不甘啊！

　　在石太璞閤上已然視線模糊的眼時，正看見了一名白衣男子，因他的情況而受驚，急忙向他奔來，那身影好熟悉……只是……他是誰？

　　＊ ＊ ＊

　　石太璞再睜開眼時，已置身於一處雅緻的竹居之中，他環顧四下，竹居十分簡璞，他身處的是一臥室，半開的窗緩緩送著薰風，吹響著吊掛在窗邊的竹風鈴，他坐起身子運氣，發現身上的毒傷已去了大半，看來是有人為他解了毒。

　　此臥室與外室相隔著一座屏風，讓他看不見外室的情形，他站起身，卻才走了沒幾步就發現自己雙腿虛軟，他立刻扶住了屏風穩住身子，再抬起頭，就看見屏風之後是一月洞門，門外是一廳室，廳室正中央擺著一張四方案，四側各放著莆團，後方則是一座書案，四周擺了幾座書架，身為捉妖人的石太璞眼力極佳，看見書架上放的大多數是醫書。

　　石太璞再走一步跌靠在牆邊，看見了書案上舖著的，是一幅繪了一半的丹青，躍然於紙上的，是一株開得燦爛的櫻花，那櫻花樹之下，似乎準備畫上什麼因而留白。

　　石太璞扶著月洞門往外走，看見了廳室的另一側，看來是另一間居室，而且裡頭有人影晃動，他開口詢問……

　　「請問……」

　　居室裡的人聽見他的聲音身影倏地靜止，似乎愣了愣，再不久，石太璞就看見一名老者走出，是上回在櫻花樹下見到的那名老者。

　　「你怎麼起身了？你毒傷未癒，得再養養。」老者急忙走上前來，扶住了石太璞。

　　石太璞怕老者扶他扶得吃力，將自身的重量全放在他支撐在牆邊的另一側，是老者先發現了他的體貼，笑了：「別看我這一身老骨頭，力氣可還大得很。」說完不由分說就撐住了石太璞，扶著他往床邊走去。

　　石太璞直到被他安置在床上，才信了眼前人真是老當益壯。

　　「這裡是……哪裡？」

　　「是我的住所，別嫌簡陋，你中毒昏迷，我一時真不知該把你帶去哪兒，只能帶回來了。」

　　「多謝救命之恩。」

　　「別謝得太早，你的命還沒全救回來，毒還沒全解呢！」

　　「能解嗎？」石太璞眼神一黯，沒想到翁家人狠毒之至，竟下了如此猛烈的毒藥。

　　「能！只是得給我點時間，每一個療程是二旬日，你已解了一次，再過兩次療程，毒就能全解了。」

　　石太璞不知是否是自己錯覺，怎麼覺得老者比他之前那回見到時更蒼白了些，像是身有微恙，可聽他的聲音自然，方才扶他也顯得氣力不小，真不像個病人。

　　「恩公身上帶著微微藥香，方才是在為我配藥？」

　　「是，解毒的療程雖然得二旬日之後才能進行，但調養可不能落下。」

　　石太璞沒想到他遭受到愛著的人的背叛，卻得到了素昧平生的人的幫助：「這是恩公第二次助我了，上回恩公給的藥，不但治了我的傷，也化去了我身上的戾氣，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十分珍貴的藥，而且藥中還落了法術。」

　　「當時我見你身中蛇毒，可你我素昧平生，若我明白說了藥中落了法術你不一定會信我，只得當它是一般創藥贈你，總之你用了就能明白藥是好藥，總也不算白費。」

　　「豈止是好藥？根本是彌足珍貴。」

　　「藥之所以珍貴，在於它能救人，它若擺在我這裡不用，就算不上珍貴。」

　　石太璞看著老者托起他的手診脈，人便也靜了下來，直到老者放開手，將他的手攏進了被子裡，眉頭也鬆了，想必自己的身子暫時無礙吧！

　　「恩公也是捉妖人？」

　　「我哪裡有那本事，就懂些醫術方面的法術罷了。」

　　原來如此，那麼石太璞便得提醒他：「上回恩公給我的藥裡加上白蛇膽粉，可是活取的？」

　　「沒錯。」

　　「白蛇呢？」

　　「我又不想要牠的命，自然取了就放了，要再抓便是了，怎麼？你也覺得如此取蛇膽汁太過殘忍？」

　　石太璞一時無言，他的確是覺得如此取蛇膽汁太過殘忍，但比起為了蛇膽殺了一條蛇，孰更殘忍？

　　但石太璞有此一問，並非是為了蛇爭取什麼。

　　「我想說的是，這附近妖族橫行，恩公獨自一人在山裡找蛇，太過危險。」石太璞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告訴他不久前他才在這附近抓到一尾黑蛇妖，身長數尺的巨蛇。

　　「沒事的，我活到這年紀了，什麼沒見過，妖類嚇不著我，再說了，妖類見了我垂垂老矣，沒啥精氣可吸，還懶得費力抓我呢！」

　　「恩公……」石太璞還想多說什麼，就被老者給截住了話。

　　「別叫我恩公，聽了怪彆扭的。」

　　「那……老伯？」

　　「那個『老』字還真不順耳。」方才還說自己老得妖族也沒興趣吸他精氣的人，現在倒嫌棄別人喊他老了。

　　「在下石太璞，敢問恩公貴姓？」

　　這個問題讓老者沉默了許久，久到石太璞以為他有什麼苦衷無法透露，正想轉移話題時，才聽見老者回答了他：「藺，藺草的藺。」

　　「那麼我便稱呼恩公為藺伯，藺伯便喊我太璞吧！」

　　藺伯沒有多說什麼，看來是同意了石太璞的話。

　　「說來，藺是不多見的姓氏。」

　　「這倒是，我也只認識這麼一個，是個十分張揚的貴公子。」提起這人，藺伯臉上有掩不住的笑意。

　　「聽來像是藺伯非常好的朋友。」

　　「他啊！損友吧！」藺伯說完伸出手指點了點石太璞的眉心，說了：「好了！多睡一會兒養身體，別多話了，晚膳時間我會叫你。」

　　石太璞雖然身子還很虛弱，但方才還一點睡意也無的，怎知被老者這麼一說，倒還真的覺得眼皮沉重了些。

　　「多謝藺伯，那我就……再睡一會兒……」石太璞再也支撐不住，在說完這句話後，緩緩的進入了夢鄉。

　　藺伯伸出手，以姆指抹了抹石太璞的眉心，這才看見石太璞的眉心似乎有著一道白氣，藺伯的臉上有抹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微笑，至少不該是藺伯對著石太璞該有的笑意。

　　「除了藺揚，我還有另一個朋友叫柳長言，跟張揚的藺揚不同，長言他溫潤如玉，氣質不俗，若有一天……你能站在我的身邊，讓我將他們介紹給你，該有多好……」似乎是想到藺揚會怎麼招惹石太璞，甚至把石太璞給惹怒了，藺伯想了想，又說：「還是先認識長言就好，藺揚……不急。」

八、五位靈狐、五道情關

　　靜謐的茶坊包廂，坐著沉思的柳長言及打量著柳長言明顯有著煩惱的模樣的藺揚，藺揚一個突來的聲響，拉回了柳長言的思緒。

　　「哈啾！」藺揚無預警的打了個噴嚏，又不是覺得冷也沒覺得身子有什麼不適，怎麼就突然打噴嚏了，他拿食指抹了抹鼻下，笑說：「不知道是哪個姑娘家在想我。」

　　柳長言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輕飲了一口，這才發現茶冷了，他皺了皺眉，把茶水倒掉，打算重新給自己倒一杯。

　　藺揚看他這樣子，覺得不好再嬉笑，再開口倒是老實不少：「我怎麼知道我隨口一說，那魅果就真的被人偷了？」藺揚也很識時務，立刻接過了柳長言手中的茶壺，今天柳長言沒帶隨從，就由他藺大少爺親自來替他倒茶，算有誠意了吧！

　　「你又沒有言靈之力，我怎麼會怪你說了那樣的話？」柳長言接過了倒好茶的茶杯，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眉心抑鬱未解：「只是前不久我與胡四在商討尋找魅果之法時，偶然提起澆灌魅樹的事，發現了一個巧合。」

　　藺揚也自己倒了一杯茶，剛端到嘴邊就因而放下：「喔？什麼巧合。」

　　「其實魅樹要結出魅果，需得以靈力澆灌。」

　　「喔？原來魅樹是需以特別的靈力澆灌的，我還以為是青丘得天獨厚的水源澆灌才能生成。」

　　「澆灌魅樹的共有五位靈狐，花月、嬰寧、飛月、胡四及長亭，其中飛月最先去尋找遺失的魅果，卻發生了一些事……」

　　「想來是尋找魅果未果，否則你也不會如此煩惱，只是……你上回說了，魅果未成熟便被摘取無法食用，既然魅果還沒被吃了，便是還有機會尋回，你別太擔心了，我也讓琅琊閣的人在各地祕密尋找，不日必會有回音，放心吧！」

　　「保護魅果不力，若被女媧娘娘怪罪，本也該當受罰，只是……五位靈狐有四位出了事，這巧合不得不讓我多想。」

　　柳長言把近來發生在四位靈狐身上的事簡略的告訴了藺揚，雖然結局有好有壞，藺揚聽了倒也不覺得是什麼壞事：「經歷情關不是壞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們畢竟是靈狐……」

　　「怎麼？靈狐就活該存天理、滅人欲嗎？」藺揚不能認同，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直到他想到另一件事：「你說這四人經歷情關是巧合，若第五個也遇上了，那怕就不是巧合了。」

　　柳長言長長吁了一口氣，凝眸望向藺揚：「長亭最近也遭遇情關了，而你知道與她相戀的人族是誰嗎？」

　　藺揚本覺得事不關己，沒多大興趣，但看柳長言如此凝重的表情，倒讓他心上生了一股不祥感。

　　「誰？」

　　「石太璞。」

　　石太璞不就是晨那個小心肝的名字嗎？藺揚很想當作這兩人只是同名同姓，但柳長言會特別提起，那便肯定不是的。

　　「三角戀向來無解，看來那位靈狐長亭是真真遇到情關了。」

　　「好友……」柳長言想了許久，這才決定透露另一件事：「這件事，我希望你保密，即便對晨都是。」

　　藺揚不是個能保密的人，當然，那是指無關痛癢的事，真的事關重大藺揚聽過就是，絕對不會洩露，此刻，藺揚終於收起了平日輕浮的模樣，慎重起來。

　　「到底怎麼了？」

　　「女媧娘娘曾讓姥姥去幫助石太璞的前世及當年還是小蛇妖的晨，當時女媧娘娘說，石太璞只要渡過了百劫千難，就能修成真龍之身，位登九五。」

　　藺揚一聽，表情也沉重起來，今世的石太璞是一捉妖人，自然不可能在今世成為九五之尊，那麼想必今世他還有沒渡完的百劫千難，本來他渡他的百劫千難也就罷了，但如今晨在一旁看著，怎麼可能不出手相助，那麼石太璞的百劫千難，就等於是晨的百劫千難。

　　「渡過了，至少今世他們還能圓滿吧！」

　　「誰又能知天意呢？」柳長言不知，也知道無人可回答這個疑問。

　　此時，包廂門外傳來藺揚隨從的聲音，他恭敬稟報：「少閣主，列聿回來了，有要事稟報。」

　　聽到那個離開多日的人終於回來了，藺揚神情一頓，他說了讓人去查，列聿居然自己去查了，他身邊沒人保護，他就不怕他出事嗎？

　　「讓他進來。」

　　列氏一族，世代皆效忠琅琊閣，是為影衛，直到列聿的父親立下大功，琅琊閣主除了列氏的奴籍，讓列氏一族得以自行決定去留，然而，列聿的父親選擇留下來繼續效忠閣主，而列聿也選擇了藺揚。

　　不多久列聿便立刻走了進來，看見藺揚的神情時腳步一滯，他太了解少閣主了，少閣主在生氣，很氣、很氣的那種。

　　「少閣主……」

　　「終於回來了，對於柳族長的事，你很盡心啊！」

　　柳長言聞言，視線來回在兩人身上流轉幾回，傻傻的說了：「與我何干？自然是因為你交待，列護衛才會親自去查。」

　　聽到柳長言這麼說，藺揚還真的覺得舒心許多，氣便也消了，終於不再暗戳戳的數落列聿，開始說正事。

　　「列聿，你會回來想必是魅果有著落了。」

　　「少閣主，屬下已經找到了魅果的盜取者，乃是灰耳狐狸。」

　　柳長言一聽也大驚失色：「竟是他。」

　　「他是誰？」藺揚知道魅果盜取者是狐族的機率甚大，所以能讓柳長言如此驚訝的不只是他狐族的身分。

　　「他是長亭的二叔。」

　　藺揚這才算明白，但看列聿似還有事稟報，便問：「還有什麼事？」

　　「石太璞被灰耳狐狸所毒害，逃出翁家，生死未卜。」

　　「什麼！」

　　這下，驚訝的不只柳長言，還有藺揚了，石太璞出了事，晨哪裡會好過？

　　然而壞消息好像是不讓他們好過一般，一個接一個的來了，藺揚的隨從再次入內稟報，這回來的人，是青丘的人，自報名姓為胡四。

　　這是藺揚第一次見到柳長言以外的狐族，胡四一臉沉重落座，拿起一只瓷杯自己倒了杯茶，仰天喝下，若是換在平常，藺揚會數落幾句俗氣，如此香茗竟然牛飲，但考慮到胡四的臉色，藺揚沒開口。

