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走大四,影山高三,表兄弟私設
★一個秀恩愛與被秀恩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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匙筷與碗盤碰撞,擊出清脆的聲音,酒酣耳熱的賓客嗓門不自覺增大,像在和器皿敲撞聲一爭高下。
「對,妳還記得鄰家的北齋嬸嬸吧?聽那傢伙天花亂墜說完後,她居然願意付那一大筆錢,跟以前一毛不拔的樣子簡直不像同個人!」
「哈哈,是吧,我就說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吧……」
親族聚會的酒席上,八卦是必不可少的調劑品,年紀尚輕的晚輩們被迫聽了一耳朵他們壓根不在意的七姑八姨間的愛恨情仇,恨不得塞住大人的嘴巴。不過,大多數話題還是圍繞在餐桌邊的兩名少年──準確地說,是一名少年和一名青年身上。不但豐碩的戰績值得大吹特誇,就連身高、肌肉、生活習慣等等,都無一不是有趣的談資,被討論的當事人甚至快要插不上話,彷彿這群親緣有疏有近的人全部對家族唯二的兩名運動健將十分關心。
「所以說打排球的人啊,身高就是要夠高!你們想想電視上那些國手,哪一個不是長得像巨人似的?」
「再看看那些長跑選手,一個個都是瘦皮猴,只有腿肌特別發達,就我看來,咱們家這位體格還是太結實了點。」
「哎呦你怎麼可以這樣講呢?咱們家這位哪怕不瘦,跑得還是比那些人快呀!」
隔著一桌杯盤,兩個話題主角對上目光,然後藏原走微愣,似乎是有些難為情地撇開臉,盯上旁邊的蒸蛋。
影山飛雄開始放空思緒。
老實說,他跟這位表哥並不怎麼熟,他們都不是善與人交的那塊料,又醉心於各自的運動領域當中,甚少關注外界之事,尤其聽說表哥到了東京讀大學後,和阿姨姨丈的互動變得生疏,他自然更難藉由一層親戚關係探聽到表哥的近況。
影山對於藏原有限的認知,來自於小時候的幾次探親、阿姨曾向母親哭訴桀驁的表哥毆打了教練、以及新年時在電視上偶然瞥見的比賽實況轉播。
藏原走是個成績斐然的選手,除此之外,影山一無所知。但他相信,藏原走面對他定也是如此。
影山木著臉一口吞掉一塊炸雞。
「來來,阿走,多喝一點,不要跟我們客氣!」鄰座面紅耳赤的中年男子豪邁地往藏原的杯裡倒酒,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喝掉三分之二的麥色液體轉眼間又滿溢出來。「吃得多、喝得多,跑得也會更快!」
「不了舅舅,我……」藏原走一隻手無措懸在半空中,最後乾笑著也替長輩添杯,努力哄勸對方先喝自己的那杯酒,放過他的杯子。
這種人真的揍過教練嗎?看著表哥弱聲弱氣的模樣,失禮的念頭忽然從影山腦中冒出。
他自己這邊倒是有姊姊幫忙擋酒(「不要給未成年喝酒啦!」姊姊說。),比在夾縫中艱難求生的表哥好得多。
眼見藏原即將攔不住逼到嘴角的酒杯,悅耳的樂聲驀然從桌下響起,那一瞬間,藏原的臉亮了。
「抱歉,我去接個電話。」終於找到一個能正大光明逃離灌酒的理由,藏原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捧著他鈴鈴作響的手機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然後整整十分鐘,這個人都沒再出現。
感覺到胃沉甸甸的,已經被滿桌菜餚填滿,影山飛雄說一聲「我吃飽了」就放下碗筷離席。
「飛雄啊,你真的有吃飽嗎?再坐著陪我們多聊聊嘛!」親戚們作勢要挽留他。
他姊姊影山美羽盡責地攬下交際難關。「好了好了,運動員忌暴飲暴食,你們又不是不清楚,讓我替他陪你們喝吧!我可有滿肚子對男朋友的牢騷不得不吐呢!」
美羽三言兩語成功轉移親戚們的注意力,讓弟弟得以脫身。
走到客廳沙發旁拿起排球,影山打算練練舉球來消食,隨後他的目光穿透半開的落地窗,看到了表哥的背影。那個人佇立在他家庭院中,持著手機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看來這通電話他確實講了十分鐘長,而且貌似還有延續下去的意思。
「我有看到,我覺得綠色那款比較適合,你認為呢?」
影山躡著腳靠近,聽到藏原對待電話另一端的人溫柔得不可思議,和他今天在親人面前表現出的木訥大不相同,將影山的好奇心勾了起來。
「好的,我會幫你留意的……」
「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特別是腳,別太勉強了……」
藏原輕笑出聲,聲線低啞、滿盈眷戀。
「嗯,我也愛你。」
表哥交了女朋友?
好奇歸好奇,影山並沒打算繼續偷聽下去,也沒掩飾通話內容已被他聽去的事實,神色如常地逕直走入庭院。
注意到響動的藏原猛然回過頭,面上閃過一絲尷尬。「那麼,我先掛了……掰掰。」
掛斷電話,藏原微仰著頭看他,又恢復到那副不善言辭的樣子。
「呃、飛雄……」
影山對前輩還是頗尊重的,既然對方向他搭話,就靜靜地與藏原互視,等待藏原把話說完。
「春高第三名,恭喜。聽說有不少體育大學和職業隊伍向你遞出橄欖枝。」思索幾秒後,藏原誠心實意地祝賀,這些訊息是他在酒席上得知的。「有中意的選項嗎?」
影山感覺得出來,問出這番話的藏原並非效仿席間那群不相熟的親戚,以關心的名義掩飾配飯消遣的真意。
「我還要再想想。」影山心中的天秤搖擺不定,一向堅決果斷的人難得猶豫起來。他已經決定跳過大學直接進入職業聯賽,至於加入哪支隊伍,仍需要多加考慮。
「我有一個方法。在跑步的時候──啊不,你打球的時候,在心底輪流默念著那些選項,每次默念間隔兩分鐘左右,看你想到哪個選項的時候,正巧進入絕佳的狀態中,就選擇那所大學或隊伍。」說著說著,藏原的神情自在不少,沒有最初的拘束感了。「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時候,讓命運推你一把,或許會收穫意想不到的驚喜,緣分這種東西摸不清道不明,但的確存在。」
影山想,他這個表哥其實還是很能講的嘛,畢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有辦法用認真的表情扯著毫不科學的話。「我會參考建議,謝謝。」
「阿走哥你呢?畢業後打算去哪間俱樂部?」
兩人都面臨人生前途的節點,他禮尚往來地關懷一下。
「我很早以前就有打算了。」藏原眼神柔和,不自覺地噙起淺笑。
「哦。」影山點點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難道這就是大人的氣度?
