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與地獄 — 序幕》
人類是腐惡的蟲子
每天的每天,牠們高傲地、愚笨地、噁心地渴望進入天堂
但卻因生而為人、生而為蟲,要入天堂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寄生,寄生於天堂中
透過那能拯救、淨化蟲子的天使得到寄生天堂的資格
不過,蟲子太過蠢笨,知道這事的寥寥無幾
想淨化眾生的天使只好掀開人間的鐵幕,讓人類看清
——人間即是地獄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14 13:57《人間與地獄 — 序幕》
《人間與地獄 — 01》天使所在的地方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14 13:58《人間與地獄 — 01》
《人間與地獄 — 02》此地即地獄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15 15:38《人間與地獄 — 02》
《人間與地獄 — 03》不再燙口的紅茶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16 20:16《人間與地獄 — 03》
《人間與地獄 — 04》川端康成不怕死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18 11:04《人間與地獄 —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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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與地獄 — 05》前路已明,昔日已死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18 11:05《人間與地獄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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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與地獄 — 06》渴求著溫暖與愛的執著者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19 08:24《人間與地獄 —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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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與地獄 — 07》
「死青花魚給我滾遠一點!」
「欸~中也不要這麼無情嘛~」
絢麗的橫濱夜晚
豔綠、火紅的燈光摻雜一塊難分難捨,港口的海風染上了絲絲血腥,不可告人的走私交易在管理夜晚的黑手黨手上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有平和的人們、有為非作歹的人們,這異能者常有的城市是那樣龍魚混雜地住著各式各樣的人類,而各個截然不同的人類則調色渲染了此地
夜晚,是人類顯出本性的時刻,是港口黑手黨管理的時間
「我說了,太宰治你這混蛋給我放手!!」
滿纏繃帶的手不可質疑地緊握住不安分地扭動著的黑皮手套,體面的微笑閃著狡詐,太宰治清爽的表情讓中原中也很想一拳揍下去
「我絕~對不會放手的,所以蛞蝓還是做好覺悟吧!」
「嘖」
極其龐大的不耐在中也的語句中刷著存在感,讓人驚奇的是,不論矮小的男人顯得多麼怒髮衝冠,他依舊未曾放開被另一人牽緊的手
不可忽視的潮紅沿著兇狠的面容慢慢攀爬上來,中原中也故意撇開的臉被穿著沙色風衣的男子看穿的徹底,不懷好意地徐徐接近,太宰假意想看對方表情地逗弄著中也
抵死反抗地閃躲,但連中也呼吸速度都掌握了的太宰早就把樣子看的一乾二淨,心覺好笑,太宰從背後一把將赭髮男人擁入懷裡
「中也,我愛你喔」
臉部深紅又更上了一層樓,中也咬緊牙根忍受著無盡的羞恥感,雙手掌不受控地抓住心上人兩邊的臂上衣袖,羞赧地低垂的頭顱映在太宰的鳶色瞳眼中是那樣地讓他欲罷不能
「…我也是啦,混帳」
唇邊掛上無比的幸福,太宰放開愛人笑了起來,腦中的每個畫面都是眼前那羞紅了臉的男人,滿足的笑聲宣揚在異能都市的暗巷內,孩童般的笑容讓中也下意識地勾起嘴角
有夠白癡,竟然喜歡上了這麼個臭傢伙
忽地,時間停止流動,所有聲音在此刻消失
——唯有那略顯狠戾的槍響是如此地突兀
「太宰!!」
槍聲消逝,身旁人應聲倒下
上一刻有多幸福,這一刻就有多慌亂
下意識地跪下,中原中也滿腦子只有怎樣止住血流如柱的傷口、怎樣救活他,絲毫忘記了所有手則,例如找出狙擊手抑或迅速送去附近的醫院
明明應該要發覺的
懊惱遍佈腦海,察覺小聲至極少人能發現的槍響是中也自過去到現在都能做到的事,但只不過是一瞬沉浸在幸福中,只不過是一瞬
此生摯愛之人,就這樣倒在面前
「得…得快點送入最近的醫院才行!」
恐懼、慌忙、悔恨
衝出巷子查找著醫院,雜亂的情緒罕見地填滿中也的肺部,難以呼吸的痛若浪潮般一波波打上腦門
「該死!」
一所能治療槍傷的醫院都沒有!
焦躁地跑回原處,大攤血液鮮豔欲絕地平鋪在硬實的地板上,但原先虛弱躺在地面的太宰治突然消失
海藍的眸不可置信地瞠起,中也知道這樣多的失血量,就算是那個自殺失敗多次的傢伙也不可能自己隨心所欲地行動
難道是被敵人抓走了?