　　「族長可知魅果果衣要化開，得用何法？」

　　「既然你來了，我便不費心猜了。」魅果未成熟即被摘取，長老曾說過會調查化開果衣的方法，柳長言知道長老肯定已經得知，並讓胡四傳達命令來的。

　　「需要我們五個以靈力澆灌魅樹的人流下情淚，方可化開果衣。」

　　柳長言與藺揚相視一眼，難怪這幾人接連遭遇情關，怕是有心人刻意為之，而這個有心人，便是偷了魅果的灰耳狐狸了。

　　「所以如今只剩下長亭了？」

　　藺揚敲了敲桌面，看了列聿一眼，柳長言這才想起，一聲長嘆：「石太璞既然被毒害，長亭怕是已經流了情淚了。」

　　「女媧娘娘已經知道魅果被盜，大發雷霆。」

　　這個胡四到底帶了多少壞消息，能不能一次說了，藺揚忍不住腹誹。

　　「女媧娘娘震怒，狐族怕是難以安好了。」

　　「女媧娘娘交付給族長一個命令，將功折罪。」

　　「什麼任務？」柳長言聽到事情有轉機，連忙詢問。

　　「女媧娘娘示下，凡塵中有一對人類夫婦，其所誕下后嗣身負重要造化，族長若能讓這對夫婦和好如初誕下子嗣，並誅滅灰耳以功補過，女媧娘娘便會赦免狐族之罪，保青丘平安。」

　　藺揚十分不合宜的……笑出聲了。

　　胡四聽見藺揚的笑聲，忍不住皺眉：「這位公子，胡四的話哪裡好笑了，公子能否解惑？」

　　「女媧娘娘是真想給你們狐族一個機會嗎？長言這小子自己都不識情愛呢！還要幫什麼夫妻和好如初？」藺揚忘記了眼前可是三百年狐妖，年紀不知比他大上多少，還以「小子」來稱呼柳長言，不過……柳長言清心寡欲，說他不識情滋味，倒也真的是。

　　藺揚雖然笑得不合時宜，但他說的話的確是對的，柳長言聽到這個任務，即便知道狐族有了一次難得的機會，都難以解開眉間的鬱結。

　　「長老說了，族長可以請九尾狐前輩出山相助。」

　　藺揚又聽見了一樁祕辛，這狐族法力一個比一個要高，現在居然還出了一個比長老還要厲害的「前輩」？

九、神祕的藺伯

　　石太璞在他那些師弟面前，一向是不苟言笑的，尤其是陪著師父下棋的時候，就跟個小老頭一樣，凝著眉、喝著茶、看著棋盤。

　　在妖族面前，他是個煞星，法力高強、武功卓絕，一些小妖碰見他，想施妖術被壓一頭、想憑實力肉貼肉的打一頓也打不過，所以向來是遠遠的看見石太璞能躲就躲，躲不了的，一條小命就折在那回的面碰面上頭了。

　　能與石太璞打上一場的，通常都是修為得有數百年的妖族，但數百年的妖族哪有那麼多，真碰上了傷得了石太璞或許，打贏的……怕是沒有，要不然，石太璞還能好好的活著被那隻狐妖給毒害了？

　　對！這方圓五百里的妖族們都收到這個消息了，石太璞中毒了，這是多好的消息啊！安分守己的妖族喘了口氣，雖不害人但個個都希望石太璞就這麼好不了了，至於那些本就為非作歹的妖族，自然想把握這個機會，一舉把石太璞的命給繳了，那麼以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然而也不知怎麼了，逞著勇說要去斬草除根的妖族不少，但回來的卻沒有半個，人有精氣、妖有元丹，這些說要去除了石太璞的妖族屍身被找到時，個個是被打回原形，失了元丹的，這些妖族不知得吸了多少人類的精氣才能修煉至此，沒想到死了，元丹也沒能保住，就跟當初被他們吸了精氣而亡的人類一樣，只餘一具乾癟的屍身。

　　於是，妖族都在傳說，現在的石太璞更碰不得了。想著要不要乾脆收拾一下包袱，搬家算了。

　　不過他們若能看見現在的石太璞是什麼模樣，肯定會驚訝得閤不上嘴、下巴脫臼，得用手扶著才行。

　　「哎哎哎！我說你怎麼這麼頑皮，別弄亂了我的藥，這藥是治你的，你想治傷還是想升天啊！」

　　石太璞的手還停在藺伯排滿了整個桌面的藥碟子上，聽見藺伯這麼說，收回了手不好意思的搔起頭來。

　　「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麼多藥材就想搗鼓搗鼓，我若沒做捉妖人，或許就是採藥人了。」

　　拿扇子搧著小火爐的藺伯頓了頓，笑容有一瞬間消失在他的臉上，石太璞小心翼翼的捻起其中一味藥草，正聞得專心，沒看見藺伯的神色。

　　倒是藺伯的神色恢復得極快，微笑不多久又回到了他的臉上，他再開口，聲音已經溫柔許多：「要不……我教你？」

　　「好啊！」

　　「你啊！養傷養得無聊了吧！」

　　「我無聊又能怎麼樣？藺伯你能讓我離開去活動活動筋骨嗎？你可能不知道，這附近妖族橫行，要不然我怎麼會離開終南山那麼遠，到這附近來落腳。」

　　「哪裡橫行了？我在這裡住那麼久就沒見過，你少在那裡不安分，我沒撿到你，你死在哪裡我也不管，被我撿到了，就不能壞了我這個江湖郎中的名聲，你得給我全鬚全尾的活著。」

　　石太璞撐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撥弄著眼前的藥草，其實藺伯也沒綁著他，他並不是不能走出竹居，事實上他趁著藺伯去採藥，還真的偷溜出去過了，但每回出去每回迷路，後來他便發現，這竹居附近是設了結界的，藺伯八成知道他待不住，所以結界碰上了他並不會反制，只是會帶得他迷了路，每每石太璞都是走累了窩在路旁休息時，被藺伯給撿回竹居的。

　　藺伯也不拆穿他，總是笑著說：「蹲在門口等我嗎？你還是孩子啊！」

　　說來奇怪，每回藺伯領著他，總是一拐彎就到了竹居門口，好像他真的是在門口等著藺伯回來一樣。

　　石太璞腹誹著，有這麼厲害的結界，不是為了防妖族是為了防什麼？還說沒見過妖族呢！這結界怕是只針對妖族作防禦的吧！

　　「說來藺伯每每由外頭回來時，身上總帶著血腥味，是碰上什麼事了？」

　　藺伯聞了聞身上的味道，的確帶著一點方才在外頭殺了的那隻狼妖的血腥味，石太璞身中劇毒的消息會傳出去本就不合理，一群不怕死的妖族在這山頭徘徊就像是被聳恿而來更不合理，讓藺伯不禁懷疑這背後有什麼陰謀。

　　石太璞是捉妖人，怕是有哪個妖族忌諱他，正想趁著他中毒，一舉誅殺了他。

　　「這味兒啊！殺雞來的，這不，正幫你燉著雞湯呢！」藺伯四兩撥千金的回了，沒打算實說。

　　不過石太璞也沒懷疑，畢竟猜測他能設下厲害的結界是一回事，能猜出藺伯能輕鬆解決了妖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石太璞無言可回，眼神一轉，就看見了臺床上幾隻啄食的白鴿，看來是藺伯方才灑了一地的穀粒餵養牠們。

　　「這些白鴿做什麼用的，也是要燉的？」

　　藺伯似乎受了驚嚇，長手一伸就把幾隻白鴿給攬進了懷裡：「你做什麼這麼殘忍？這是我的寵物，也是我的信使，你居然想吃了牠們？快跟牠們道歉，當心牠們啄你！」

　　石太璞啞口無言，看見了一旁擺著的木盤上頭，有幾卷綁著細繩的竹管，立刻意會了這些白鴿原來是藺伯養的信鴿，這些竹管想必藏著這些白鴿帶回來的信吧！石太璞認栽：「各位大人大量，當沒聽過我方才說的渾話。」

　　白鴿們好似真能聽懂一般，咕咕咕的幾聲好似噥咕，而後振翅飛去了。

　　藺伯放下扇子，手持壺柄拿下藥壺，再用布托著把小火爐給過到了臺床角落，這才拿來了一只瓷碗，將壺裡的湯汁給倒了出來，說是雞湯，這壺不大，裡頭的雞自然也不大，加上熬煮，就只倒出了剛好一碗的精華，味道不像雞湯，帶著不難聞的藥香。

　　「喝了。」

　　石太璞這時倒很乖巧了，畢竟早早把傷養好，藺伯才肯讓他出門啊！他端著碗就要喝，藺伯又出聲了：「哎哎哎！你這人，不怕燙的嗎？小心一點喝。」

　　「喔！」石太璞難為情的笑笑，對著湯吹了幾口氣，這才小心喝了一口：「藺伯熬的藥湯總是非常好喝，我這不是饞了嗎？」

　　藺伯瞭然一笑，狼妖百年的元丹化的啊！能不好喝嗎？

　　「你給我一碗不落的喝，這次養好毒傷，包你功力大增。」

　　石太璞小心的吹著藥湯，一口接一口的喝著，不妨礙他繼續問話：「真的？那我可是因禍得福了。」

　　「當然是真的，還不信我。」

　　「我信！」

　　「你已在我這裡住了四旬日，明日就要第三次解毒了，解了毒，你就算痊癒了。」說到這裡，藺伯的笑容收起了：「這回你再要走，我也不攔你了，只盼你這小子有點良心，想到時回來看看我。」

　　石太璞不知道為什麼，聽了藺伯這話，還真的生出了些離情依依：「一定，我會常來探望藺伯。」

　　藺伯這才恢復了笑容，又低頭捻藥，這是最後一帖藥了。

　　石太璞壓下了心頭感傷的離情，將最後一口藥湯喝下，放下碗時，就見一隻白狐悠悠地像逛大街一般逛了進來。

十、藺伯的真身

　　石太璞的臉色倏地變了，伸手就掐住了那尾白狐的頸子。

　　藺伯只是抬眼看著，石太璞眼中有殺念，卻無殺意，所以他並不急著阻止。

　　「你跟狐狸有仇？」

　　「我身上的毒就是狐妖所落。」

　　藺伯手上的活兒沒停，只是問著：「這隻狐狸就只是狐狸，不是妖。」

　　石太璞當然明白，更知道自己只是遷怒，但他並沒有失去理智到會白白殺了一條生命，除非這白狐已然成精，那便另當別論。

　　石太璞放開手，卻見白狐的脖子上繫著一條細繩，綁著一截竹管，石太璞看了一眼藺伯放在一旁的竹管，發現是同樣的竹管。

　　「這又是藺伯的信使？」

　　藺伯取下竹管，卻是否認了這個說法：「牠的主人另有其人，這白狐看著我，想著的可是食物。」

　　「藺伯也餵養牠？」

　　「不！牠想吃的是我。」藺伯打開竹管裡的信，似乎是不太好的消息，讓他皺了皺眉頭。

　　石太璞知道這是藺伯的私事，便也沒問，想著若藺伯想說，自然就會對他說起，怎知藺伯看完信再抬頭看他，竟是一臉的欲言又止，石太璞正要開口問，就見藺伯轉移了視線，望向了那隻白狐。

　　「你看看，這白狐還盯著我呢！」

　　石太璞一回頭，果然看見白狐盯著藺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白狐居然開始吃人了？

　　藺伯一彈指，似有一道指風射向白狐，白狐被擊中，結實地翻了好幾個跟斗，才又重新穩穩地站住，就聽見藺伯道：「要不是聽你主子說起，你還不知道我能吃呢！想吃我也不怕折了你的小命，快回去吧！你主子的信我收到了，告訴他，我沒那麼大度量，你就說是我說的，當族長的人，有很多大事要管，別管自己族人的感情事。」

　　石太璞挑眉望著藺伯，他說這麼多，白狐聽得懂嗎？就算白狐聽得懂，牠真能轉達給牠的主人嗎？

　　白狐撕牙裂嘴的，似乎是不滿意藺伯的回覆，藺伯也不在意，又是一道指風驅趕白狐：「如果他們有緣，我不會破壞他們，但那女人自己沒把握好機會，就別怪我了。」

　　白狐似乎還不死心，是藺伯終於沉了臉，怒喝：「告訴柳長言，我沒親手掐死罪魁禍首已經是看他的面子了，快滾！」

　　這擎天一怒，別說首當其衝的白狐了，就連事不關己的石太璞都結實一震，白狐被這麼一嚇，垂著頭迅速的跑了出去。

　　「藺伯……」石太璞有些擔憂，但卻見藺伯在那白狐走後，再轉過臉已然又是那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了。

　　「太璞啊！這事不要多問。」

　　「是！」

　　藺伯都這麼說了，石太璞只能不再問了，感覺這事不像與他有關，可為什麼藺伯看完信，會那麼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呢？

　　藺伯收拾好了桌上的藥材，丟下石太璞就進了竹居，他都知道石太璞與六尾白狐翁長亭的糾葛，那麼身為族長的柳長言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來為翁長亭做說客的，說翁長亭是真心喜歡石太璞，下毒的人是她的二叔，希望他幫忙開解石太璞。

　　藺伯不像石太璞當局者迷，他當然明白翁長亭對石太璞的心意，只是翁長亭身為一妖族，明知道她與人類的石太璞相戀會有多大的阻礙她還是堅持想要石太璞，那麼她就有責任擺平她的家人、保護石太璞不受她的家人所害，可她並沒有做到，所以她不配擁有石太璞。

　　就像他一般……就像二十年前他沒及時制止他的族人傷害了石太璞的家人，所以如今的他失去了站在石太璞身邊的機會，只能用這可笑的身分來接近石太璞。

　　進了竹居走進藥室的藺伯，大發雷霆揮落了一屋子的藥材，易容的幻術終是沒能維持住，恢復了原有的容貌。

　　「藺伯，怎麼了？」藥室與廳室以垂簾及月洞門隔開，石太璞在外頭詢問，就要掀開垂簾入內。

　　恢復了真身的晨，開口就是藺伯的聲音，出聲阻止了石太璞：「我沒事，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好。」