「你準備要練習是吧,需要我迴避嗎?」朝影山手中的球投去一眼,藏原退開半步問道。
「用不著。」
得到首肯,於是藏原站在一旁,觀賞影山頂尖的托球技巧。
同為運動員,他很快對表弟產生親切感,儘管兩人專業領域相差甚遠,於藏原眼裡看來,影山依舊比屋裡那堆半桶水叮噹響的妖魔鬼怪友善不少。況且,表弟並沒有傳言中的跩上天。
「我下午想去附近跑跑,飛雄要來嗎?」
一句邀約傳進少年耳內的當下,他恰巧做完一套行雲流水的托球,動作漂亮得挑不出錯誤。穩穩接住下落的球,指尖掌控力突破飽腹的負擔,這感覺宛若比賽開局熱身完畢般,影山推斷,他方才的完美托球在這一小時內,肯定還能重現無數遍。
練完球後去跑個步,不錯的提議。
「加我一個,謝了。」
*阿走內心OS:把飛雄當田徑部的學弟、當學弟、當學弟……好,不緊張了。
下午兩點半,兩人沒有被任性的親戚拖回去聊那一坨乏味且永無止盡的天,順利地走出家門,踩著穩定的步調穿梭於巷弄中。
影山緊跟著藏原,不時側眼偷偷觀察表哥的跑姿。通常和他一起跑步的對象是日向翔陽,日向的跑姿千奇百怪,令人不由懷疑他怎麼有辦法用那些奇葩的姿勢跑完漫長的路途,而且還十分聒噪,即使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堅持要與他胡侃閒聊。反觀他和表哥,兩人之間完全沒有半句交流,習慣了吵鬧氛圍的影山一度產生自己正在獨跑的錯覺。
藏原走目不斜視,肺葉平穩而綿長地汲取著氧氣,輕盈的步伐極富節奏,鞋底著地並未發出沉重的足音,只需三秒便奔過一條街,恍如背後有股強風推動他前進。
影山具備足夠的耐力跑上幾十公里不停歇,然而倘若雙方施展全力,他保證自己無法超越藏原走,肯定會被這位專業的長跑選手甩到屁股後面。
藏原的速度不會因為距離下滑,相反地,他只會愈來愈快。影山沒有實際瞭解過藏原走這名運動員,但他相信直覺的判斷。
求勝欲隱隱約約從心頭鑽出,撓得胸口發癢,影山承認自己愛跟人較勁,在長跑領域敗給藏原走沒什麼好丟臉的,但他就是不服輸。
「怎麼了?你狀態不太對。」藏原驀地出聲,影山轉頭和他四目交接,臉色看上去仍舊很冷靜。
藏原的雙眼迅速掃過影山全身。「我們已經跑了八公里,或許可以放慢速度?」
影山沒有愚蠢地去質疑藏原如何看穿他的異狀的,他打排球的時候,也能精確地把控場上每一位隊員的身心狀態,並適時進行支援及引導。
「沒關係,我很快會調整回來。」
兩人繞了偌大的住宅區幾圈後,沿著外環公路來到車站附近的商業帶,藏原提議稍作休息,這回影山沒有婉拒兄長的好意。
兩人漫無目的地閒逛,節日連假給商業街送來一波波人潮,店家看準商機,不約而同推出豐富的優惠促銷和抽獎活動,藏原途經一家咖啡館前,見到招牌似乎便想起了什麼,連忙停下腳步伸手入口袋摸索,孰料摸了個空,他頓時懊惱地垮下肩。
「怎麼?」影山兩手插在褲袋中,納悶問道。
「朋友交代我若是找到這家店,就拍幾張店景傳給他,但我忘記帶手機了……」
「喂──影山!」
基本上日日都能聽到以至於熟諳無比、朝氣蓬勃的呼喚挑起影山的神經,他和藏原同時順著聲源瞥去。
日向翔陽和一名小女孩笑呵呵走過來,兩人擁有一模一樣的亮橙色蓬軟鬈髮。
「影山哥哥午安!」小女孩──日向夏有禮貌地鞠個躬,自家老哥的同學裡,她認識最深的莫過於這位經常臭臉的舉球員。
影山淡漠地點點頭。「嗯,午安。」
「影山你也來逛街呀?咦?這位是?」日向歪頭打量藏原。
以單細胞生物貧瘠的交際圈而言,日向難以想像影山身邊還會出現一名他完全不認識的人──至少他認識影山的三年裡,會跟影山同框出鏡的,除了家人,就只剩他們烏野這群夥伴(噢,還有比賽中認識的他校選手啦)。
實在太新奇啦!
「我表哥,叫藏原走。」影山簡短地為雙方作介紹。「這位是我的社團隊友,日向翔陽,還有他妹妹小夏。」
「從沒聽你提過你還有表哥!」大眼睛閃爍燦亮光芒,日向宛如發現新大陸的航海員。
「這有什麼好提的?我也不曉得你有多少表親好嗎?呆子!」
「你想知道的話我會細數給你聽啦!」日向哼哼兩聲,在影山回嘴前搶先朝藏原攀談。「您也會打排球嗎?有沒有看過我們烏野的比賽?您對排球有什麼看法?」
「抱歉,我不懂排球。我是寬政大學田徑部的,請多多指教。」藏原眉頭微蹙,若非經過與田徑部學弟相處的四年錘鍊,他可能招架不住日向的熱情拔腿就逃。
「嘩!大學田徑部!所以您擁有一雙飛毛腿囉?感覺好酷哇!練田徑的人是不是都跑步上學?」
「吵死了。」影山使勁按住日向的橘色軟髮,把他整個人往下壓矮一截,像遏止日向激動情緒的剎車器。「你今天怎麼沒騎自行車?」
日向家住得很遠,平常得靠腳踏車通勤,在校外活動時的日向基本上和腳踏車綁定了,人在車便在,因此見他沒牽車逛街十分難得。
「我們搭公車來的啦,今天帶小夏出來玩,總不能讓她坐我的車一起翻山越嶺吧?」
「說得也是。」
「影山哥哥,要不要和我們一起來呀?」小夏拉了拉影山衣角,表情可愛得讓人難以拒絕。
影山真心不想那麼快回去面對吵鬧的親戚,詢出藏原與他意見一致,於是四人達成共識,攜手逛街去。
小夏一下子給日向牽著,一下子又把手放到影山手中,最後在綁著新髮飾走出禮品店後,由影山和日向左右各牽一隻手。被兩個人牽著的小夏還扭頭跟身後的藏原抱怨哥哥平時忙於練球,都沒空陪她玩,隨即藏原扶著她的肩提醒道走路需看路,活像擁有三位僕從隨侍的富家小姐。
逛沒多久,大小姐日向夏嚷嚷想打排球,拗不過女孩懇求的四人來到公共體育場,隨便尋一塊空地帶她練……不,玩球。
做為只在國中體育課接觸過排球的新手,藏原陪著小夏學習最基礎的舉球和擊球動作,倚賴絕佳的運動神經,半小時之內,兩人從球都彈不起來的菜鳥變成能把球打飛一公尺遠的菜鳥。
「對了對了,我們乾脆來打2V2練習賽如何?」日向突發奇想,小夏一聽哥哥這麼說,雀躍地蹦起來附議。
「蛤,你腦子沒問題嗎?還沒學會跑步就想起飛?」影山放下日向的水壺,抹抹溼潤的嘴唇鄙視他。
「影山……一般來說會飛的動物也不需要學跑步啊。」日向一臉憐憫。
「誰跟你探討生物學!聽不懂俚語嗎大白痴!」兩手抵住日向的太陽穴,影山憤慨地鑽呀鑽。
不過,影山抱怨也沒用。因為小夏最大。
顧慮到小夏是初次打球的孩童,他們調低網子高度,改用較不傷手的軟式排球,然後將她與影山編為同隊。
這場練習賽註定兩隊都無法佔得優勢。藏原打排球技術爛到谷底,仰賴於敏捷的反應力與身高,勉勉強強和日向配合著;而強如影山雖能托出連小夏都可以輕鬆打到的球,可惜球齡和力氣終究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幾局比賽打下來,藏原感覺自己像隻笨拙的烏龜,心道幸好男友不在現場,否則那個人絕對會笑破肚皮,笑得他想挖坑把自己埋起來。再瞧瞧另外幾人的反應,小夏熱情不減地對牆扣球,影山和日向因比賽結果不服氣地鬥嘴、互相動手動腳,正當藏原打算勸架時,兩人莫名其妙和解,影山拉過日向的手幫他修剪指甲,似乎已經進入外人無法插足的小世界。
「指甲側邊怎麼又脫皮了,我給你的指緣油忘記擦了?」
