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網三│佛丐]春漏短[Ｇ]

＊本來要拿來出本但是CWT不翻臣妾的牌於是放水流

　（事實是顧著打本挖坑不填總是藉口很多）

那夜實屬偶然。

他知自己並不為尋訪大唐偌大山河有何處可獨自清修，也不為渡化芸芸眾生而雲遊四海，遁入空門只為心安。心安則定，定則無處不是容身之地。無論枯骨四散的戰場抑或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他都走過，卻也不曾留下。

既是如此，露宿無人破廟對他而言也非難以忍受之事－－若是只有他一人便罷了。

「大師你不吃個東西嗎？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況且－－」說話之人語帶調侃，那尾音還楞是拖得長長，彷彿等待他出言打斷，然他置若未聞，「心中有佛，吃什麼都一樣的呀。」

他撥動手上那串長長長長的佛珠，口中喃念佛號。雖無禮，可不及明知他已出家卻仍用葷肉美酒誘他吃食的女子。

「人生之樂不外良辰美景有醇酒好肉且佳人在臥，雖然大師你沒了三千煩惱絲，架不住五官端正氣質出眾……我說你啊，乾脆還俗從了姐姐我？」

酒氣離他越來越近，直到那陣酒氣和著外頭寒風自他後面襲來，他才睜開眼往後一看，女子只消再捬低些便能倚到他身上。有些枯黃岔開的長髮落在他肩頭，一雙烏黑而有神的招子直直盯著他，豐潤的唇也不曉得是抹了胭脂還是原本就那樣鮮紅，對他勾起一抹張揚的笑。

原以為女子只是戰亂時與家人走失的流民，然而她後腰繫著的棒子與小酒罈清楚昭示她的身分。

那是個丐幫的女弟子。

有些事物很美，但不可近，如一種他曾在西域見過的芹花，外表似芹一般無害，氣味香甜，一但沾染花汁就能使人在極大的痛苦中綻著笑容斷氣；有些人也很美，也不可近，因死物都如此危險人又何以倖免。兵荒馬亂的時局，無論是誰都善惡莫辨，即便明知對方是秉著鋤強扶弱保家衛國的丐幫弟子他也不會輕忽以待，何況對方對他似乎有著一股莫名的興致。

就像許久前師父對他說的心魔。

「若你跟了我便不愁吃穿，我令你吃飽穿暖，將你好好供起如我手中寶，你說可好？」

又是一陣寒風，自破敗木門的縫隙襲來，雖細微但他也將丐幫女子在寒風來時的微微一顫看得仔細。

又是一聲佛號，他嘆了一口氣，將佛珠掛回頸間。

「春夜尚寒，施主何苦為了取樂貧僧寧可離火受寒。」

他脫下最外那件赤黑袈裟披在女子身上，卻巧妙地不碰觸到她身上任何一處裸露肌膚。

女子後夜披著他的袈裟坐在火旁，不再與他開口，食物的香氣也在柴火灰燼與寒風的吹掩下散去。他仍坐在原來那處，一切看來平靜，只有女子手上不停搖動洩出細微水聲的小酒罈似是隱隱透出早先兩人的異樣。

他們各在破廟一角，似是對峙也似陪伴。

那個夜晚不知為何特別漫長，長得女子又開口的時候他睜開眼以為天明，卻未曾有光。

「不知師父上下如何稱呼？」

「貧僧行深。」

行深，行深，行深……女子低低唸著他的法號，又露出笑容，這次卻不顯得層那樣張揚了，帶著一點了然與狡黠，「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怪不得在這和尚都吃肉的年代裡，你還視我於無物。」

「此言差矣。若真是如施主所說，你我萬物眾生本就相同，貧僧也不會因施主身上衣著甚少而將袈裟予你蔽寒。」

「也就是說你修行尚淺，無法視萬物眾生相等。」

「貧僧慚愧。」

「你總是這樣規避俗世紛爭嗎？即使人往你步步進逼，你也只是在那兒退一兩步，等待別人主動離去。」女子放下酒罈，雙手托腮，艷麗長相在那樣的動作襯托下意外顯得童稚，「或者你根本不屑一顧。」

「施主言重了。貧僧只是不善交誼，若果退一步能完滿眾人想望，那有何不可。」

她盯著那隻又在撥動佛珠的手，如鷹隼的銳利視力令她在昏暗的夜裡也能看見上頭刻畫的痕跡。

那是與一般世俗眾生無異、經過重重勞動而起繭粗糙的手，掌寬而指粗，並不因苦行而顯得削瘦。

她想起此人能察覺她以小輕功躡至背後必然身懷武功，據說少林寺的弟子們在得方丈准許出寺雲遊前須得考校自身武功，待長老與方丈層層考校過後方可出寺；再者，自己身上披的袈裟也是傳說少林子弟慣穿的赤黑色。丐幫子弟善用棒法，而掌法也不落下，少林雖以棍法聞名，亦用拳法相輔相成，兩派似是同中求異，江湖中卻不大有人會將丐幫少林兩派作為比較，也鮮有能與少林寺中人以武相會的機會……哎，真想試他一試。

「贏又如何，輸又如何？貧僧練武只為強身健體，不為打殺攀比。」

嘴上說得平靜，實際上僧人下盤也穩得似老樹一樣，說話時也不喘大氣，只有拳掌相擊與衣袂翻飛的聲音才證明了他們此刻夾纏不休的比劃。

「不如大師你認真點跟我打，我們誰贏了便要答應對方一件事。」

她接住往腰側擦過的拳頭，托至胸前，也不畏他又出變招，甚至小小地握了一下僧人的手，想看看僧人有何反應。對方卻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好，並不將她的調戲當作一回事。

他們倆不曾多言，卻甚有默契地只以拳掌出招。丐幫掌法走的是鋤強扶弱，求的是剛中帶柔，而佛門中人慈悲為懷卻又為阻惡行而展怒目，故為柔中帶剛；兩人一來一往過了不下百招，最後以行深往前一推，令丐幫順手收掌告結。

高手過招不必非得見血，意在切磋不在誅殺，勝負便在餵招的過程裡令彼此心知肚明。

「是我輸了。」她向僧人抱拳作一深揖。技不如人實是無處可掩，不如坦蕩認輸。這是她一貫作風。

行深看她認真服輸的模樣，心裡反而打消了一開始對她置若未聞、後又視她為心魔的想法。這樣的人，愛恨貪嗔都在面上一清二楚，鮮有害人之心。

「大師若有事需我代勞，還請直說。」

聞言他微微一笑，原本看似平凡面容像被燃起火光的蠟炬，連帶點亮那雙朗朗星眸，她抬頭時正好將其盡收眼底，看得都忘了要眨眼。

他實在是將自己遮掩得太好了。美玉蒙塵，也不曉得是哪位惜玉之人有幸得而收之。

「尚未請教施主貴姓大名。」

「免貴，我無姓。」她微斂心神，暗自懊惱剛剛自己竟看著一個少林弟子看得失態了，「我師父給我取的名字叫幽歌。幽靜的幽，高歌的歌。」

「幸會了。」

「彼此彼此。」

他們相視一笑。

是日將明。

有君相陪，何愁春漏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