　　石太璞終是放下了正要掀開垂簾的手，猶豫了許久，才說了：「若藺伯想說了，我在，我會一直在。」

　　石太璞沒等到藺伯的回答，只得轉身走了，看來那封信真真惹怒了藺伯，或許該說除了怒意之外，石太璞還感受到了一股悲傷及無奈。

　　晨跌坐在地，背靠著牆，看著一室的狼籍，想起了柳長言信中所言。

　　「這一世的他是石太璞，不是你的藥兒，他愛著的人是翁長亭，不是晨，你若真憐他一世孤苦，就該為他開解此事，更何況真正下毒的乃是灰耳狐狸，並非長亭，這若是石太璞此生該遭遇的一難，你需得助他渡過，而非擱置才是。」

　　晨何嘗不明白柳長言說的是，但他沒有那麼大度，就算他只能是藺伯，他也想守著石太璞，直到他此生終了，一輩子都不知道他是晨……也可以……

　　＊ ＊ ＊

　　石太璞的解毒程序，除了服下解毒丹外，還得再以藥浴逼出毒性，稍早的時候藺伯進了藥室說要配藥浴的藥草，神祕得很，石太璞也沒想窺探，但第一次解毒的時候他是昏迷著的，第二次解毒時他被打發去燒熱水了，竟不知道這藥浴所需的藥草如此繁複，藺伯都入內將近半個時辰了。

　　石太璞不是有心的，就只是想著或許該給藺伯打打下手，他撩起垂簾正要開口問藺伯需不需要幫忙，就見藺伯摀著右上腹，臉色蒼白，他連忙跑上前，藺伯沒想到石太璞會進來，心一驚，手中的蘆管就落了地。

　　石太璞彎身撿起蘆管，看見了蘆管上沾著血跡，藺伯順手一推，把一只裝著黃色液體的小碟給藏到一張包藥材的油紙底下去了。

　　然而石太璞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他只看見了藺伯摀著右腹的手，由指縫之間滲出了血跡，石太璞一把抓下藺伯的手，看見血跡染上了他的白衫。

　　「藺伯，你這是在取血嗎？」

　　晨發現石太璞誤會了，但也順勢讓他這麼以為，讓他認為是在取血總好過是取膽汁，若是膽汁，難保他不會猜測到他藥材中的蛇膽粉的由來。

　　晨拿起早就備好的乾淨紗布，倒了些金創藥在上頭敷在了傷口上，接著便拿著繃帶艱難的要為自己繞上，石太璞接了過來，蹲在藺伯的身前，為他一圈圈的繞上。

　　晨低頭看著石太璞，終是開口安慰：「這帖藥，需要我這個藥引。」

　　石太璞紮好了繃帶，卻沒有立刻站起身，只是垂首問著：「你我不過萍水相逢，上回贈藥已是難得，這回為何以血入藥？我值得嗎？」

　　「值不值得由我來評定，不是你。」

　　「在你心中，我的價值是什麼？」

　　石太璞抬起頭，一雙晶亮的圓眸盯著晨，晨想起了三百年前，第一次被藥兒雙眼所吸引的自己，三百年了，他還是愛極了這雙似承載了日月星辰的眼。

　　晨逼自己移開視線，他的眼神已然透露太多，不能讓石太璞起疑：「你最終的價值得等你治好了傷才知道，然而現在你的價值在哪裡我倒是知道，你的毒傷妨礙不了你出力，去，為自己燒洗澡水去。」

　　石太璞的疑問並沒有得到解答，也看出了藺伯有意轉開話題，他凝眸望著藺伯，只看到他閃躲的眼神，他明明差一點就能由藺伯的眼裡看見什麼了，但終是讓藺伯也躲開了。

　　石太璞站起身，捧起藥浴用的藥材，一言不發，往後室去了。

　　直到石太璞走開了，晨才重重嘆了口氣，他將膽汁倒進煉丹爐裡，以真氣催發火勢，本來需煉九九八十一天的藥丹，以真氣來煉，只需半個時辰。

　　當晨拿著解毒丹來到後室時，藥材已經倒進了浴桶裡，滿室氤氳著水氣及藥香，石太璞就背對著門，衣裳已然褪去了一半。

　　這一眼，恍若隔世，與藥兒的歡好記憶躍然於眼前，晨倒抽了一口氣，側過身子不敢再看：「抱歉，我以為你該是在水中了。」

　　「在想事情，恍神了一會兒。」石太璞倒不是覺得羞窘，但也沒轉過身，只回答了自己還未入浴的原因。

　　「解毒丹給你，記住，藥水要過肩，泡足一刻鐘。」晨伸長了手把藥丹送出去，看見石太璞接下。

　　「是，多謝。」

　　「我……先出去……」

　　晨幾乎是逃出了後室，當他停在廳室時，思緒紛亂、喘息未止，他腦中交錯著石太璞及藥兒的身影，讓晨險些就要將石太璞緊擁入懷。

　　他坐至書案後，撤下了上頭原先畫了一半的櫻花樹，換上了新紙，取來彩墨的他定了定心神，想藉由作畫來平伏內心的激狂。

　　「藥兒……太璞……經過了幾百年，你還是能輕易攪亂我的心神啊！」

　　幾聲自嘲的笑後，晨倒出彩墨，調出了一碟鮮紅。

十一、列聿的求助

　　青瓷薰爐的山形蓋之上裊裊散著白煙，將廳室染遍了淡淡藥香，藺伯坐在書案後專心作畫，襯得藺伯有些仙氣飄逸之感。

　　服了解毒丹、泡過藥浴，還打坐運行真氣足有一個時辰的石太璞，打理好自己儀容進了廳室，看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石太璞好奇走近，看見了紙上綻放的鮮紅。

　　「這是什麼花？開得妖異卻也好生奇怪。」

　　晨此時心境已平靜了下來，抬眼看著石太璞，眼神也再無波動：「喔？如何奇怪？」

　　「怎麼有花無葉呢？」

　　「此花名為曼珠沙華，傳說是開在三途河畔的彼岸之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石太璞方才覺得花妖異，如今聽了更覺得不祥：「藺伯為何要畫這地獄之花？」

　　「世人總愛許下相守的諾言，以為那是一種幸福，卻不知有一種相守，是千年又千年的不得見。」

　　「藺伯……」這花的故事太過悲傷，為何要無由來的畫這種花？石太璞不解。

　　「好了，不多說了。」

　　藺伯放下筆，拍了拍書案旁的榻席，示意石太璞坐下，石太璞照著做了，一坐下，就看見藺伯托起他的手，他明白，藺伯是不放心解毒的成果。

　　然而經過診脈，晨發現石太璞身上餘毒已清，露出了放心的笑容，石太璞看著藺伯笑著的雙唇還有些蒼白，這才明白他中毒昏迷後的初次清醒，為什麼看見藺伯就覺得他好似身有微恙，原來是為他取血而來。

　　「毒已經解了，不枉費我這麼費心養著你。」

　　「此恩無以言謝、今世難償，若有來世，太璞願為犬馬報答此恩。」

　　「我銀子多得是，要犬馬自己買不成嗎？還用得著你轉世做犬馬？改日用得著你的時候，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你放心。」

　　晨低頭看著紙上的曼珠沙華，覺得石太璞說對了一點，這花開在三途河畔，的確不祥，便失去了畫下去的意思了。

　　「公子，在下列聿，是瑯琊閣的影衛，請公子撤了結界，救我家少主一命吧！」

　　外頭傳來的呼喊聲讓晨皺起眉頭，瑯琊閣？少主？莫非是藺揚出了什麼事？晨沒多想列聿的稱呼在石太璞聽來有多不合理，立刻起身走出竹居，來到竹籬前，晨捻指唸咒，一道白氣由他指尖疾射而出，竹籬外的景色驟然一變。

　　跟著藺伯後頭走出的石太璞皺眉不解，他看見一名青年一身勁裝，背著一名衣著貴氣的男子，這人怎會稱呼藺伯為「公子」？

　　原先竹籬外，石太璞觸眼所及都是一片密林，然而如今撤了結界，他才發現密林之中有一小徑，並非原先看起來的與世隔絕。

　　晨果然看見自稱列聿的人背上揹著藺揚，藺揚的臉色十分不好，體內有一股真氣翻湧，然而他只是人類，不該有這股渾厚的真氣。

　　「藺揚怎麼了？他身上的真氣是怎麼回事？」

　　「柳族長與九尾狐生下一女，今日洗三，少閣主前往道賀，卻遇上了灰耳為解魅果最後一道果衣，欲殺了九尾狐之女取得九尾狐情淚，果衣化開、魅果現世，所幸九尾狐之女被族長救下，在打鬥之中，灰耳手中的魅果不慎失落，見大勢已去，灰耳為保命放棄魅果逃跑，眾人在尋找魅果之時，少閣主他順手拿了桌上宴客用的懸鉤子吃下，怎知……」

　　晨無奈一嘆，這種蠢事，果然只會發生在藺揚的身上：「怎知那魅果長得和懸鉤子一樣，他誤食了魅果吧！」

　　「少閣主誤食魅果，血肉之軀承受不了魅果之力，柳族長說只有公子能救，公子的居處有結界，柳族長進不來，便讓在下揹著少閣主來求醫。」

　　晨為藺揚診斷，發現他體肉真氣竄動，若不盡快醫治，他的軀體將承受不住，爆體而亡。

　　「唯今之計，只有造骨生肌一途。」

　　此法玄妙，晨五百年前得了藥兒的醫書藥冊孤本後，對學醫起了興趣，這才開始鑽研，因緣際會之下得了一本祕冊，裡頭就有這造骨生肌之法，說來奇妙，當晨學成之後，此祕冊便消失無蹤，這番奇遇，列聿自然是不曾聽過此法的。

　　「如何造骨生肌？」列聿聽到自家少主有救，大喜。

　　「簡單說來就是用仙物取代藺揚的軀體。」

　　「這仙物如何取得？」

　　「太虛池的仙藕。」

　　「我去取！」

　　晨喊住了列聿，連太虛池都不知道在哪裡，他怎麼取？

　　「先別說你一普通人族，哪裡聽過太虛池，再說了，太虛池池水酷寒，要進太虛池需有真氣護體，否則莫說取藕了，光是碰到池水就能要了你的命。」

　　「那該當如何？」

　　「我與你一同去取。」

　　只是晨語音方落，身子便不支一晃，石太璞連忙扶住了他，能設下此等結界，石太璞已經知道他非是一般常人，只是他為了救他取血，即便有真氣護體，是否能挨過太虛池水的酷寒還未可知。

　　「我去取吧！太虛池就在終南山附近，我知道地方，再說了，這病人也得藺伯照料。」

　　列聿不是沒發現這人對晨的稱呼有異，但他要前來求醫之前柳族長就告訴過他，他來之後看見的晨公子不一定會是他先前見過的模樣，來了之後也果然看見晨公子換了一個容貌，化成一老者的模樣，若不是那老者主動上前來問了少閣主的狀況，他一時還以為他身旁那個青年才是晨公子所化，既然容貌不同了，這樣的稱呼自然也就不意外了。

　　晨略作思考後，應了：「好吧！此事就託付於你了，藺揚是我好友，這事對我十分重要。」

　　「我的命是藺伯救的，如今替藺伯辦事也屬應當。」

　　石太璞畢竟才剛解完毒，晨並不是不擔心，他慎重交代了列聿：「列聿，太璞他重傷初癒，你需護著他。」

　　「在下定不負公子所託。」

　　＊ ＊ ＊

　　找到太虛池不難，取仙藕也不難，但石太璞要問出自己的疑惑卻很難，藺伯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只要藺伯不願說，他就不能，也不該去打探他的隱私。

　　當石太璞由太虛池裡挖出仙藕交給列聿時，列聿單膝跪了下來。

　　「石公子之恩，列聿即便做為犬馬，也必報此恩。」

　　好熟悉的一句話，石太璞不久前才這麼對藺伯說過，石太璞並不是施恩於人，說來他只是擔心藺伯自己來走這一遭罷了，於是他扶起了他：「列護衛看來已經有主人了，如何為在下效犬馬之勞？」

　　列聿似也發現自己輕許了誓言，略經思量便又回答：「列氏不會只有我一人……」

　　「別說什麼父債子償的事，我不過一名捉妖人，你列氏乃是武功高強的護衛，留在我身邊是蹧踏了，我們快回吧！你的少主還等著仙藕造骨生肌呢！」

　　不過三日，石太璞及列聿就取回了仙藕，這三日藺揚斷斷續續的醒過，第一次見到藺伯模樣的晨時，他有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芒然，直到晨褪去了藺伯的模樣，原到藺揚熟悉的晨的模樣，他才知道自己得救了。

　　在他勉強還算意識清楚的時候，他曾問過晨為什麼要化成老者的樣子，晨回答了他，那是他接近石太璞的方法，藺揚便明白了。

　　由於石太璞隨時會回來，所以晨只讓藺揚看了一眼，就又化成了藺伯的樣子，藺揚其實是有些替好友高興的，雖然不能真面目相見，但終究晨又能接近石太璞，與他說話、與他相交，這比之前的可望而不可得，好太多了。