「好啦,我以後每天寫手指護理日記,這樣可不可以呀影山媽媽。」
「欠打嗎你?」
又過一會,一幫同樣在體育館打排球的人走來搭訕,如今烏野排球隊頗富知名度,他們認出了影山和日向,興沖沖地邀請兩人陪他們打幾局。據幾人所述,他們是出於興趣組織起來的業餘團隊,裡頭有學生也有中年上班族,水準自然良莠不齊。
日向影山幾乎不假思忖,一躍而起加入隊伍中,揮灑著彷彿永遠用不完的精力酣戰起來。
「哥哥加油!影山哥上啊!」
小夏在場外高聲替兩人助威,周遭市民被這邊火熱的對戰引過來圍觀,藏原看著看著,逐漸被現場氣氛感染,情難自禁地為他們歡呼喝采。
「好球!」
雖然藏原對排球一竅不通,但不妨礙他看出兩位選手的加入拔高了隊伍水平,儼如缺失的齒輪終於補足,讓滯澀的攻守行動順暢運作起來,影山是排球場上絕對的天才,而日向則是難以捉摸的鬼才,他們無疑將成為運動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日向發動高速扣殺,排球刺穿攔網的縫隙,輾過地板猛彈遠去。
藏原一陣顫慄。日向和影山的表現激奮人心,足以掘出觀者的滿腔熱血。
他面龐發燙、五指緊握成拳,火苗在黑瞳內搖曳。
等著吧!灰二哥。
我會奮勇向前、會變得更強大。我要讓你見證一場永無歇止的流星雨,然後,在每一顆流星的落點擁抱你。
「吃冰、吃冰!咱們去吃冰!」下了賽場,日向一蹦一跳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影山往他臉上甩毛巾,中斷穿腦魔音的摧殘。
藏原將重新裝滿運動飲料的水壺遞過去,兩人分完一罐水,感覺渾身乾涸燥熱的細胞如獲新生。
由於影山日向倆想吃冰解熱,下個前往的地點便敲定了冰店,結果抵達人氣冰菓室後影山才想起他和表哥都沒帶錢包出門,日向根本請不起四人份的單,因此他們抱憾改道,只能到最便宜的粗點心店解饞。
四人在店舖前的長椅排排坐,小夏和藏原捧著小碗刨冰,都是最簡單的口味,除糖漿以外沒加任何配料;日向影山一人一支冰棒,津津有味舔咬著,大量運動後的身體極需補充糖分。
涼意猶帶的微風襲身而過,藏原仰望碧藍的天空,後知後覺地發現事情不太對。「二月吃冰……不會壞肚子嗎?」
「哥哥說,真正的勇士就是能在冬天吃冰、夏天吃火鍋。」
「……」
「哈,影山你的冰融得比我還快,我贏了!」日向幼稚地譏笑,藏原實在不懂這到底有什麼好比的。
質地鬆軟的牛奶雪糕易於入口,當然會吃得比普通冰棒快,影山十分不服氣,趁著日向毫無防備欺身上去,張嘴把對方那支凍得硬梆梆的蘇打冰啃掉大半。
「啊啊啊啊──!」
「哼,逆轉勝。」他洋洋得意地舔嘴角。
日向憤慨晃動手臂,險些將冰棒捅進影山的鼻孔。「卑鄙!你作弊!把你的冰給我,我也要吃!」
「想都別想,有本事就來搶啊,略略略──」
仗著身高優勢,影山舉高自己的雪糕不讓日向碰到。
「可惡,吃別人請的東西還這麼囂張!老天爺會懲罰你的,你一公分都別想再長高!」
「你、說、什、麼?」
怕冰被對方搶走而飛速吃光的影三歲和日三歲,開始拿光禿禿的冰棒棍幹架,硬生生打出副攻手與攔網交戰的氣勢,路人見狀一個個避著走。
不以絕交為前提的吵架都是情趣──早已看透真理的藏原毫無打圓場的欲望,與小夏淡定地埋進自己的刨冰碗中。
待打累的兩人冷靜下來,再度向老僧入定的店老闆買支新的冰,這次他們總算能好好品嘗冰棒甜滋滋的味道了。
小口小口地分食著優格味冰棒,相同的香料甜芳在彼此口唇中流連,兩人的牙齦好像根本不怕冰物的刺激,沒有先試探性地含住吸吮,都直接咬一塊進嘴裡咀嚼、再吞嚥化掉的汁水。
吃完後,日向正準備掏水和衛生紙來清潔,影山卻逕自抓住那隻細巧的手腕,探舌舔舐黏附於掌心的糖水。
溫度高於膚表的舌頭燙得日向五指一縮。「噁,好髒。」
「冰都吃完了才嫌我的口水髒?」
「有衛生紙啊你幹麼用舔的?」
「難道你吃洋芋片剩下的殘渣,不會舔乾淨而是直接倒掉?不覺得浪費嗎?」影山認真地發表他的觀點。
日向恍然大悟。「對耶,你說的有道理。」
藏原瞳孔一震,差點誤吞塑膠湯匙,但見兩人表情一派自然,眼神格外清明,似乎這麼做僅是件極為尋常的小事。
……他多心了嗎?
用沾溼的衛生紙清除兩手黏膩感,日向拿出一沓英文試題本,抓緊時間學習,做個與他多年畫風不符的勤奮好學生。他攜帶的運動袋容量極大,今天陪小夏上街玩,特意往包裡塞進許多雜物,毫不浪費廠商設計的苦心,不僅毛巾、水壺、指甲剪、排球、居家常備藥一個不漏,連厚厚的英文講義也帶出門了。
「幹麼不回去再練?」影山不解。
「今天的學習進度還沒達標。等等,先讓我寫完這一大題……」日向苦惱地撓頭,學渣數年,成績真不是一時半刻能提高的。「唔呃、這句該怎麼翻譯呀……」
「哥哥你可以的!」小夏拍拍兄長的背鼓勵。
藏原探頭瀏覽日向鬥得難分難捨的試題,琢磨片刻,指著他誤解的文章段落幫忙解題。
「這段,應該是『口袋裡一毛錢都不剩』的意思;還有這段,你不能被前面的單詞誤導,它真正要表達……」
「原來如此!原來要這樣解呀!難怪我怎麼讀都覺得不通順!那這些單字是什麼意思?」
「通貨膨脹、失業、財政部門。」
「嗯嗯嗯!」
日向奮筆疾書,有了藏原幫助,困擾他一上午的題目被順利攻克。
「大、大學生……」他眼眶泛淚,心中的藏原鍍上一圈耀眼的聖光,宛若一尊金鑄佛像。「阿走哥您是我的救星啊!」
「不敢當。」藏原謙虛地擺擺手。他學習成績不是最頂尖的,大概處於班級中游,只不過英文下過的功夫稍多些而已。
「阿走哥有辦法教我葡萄牙語嗎?」
「對不起,我完全沒學過。」這藏原便愛莫能助了,無法理解日向的腦內風暴,為何從英文突然跳到葡萄牙文去。
「沒關係,就算只會英語也很厲害啦!」日向靈機一動,雙手合十低下頭。「阿走哥你有沒有空替我補習,我需要英文好的人教我會話,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藏原猶豫。他不像男友,對於指導別人相當的得心應手,更多時候他自己懂歸懂,笨拙的口舌卻無法將之轉換成淺顯明瞭的解釋。「我這幾天有空啦,但……」
「阿走哥,拜託嘛!」
「……好吧。」藏原嘆息,無法忍受晚輩淚眼汪汪地懇求他。「連假結束我就要回東京了,能教你的時間不長哦。」
跟親戚郊遊踏青或者替小孩子補習,哪一種更好,根本不需要思考。
「太好啦!萬歲!」
「要約在哪裡教?」
日向燦爛一笑,隨手撕張空白紙寫上交通資訊。「不如來我家吧,我家住隔壁町,阿走哥你可以搭……」
「等一等!」
影山怒喝,寬大手掌一把掐住日向的髮頂,凶戾藍眸倏然逼近。
「隨便讓陌生人進家裡是很危險的,尤其這種成年男性更有可能出事,小學老師沒教過你嗎?呆子!」
他的雙頰因為激動泛起一層薄紅。
「影山,你居然直接當著人家的面說出來耶。」熟練地掙脫影山桎梏,日向噗噗笑著吐槽。「而且,阿走哥不是你表哥嗎?很失禮欸。」
「就算是親戚也、也……親人才是最危險的!」影山的腦子裡無可抑止地湧現出大把大把的社會新聞,什麼小叔對著家裡的幼妹出手之類的……妹妹,沒錯!妹妹!
「我是在擔心小夏啊!」
至於那個第一時間便浮現出來的、有些模糊卻又熟悉的假想受害者面容,被影山強行揉皺一團丟入垃圾桶。
轟嘩!日向忽然露出猶如被天雷劈裂的神情。「對吼,萬一、萬一小夏喜歡上阿走哥……不行!我不允許!我拒絕這件事情發生!」他奮力揮舞雙臂,比劃大叉叉。「老少配,NO!」
「……哥哥,我就在你面前哦。」小夏鼓起腮幫子,小聲斥罵這對腦迴路在清奇的地方接線的搭檔:「笨蛋。」
藏原不安地左瞧瞧右看看,自覺他該要扛起滅火重責,於是抬手示意自己的無害。
「那個,請不用擔心,我有交往對象了。」
孰料意圖安撫人的坦白招來反效果,日向和影山往彼此湊近一步,表情一致地望向藏原。
「腳踏兩條船、左擁右抱……」
「這、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
到底在說什麼啊,意義不明。
有那麼一剎那,藏原以為現在站在他眼前的不是表弟和表弟的隊友,而是城家雙胞胎,好好一顆腦子卻沒學會善用,三天兩頭短路,不如捐給有需要的人造福社會(By阿雪)。
「拜託你們不要腦補太多,我沒興趣成為狗血劇的主角……」他無力地扶額。
「那麼阿走哥,嫂子是個怎樣的人呀?」日向萬分自來熟地立即叫上口,滿臉寫著好奇。藏原偷捏把冷汗,不敢保證當著男友的面這麼稱呼他嫂子,他會不會翻臉?
「唔……長得好看,眼睛又大又漂亮,總是充滿幹勁,義無反顧地投身於熱愛的運動中,就像一枚散發光熱的太陽……」
影山臉色變得更微妙了,默默把日向往身後藏。
直覺警示藏原最好趕快把剩下的誇讚講完:「做飯很好吃,能迅速把所有雜務打理好,溫柔、可靠,深受大家信賴。」
也很愛逞強。藏原在心中悄悄補上最後一句。圓滑的騙子。
好似感受到表哥的誠摯,影山眉間皺褶化開,終於放下不知所起的戒心。
「欸,影山,如果你真的不放心……那你也一起來我家補習?」日向戳戳搭檔的手臂,提出一個他認為特別高明的方案。
「嗄?我也去?我幹麼要浪費時間在學英文上?想出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無關排球的邀請,影山的條件反射往往就是駁回,日向不依不饒扯他袖子。
「小氣鬼影山、虛情假意影山!難道你的擔心只是嘴上說好聽?」
影山一隻手抓過去,日向敏捷閃躲他的攻擊。
「來嘛來嘛來嘛來嘛!你不能拘泥在日本,要放眼國際,學好英文絕不會吃虧,學長跟老師不是都這麼勸勉我們的嗎?而且只要你來,我就會請媽媽煮咖哩飯哦,配上好幾顆水煮蛋和大豬排的豪華咖哩飯!」
以前被影山拒絕後他也會賭氣不再理睬對方,今非昔比,日向習得死纏爛打直到人答應的技能,他眼中的影山不再是一隻摸不得毛的悍獸。
「影山你真的很難搞欸,既然你堅持的話,我去你家學習也不是不可以,嗯嗯,我真聰明。」日向摸著下巴點頭,滿意自己的機靈。
「煩死啦呆子!」
*
打開家門,藏原在明亮的玄關燈下換穿室內鞋,隨手將背包丟到沙發上,慢悠悠走到廚房門口。藏原並未刻意保持安靜,回家的動靜同居人肯定聽得見,可廚房裡的人正專心致意煲煮著什麼,沒有出聲招呼他。
藏原注視他挺拔勁瘦的背影。
清瀨做人處事可謂面面俱到,但在某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總顯得漫不經心。比如穿著圍裙進教室送便當,再比如現在,圍裙綁帶鬆垮垮地搭在尾椎上,和彎曲的腰脊形成一截空隙,垂墜而下的蝴蝶結沿著臀部的弧度起伏,更襯托出他在床笫間尤愛揉捏的那個部位何等圓潤挺翹,藏原無意督促清瀨留神這些枝微末節,更無意動手替他繫緊帶子。
靠上前去,藏原從背後摟住他,坦闊結實的胸膛嚴絲合縫地貼合胛骨,單層棉質衣料無法阻隔他長奔十公里後的灼燙高溫對清瀨軀體侵門踏戶。
「回來啦?」
清瀨頭也不回,口吻平和得不像久別未見的戀人。
「我回來了。灰二哥在煮什麼?」
藏原不介意對象平淡的態度,無論是黏糊肉麻的清瀨還是沉著強硬的清瀨,他都情難自抑地深愛著。三年過去,他的身高比清瀨高出半顆頭,在環抱他的姿勢下,嘴唇會自然而然地觸碰到薄軟的耳朵,溫熱吐息隨著言語吹入耳中。
「苦瓜鳳梨雞湯。」清瀨失笑,舀一勺雞湯讓藏原試味道。
「很清甜。」藏原肯定戀人的手藝。「灰二哥的飯比我阿姨舅媽們做的還好吃,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不勝榮幸。親戚的廚藝讓你失望了,還有沒有其他事令你印象深刻?願意和我分享你連假的經歷嗎?」
「打排球。」
「……?」
清瀨僵住,簡直像聽見尼拉下廚煮飯給青竹全員吃一樣難以置信。好半晌才嗯了一聲。「你表弟是排球新秀嘛……還有呢?」
藏原收緊手臂,將窄細的腰牢牢固定在懷抱之中。
「玩羽根突。」
「新年不是早過了嗎?」
「無所謂,我贏了比賽。」
藏原發笑時胸腔的震動透過擁抱傳導過來,清瀨輕晃著腦袋,反手撩過他的額髮。「哦~想不到我家寶貝這麼厲害呀,恭喜你開發出新的運動專長。」
「翻過一座山,去給表弟跟他朋友輔導功課。」
「跑步翻山嗎?」
「明知故問。」藏原嚙咬著懷中人的耳廓,手掌滑進衣服下,曖昧地撫蹭那片光潔的腰肌。
「要吃飯了,不准獸性大發,快給我去洗澡。」清瀨捏一下藏原的鼻尖欲把人趕走,可惜戀人堅定了要妨礙他煮飯的決心,胯部充滿挑逗意味地往前一頂。
「在灰二哥端出料理餵飽我之前,請先讓我慰勞您。」
被逐漸復甦的性徵摩擦股縫,如同解鎖潘朵拉魔盒的鑰匙喚醒了清瀨曼妙絕倫的記憶,一股熱潮自小腹席捲而上,明白逃不過此劫的他無奈地妥協了。
他蓋上鍋蓋,瓦斯爐火焰調至最小。
「……好吧,你可以動作了。」
藏原一把將人撈起來。
──END──
*影日真的沒有在交往。
番外
★阿走大四,影山高三,表兄弟私設
★大人的秀就是成熟又色情的秀,哇嘎嘎
★這番外跟正文一樣長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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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在三年級學長們即將畢業的前夕,烏野排球部組織一場團康活動,前往日本最繁榮的世界級大都會「東京」,進行四天三夜旅遊──額外多出的兩天是學校看在社團表現優良的份上,才特別批准請假。