　　石太璞及列聿取回仙藕後，晨就準備施行造骨生肌之術，但這與平日輸真氣為藺揚穩定他的軀體有所不同，造骨生肌需用上晨全副的心神，他無法分神再去化成其他人的樣子。

　　「你與列聿在竹居外為我護法，灰耳失了魅果本就不甘心，若知是藺揚吃了魅果，怕是會心生報復之意，竹居外我已重新設了結界，但還是不能安心。」

　　為藺伯護法石太璞自然沒有異議，只是經過這三日為藺揚輸真氣護體，藺伯的臉色看來更蒼白了，石太璞十分擔心。

　　「藺伯，你……撐得住嗎？」

　　聽到了石太璞真誠的關心，晨欣喜，臉上便有止不住的笑意：「怎麼？真當我是江湖郎中嗎？」

　　雖然晨一臉輕鬆，但石太璞卻難以真正放心，他依晨所要求的走出竹居護法時，還三步一回頭的看著晨，滿滿是擔憂。

　　目送著石太璞離開竹居後，晨一轉身，就看見了藺揚促狹的笑：「他很擔心你。」

　　「救命恩人，怎麼不擔心？」

　　「我說你，你要化成他人的樣子怎不化一個俊俏一點的，化成一個老者做什麼？看到你就像看到爹一樣，他哪能對你有什麼心思？」

　　藺揚有時候就是多嘴得這麼令人討厭，晨以劍指在藺揚幾個穴位上一點，藺揚別說要再能說話了，連張口也張不了，只能以眼神抗議。

　　「你太多話了，容易讓我分神。」說完晨便扶藺揚躺正，取來仙藕開始排布出人型，同時，幽幽吐出幾句話，算是回答：「就算我有可能讓藥兒今生再愛上我一次，我也不願用的不是我的臉，不願看見他眼中愛的人是別人……」

　　這回藺揚無需晨點穴也開不了口了，看著石太璞與翁長亭相識、相戀，對晨來說該有多痛？

　　藺揚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戀，所以他明白，這樣的痛，太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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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雪寫到前世今生的故事時，習慣用一些橋段來連結，否則太容易像分屬三個不同的故事硬被阿雪寫在了一塊。

　　阿雪記得以前有讀者刷了幾次阿雪的文之後，十分興奮的告訴阿雪，說每刷一次她都有新的發現，找到伏筆的時候非常開心，其實伏筆被發現時阿雪也很開心。

　　而這樣的橋段要安排在三個大長篇裡，是很考驗記憶的，偏偏阿雪還有個金魚腦……

　　看到了這章，我想大家都看到了一個跟藺靖及跟樓誠有關的物品了。

　　是，就是那個青瓷博山爐，當然，它不會一放幾千年到了凌李手上，只是他們都會有相似的物品就是了。

　　其實還有一個不知道大家發現了沒有，在樓誠篇出過，在前塵篇也出現過，當然它在藺靖篇也會再出現，而且伴隨著的是一篇肉文……至於凌李篇，當然也不會缺席，只是它是什麼呢？

　　我就不說了，就讓各位自己去找吧！

　　可既然如此，阿雪為什麼要特地說青瓷博山爐這個梗呢？看完樓誠篇的人都知道，因為阿雪……完‧全‧忘‧記‧這‧個‧爐‧了！

　　當初阿雪開始寫樓誠之時，想著的就是寫個三世三生的故事(雖然現在多了一世)，但因為愛樓誠最多，所以選擇了由樓誠先寫，藺靖篇只是粗略打個大綱，在樓誠篇一開頭時大家看見的番外篇，就是依據這個大綱寫出的一小段故事。

　　樓誠篇的楔子，阿雪寫到了一些「夢中」曾出現的青瓷物品，番外篇也大概的提到了博山爐會出現的那個橋段的事……(好了，再說就是劇透了……)

　　然而原先想著在樓誠篇後頭埋個博山爐的梗的，可就如同開頭我說的……阿雪的金魚腦，完全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而後在寫前塵篇的時候，才又想起了這件事，可已經無法修改了，但阿雪這處女座的個性實不容許，所以那只博山爐……嘿嘿嘿！到時大家就知道了。

　　也算是立個flag，大家可以等等這個博山爐的故事嘿！呵呵呵！

PS‧

　　看完了上頭阿雪的碎碎念，相信大家都發現了在文中阿雪寫的是「薰爐」而非「博山爐」，因為碎碎念是寫完了這段文的感想，而我並不知道前塵篇張貼之後會有一些小問題。

　　其實雖然寫的是架空小說，但阿雪也向來不會讓物品及成語「穿越」的，可是有的時候為了描述一些事情時，又覺得還是用我們現代能明白的名稱及詞句會比較清楚，但這樣前幾集的時候就發生了一個可能讓人出戲的小事故，所以……阿雪要貼這章的時候，便把博山爐這個名字給改了。

　　畢竟薰爐雖然在更早的時候就有，但博山爐的盛行卻是兩漢及魏晉，(這也是阿雪讓藺晨桌上放著博山爐的原因)，而石太璞的年代，應該是更早於兩漢的……

十二、二十年前的真相

　　藺伯只說了造骨生肌之法需要他施予全副的心神，卻沒有告訴石太璞，要完成此法，竟要足足七日。

　　石太璞從一開始的擔心到第三天的不安到第七天的焦慮，深怕藺伯治好了藺揚，他自己也要體力不支出什麼事了。

　　造骨生肌，最痛苦的是最後那一刻，換骨之人需要承受刮骨剜肉之痛，藺揚撐過了七日，卻幾乎承受不住這樣的痛苦，衝破了晨為他點的穴，嘶喊出聲。

　　這一聲，被嚇著的不是只有石太璞，列聿更甚，他們衝到了竹居門口，列聿揚聲問著：「少閣主！」

　　「藺揚！」竹居之中晨也喊了出來，他沒想過這樣的痛楚竟是如此劇烈，能讓藺揚衝開穴道嘶吼出聲。

　　「我撐得住，繼續！」

　　「你一定要撐住，岔了氣將功虧一匱，你性命不保。」

　　「我可以，晨！你繼續吧！」

　　「少閣主！」列聿不放心再喊，幾乎就要衝進去了。

　　「列聿！在外頭等，我可還沒活夠，此法不能有失。」竹居裡的藺揚出聲制止了列聿。

　　列聿聽到藺揚這麼說，只得冷靜下來，只是他再也無法分心守在外頭，他佇立原地不動，只是盯著竹居的門，彷彿要等到門開的那一刻。

　　然而愣住不動的還有一個人，那是自從聽到藺揚稱呼藺伯為「晨」的時候就獃住了的石太璞。

　　「晨」？他竟是喊藺伯為「晨」嗎？

　　接下來，許多的不合理都開始合理了。

　　所以藺伯說他不怕妖族，他自己都是一尾數百年修行的蛇妖了，哪裡會怕其他妖族？

　　所以石太璞問他貴姓時，藺伯猶豫許久，因為晨曾說過，他未曾有姓。

　　所以列聿喚他為「公子」，一個不符合藺伯外貌的稱呼。

　　石太璞緩緩移動腳步，找到一扇鏤空的窗，他往竹居裡望進去，看見藺伯早就已經不是藺伯，而是一白衣青年的模樣，二十年了，他的容貌未曾變化，要說他不是妖，他都無法自圓其說。

　　石太璞多想就這麼衝進去手刃仇人，但藺揚是人，而且是無辜的人，他若此時闖入只會害死了他，所以石太璞壓抑著幾乎要將他灼燒成灰的怒火，等著。

　　他可以等，等到造骨生肌之法完成的那時，到了那時，他要讓晨知道，看見他的父母因他誤信妖族而喪命時，他的心有多痛，他要剜出晨的心，讓他親嚐這份痛楚。

　　＊ ＊ ＊

　　造骨生肌之法完成，晨及藺揚都是虛脫的，晨再次化為藺伯的模樣才喊了列聿入內，石太璞只是跟著，或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藺揚的身上，所以並沒有人發現石太璞的臉色有多陰沉。

　　列聿問了一大堆問題，每個問題都得到了解答，確定少閣主無事之後，他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然而聽到了藺揚已經脫離險境，石太璞捻指成印，一道術法就往晨打去，驟不及防的晨被打退了數尺遠，撞在了牆上半跪了下來。

　　白光緩緩由他的體內透出形成了一道螺旋的光圈，順著光圈而下，藺伯的灰白頭髮緩緩變黑，連容貌也起了變化，直到白光褪盡，晨現出了原本的容貌。

　　這一擊，別說晨他們三人感到意外，連石太璞自己都是，他翻掌看著自己的掌心，不明白自己這豐沛的真氣是怎麼回事？

　　晨緩緩扶牆站起，臉上是瞭然也帶著自嘲的笑：「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若不是他喊了你的名字，我只怕此時還被你矇在鼓裡。」

　　石太璞一連數招向晨擊去，冷不防接了一招已讓他重創，對石太璞的留手更讓晨處於劣勢，他連連後退，直到退出竹居，藺揚擔心，命列聿扶著他跟上，一出竹居，就看見石太璞一掌擊向晨的胸口，晨嘔出一口鮮紅，濺在了結界之上，結界因主人的血光而化開，露出了原先的景貌。

　　石太璞見結界已撤，發出一聲冷笑，接著用一個制妖的陣法制住了晨。

　　「石太璞！你住手！你這個捉妖人怎麼就這麼是非不分？妖就沒有好妖嗎？那人都還有壞人呢！」藺揚追了出來，喝斥著石太璞。

　　「好妖？我可沒遇上！」

　　「你知道晨這幾百年來已經救了多少人族的性命嗎？」

　　「我只知道他殺了我爹娘！」

　　「那不是他！」藺揚上前想拉開石太璞結印的手，卻反被一掌打了開去。

　　列聿及時扶住了藺揚，但藺揚嘴角已滲出血絲，石太璞看見自己誤傷藺揚有一瞬間的猶豫，但終究鐵了心要奪晨的性命。

　　然而此時陣法中的晨卻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之中是滿滿的悲涼，石太璞因為這笑聲湧動了心潮，陣法險些就要失效。

　　「你笑什麼？」

　　半跪在地的晨仰首望向石太璞，雖有女媧娘娘的耳釦護身不會被打回原形，但真身是紅瞳白蛇的晨，雙目已經透出了紅光。

　　「太璞，你竟是用我為你找來的元丹而提升的功力來傷我？」

　　「什麼元丹？」

　　「你都說了這附近妖族橫行，你養傷的這段日子會如此安穩？」

　　石太璞總算是明白了晨那些殺雞的藉口，那麼那些療養的雞湯會如此可口，是加了元丹嗎？他的功力精進也是因為元丹嗎？

　　「你做這些都無法抵過殺了我爹娘的罪！」

　　「他們不是我殺的。」

　　「你如今要說那蛇妖不是你？你二十年不變的容貌想說服我你非是妖？」

　　「你從來不肯聽我解釋，就像你完全不聽翁長亭的解釋一樣，你就沒想過翁長亭如此愛你，她貪你什麼？只是想要你的命？你的命到底價值在哪裡？你也沒想過我若要騙你解開結界認識你的第一天就能辦到，更何況結界是我所長，我在竹居外設的結界連狐族族長都進不了，我何需費盡心思接近你、與你成為忘年之交，你總是自憐自艾被愛著的人所傷，卻沒想過傷人的一直是你！」

　　「你說翁長亭是真心愛我，不貪我什麼，那你呢？我們相識時我只是一個孩童，是什麼促使你接近我？你可是成年人，與我這孩子玩耍有何樂趣？」

　　「那是因為我足足等了你三百年，前世，你是我的戀人，我們許下了生生世世相守的誓言，你聽懂了嗎？你是我等了三百年的戀人。」

　　石太璞彷彿聽見了晨靈魂深處的吶喊，他結印的手一抖，陣法盡收，他想起了童年的自己對晨的執著、想起了自己經過了多年之後才發現對晨的情感的真相時所受到的衝擊，如今晨竟對他說，他的前世是他的戀人？

　　這罪惡的、不該留存於世的同性愛戀，竟是上輩子的緣分？石太璞不願承認，也不能承認。

　　「可笑！我們都是男子。」

　　這句話，再次深深傷害了晨，藺揚氣不過，走上前推搡了他一把，怒斥著他：「都是男子又如何？」

　　「我不相信，什麼前世的諾言太過可笑，他是為了吸取我的、我爹娘的精氣才接近我。」

　　「你憑什麼認為那害了你爹娘的蛇妖就是晨所化？」

　　「我親眼所見。」

　　「晨都能化為藺伯了，難道別的蛇妖就不能化成他的樣子？」

　　「他的手指上戴著我為他所做的草編戒指。」

　　曾經晨珍視著那只戒指，戴在手上不曾離身，但那回被黑蛇妖所傷後，戒指也讓他拔去了，想必是黑蛇妖看見了石太璞贈他戒指，所以要幻化成他的模樣才會連戒指一併拔去。

　　「被黑蛇妖搶了你贈我的草編戒指原是我錯，沒想到那卻成為了你確信你爹娘是我所殺的證據。」

　　石太璞唇邊一抹冷笑，這個理由太過牽強，如何取信於他？

　　「很好，你說殺了我爹娘的另有其妖，你與他交過手，知道他的身分，你只要告訴我他的下落，便能取信於我。」

　　「那黑蛇妖吸了你爹娘的精氣後就消失了蹤影，直到青丘魅果成熟在即才又回來，我本欲擒他向你解釋，但你已早一步殺了他。」

　　石太璞冷笑轉而成為仰天大笑，多可笑啊！還當他是當年那個十歲孩童騙呢！

　　「死無對證，好一個辯駁。」

　　「但你的確殺過一尾黑蛇妖是吧！你說，若我並非真在追蹤一尾黑蛇妖，又怎麼會知道他已被你所殺？」

　　石太璞想起了那尾他親手殺的黑蛇妖，最初他的確也認定了那就是殺了他爹娘的蛇妖，直到發現他不是晨才有了懷疑，難道……他真的誤解了晨？

　　晨見石太璞有了鬆動，臉上終於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你信我了嗎？」

　　石太璞凝視晨許久，就一次，他就再信一次……

　　「要證明你是不是殺了我爹娘的蛇妖還有一個方法，你化為原形，你是不是殺了我爹娘的蛇妖，我能認得出來。」

　　晨的笑容驟失，從沒想過女媧娘娘的恩典有一天會讓他陷入了絕境。

　　「我……做不到……」

　　石太璞有再次被欺騙的怒：「不化原形，你無法取信於我。」

　　「女媧娘娘為我落了封印永遠脫離蛇族。」晨指了指左耳上的耳釦：「這耳釦不取下，無法化出原形，而這耳釦，只有女媧娘娘能取。」

　　石太璞原來又一次錯付了真心，晨的謊言漏洞百出，竟希望他能信他？

　　「連女媧娘娘都搬出來了，該說你託大嗎？你憑什麼讓女媧娘娘給你如此恩典？」

　　晨的確無言以對，然而藺揚卻是明白的，那是因為石太璞乃是來世的九五之尊，晨既然誓言守護石太璞，那麼得到女媧娘娘的青睞又有什麼意外的？

　　「女媧娘娘是因為你才救了晨！你到底明不明白晨永遠不可能傷害你？好！就算解不開這個誤會，但晨總歸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石太璞因為這句話而冷了眼神，要讓他在殺父殺母仇人的憐憫下苟活，他寧可不要。

　　晨在石太璞的眼中看見決絕，他心生不祥……

　　「太璞，你想做什麼？」

　　石太璞再次捻指結印，將晨制伏在原地，晨突然想通了什麼，開口拒絕：「不行！你若做了，你會功力盡失！」

　　石太璞沒有理會晨的話，他逕自走上前，俯身吻上了晨。

　　藺揚瞪大了眼，這石太璞怎麼了？一言不合就親上去了？他失笑，都要開始調侃兩人了，這才看見了他們四唇相合之間，透出了陣陣玄異的白光。

　　「石太璞，你這是……」

　　許久之後，石太璞終於放開了晨，晨身上的禁制也在同時解除，晨感覺到豐沛的真氣流竄在體內，竟是石太璞把所有的真氣全都給了他。

　　晨心痛莫名，他難以相信他的藥兒今生竟會如此對他、竟會如此決絕。

　　石太璞站起身，還因為驟失大量真氣而踉蹌，晨也一時站不起身：「你不能走！你現在離開只要遇到妖族，必死無疑。」

　　「今生，我絕不欠你。」言罷，石太璞轉身要走，被晨的一句怒吼吼住了腳步。

　　「石太璞！你還要如何傷我才夠？」

　　「你給我的元丹，我還你了，你救我的命，我用爹娘的命償了，就如同你畫的曼珠沙華一般，我與你……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至此……花葉永不相見。」

十三、假相是真

　　看著石太璞一步步走出竹居，晨掙扎起身，藺揚雖然重傷初癒，但還能憑自己行走，他讓列聿扶起晨。

　　「晨，妖族吸了大量真氣該是好事，你這虛弱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我被落了封印，如今是人身，這豐沛的真氣一時之間無法掌握，太璞用了四旬日慢慢煉化，我卻是須臾得之，身子自然承受不住，就跟你吞了魅果一樣。」

　　「那怎麼辦？你也得造骨生肌？」

　　「不用，只是需要時間煉化……先別說了，太璞一個人離開太過危險，我得去帶他回來。」

　　看著晨踉蹌著要走，藺揚示意列聿扶好他，隨他走出竹居。

　　＊ ＊ ＊

　　翁長亭在晨的竹居外窺探，因為竹居外設有結界，她進入不了。

　　她一直擔心著石太璞，族長讓他收心，先助他尋找二叔，她放不下石太璞欲去尋找，族長才告訴他石太璞已被人所救，她想去照顧受毒傷的石太璞，族長卻告訴她石太璞會得到相當的照料。

　　是她一直不放心，族長才告訴她一個故事，一個妖族與一個人族相戀的故事。

　　只是人族被人所害而亡，妖族等了他的戀人三百年，這才把人等到了，而那人……就是石太璞。

　　乍聽石太璞前世已與人山盟海誓，翁長亭的心是痛的，但她隨即要自己放心，前世無果的戀情又如何，這一世，石太璞愛的人是她，雖然現在他們之間有了些許誤會，但她相信終能解開這個誤會的。

　　所以一等魅果找到了，翁長亭便再也待不住了，來到了竹居外，希望能見到石太璞。

　　天可憐見，她沒等多久，就見結界發生了變化，結界一撤，翁長亭就想進竹居去找石太璞，可是誤會未解她又不敢冒然進入，這一猶豫，就見石太璞走了出來。

　　她正想迎上前去，就看見二叔也躲在暗處伺機攻擊，翁長亭急了，因為她發現石太璞對身後的殺招竟然渾然未決，完全不像一個捉妖人。

　　招在意先，她飛身而出，擋在石太璞身後的同時也發招擊向灰耳狐狸。

　　石太璞完全獃住了，他看見了翁長亭為他擋下殺招，看見血色緩緩由翁長亭的臉上褪去，他著急了。

　　灰耳雖被打了一掌，但無大礙，看見自己誤傷了自己的姪女，他有一瞬間的錯愕，但很快的，他臉上的表情就被狠戾給取代。

　　他聽說了魅果被一人族給吃了，他用他得天獨厚的嗅覺一路尋著魅果的味道來到竹居，正見石太璞歸來，身上還帶著仙氣，他想，肯定是石太璞食了魅果。

　　灰耳怒焰濤天，他花了那麼多心血，盜取魅果、化開果衣，竟被他這個人族給撿了便宜，可想進竹居又因為結界進不了，結界一撤，灰耳正想著怎麼攻進去，就看見石太璞自己走了出來。

　　如今石太璞抱著翁長亭坐倒在一旁，灰耳趁著他失神，另一殺招就向他發去。

　　隨後趕至的晨及時化去了那記殺招，接著口中唸咒，就把灰耳給禁制在結界之中。

　　「灰耳，我早想殺你了，你竟還敢自己找上門來。」

　　「你……你是誰！你的功力不像是人族！」灰耳不敢置信，竟有人族能一招就擒住他，即便是像石太璞對上他，怕也是得過個數十招才能分出勝負。

　　「我與長言是至交，給他面子我才沒有親手殺了你，你竟還敢找上太璞？」

　　「殺了就殺了！長言那邊，我陪你去賠罪。」藺揚此時也已經走出來，想到自己因為這隻狐狸而誤食了魅果險些丟了性命，心裡就有恨。

　　「我比你還想殺了他，但這是狐族內部的事，得交給長言處理。」

　　晨體內還有還沒煉化的真氣，方才又動了武，如今只覺喉頭一陣腥甜，在他幾乎撐不住身子的時候，他聽見了石太璞請求他的聲音。

　　「請你救她……晨……救她。」

　　晨望向石太璞懷中的翁長亭，這才發現翁長亭已絕了氣息，臉上血色盡褪，一頭烏絲化為白髮。

　　「她已經死了。」

　　「你能救的是吧！我求你！你救她就是我欠了你，我會陪在你身邊，如你所願。」

　　晨的怒意無以言喻，他衝上前半跪在石太璞身前，揪住了他的衣襟：「你方才說不相信你前世的誓言，認定了我是你的弒親仇人，如今你為了救她，又信了？」

　　「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信。」

　　晨用力的放開了石太璞，讓自己也跌坐在地，他笑了、笑得無比悲悵……

　　「晨……」藺揚不放心，上前輕喚了一聲，說來都是他的錯，若他不要誤食魅果，如今晨還以藺伯的身分與石太璞過得好好的。

　　可為了救他，晨現了真身，與石太璞決裂至此，都是他的錯。

　　晨終究是不忍心的，他再開口，已失去了生氣：「列聿，把灰耳押過來。」

　　列聿一言不發，只是照做，灰耳被押到翁長亭身邊，晨催發了禁制灰耳的結界，只聽見灰耳發出痛苦的哀嚎，接著他的元丹就由他的體內化出。

　　「我不同意！」灰耳還在叫囂，失了元丹就等於性命不保，他不想死！

　　「她是你的姪女，又是被你所傷，救她是你的義務。」

　　灰耳眼見元丹就要被晨奪走，不交出元丹他怕是也不能存活，於是他趁著晨為了取丹放鬆了禁制他的結界時，他揚手剖丹，將他的元丹一分為二，而後趁眾人不備，奪了部份元丹便竄逃而去。

　　「灰耳逃了。」藺揚正想上前去追，就因為頭暈目眩止了腳步，他們如今是一堆傷兵，最靠譜的晨看來是終於用盡氣力了，一時之間竟沒人能追上前去擒捉灰耳。

　　「他大部份元丹已失，除了能幻化人形，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修為了，要抓他已非難事，把消息傳給長言吧！」

　　晨手掌上托著元丹，示意了石太璞，石太璞看見了，抹了眼淚就捏住了翁長亭的下顎，灰耳的元丹進入了翁長亭的口中，石太璞傾身吻住翁長亭渡氣，將元丹送入翁長亭的腹中。

　　翁長亭因為吞入了元丹，一頭白髮漸漸化為烏絲，臉上也恢復了血色。

　　晨乏力的站起，方提步，就因為氣空力虛而跌跪下來，列聿連忙上前扶住他，即便是藺揚，都不曾聽見過晨的聲音如此冰冷無情。

　　「先扶翁姑娘回竹居休息吧！只需休養三日，她便會恢復如初了，她復原了之後，你就走，帶著她一起走，我們就如你所說……花葉永不相見。」

　　晨說完，終於在列聿懷中失去了意識。

　　＊ ＊ ＊

　　看著翁長亭已經穩定了下來，石太璞才想起了晨的異狀，晨是妖族，他才剛把真氣還給了晨，說來至少能增加晨數百年的修為，為什麼他反而如此虛弱？

　　晨被藺揚及列聿安置在藥室裡，石太璞站在垂簾外，猶豫著要不要入內。

　　是藺揚看見了垂簾外的身影，恨恨的開口：「還不進來！」

　　石太璞又躊躇了一會兒，這才掀開垂簾入內，看見晨蒼白的臉色。

　　「他怎麼了？」

　　藺揚憤恨地看了他一眼，口中滿滿都是嘲諷：「不是花葉永不相見嗎？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才剛吸了我渡給他的真氣，不可能會如此。」

　　藺揚氣啊！多想讓列聿把這個人大卸八塊洩恨，可這是晨心尖上的人，他能這麼做嗎？於是他把等石太璞取回仙藕那三天聽晨說的事，一股腦的傾洩了出來。

　　「你以為你的毒傷是怎麼解的，蛇膽解毒，是用晨的膽汁解的，他才剛治好你的傷，就接著又治了我的傷，功體完全沒得到休養，就又被你硬灌了真氣，晨他被女媧娘娘落了封印，雖然他還是妖、能使法術，但軀體卻是人身，人身的他一時無法煉化你給他的真氣，跟我們人族一樣，虛不受補，你明白嗎？你給他的真氣是害了他。」

　　「他被女媧娘娘封印是真？」

　　「當然是真，只有你當是假的，本來好好休養，煉化了也就沒事了，可為了救你他禁制灰耳動了真氣，你又逼他救了翁長亭，這不，徹底撐不住，倒了。」

　　石太璞十足後悔，難道他真的誤解了晨？然而他細思藺揚的話，想到了一條訊息：「你說……他取膽汁救我？」

　　「是！」

　　「那是取膽汁……不是取血？」石太璞想起他服下解毒丹前看見的那一幕，原來那是晨在取膽汁？可他的藥方中的膽汁，不是白蛇的膽汁嗎？

　　「取什麼血？八成是晨取膽汁時被你撞見了，怕你猜出他是蛇妖，索性騙了你。」

　　「他……是白蛇妖？」石太璞顫抖的說出這句話，如果晨真是白蛇妖，他的爹娘便肯定非他所殺，那他……豈不是把恩人當成仇人，還險些殺了他！

　　「你終於明白了，晨若真能化出原形，這誤會不早就解了，為什麼他不化？是因為被女媧娘娘落了封印啊！」

　　石太璞震驚於他所聽見的，藺揚站起身，把石太璞給推到床邊，石太璞跌坐在床沿，看著晨，卻不知該用什麼心態看著晨。

　　「你若還有良心，知道該怎麼做吧！」藺揚只丟下了這麼一句話，就轉身離開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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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篇進入了倒數，然而我的藺靖篇只寫了十幾集……

到時又得休更一陣子了……

十四、真相是假

　　石太璞這幾日顯得憔悴許多，略通歧黃的翁長亭在徹底痊癒後來看過晨，直到她告訴石太璞，晨煉化那些真氣的過程十分順利身子沒有大礙，石太璞才放下心。

　　翁長亭看著石太璞這些日子守著晨的樣子，心裡發酸，也有一絲絲逐漸暈開的痛楚。

　　「你對晨公子是什麼感覺？」

　　「我曾經很信任他，而後卻誤會他殺了我爹娘，與他二十年不曾相見。」

　　「既然信任又為何會誤會？」

　　「有一蛇妖化作他的樣子，還戴著我贈給晨的草編戒指，所以二十年來我深信我看見的就是晨。」

　　「草編戒指……」翁長亭心上的痛暈染到極致，讓她捧著心口都難以抑制那樣的痛楚：「你……沒送過我草編戒指呢！」

　　正在為晨攏好被子的石太璞的手頓了頓，而後像是發現了什麼，如同觸電一般的縮回手。

　　翁長亭兩行清淚終是忍不住滑下，她很後悔、後悔問起那段往事，她跌跪在石太璞的膝前，滿是請求的問著：「太璞，那是小時候的愛戀，不作準的，你現在是愛我的不是嗎？」

　　石太璞閤上眼，如今他心上的矛盾，哪裡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他並不是被翁長亭給提醒，而是他一直不願意相信，因為他以為晨殺了他的爹娘，所以他不願意信。