「合宿集訓!」熱血細胞瞬間沸騰的日向高聲歡呼,在他的心目中,「去東京」與「夏季遠征合宿」、「春高」是畫上等號的。
「會和梟谷學園聯盟對練嗎?」影山嘴角上揚,露出惡棍般的笑顏,跟拍檔同樣腦子一根筋。
「拜託饒了我,出去玩的時候我可不想打球。」月島滿面愁苦地斜睨興致高昂的體力笨蛋二人組。
社團主將山口好聲好氣地向隊員們解釋:「不是啦,這次活動的目的不是訓練,我們是一群觀光客,專程去東京吃喝玩樂的,所以也不會跟其他學校打交流賽。」
日向與影山的朝氣肉眼可見的萎靡下來,極大反差嚇到了旁邊的學弟們。
「日向學長影山學長對排球的熱愛果然無可比擬……」
「是我們望塵莫及的存在。」
經理谷地不忍心地打氣道:「日向、影山同學,請、請振作起來,適當的休息對運動員也非常重要對吧?若兩位真的十分想練球的話,我們訂的民宿周邊就有社區活動中心,你們可以抽空到那裡打排球哦。」
谷地語畢,便見體力笨蛋二人組又像灌飽了氫氣的氣球,背脊直直挺豎。
「谷地同學說的也沒錯啦,我們前幾次去東京都只是為了比賽,從沒逛過市區,不知道那兒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呢?好期待呀!」日向綻開爽朗笑容,影山頷首附和。
「大家,好好地玩、好好地放鬆,聽清楚沒有?」烏養教練環視一圈面前尚且青澀的學生們。
「是──!」眾人齊聲回應,精神抖擻的呼喊響徹排球館。
*
住宿於規模遠不及豪華酒店的民宿中,遊客們的三餐得自行打點。東京自由行第一晚,烏野排球部決定舉辦露天燒烤,雖然烹飪廚具能向民宿借用,但食材需要自己準備,因此他們派遣一支小隊上街採買。
由於採買小隊包攬了挑擇食物的大權,可以憑喜好採購,致使報名人數異常踴躍,最終靠抽籤來定奪參與成員。
排球部三年級學生裡,只有怪人組合幸運中獎,餘下兩位皆為學弟,以及被派去監督幾人花銷的一年級新經理。
甫踏進敞亮的超市,日向大張雙臂欣喜地高呼:「東京的超市!好大!」
「學長,噓!」學弟趕緊摀住日向的嘴,阻止日向繼續丟人現眼。
影山嗅到試吃攤的炒麵香氣,唾液無法抑制地瘋狂分泌。「我們可以多買幾盒麵回去炒。」
日向秒拒。「不行!當然要吃肉啊,雞肉、豬肉、牛肉!肉類王道!」
「嗄?你瞧不起碳水化合物嗎?碳水化合物可以促進代謝、防止人體蛋白質流失,比你想像的還要偉大!」影山搬出教練教過的理論。
不希望看見學長們在超市門口打起來,一年級經理夏梅行事果斷,拿來三個提籃分配每人的工作範圍:「學長們請去買肉,小希同學泉八同學負責挑蔬菜,我到醬料和零嘴區看看,沒問題吧?」
「沒有問題!」
五人散開,提著籃子奔向指定區域。
在生鮮肉品區,日向和影山不出所料的為買哪個品牌的生肉起爭執,要挑高級但份量少的,還是便宜大碗的;好不容易協調完畢,日向又對鹿肉產生好奇心,影山則堅持嘗試熊肉,無人看管的後果,便是兩人往菜籃裡塞進一堆難以料理、腥羶味濃重的野味。
因雞鴨豬牛鬧矛盾後,還有魚蝦蟹貝可以吵,簡直沒完沒了。
走出無時無刻瀰漫冷氣的水產區,兩人一眼看見通道前方轉角出現某位相當眼熟的長跑健將。那位長跑健將握著手推車,伸長右臂拿取疊在罐頭塔最上方的罐頭,身旁還跟著一名女性,正高興地同他說著話。
「阿走哥?」影山認出對方。
至於旁邊的女生……是誰?
日向正想揮手打招呼,影山卻將他拉到貨架後方,指示他稍安勿躁、靜觀其變,日向領悟他的意思,放輕了呼吸。
這對搭檔偷偷摸摸觀察藏原和陌生女子的互動,瞧罐頭塔底下的兩人有說有笑,影山印象中的藏原從未放得這麼開過,顯然兩人關係匪淺。
亞麻色頭髮的美女拍拍藏原胳膊,指向另一堆罐頭塔,藏原便十分自然地拿兩罐下來,他嘴巴動動似乎說了什麼,接著兩人再次同時笑開──儘管他們和社團經理處得友好,也很少會那麼從容而坦然地碰對方的手腳呀!
狹隘的社交認知裡,影日倆想不到在什麼情況中,一對異性能若無其事地摸來摸去。
那兩人買了些濃湯和醬菜罐頭,推著車前往下個區域,偷窺的影山日向屏息跟上去。
來到蔬果區,一整排木箱裡頭整齊擺列最新鮮的蔬菜,透明包裝袋內側還覆著水滴,女子對一把把蔥翠欲滴的菠菜、大白菜、青江菜挑挑揀揀,藏原只管讓她把蔬果往籃裡丟,沒有干涉她的選購。
「難道那個美女就是阿走哥的女朋友?」日向福至心靈,他和影山交換眼神,確定彼此想到一塊去了。
仔細審視,該女容貌靚麗,眼睛很大很漂亮,笑起來好像挺溫柔的,而且挑蔬菜的手法極為熟練,肯定精通廚藝,全部符合前陣子阿走哥的形容。不會錯了,她絕對是阿走哥的交往對象!
負責購買蔬果的學弟泉八與小希,從暗中張望的學長背後出現。
「前輩,你們幹麼啊?」學長們做賊似的姿勢叫學弟不奇怪也難。
「……!」影日倆轉過身拚命比手畫腳,暗示學弟不要曝露他們,幸好後輩們機靈得很,馬上理解他們的指令,也比照兩人的動作半蹲下來。
學弟朝影山指的方位瞥去,看到美女正拿手帕幫藏原清理背部不慎沾到的泥巴。「……他們是誰?」
「男的是影山表哥,旁邊他女友。」日向悄聲說。「打擾別人約會,會被驢踢的!」
「懂了!靜靜守護他們的戀情,對不對?」熱愛看連續劇的學弟小希滿懷少女心地擠眼睛。
「聰明,阿走哥之前都沒透露他女友是誰,這下終於被我們抓到了,嘻嘻。」
「學長表哥叫什麼名字啊?」
「藏原走。」
「我聽過這個名字。」冷靜的女聲猛然自四人旁邊傳來,原來學妹夏梅也神不知鬼不覺加入窺看陣列之中了。
「夏梅同學妳認識?」
「嗯。箱根驛傳的無冕之皇、人送外號『黑色子彈』的藏原走,帶領隊伍屢創佳績,至今還沒選手能打破他的區間紀錄……我說,你們知道箱根驛傳是什麼吧?」
四位男生點點頭。小希是影劇廚、泉八以前常陪長輩看電視,因此知道這項歷史悠久的運動賽事;而日向在得知影山有這位表哥後,才首次聽聞。
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的幾人躲到隔壁貨架後面,藉著商品遮擋,盡情伸直耳朵偷聽。
「爸爸他昨天腰痛一晚上,今早連肩也開始不舒服了……」
「那我們再多買兩盒痠痛貼布如何?還有推拿用的藥膏,我有推薦的牌子,效果非常好。」
「好呀,聽阿走哥哥推薦的準沒錯!」
關心對方家長的健康啊!果然交情密切!