　　「長亭，妳先起來。」

　　「晨公子他沒事了，這裡有藺公子及他的護衛照料，晨公子也說要放你走了，我們走好不好？」

　　石太璞睜開眼，翁長亭在其中看見了痛楚，她便明白，石太璞已經無法毫無罣礙的走了，就算有一天真走了，他們之中也永遠會有一個晨阻隔其中了。

　　石太璞將翁長亭扶起，給了她一個笑容：「我不會負妳，妳放心，先出去吧！」

　　翁長亭抹著眼淚，有了石太璞的保證，她才邁開步伐往外走，在回望石太璞時，他看見了床上靜靜躺著的晨，看見了他眼角滑下的眼淚。

　　翁長亭在心裡說著，那是她堅定的決心：「晨公子，對不住，我是狐妖，雖沒有害人之心，但也沒有成人之美的氣度，我太愛太璞了，我不能放手。」

　　翁長亭走了出去後，晨才緩緩睜開眼睛，其實早在翁長亭診視他的時候他就醒了，只是聽見了翁長亭問石太璞對他是什麼感覺，晨私心的想知道石太璞的心意，於是他裝睡了，但卻沒想到他最後得到的會是石太璞這樣的決定。

　　或許他曾對自己有情，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的他，不會負了翁長亭。

　　「你醒了？」

　　晨移動視線，看見了石太璞的憔悴，這是為了照顧他而累出來的嗎？晨心頭一暖，幾乎就要伸出手去撫石太璞的面頰，想起了方才的對話，晨又狠下心來。

　　讓石太璞為難，他不願意做，石太璞既然已經知道了當年的事是誤會，如今石太璞肯定十分自責，若石太璞的心裡真有一絲絲對他的感情，那麼選擇了誰對他來說都是心痛。

　　晨在石太璞的幫助下坐起身子，心裡做了決定。

　　「你……為什麼待在這裡？」

　　「我已經相信當年的事了。」

　　「我想知道，如果沒有當年那個誤會，一直與我在一起，慢慢長大的你，會不會愛上我？」

　　石太璞沉默許久，再開口，是提起勇氣面對自己真心的模樣：「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已經十分傾慕你了，我說要娶你、為你造一間房子養著你，那都是真心的，可是如今……」

　　「夠了，不用再說了，我都明白，這樣就夠了，真的。」

　　「晨……」

　　「你走之前，我有個要求。」

　　「你說，不管什麼要求我都會做。」

　　「忘記我好不好？」

　　石太璞的眼神黯了下來，晨怎麼看不明白。

　　「晨，如果你擔心我與長亭走了之後不會幸福，你放心，我已經負了你，今生就不會再負她，否則我該是怎樣一個罪大惡極的男子？」

　　「你聽出你話裡的意思了嗎？你想著的都是別人，想過自己了嗎？」

　　「我……」

　　晨環住了石太璞的腰，將他摟進懷中，在石太璞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吻住了他，石太璞一開始是愣住的，直到感覺到晨激情的吻裡開始揉入了一絲苦澀，他嚐出來了，那是晨的淚水。

　　石太璞再也強裝不了，他動情的回吻著晨，直到空氣幾乎由他體內被抽離的程度。

　　石太璞難以言喻，許久之前，當他第一次懂得慾念為何時，想到的就是這副身軀，如今多年來的想望就在懷中，叫他還能如何再忍，他將晨壓在了床上，單手壓制著晨的雙手高舉於頂，另一隻手急切地想解開晨的腰帶，晨也任由著他，直到感覺到石太璞的攻勢越來越慢……

　　或許是缺氣的關係，石太璞覺得腦子一沉，空茫一片，而後……心頭的痛楚突然消逝了，腦子也輕了許多，就好像……原本承載著什麼被拿掉了，那是……遺忘。

　　「不……晨……我不想忘了你……」

　　這是石太璞的最後一句吶喊，他拼命地想留住什麼，最終還是像由指縫中滲出的流水一般，記憶緩緩的消失在他的腦海裡，終究什麼也不存。

　　晨推開石太璞時，他還是神智渾沌的，晨抹去了眼淚，捻指成印，白光開始覆在他的周身，強得令人無法直視，直到白光褪盡，竟又是藺伯的模樣了。

　　石太璞昏沉了好一會兒，才又醒了過來，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竟是在藥室，一回頭，卻見藺伯靠坐在床頭。

　　「藺伯？你怎麼了，怎麼臉色如此蒼白？還有，我這是……我怎麼會在這裡？」

　　藺伯長長一嘆，說道：「你果然忘了。」

　　「怎麼了？」

　　「你取回仙藕救了藺揚，卻因為身上帶著仙氣，被灰耳狐狸誤以為是你吞了魅果，為了報復，灰耳出招要傷你，是翁長亭為你擋下了殺招，雖然你沒大礙，但還是傷了頭有了後遺症，對當時發生的事不記得了。」

　　石太璞眼中有一瞬即逝的心疼，但終究被無情所取代，然而，晨卻是一記暴栗敲在了他的頭上：「你這小子真夠負心的，忘得還真徹底，你可知道，翁長亭為了救你而死。」

　　「藺伯你說什麼？」

　　「我說，她為了救你而死，當初下藥的人是灰耳，她對你是真心的。」

　　「你說……她為了救我……」石太璞腦中似乎有著什麼掙扎著想要出來，他扶著額，感覺到一陣心痛，隱約之間，好似想起了他抱著翁長亭痛哭出聲，然後他……

　　「請你救她……晨……救她。」

　　晨？為什麼是晨？石太璞搖了搖頭，甩開這份不適，肯定是他傷了腦子記憶混亂了，晨是他的仇人，他不可能會去求他。

　　「她……在哪裡？」

　　「停屍在外頭的臺床上，正等著狐族人來把她運回去。」

　　石太璞連忙跑出了藥室，藺伯神情有一瞬間的淒然，然後全給他壓了回去，再露出表情，已是一抹戲謔的笑了，他跟著石太璞走出藥室，看見了翁長亭由竹居外走了進來，石太璞愣住了腳步，滿滿的情緒終於爆發，他上前緊緊擁住了翁長亭。

　　「妳沒死……妳沒死。」

　　別說在書案後百無聊賴翻著醫書的藺揚及守在一旁的列聿了，就連被抱住的翁長亭都是一愣。

　　「我沒死，你忘了嗎？是……」翁長亭推開了石太璞，正要說是晨救了她，被藺伯給打斷了。

　　「有我這江湖郎中在，翁姑娘會死嗎？」

　　「可她分明……」石太璞說不出口，在他模糊的記憶之中，明明翁長亭是真氣盡失、元丹已滅，是怎麼救回來的？

　　「分明死透了？」藺伯瞭然一笑，上前扣住了石太璞的手：「來！用真氣震開我。」

　　石太璞想運氣，卻發現體內的真氣竟是消散無蹤，他如今就像一個普通人一般，毫無功體：「這是……」

　　「你犧牲了自己的畢生修為，我將你的真氣渡入了翁姑娘的體內，救了她的命。」

　　這下別說妖族的翁長亭，連藺揚及列聿這兩個人族都懂了，晨肯定是施了什麼術法，讓石太璞忘記一切了。

　　藺揚氣極怒極，上前就扯開了晨還扣著石太璞的手，怒斥著他：「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若不是藺揚是藺伯的朋友，石太璞都想對他不客氣了，他是在質疑藺伯為什麼救了翁長亭嗎？

　　「有情人就該終成眷屬，不是嗎？」

　　「那你呢？你怎麼辦？」

　　「我？我一江湖郎中，救人不就是我最大的樂趣嗎？」

　　藺揚還想再說，被晨瞪了一眼：「你還想被我點啞穴嗎？」

　　「少閣主……」列聿也對藺揚搖了搖頭，勸他別管這事。

　　藺揚只得生悶氣，坐回書案後翻書去了。

　　晨再回望石太璞及翁長亭，終是下了逐客令：「好了，太璞，你的傷也好了，翁姑娘也無大礙了，我這竹居不留女客，你們趕緊走吧！」

　　石太璞沒想到傷一好就被藺伯給趕出去，但想想翁長亭住在這裡的確不方便，便也聽從了。

　　「長亭，過去誤會妳是我不對，妳願意跟我走嗎？」

　　翁長亭怎會不願，她含淚點了點頭，可眼神轉到了晨身上時，卻不免覺得心虛，她想開口道謝，卻不知道該怎麼道謝。

　　翁長亭欲言又止，最後終是對石太璞露出微笑：「太璞，你先去收拾一下行李，你現在失了功體，我還想向……藺伯討教一些調養你身子的事。」

　　「好，我這就去收拾。」

　　石太璞一走，晨強裝的笑意就收了起，再開口，依然是冷淡的語氣：「我是心疼太璞為難，即便他選了妳，我都看得出他很痛苦，所以我讓他忘，我並不是幫妳。」

　　「我明白。」

　　「走吧！」

　　「可他永遠會以為你是他的殺父、殺母仇人，這樣也無妨？」

　　晨悲涼一笑，但這句話是真心的：「恨也罷，終歸是記得我。」

　　石太璞再走出時，已收拾好行囊，其實他一四處為家的捉妖人，行囊倒也簡單，他不像他的師弟們修為不夠，得靠法器傍身才能除妖，身上唯一的武器，也就那把弩而已。

　　「藺伯，得空我會再來拜訪。」石太璞沒忘記養傷時藺伯說的，要他惦著他，有空時來看看他。

　　「好，來的時候在外頭喊一聲，別硬闖，否則又要在結界裡迷路了。」

　　「我明白，那麼……我跟長亭先走了。」

　　「走吧！」晨揮了揮手，終是轉身走回了藥室。

　　石太璞覺得一陣揪心，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藺伯的背影，他好像覺得自己該想起什麼，想起他為什麼會如此心痛的原因。

十五、提酒臥醉

　　石太璞搬回了過去爹娘帶著他住過的那處竹居，又娶了翁長亭一次，這回，沒有下毒的灰耳了，石太璞來過一次竹居要送帖子，但在結界外喊了許久也沒能等到藺伯撤了結界，他想著或許是藺伯不在，他只得把帖子留在了結界外。

　　只是他成親的那天，依然沒有等到藺伯，他心上有說不出的空虛，卻不知道所為何來。

　　離石太璞居處不遠的那株櫻花樹下，一道白衣的身影手持長劍，舞著一套劍法，劍氣震落了樹上櫻花，櫻花沾上了他的白衣，舞出了一幅淒美的畫。

　　藺揚來至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唯美的畫，晨感覺到有人近身，停下了手中的劍，回頭，看見是藺揚。

　　「怎麼來了？」

　　「怕你想不開。」

　　「我不會，說了要守護藥兒的生生世世，我就不會走，我會守著他，守他一生無恙，守到他天命終了，或許下輩子……他就屬於我一個人的了。」

　　藺揚話到了嘴邊，幾乎要說出來了，想起了柳長言的請求，終於又吞了下去，他多想告訴晨，石太璞只要渡過了百劫千難就是真龍之身，一個天子，如何與一個男子相守一生，可他也知道，如果真把這天機告訴了晨他就不會再付出，那麼即便拚著與柳長言決裂的可能他也會說，但他看晨深情至此，怕是他若真說了，下輩子，晨也只會自願成為藥兒轉世的策師，助他一統天下。

　　可看著晨這模樣藺揚也實在不忍，尤其是石太璞剛走的那幾天，晨總是在書案後作畫，畫出了一幅又一幅的石太璞，那上頭的石太璞對他總是在笑，而偏偏藺揚看石太璞對晨卻是極少露出笑容的。

　　「你啊！在竹居裡被薰爐薰久了，想出來透透氣了？」藺揚不放心晨，近來總是常來找他，晨不是在作畫，就是盯著那只他十分喜愛的青瓷薰爐發呆。

　　「那只薰爐不是一般的薰爐，吸的是我的精元，而後氣化出香氣，滿室氤氳後能助我平心靜氣。」

　　「吸的是你的精元，那敢情再不久就能成精了。」

　　「薰爐又不是活物，怎能成精，倒是會成靈器就是。」

　　「總之能幫得上你就好。」藺揚嘆息，晨說的「平心靜氣」是他真心希望晨能達到的境界，有一天能讓他不再想著石太璞會更好。

　　「自是幫得上的，否則我怎麼熬過這段時日？」

　　「好了，知道你傻，怎麼？要不要喝酒？」藺揚抬了抬手，左右各提了一罈。

　　「喝，怎麼不喝。」晨接過其中一罈，以罈就口，仰頭就喝了一大口酒。

　　藺揚見他澆愁模樣不語，只是陪著他，也飲了一口，就在兩人都放下酒罈時，晨看見了藺揚手背上的一道傷口。

　　「手上的傷怎麼回事？」

　　「前幾日與人擦撞了一下，被他身上的銳器誤傷了，放心，是皮肉傷，沒事。」

　　藺揚語音方落，遠方又傳來了腳步聲，兩人循聲一望，看見的是柳長言，他也提了兩罈酒，柳長言看見藺揚也在時，愣了愣，而後笑了。

　　晨接下了看來是打算給他的酒，說了：「今日我要醉得盡興，你們作陪就好，不必醉。」

　　「醉，難得的機會，怎麼不醉。」藺揚首先回應。

　　「恒兒今日許我不醉不歸。」柳長言也回應了。

　　晨但笑不語，正要仰頭再喝下一口，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三人凝眸一看，是一紅衣身影。

　　藺揚及晨不認識她，倒是柳長言識得：「紅亭，妳怎麼來了？」

　　「族長，我終於找到你了。」

　　「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是九尾狐前輩指點的，族長，我二叔他取了藺公子的血，破了山妖的封印了。」

　　血？什麼時候被取血的？藺揚想了想，望向了手背上的傷口，莫非那不是偶然，是灰耳要人刻意取他的血？

　　「我的血這麼有用？」

　　「你別忘了，你可是吃了魅果的人，灰耳現在失了元丹，無法憑自己之力解開山妖封印，只能借助你的血。」柳長言對於藺揚至今還不知道魅果的能耐覺得無奈。

　　然而晨能想到永遠都是石太璞，當初山妖可是石太璞封印的，他著急問道：「太璞呢？山妖怕是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他。」

　　「我就是來求援的，山妖把我姐姐及姐夫抓走了。」

　　「什麼！」晨一急，立刻化為一道白光飛遁而去，柳長言喊不住，只能追上去。

　　「晨！你別慌，心慌則亂啊！」

　　看著兩個妖族一前一後化光而去，藺揚這個人族別說只能用走的，他連山妖在哪裡都不知道，他無奈看著翁紅亭：「妳別說妳也要咻一聲的跑了。」

　　翁紅亭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一臉天真的樣子：「我不行的，我的修為還不夠，連爹爹都不是山妖的對手，我才來找族長求援的，族長不但法術高強，武功也好，一定能幫上我姐姐及姐夫的。」

　　「既然咱們功夫都不到家，就別去送死了，去也是添亂，走吧！」藺揚看著被拋下的酒罈，留下也太可惜了，於是自己提起了兩罈，又望向了翁紅亭。

　　翁紅亭看著藺揚的眼神，意會過來，上前提起了另兩罈：「我們不去添亂，那要去哪裡？」

　　「今天原先在哪裡辦喜宴？」

　　「在我姐夫家。」

　　「那就去石家等消息吧！」

　　＊ ＊ ＊

　　石太璞及翁長亭被擒捉到了山妖的巢穴，前無退路後有追兵，能立足的只有一方寸之地，腳下就是灼灼燃燒的熔岩，兩人竟是到了窮途末路。

　　「捉妖人，你現在功力盡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山妖聲如洪鐘，語氣中帶著囂狂。

　　石太璞看著下一處石柱，在心中盤算著，而後對著翁長亭說：「憑妳的功力應該能跳過去。」

　　「那你呢？」翁長亭沒有聽到石太璞怎麼盤算自己。

　　「妳別管我，我會拖累妳的，快走！」

　　「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聽到了翁長亭的話，石太璞看來是下定了決心，於是，他牽住了翁長亭的手，往山妖的方向攻去，然而翁長亭卻沒想到在飛遁到山妖面前時，石太璞卻告訴她，讓她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然後便在她肩上落下一掌，讓她順著掌勢，遠離了山妖。

　　翁長亭被石太璞一掌推開，身軀不受控制的往回退，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石太璞往山妖衝去。

　　山妖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笑聲，大張的雙手之間捲起飛沙走石，而後化為一道攻擊往石太璞攻去，石太璞功力盡失，哪裡抵擋得了這樣的攻擊，無數的碎石往他的身軀打去，石太璞沒挨過幾次，就口嘔鮮血失去了意識，而他腳底下的熔岩也捲起了一道火柱，眼見就要吞噬了石太璞的軀體。

　　「不！」翁長亭眼淚模糊了雙眼，一時之間竟是無能為力。

　　就在那當口，翁長亭看見一道白衣身影與她錯身而過，她定睛一看，是晨。

　　「晨公子！」

　　翁長亭終於落了地，被柳長言穩穩接住，翁長亭脫離了險境，竟還要往險處衝去。

　　「別添亂！晨可以。」柳長言制止了她。

　　晨捻起一道法印，重擊向山妖，山妖抵擋不住，竟碎成了萬千碎石消失了蹤影。

　　晨雙足點地，看見石太璞落在一處山岩上，他跌跪在石太璞的身邊，伸出顫抖的手探他的鼻息，然而……卻沒有感到一絲熱氣。

　　「太璞！」

　　遠處的翁長亭及柳長言聽到了晨的呼喊聲，柳長言面容哀淒，重重一聲嘆息，翁長亭卻是失去了氣力，癱跪下來：「太璞……」

　　晨他有心理準備等石太璞結束了這一世，下一世再尋他一次，可他卻沒想到石太璞的這一世會是這麼短暫，他才剛娶妻，還沒過上幸福的日子，怎麼能這麼就失去了性命。

十六、人有人路、妖有妖途

　　柳長言及翁長亭就在遠處，看不見晨的動靜，就只看見了一團白光將晨及石太璞給納進了光芒中，除了那團白芒，他們什麼也看不見了。

　　柳長言心生不祥，對著晨喊出聲：「晨！你做什麼？」

　　白芒之中的晨沒有理會柳長言的呼喊，正要運起體內真氣，就在此時，燃燒的熔岩熄了烈焰，一陣溫煦的和風送入，晨看見了一道金色光芒照射進這熔岩熄滅後就已變得幽暗的空間，一道人影以神人之姿降臨人世。

　　晨定晴一看，是女媧。

　　「晨，你可知你若犧牲自己的真元，吐出元丹救了石生，就是你性命終了之時？」

　　「只要能救太璞，我死而無憾。」

　　「晨，石生命數已定，不容你更改。」

　　「女媧娘娘，請祢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救他。」晨跪地祈求，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石太璞就這麼死去，不能讓藥兒在他懷中死去第二次。

　　「晨，石生已渡過了百劫千難，只要再受業火灼燒八百年，他就可以以真龍之身降世，你莫要阻撓他的造化。」

　　真龍之身……晨錯愕著這個消息，卻是至此才明白女媧娘娘青睞他的原因。

　　「所以二十年前我能活下來，得到女媧娘娘的封印，不！或許該說三百年前我能活下來，也是因為他吧！」

　　「在遇見你之前，藥兒就已經經歷了好幾世，渡過了千百次的劫難，這樣的淬煉非常人能忍受，向來在完滿之前靈魂就已破碎不全，難以真正渡劫轉世成真龍之身，你的出現，讓藥兒的靈魂在崩潰之前得到了救贖，所以藥兒的造化終了時，本座讓狐族長老助你存活下來。」

　　「既然女媧娘娘讓我活了下來，就該明白我不可能看著太璞就這麼死去，女媧娘娘，太璞的一生不過數十載，對八百年業火淬煉的時間來說根本微不足道，請女媧娘娘再發一次慈悲，讓石太璞能過完這一生，與所愛之人白頭偕老，再去接受他最後的淬煉。」晨對著女媧娘娘磕頭，希望他的祈求能感動女媧娘娘，得到她的應允。

　　「業火燃起與熄滅自有定數，不能因為石生而更改。」

　　「那我便替他。」

　　「人有人路、妖有妖途，人終究得有一死，死後魂入地獄等待輪迴、妖若未能修煉成仙死後即灰飛湮滅，你入不了輪迴、替不了他。」

　　「女媧娘娘必然有辦法的不是嗎？請女媧娘娘開恩，讓我替太璞業火灼身這數十載吧！」

　　女媧的地位至高無上，從來沒有人敢明著違抗她的命令，她並不是無法教訓晨，而是心疼她所造的萬物，即便是蛇妖，都是她的子民。

　　「你……真是不識好歹，為了藥兒，失去了修練成仙的機會，如今還要為了石生赴死，不在乎你將灰飛湮滅，業火焚燒是多大的痛楚，你竟說你要替他？」

　　「我做的所有決定，都不後悔。」

　　女媧終是知道造化如此，她已無法改變：「你既然辜負本座的苦心，本座便收回你身上的封印，你好自為之吧！」

　　晨只覺得耳上的禁制一解，因為人身而承受不了的豐沛真氣，如今已能自在掌握，他明白女媧娘娘說的雖是收回恩典，但終究是助了他。

　　晨運氣由腹中吐出元丹，渡入了石太璞的口中，看見他緩緩睜開雙眼，乍見是晨，石太璞猛力的推開他，卻見他在人形及蛇形之間幻化，似是穩定不了自己身上的幻相。

　　他不是和山妖在決鬥嗎？他記得他受了山妖一擊，必是逃不過死劫的，為什麼山妖不見蹤影，而眼前的人是晨？

　　石太璞感到腹中灼熱無比，似有澎湃的真氣要爆體而出，他不是失去所有武功修為了嗎？為何體內會有此等真氣，然而他望向晨，看見他連形體也幾乎難以維持，才想到了一個可能……

　　「你用你的元丹救我？」

　　晨的元丹已失，最後留存的一絲真氣也在漸漸化去，他還得完成最後一件事：「太璞，上回你是經過了數旬日的吞服才能煉化這些真氣，如今你的身子撐不住，我教你煉化之法，你務必得記住。」

　　晨的雙手結成法印，石太璞學習法術向來是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只看一眼便能記得，但他不屑學。

　　「我沒有煉化過什麼真氣，要我學你的法術，我寧可死。」

　　「你不要固執！快學！」

　　石太璞只覺得腹中的灼燒感更甚，身軀也開始感到劇痛，晨上前由他的身後抓住他的雙手，逼著他學法印，口中同時唸咒，這才稍稍減緩了石太璞身上的疼痛。

　　晨看見石太璞眉頭舒緩不少，這才放下心，他支撐不住自己，頹倒在了石太璞的背上，石太璞推開了他，卻見倒在地上的晨已露出了蛇尾，他本該下狠手殺了他為父母報仇，直到他看見蛇身……竟是白色的。

　　石太璞的腦海中開始流竄過一些片斷，那些片斷盡是在藺伯的小竹居裡發生的，然而在那個小竹居裡沒有藺伯，只有晨，他想起了晨聲嘶力歇力陳無辜、想起了藺揚對他的不諒、對他的指責、想起了晨說他為了他前世的誓言，等了三百年，而這一切的記憶，終止在一句話裡。

　　「不……晨……我不想忘了你……」

　　石太璞早已溼了眼眶，圓圓的眼眸不斷的淌出淚水，他上前扶住了晨，不敢相信他怎麼能忘得那麼徹底。

　　「晨……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保住了……我的愛人……」晨抬起手，終於能這樣輕撫心愛之人的臉了，他想著他、念著他，等了三百年。

　　「我值得嗎？我終究不是你前世的戀人啊！」

　　「你是他……只是你不只是他……我雖擁有不了全部的你……但至少我已把全部的我……給了你……」

　　「我不要，我把元丹還你……」

　　晨以雙指壓住了石太璞的唇，搖頭露出了一抹淡笑，那是無比滿足的神情，完全沒有一絲遺憾。

　　「我是妖……妖都是自私的……我偏要你欠我……記著我……」

　　「你胡說！你若自私，當初就不會讓我忘。」

　　謊言被當場拆穿，晨笑得無奈：「學藝不精啊！怎還是讓你衝破禁制，想起來了……」

　　晨的聲音越來越虛弱，石太璞想起了一個機會：「我向天祈求，求女媧娘娘救你，你說你受女媧娘娘青睞，知道你有性命之危，她肯定會救你。」

　　「我受女媧娘娘青睞是因為你……這三百年的壽命本就是因為你而撿來的……如今……只是回歸造化而已……」

　　「不！」

　　「太璞啊……完成我最後一個願望好嗎……」

　　石太璞多想拒絕，多想他拒絕了，晨沒完成最後的願望就不能走，但看著晨一臉希冀，終究是點了點頭。

　　「主動吻我一次，好嗎？」

　　石太璞幾乎是在晨說完的那一刻就立刻吻住了他，他不記得他的前世與晨如何纏綿緋惻，卻只記得自己在初識何謂慾念之時，想著的容顏竟是他的殺父仇人，所以他逼自己滅人欲，只求法術上的精進，如今知道自己的愛戀不是罪惡，他再也克制不住。

　　晨承受著石太璞激烈的吻，若他還有一絲氣力，絕不會讓石太璞主導一切，可他太累了，他的終點已經到了……

　　石太璞先是感覺到勾著他頸項的雙手無力地滑落，他還不肯相信，直到懷中的軀體漸漸化為虛無，籠罩著他們的白光也緩緩褪去。

　　最終，晨什麼也沒有留下，唯有耳上那只耳釦，因為失去了主人落了地，跌落塵埃，石太璞拾起耳釦，捧在了心口，終於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聲悲鳴。

　　「晨！」

十七、墨染櫻飛

　　白芒褪盡，柳長言在聽見石太璞的那聲吶喊之後就是一陣心驚，翁長亭再一看，看到心念的人就跪坐在那裡，有掩不住的欣喜。

　　「太璞！」

　　柳長言看見石太璞活了回來，便知道晨必定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那方山岩之上已經沒有了晨的蹤影，隨著石太璞的吶喊引發的是一陣地動山搖，山壁逐漸崩塌的同時，另有一方土石反常攏聚起來，不過須臾，土石重新攏聚成一石巨人，石太璞淚未乾的雙眸轉而射出冷芒，他捻指成印，竟是由晨教他的煉化之法中領悟出了化妖大法，山妖沒預料到此番變故，在詫愕之中被石太璞所煉化，灰飛湮滅。

　　石太璞張開雙臂，飛渡懸崖落在了柳長言及翁長亭的身前，柳長言明知道結果，但還是不死心再問。

　　「晨呢……？」

　　石太璞的眼中有盛不住的傷痛，他闔眸，緩緩答道：「不在了。」

　　突然間，石太璞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如一道迅雷劈出了山妖的巢穴，柳長言及翁長亭追上，看見了石太璞扣在掌中的，竟是灰耳。