影日倆益發篤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弟弟,要不要試吃看看呀?」
路過炒麵試吃攤時,大嬸笑咪咪地對日向招招手──日向臉嫩,擁有一張容易激起雌性生物母性的可愛臉蛋,再加上健談開朗,特別招街頭巷尾的阿姨大媽們疼愛。
「好呀,謝謝阿姨。」
鐵板上煎得滋滋作響的炒麵香氣逼人,日向不客氣地抄起兩盤麵量明顯多一倍的免洗碟,夏梅見狀,就把旁邊四盒待售的冷凍炒麵放入提籃。
「謝謝惠顧!」大嬸笑得合不攏嘴。
日向竄回偷窺小隊中,將一碟麵交給影山。
「影山,你看得目不轉睛的,是不是很羨慕表哥有女朋友,自己卻孤家寡人一個啊?」他擠眉弄眼,表情說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影山黑臉。「你食物中毒了嗎,我要那種東西做啥?……哦!我懂了,特意說出來,其實羨慕的人是你吧?」
「才沒羨慕呢。我沒想交女友啦,只是很不爽,為什麼異性都把我當弟弟,而你能被一堆女生喜歡?戀愛的那種喜歡。」日向覺得好不公平啊,長得帥就是吃香,這個社會有夠現實。「嘖,真討厭!」
「我哪有被一堆女生喜歡?」
日向詫異地睜圓眼睛。「你居然沒自覺?上禮拜我才撞破一位女同學跟你告白,還有上上禮拜,教室門口一直站著隔壁班的……」
「又怎樣,笨蛋!那些無聊的事只會分散注意力、害我無法專心打排球,壓根毫無益處,你也別老想些有的沒──」影山音量不自覺提高。
「噓!」
日向飛快塞他一叉子炒麵,打斷他說話。
──這兩人還沒在一起嗎?
──這兩人為啥還不在一起?
旁觀成天形影不離的搭檔拌嘴全過程,烏野學弟妹們迷惑不已。
不遠處的藏原回過頭。他好像聽到了飛雄的聲音?但沒看見人呀。
錯覺吧。
提著幾大袋豐碩戰果走回民宿,日向興奮難耐哼唱自編歌曲,哪怕「社費的守護神」夏梅學妹把鹿肉熊肉高級和牛等一切不合宜的食材扔回貨架上,他也沒有被打擊得跪地不起。
影山隨手把越走越外邊的日向拽回人行道上,避免行車擦撞。
默默跟在兩人身後的學弟妹,覺得眼睛更痛了。
在即將拐進多摩川河濱公園的彎道旁,他們與從對面方向走來的藏原、亞麻髮色美女打了照面,這下子終於不能裝作不在現場,日向張嘴準備要呼喚青年──
「搶劫!」
一聲淒嚎猝不及防爆開,如支尖錐直刺鼓膜。眾人齊齊探頭望去,目睹遠方有名身穿黑外套的男子一腳踹開哭喊的婦人,奪過手提包逃逸。
藏原反應最快,他把購物袋塞給美女,二話不說撒腿追上去。烏野眾人當然不可能乾看著,也同樣邁開步伐緊隨在後。
藏原速度驚人,他彷彿一簇破空襲背的箭矢,與強盜間的差距急遽縮短。短短兩秒,不過短短兩秒而已,幸運之神就收回祂對惡棍的眷顧,藏原挾帶奔馳飛掀的狂風一把擒住搶匪。
行人們發出驚呼,幾位抱球途經的小學生嚇得雙手一鬆,呆若木雞地佇著。
「幹得好!」影山喝道,夏梅急忙打電話報警。
藏原追上了強盜,不過尚未徹底壓制下他,強盜死命抵抗,亮出藏於外套的小刀胡亂向後捅去。藏原躲開刀子,可是箝緊對方的同時也封鎖了他自己的行動,閃避起來極度不靈便,因此他單手掐住兇嫌持刀的那隻手腕,兩人有如比腕力般試圖扳倒對方,情況陷入膠著之中。
「小心!」日向急得跳腳。
影山目光四下梭巡,想尋找能夠幫助表哥的東西,最後定格在滾到腳邊的物品上。
那是小學生們掉在地上的排球,他撿起來、往上拋──
一記強而有力的跳發終結了戰局。
頭部被球精準擊中的強盜失去反抗能力,軟倒昏厥,藏原抓緊時機繳械,而後狠狠吐出一口濁氣,放下心來。
他的見義勇為收穫了行人的鼓掌讚賞,而影山也收到小學生崇拜的神情。
烏野幾人滿面喜色地圍攏上去,排球選手高壯的軀幹擁有可怖的威懾力,相信他們只要這樣一起守著,搶匪醒後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阿走哥,Very nice!」日向舉手,藏原配合他擊了個掌。
「日向、飛雄,還有幾位,謝謝你們幫忙。」
「不客氣。」影山酷酷地說。
「你們就是阿走哥哥說過的排球部學生囉?」亞麻髮色美女走過來,剛剛影山遒勁的發球讓她印象深刻。
藏原笑了笑。「是的,葉菜妹,這位是我表弟以及他同學。」
「你們好呀,我叫勝田葉菜子。」葉菜子落落大方笑道,身周彷彿飄起小花,舉手投足間十足的女人味讓夏梅有些羨慕。
「您好!」眾人異口同聲道好……除了格外唐突的日向。
「嫂、嫂子好!」後者兩手緊貼身體,一顆小心臟猶如初見清水學姊怦怦直跳,一時嘴快喊出私底下的叫法。
藏原慌神,面紅耳赤地反駁:「哎?日向,不是啦!你誤、誤會了,葉菜妹她……我對象……」
他過度無措導致結巴,一句話說也說不完整,在其他人看來反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善解人意的葉菜子很快弄清日向誤解了什麼,肩膀笑得發抖。「呵呵,阿走哥哥,『那個人』知道這孩子這麼叫他嗎?」
「他、他不知道……我沒敢讓他知道。」
他與清瀨灰二是戀人這件事,只有社團後輩及比較親近的某些人曉得。
「好吧,那我就不代他公開了,讓你們親口說出來比較好。」葉菜子替不善表達的藏原解開眾人的誤會。「諸位,我和阿走哥哥真的不是男女朋友,跟他交往的另有其人哦,我只是田徑部經理啦。」
「啊──」
日向與影山發出不知是明瞭還是失望的聲音。
*
翌日上午,烏野眾人在用過早餐後,親身上街感受東京繁華的魅力。鄉下小烏鴉初入大都會核心地帶,並未被熱鬧喧囂的市景嚇退,反而很快就各自找到感興趣的目標,有人想參拜知名神社、有人想尋訪老街、有人想來一場聖地巡禮,於是他們約好下午集合的時間地點,便三三兩兩分頭行動了。
「不要飲酒、不要進紅燈區,其他地方隨你們去玩!」武田一鐵老師叮囑。
日向跟影山自然是一道走的。他們愜意信步,彷若兩尾在市聲鼎沸的激流中優游的魚。
「聽說東京有一種叫『貓頭鷹咖啡廳』的店,可以一邊吃點心,一邊超──近距離和貓頭鷹互動哦!近到能摸貓頭鷹的羽毛!」日向湊攏雙掌強調。
「有沒有養烏鴉的咖啡廳?」
「唔唔唔,沒聽過耶,應該沒有吧?啊咧,影山你看你看!」扣住影山手腕晃了晃,日向指著路旁一家建築叫嚷。
「那個好像是緣下學長實習的理療館?」
腳跟一轉,影山面朝引起日向注意的店家,招牌大氣滂沱地書寫「米淀經絡理療中心」,光是店面看上去便相當高級,感覺進去一趟會花光他們在東京遊玩四天的錢。
「對,我記得學長說那家館所叫『米淀』。」
烏野排球部的上屆畢業生緣下力,大學剛讀一年,就被教授推薦進入職場中打工兼見習,是個勤懇幹練且目標明確的人。
「我們……能不能進去找學長呀……?」
「不太好吧,學長在工作……」
兩隻單細胞生物被華麗店面給震懾住,難得沒有全憑一股衝勁付諸實行。
正當此時,他們嘴中念著的緣下力恰好走出館所。緣下瞅見在店門口徘徊的兩人,立刻面露喜悅。
日向高高蹦起。「緣下學長,呀吼!」
「呦!還是這麼有精神呀。你們來東京集訓嗎?春高不是剛結束?」
「學長好。我們是來旅遊的。」影山說。
「學長你拿著的是什麼?」日向充分發揮好奇寶寶特質,問東問西起來。
「你問這個嗎?」緣下手上拎著一個約莫A3大小的紙袋。「我現在準備去拜訪一位客戶,送些資料及我們理療館合作的保健產品給他。」
「這也是理療師份內工作嗎?」
「哈哈,實習生要處理很多雜務,跑腿啦掃地啦之類的統統都幹,一般我們理療館不會主動給客戶送東西,不過對方是老熟客了嘛,還是有點特權的。」
「學長,我們和你一起去!」日向正愁人生地不熟,不如先跟前輩敘敘舊,一路上還能順便打聽東京好玩的地方。
「嗯……行吧。」送個東西而已,緣下也不覺得有避忌的必要。
徒步過去太浪費時間,影山日向跟著緣下搭電車前往。客戶家位於一幢公寓內,建築外觀不算陳舊,推測應該建設不過十五年左右,附近有座綠意昂然的公園,離車站、市場、餐廳商業圈也不遠,生活機能完備。
站在三樓倒數第二間房門前,日向饒有興致地東張西望,緣下沒管後輩的小動作,按響電鈴。
片晌,卻無人應門。
「不在家嗎?」
雖然可以把物品託給大門保安轉交,但基於禮貌,緣下還是決定先打電話通知客戶一聲。
在他掏出手機欲撥通號碼的當下,門扉適時開啟,一名穿著輕薄毛衣的年輕男性現身。
「啊,是緣下先生啊。抱歉,剛剛手邊有事在忙,讓您等了一會。」
他面帶和善微笑,感覺是個易於親近的對象。
目光觸及到男人的笑靨,緣下三人悄悄紅了耳朵。
明明沒有衣衫不整,也沒有一望即見的可疑痕跡,也許是因為泛紅的眼尾、或者因為略為慵懶的語調,無端使他從骨子底溢透一股煽情的氣息,無以名狀的淫媚風韻縈繞不化,宛如一粒甘露滋潤過的馥郁熟果,散發著勾人的芬芳。
影山和日向對於情慾湧動有著天然的鈍性,但感官體驗是最直截了當的,即使他們暫且無法剖析這份躁動的由來,身體依然誠實地將感受反應到臉皮上。
總之,他們就是覺得眼前的男人說不出得奇怪,有點無法直視。
「咳!清瀨先生,我代米淀給您送東西過來,不好意思叨擾您了。」緣下舉起紙袋示意他登門的緣由。
「謝謝您,外面有點涼,不妨進來喝杯熱茶再走吧?」清瀨明亮剔透的茶色眼瞳轉到影日倆身上。「初次見面,影山飛雄君、日向翔陽君。」
「欸?你認識我們?」日向張大嘴巴、肩膀倏地繃直,緣下也疑惑地來回看,沒想到田徑教練會跟排球選手產生交集。
「嗯,我聽過你們的事哦。」
將幾人邀進家裡,格局窄小的公寓只要一過玄關就能望見客廳陳設,在布置得溫馨舒適的居室中,影山又出奇不意與他表哥重逢了。
「阿走哥!」
藏原的著裝不倫不類,上半身是居家棉衣、下半身套一件疑似沙灘褲的短褲,正拿溼抹布擦拭著沙發。素雅的沙發毯和抱枕擱在地上,看起來似乎沾到了什麼髒汙。
「你們怎麼來了?」
然後藏原注意到緣下,他有時會陪清瀨去米淀,想起這名實習理療師曾提高中打過排球,心中頓時瞭然。
「請吧,隨便坐。」清瀨拍拍清理乾淨的大沙發,逕自坐至對面的單人沙發椅,十指交叉閒適地摞在肚子上。
「我去泡茶。」藏原起身,順帶捲著抹布、沙發毯離開。
三人落坐,緣下對影山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稱呼感到困惑。「影山,你和藏原先生相識?」
「他是我表哥。」
「表親嗎……這樣啊,因為你們兩個氣質差蠻多的,分開看還不覺得,站在一起比對後,五官確實有幾分相似。」緣下眸中閃爍絲縷興味。
「沒錯沒錯,氣質差很大!影山凶巴巴的沒有阿走哥溫柔──嗷!」日向被影山一巴掌搧後腦勺。
「我叫清瀨灰二,目前擔任實業團的田徑教練。」清瀨向日向影山自我介紹,隨後話鋒一轉冷不防問:「可以讓我看看你們的腳嗎?」
「啊、嗯……」涉世未深的兩人單純地眨眨眼。
「失禮了。」
清瀨雙膝著地,立刻朝影山的兩腿上下其手,從大腿到小腿一寸不漏地揉捏,一邊把褲管捲起來仔細地檢查,一邊露出痴迷的笑嘖嘖稱讚,活像街頭那些當眾撩女孩裙子拍照的變態。
「啊啊,真是美麗的肌肉啊……」
影山渾身寒毛刷地豎起,不禁想蹬腿把那雙手甩掉,最後看在這男人貌似是表哥朋友的份上忍了下來,而大受衝擊的日向愣在原地,等清瀨摸上來的時候,他想逃也來不及了。
日向張口結舌,一個字都吐不出。
清瀨因低頭而將自己的後頸完整呈現出來,日向垂眸,視線順著那線條優美的頸背移至肩胛肌,發現衣領底下隱晦半露一個暗紅圓印子。
「灰二哥!」藏原匆匆走近,日向以為他要制止清瀨近乎性騷擾的動作,豈料他的目地是想把人攙起來。「地上涼,不要跪著。」
「我跪地毯,沒有直接接觸地板呀。」
藏原不予理會。「都一樣,還有你又忘記穿鞋了,真是的。」
他把人抱回絨椅上坐好,熟練地往清瀨雙足套上毛呼呼的保暖拖鞋。
「抱歉,灰二哥喜歡研究別人的腿肌,你們讓他飽完眼福就沒事了。」藏原一筆帶過戀人的動機,從表情上也看不出他是否真有歉意。
「我還以為你會告誡他們小心被我拉去跑箱根呢。」清瀨笑嘻嘻道,踝部狀似不經意地轉了轉,藏原在他把拖鞋踢開前機警地扣住他的腳。
「您拐不成的,灰二哥,就如同我們是跑步痴,飛雄他們也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排球。」
他與兩位少年實際相處的時間不長,可是已充分理解他們的信念。嘴上說著話的藏原動作沒停,又拿一席新毯子細緻地裹住清瀨的雙腿,接著回廚房端茶招待幾人,忙完這些活後,才拉過一張腳凳自己坐下。
整趟施為一氣呵成,彷彿做過不下二十遍。
呆呆觀完藏原一連串賢慧的舉止後,三名客人找回自己的聲音。
「原來阿走哥擅長家務嗎……」
「有老媽的既視感。」
「這茶真好喝。」
最後一句是緣下說的。
「茶很好喝對吧?上個月阿走回老家,我請他買回來給我的呢。」清瀨吹散茶杯上方裊裊升起的白煙,談起藏原的口吻分外狎暱。「這茶口感圓潤渾厚,入口稍苦,尾韻卻甘甜十足,當作普通開水囫圇飲下何其糟蹋。」
「嗯、嗯,蠻香的。」
「是啊是啊……」
日向影山品茶如牛嚼牡丹,擠不出半句有內涵的評價,藏原自己其實同樣喝不出茶的區別,但只要清瀨想要,即便支使他一頭栽進日本海裡,他也會把清瀨索求的東西搞到手。
茶道實在聊不下去,日向眼珠轉了轉,開啟新話題:「我覺得阿走哥為人真的很和善啊,教我英文的時候,就算有些地方我一直搞不懂也不會生氣,明明跟影山是表兄弟,怎麼脾氣差那麼多?」
「呆子你閉嘴!」影山怒不可遏,哪壺不開題哪壺,日向幹麼一而再再而三拿他和表哥比較?