　　灰耳雙手抓著石太璞的手，掙扎著想逃離箝制。

　　「灰耳狐狸，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放、放開我！我是長亭的二叔，你殺了我還想跟她相守嗎？」

　　石太璞一聲冷哼，加重了手指的力道：「你毒害我時，想過你是長亭的二叔嗎？你放出山妖的時候，想過你是長亭的二叔嗎？」

　　「終究我並沒有害死你，但你若殺了我，你們之間就永遠存在殺了我這個隔閡。」

　　石太璞笑了，仰天大笑，笑灰耳至今還如此可笑的樂觀。

　　「你沒害死我，卻已剜出了我的心，就憑這一點，你不能活。」石太璞正要落下殺招，竟聽見身後的翁長亭喊住了他。

　　「太璞！」

　　石太璞難以置信的轉過頭，看著翁長亭：「妳要阻止我？」

　　「太璞，我二叔終究是狐族之人，族長在此，交給族長處置吧！」

　　「喔？怎麼處置？」

　　「狐族自有狐族的律法處罰。」

　　「處罰？」石太璞冷冽的語氣讓翁長亭不寒而慄，他的眼中也盡是血色的殺意：「柳長言，你身為晨的好友，你告訴我，你要怎麼處罰灰耳？」

　　翁長亭還想再說，被柳長言扣住了手，他對她搖頭，告訴她事已成定局。

　　石太璞的狠戾沒有因為翁長亭而稍緩，他收攏了手指，看著灰耳在他手中不斷掙扎：「你不配被我煉化，你只配以最痛苦的死法死去。」

　　翁長亭並不是不想二叔得到教訓，若被帶回狐族受審，最後是死罪她也無話可說，她怕的是由石太璞親手了結二叔，那代表石太璞的恨意無可復加，更代表著他們相守有了變數。

　　灰耳的掙扎沒有停止，只是越來越衰弱，石太璞就這麼讓他絕了氣息，在灰耳垂下無力的雙手之後，再折斷了灰耳的頸骨，永遠斷了他的生機。

　　見灰耳死絕了，化為狐身，石太璞揚手一拋，灰耳的屍身被隨意拋棄在地，柳長言看著灰耳，嘆息他多行不義必自斃，再回望翁長亭，只剩欷歔。

　　「石公子，你體內真氣尚不穩定，得找安全的地方休養。」

　　翁長亭也急忙上前，扶住了石太璞的手臂：「太璞，我們回家吧！」

　　石太璞的手放在了翁長亭的手上，在翁長亭重燃起希望的同時，卻看見了石太璞再無溫度的一雙眼：「太璞……」

　　「曾經，我對晨說，我已負了他，所以不願負妳，晨為了我封印了我的記憶，只求我心無罣礙與妳相守……」

　　「我不在乎的，我不在乎你想著他、念著他，只要你心裡還是有我就好了。」

　　「不行了……這一回……不行了。」

　　「太璞……」

　　「長亭，是我對不住妳，妳是靈狐，人族的我在妳生命中只是短暫的過客，就當我們緣分已盡。」

　　「我不要……」

　　「長亭……」石太璞捧著心口，那裡已經感覺不到痛楚了，因為他的心已被狠狠的剜了出來，沒有心了：「此生我已經無法愛了。」

　　翁長亭的手不願放，石太璞卻是狠心地拂開了她的手，最後轉身離去，再沒有一絲留戀。

　　「太璞！你回來！不要走！」

　　最終，翁長亭的聲聲哭喊，也沒能挽留住石太璞的腳步，柳長言走到翁長亭的身邊，卻只能拍拍她的肩，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語。

　　＊ ＊ ＊

　　渡過了此次風波的青丘，盡是一片歡欣之氣，女媧的到來讓眾狐族跪地迎接，俯首參拜。

　　女媧看著青丘一片祥和，終是露出了笑容。

　　「此次事件，你們在魅果的誘惑下，仍舊保持本心、恪守本分，本座甚是欣慰，若狐族能保住本心、不忘本分，必會在青丘世世代代繁衍下去，永世太平。」

　　「多謝女媧娘娘教誨。」

　　「小族長。」

　　柳長言跨步上前，恭敬一揖：「女媧娘娘有何吩咐？」

　　「聽聞你要辭去族長之職，與九尾狐歸隱山林，本座不甚同意，你的女兒將決定未來狐族的命運，所以你更需在青丘將她好好輔育長大，以保狐族萬年平安。」

　　柳長言及九尾狐互望一眼，竟不知女兒有此等造化，得到了九尾狐的首肯，柳長言終是應命：「長言遵命。」

　　「另有一事，此物你接下。」女媧言畢攤開手掌，一抹白色的光體由她的掌心飄離，落在了柳長言的手中：「這個靈體無法入輪迴，本座卻需要他扭轉另一人的造化，造魂需要八百年，這八百年，本座要你尋個最好的方法保護這個靈體，直到他魂魄生成，進入輪迴，完成天命。」

　　「此魂天命為何，長言又如何知道造魂已成？」

　　「他執意為之，讓石生少承受了數十載的地獄業火試煉，石生轉世之後，他將必須再承受三十三年的磨難，才能登基即位，君臨天下，這條魂魄的天命，就是用他的一生，輔佐這位天子及他的後代子孫，穩固他的江山，使人間太平。」

　　聽了女媧的話，柳長言終於意會到這魂魄的身分，他欣喜不已：「所以這是……」

　　「本座言盡於此，這靈體的造化，就看你所託何人了。」

　　「長言明白。」

　　女媧交代了柳長言最後的使命，終於飛升而去，柳長言捧著那顆魂珠，幾乎激動的落下眼淚，也跪在行列之中的翁長亭看著那顆魂珠，也知道了他的身分，原來在天意之中，石太璞身邊的那個人並不是她，而是他。

　　翁長亭悄悄地抹去了眼淚，為不知行蹤的那個人獻上祝福。

　　「太璞，你再等等，來生你們將會重逢、相守，以圓之前兩世的遺憾。」

　　＊ ＊ ＊

　　晨的竹居已經許久不曾有人煙了，今日卻停了幾部馬車，其中一部較為貴氣，看來主人並非常人，剩下的幾部馬車則較樸實，應該是運貨用的。

　　柳長言走進，果然看見了藺揚。

　　藺揚指揮著人好好收拾竹居裡的藥材及醫書藥冊，分門別類裝箱打算載運離開，柳長言來的時候，就見竹居已幾乎清空了。

　　「你要把這些東西運到哪裡去？」

　　「在這裡養傷的那幾天，我看晨的醫書看出了興趣，打算好好鑽研，晨收藏的這些孤本也需好好謄抄，否則書本一毀，怕是裡頭的醫術就要失傳了。」

　　「你都幾歲了，現在學醫來得及嗎？」

　　藺揚將手上的一本醫書放在了箱子裡，將箱子閤上扣好，指揮了人搬了出去：「學習永遠不嫌晚，更何況你說了，晨為我造骨生肌，魅果給了我數百年的壽命，我有的是時間學習、行醫，不是嗎？」

　　「這數百年只學醫、行醫，你不覺得太過無趣嗎？想不想多個事情來忙？」

　　藺揚挑眉望向柳長言，這柳長言竟敢命令他做事了：「你連我都敢使喚？」

　　「這件事情你定有興趣。」

　　「喔？你說說。」

　　「有個來世要轉世為真龍天子的人，因為有人介入，少接受了地獄業火試煉數十年，所以轉世之後必須再經歷三十三年的劫難考驗，才能君臨天下，禍既然是這個靈體闖的，就必須由他善了，他得歷經八百年的造魂，才能入輪迴，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

　　藺揚早在聽見什麼來世要轉世成為真龍天子，就已經豎起耳朵專心聽著了，再由柳長言的話中猜出靈體的身分，他幾乎立刻回身扣住了柳長言的雙臂。

　　「那個靈體在哪裡？」

　　柳長言由懷中拿出一顆夜明珠，藺揚小心捧過。

　　「我已經將靈體渡入了夜明珠之中，你只須找個清修之地好好收藏此珠，不得讓此珠沾染人間煙火，八百年後，他自會進入輪迴。」

　　「八百年，你就肯定我能活這麼久？」

　　「我相信就算你壽命將盡，你也會保此珠無恙。」

　　「你說我只要不發生意外，任何疾病都不能奪走我的性命，直到天命終了，我要怎麼能知道我的天命將盡，才能為此珠做下妥善安排。」

　　「當你開始老化的時候，就是你身上停滯的時間開始運轉的時候，你將會跟一般人一樣恢復生老病死。」

　　「多謝你清楚的提示，我向你保證，這靈體一定能進入輪迴，完成他的天命。」

　　「你打算把他安置在哪裡？不當醫者要改當和尚了？」

　　「去去去！我藺揚像是吃素的嗎？我瑯琊閣夠深山了吧！夠清修了吧！」

　　「這倒是不錯的地方。」

　　「你說這每個轉世要當君王的人都得這麼苦嗎？百劫千難的。」藺揚好好的收下夜明珠，對晨下輩子還是得操勞覺得無奈。

　　「自然不是，唯有千古一帝才需經此試煉，歷朝歷代都有無數君王，但能為人所傳頌的又有幾人？」

　　「你說他還得再經歷三十三年的磨難，怕是還包括奪嫡吧！」

　　柳長言幽幽嘆息，點頭，看來晨就算能回到愛人的身邊，要面臨的也是重責大任，而到了那時，他只是普通人類，要如何從龍？只能憑藉實力，而不是法術相助了。

　　「至親背叛、奪嫡，怕都是免不了的。」

　　「要奪嫡，就必須要有最完整的情報，你說我要把瑯琊閣打造成一個天下最有名的情報組織，得花我多少年的功夫？」

　　藺揚竟肯為晨做到這個程度，柳長言也不得不佩服。

　　「總之幾百年的時間是肯定夠的。」

　　藺揚笑了笑，又開始收拾起來。

　　「藺揚，你為何肯付出這麼多？」

　　「我的命是他救的，這還不夠？」

　　「數百年的心血，可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啦！他最好在我死後才入輪迴，要是我死前他就轉世了，我非得好好虐他一虐。」

　　柳長言失笑，這藺揚，還是不正經。

　　藺揚收拾的手因為展開一幅畫軸而停頓，柳長言循著他的視線望向了那幅畫，畫裡有株滿開的櫻花，櫻花樹下有酒案一座，兩名男子對坐飲酒，看來自在暢懷。

　　「他終於完成這幅畫了。」柳長言知道，這必是晨讓石太璞遺忘一切離開後的那幾日所完成的。

　　「這畫，我就不帶走了，或許他有更該去的歸屬。」藺揚把畫軸放在了書案上，指揮著人把竹居裡的一切都搬空後，與柳長言走出了竹居。

　　「經歷了魅果的風波，青丘要封印五百年，直到下回魅果生成，再相見，怕是五百年之後了。」

　　「五百年後我若還在，來找我。」

　　「一言為定。」

　　柳長言送走了藺揚的馬車，就算在狐族的性命裡，五百年也極其漫長，所幸藺揚有了魅果之力，他們或許還能有再見之時。

　　柳長言正要舉步離開，卻感受到一股氣息接近，柳長言感應到了來人，只是一笑，沒有停留。

　　不久之後，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過來，如今的竹居已沒有結界隔絕，他沒有阻礙的走入竹居，竹居已然搬空，唯有書案上擱著一幅畫軸，他走近，拿起畫軸，展開。

　　晨的笑容躍然於紙上，自己的笑容竟也是如此開懷，這是他們都來不及擁有的日子，只能在紙上完滿。

　　來人拿著畫軸走出竹居，他痴望著畫中人，完全不察周遭的變化，直到一片櫻紅落在了紙上，他抬起頭，這才發現了身邊落櫻紛飛，看見天空下起了櫻花雨，他想起了許久、許久之前，晨對他說過的話。

　　「告訴你一個傳說，只要有情人在櫻花樹下許願相守，櫻花樹便會聽到有情人的心願，給予祝福，可若那對有情人不得相守，櫻花樹就會為那對有情人落下眼淚，悼念這段無緣的情分，櫻花樹落淚，名為『櫻吹雪』，滿開的櫻花如同紅色的雪片般落下，墨染櫻飛、煞是悲涼。」

　　他太璞伸出手，紅色的花瓣落在他的手心，他仰天問著：「晨，這就是櫻花樹為你落的眼淚嗎？」

　　漫天落櫻沒有回答，石太璞問著的人也沒有回答，就只有落櫻如雪片般飛下，一時之間竟真的像茫茫大雪一般。

　　他收起了畫軸收妥，他身上還有另一件留作念想之物，左耳之上的銀耳釦，耳釦伴身，就像晨一直未曾離去，永遠陪伴。

　　之後，落櫻飄盡，只餘一地殘紅，方才駐足的人已不在。

　　從此再也無人見過他的蹤影，唯有在又一為惡的妖族被煉化的時候，才會重新有人提起這個名字──石太璞，直到歲月輪轉，直到這世間再無石太璞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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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珠沙華終於完結了，其實我一開始只想寫一世，至多就是三集，然而怎麼知道真的動筆了，居然寫了兩世，還寫了十七章。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老閣主是什麼樣的人，總感覺就是一個升級版的藺晨，所以在寫這文的時候，就設計了藺揚這個角色，不知道有沒有人一看見藺揚就想到他是老閣主的？

　　雖然會有時間的問題，但阿雪可是在一開始就埋了能讓人族活數百年的伏筆啊！

　　阿雪的藺靖的確是寫了一些，但目前停下來寫原創了，所以暫時還不會貼，之後阿雪會在寫文的空檔寫小甜餅什麼的短文，才不致於讓阿雪這裡成為冰窖。

　所以長篇的部份就先歇歇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