清瀨難掩笑意。「哈哈哈,別看阿走現在這樣,我當年剛認識的他儼然一匹生人勿近的惡狼呢。衝著大夥兒吼什麼『別說得那麼輕巧』、『這種成績沒什麼好稱讚的』,還會摔杯子洩憤,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呦。」
「灰二哥,請不要翻舊帳了!」藏原哀嚎。
「咦?真的嗎!」日向試著把影山最兇殘的表情套到藏原臉上,意外地竟沒太大違和感。
影山再一次憶起表哥毆打教練的事蹟,所以表哥以前的確是個爆脾氣?
清瀨沒有欺負得太狠,很快收斂挖藏原黑歷史的惡行,改而和三位客人聊排球。一談起排球,影日兩人便滔滔不絕,語句偶爾夾雜難以理解的擬聲詞,幾乎把一路以來的心路歷程倒個乾淨。清瀨是名優秀的聽眾,主要用問題引導談話走勢,哪怕對排球不瞭解也不會造成溝通障壁,因為運動員的心境能夠互通。
藏原照舊只搭腔兩三句就閉嘴,與他在探親酒席上寡言的表現看似相仿,實際南遠北轍,現在的他沉浸於恬逸安適的狀態中,神情無比放鬆。藏原時不時勸清瀨喝茶潤潤喉,或替他掖妥滑落的毯子,與清瀨言談舉措間的親密藏也藏不住。
聊著聊著,影山和日向說起往年夏季來東京合宿的慣例,清瀨拿出田徑部的白樺湖集訓和他們交互,接下來主題又過渡到跟自家隊伍交情良好的勁敵學校上面,竹青莊這邊談得上關係最好的反倒是商店街的後援會,兩方對比突顯出過去的寬政田徑部宛若一個脫離學校管制、自立自強的組織。
影山與日向因此明白,被他們誤認為表哥女友的經理原先是後援會一員,因深受感動才考進寬政大學。
「哦,對了,聽說你們昨天誤解阿走和葉菜妹妹的關係?」清瀨拉長語氣,表情看不出喜怒。
藏原身子一顫,心虛地撇開目光,料不准清瀨接下來想說什麼。葉菜妹叛徒,竟然跟灰二哥通風報信!
「『嫂子』這種稱謂,請對著我叫就可以了,別造成阿走的困擾啊。」
呆滯幾秒,日向他們領略到清瀨話中意涵。
「什麼──!」三人一片風中凌亂,噴茶的噴茶,嗆口水的嗆口水。
「阿走哥的女女女女朋友是──不對這該叫男朋友──」
「為什麼緣下學長也那麼驚訝啊!」
「我、我從沒聽清瀨先生承認過嘛!」儘管知道這反應很失禮,緣下依然收不住驚愕。「雖然我本來就有一點點懷疑……咳咳!」
藏原很高興清瀨沒有翻臉,且清瀨這番宛若宣示主權的行徑,對他十分受用,覺得戀人可愛得不行。
清瀨給日向和影山各發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你們有問題或遇上困難都可以找我,排球以外的事情我應該多少能幫上忙。」
向伴侶的表弟承諾有事可聯繫他,一方面是對晚輩的關照,一方面也正式將自己和藏原擺在同等位置上,象徵兩人的密不可分,更是在維繫藏原與他親人日漸淡薄的情誼。
兩人異口同聲:「謝謝嫂子。」
「乖。」清瀨和藹地拍拍他倆的腦袋瓜。
「……」
「請問……灰二哥明天有空帶我們遊東京嗎?」
「不行,明天我要訓練選手。」
「……」
不過,兩人倒是成功蹭到了午飯。附帶一提,緣下學長沒有留下來用飯,先行一步回理療館工作。
午後,日向影山捧著吃得圓溜溜的肚子,對廚房裡卿卿我我的情侶視若無睹,用清瀨家的電視看體育台轉播的兩場排球比賽,才告辭離開。
藏原送兩人到公寓大門外。
這一次的重逢,藏原和影山加深了對彼此的暸解,他們不再是空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影山心想,這或許是此次東京旅遊最大的收穫。
與表哥變親密的感覺不壞。
「飛雄。」藏原抿抿唇,向他正色承諾。「你加入職業團隊後的處女戰,我跟灰二哥若剛好有空,一定到現場為你加油。」
「謝謝。阿走哥將來參加的實業團對抗驛傳,只要當天我沒有比賽,也一定會去看您。」影山放緩語氣,夜藍色眸子深遂、堅定,未來的光景如在目底。
「一言為定。」
「下次見。」
兩兄弟相視一笑。
──END──
烏野眾人:「日向、影山,你們今天去哪裡玩啊?」
影日:「去表哥表嫂家吃飯看電視。」
烏野眾人:「???」
日向:「表嫂他還寫了一篇東京自由行攻略哦,我Line給你們。」
烏野眾人:「?!?!」
*你們是不是懷疑影日上門前走灰搞了一發……是的,你們沒猜錯。
*如果各位還想看什麼情節,歡迎留言告訴我~
*不知道有沒有人能get到影日互相吃醋的腦波……雙向暗戀而不自知的兩個傻蛋(也許我寫得太隱晦了?)。
沒想到竟然能看到走灰影日的文章啊!!!太高興了!!!阿走跟影山長得確實蠻像XD排球動畫第四季裡面影山在元旦日跑步的場景,讓大家都想起阿走呢!
用回鄉聚會作為故事開始很好,我是先看排球再看強風的,另外自己喜歡的運動選手是來自仙台,所以知道阿走也是仙台人時簡直有連中三元的狂喜,現在看到這篇文我完全是中bingo了哈哈哈!
日向擔心阿走想拐走妹妹的部份太搞笑XDDD這就是單細胞高中生跟社會人的分別(??) 還有影山到底是在擔心什麼XDDD這個二傳手的想太多職業病太母湯了www
也很喜歡透過緣下而令兩方終於會面,清瀨桑軟軟的直球永遠令人無法招架(笑)大概是從阿走提起影山開始就有在留意吧?從阿走仙台回來開始就認真了解影日的表現,所以何時碰到兩人也不意外kkk
阿走跟影山給我的感覺也是牛脾氣和寡言,因為自己對運動的執念令他們曾經被身邊的人疏離,幸好各自遇到可以更好發揮自己才能的人,繼而能夠更加發光發亮,走灰和影日都是互相扶持和啟發對方的存在真的好棒哦QQQQQQ
eatelisa 發表於 2020-6-5 11:24沒想到竟然能看到走灰影日的文章啊!!!太高興了!!!阿走跟影山長得確實蠻像XD排球動畫第四季裡面影山在 ...
第四季影山跑步那段我看得時候狂笑不止,真的不愧是同間動畫公司出品,跑步的動態感一脈相承XDD
我正好相反,是先看強風才看排球的。仙台能人輩出啊,據說好多動畫中的運動員都出身仙台?我是不太了解這些事啦,嗯
日向在擔心妹妹被拐走之前,還是先留意自己身邊是不是有惡狼環伺吧www雖然該稱讚單細胞生物懂得思考排球以外的事情,但看到那傢伙思路完全走歪了就根本稱讚不下去啊(嗆爆
思索設定時就覺得緣下是很好的切入點,不用的話實在太可惜啦。是的,攸關阿走的事情灰二都會格外留心,自從知道阿走的表弟是排球手後,灰二就有找來他們高中排球賽的錄像觀看,對排球有了粗淺的認識,所以後來跟兩人聊天時才沒有碰上接不了話的窘境
走灰和影日能夠結識彼此真是太好了呢~他們都幫助對方找到了更優秀的自己,相信往後走灰也會相互扶持前進,而影日一直會是激發對方幹勁的原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