一點血滴都沒有殘留於地,線索一絲都沒有留下
*
自然而然地坐上悅子對面的木椅,兩人相對而視
「你就是塞菈翂(Seraphim)對吧?那個織田作曾提過的愛人」
「是的」
將雙腿自然垂下,悅子下意識地撫摸著銀鍊上的戒指,內側深刻入銀的痕跡觸感讓她既懷念又放鬆
「…人生是如此艱難。渾身上下都被鎖鏈銬著,稍稍一有動作便噴血如柱」
「情願洗耳恭聽」
沉靜地閉上雙眼,太宰念舊的笑在唇邊劃開
「這一切,都是自那天開始的。作之助死的那個瞬間,曾經的地獄,不對,是比過去更像地獄的景象充滿了我的世界。作之助感受過的地獄、我現在正經歷的地獄,我想讓自以為待在人間的世人了解作之助一直以來活著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回望著一頭捲髮的男人,少女再次笑了,但這次卻是殘破不堪的笑容,不久前的完美被擊打的粉碎
「憑什麼噁心的世人就可以自由地欺騙自身活在人間,擁有能入天國資格的作之助就要不得選擇地了解人間即為地獄?」
空洞的聲音轉帶些許怒火,怔了會,悅子滲人地發笑,與天使相似的柔光諷刺地流出
「所以我才在那些自認幸福的人類面前掀開鐵幕,讓他們看看人間的真面目。越是幸福的人,跌入的地獄就越深層」
細小的冷汗自太宰臉角滑落,不可言喻的殺氣、憎恨及如海嘯般湧來的恐懼無情地淹沒他
第二次,這是太宰治這個人第二次感到這樣可用暴食、貪婪形容的恐懼
「仁木悅子…你是…『我們』這種人對吧?」
「啊啊,是呢,所以完全可以理解你為什麼從出生開始就只想著自殺」
仁木悅子,是手拿劇本的人啊
「…從一開始亂步先生推理Parasitic Paradise的首領身在何處時,我們就已經身在你的計畫裡了,不對,是更早之前,是我被狙擊的時候」
勾起邪魅,醉人的靛瞳斟滿狡詐和嘲笑的情感,芳唇輕啟,悅子甜美的嗓音若捕蟲草的蜜一般致命且引人上癮
「你早就猜到了吧?我們會狙擊你的事」
「啊啊,所以我事先找好了認識的私人醫生和可信任的傭兵將我搬至隱密處進行治療」
「一般人被治好後就會一股腦地衝回偵探社通知大家,但你是個很狡詐的人,狡詐的人會想『這應該是個陷阱,現在出去一定會被完殺』,所以你並沒有跑出來。之後,我再派人在附近遊走像在找你的樣子,你是個謹慎的人,你知道若是此刻被抓絕對會死。身體並未完全痊癒且體術在港口黑手黨中排名低的驚人的你,是不會如此自信地現身的」
「…而這樣,你就可以完封我的行動,使我無法回去幫助武裝偵探社或港口黑手黨,又可以利用我的死亡趁機挑撥離間」
「看來你全都懂了呢,你從藏身處出來的時間和我所想的分秒不差」
「還真是被擺了一道呢,但,你的敵人,可不只我一個」
高掛起奸邪的笑,太宰鳶色的眼底劃過許許勢在必得,已知勝利的自信顯露無疑
「是呀,是我輸了,強烈的情感撬開了我埋在芥川意識中不算深的異能。還真沒想到芥川會有和敦那孩子相愛這樣的秘密啊,不愧是人類」
「其他生物絕對沒有,唯獨人類才有的,那就是秘密。不是嗎?不過說真的,我也沒猜到呢,剛開始時你還真是勝券在握。冒昧問一下,悅子你的異能是?」
「『異能力 • 貓知道』,可以一次控制一個或多個人的精神思想,並且是在對方絲毫未察覺被掌控而自以為是自己想法的情況下。不過發動條件有點小刁鑽啊,我必須要進入將要控制之人的深層精神意識或緊閉不願示人的灰暗過去或秘密才能發動」
「嗚哇~真是可怕的異能,那種程度的發動條件你應該三兩下就達到了吧?」
「也是呢」
燦爛似夏日晨光的笑衝破陰霾地綻放開來,悅子末調調皮地上揚,孩童般天真爛漫的錯覺在她身上漫開
「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們的名偵探先生江戶川亂步會推理到這裡,於是,我就製造一個巧遇,比起芥川,敦是更容易控制的人。過去的傷疤越深,能掌握的地步就越深入」
「控制了阿敦的你,在潛移默化之下不停讓他對芥川和其他人的語句斷章取義,最後使他相信,殺了我的人就是芥川」
「沒錯,但敦實在是太善良了,慘下殺手什麼的他怎麼可能做到?所以只好由我來勾起白虎的殺欲。我可是在最後很好心地引導敦進入一個為他們倆準備好的戰場,其他Parasitic Paradise教徒絕對不會闖入叨擾」
「刻意讓芥川報錯Parasitic Paradise據點的也是你對吧?」
「對喔,在整個計畫開始前就已在街上『剛好』認識了樋口。和身為老朋友的樋口出門時送出一些暗示使她自我推想,樋口為了邀功一定會將情報告訴芥川的」
這下全部的謎題都解開了,和自己猜的差不了多少
太宰吐了口氣,半頹廢地往後靠上椅背,無目標的視線亂飄最後在擺放於悅子不遠處木櫃上的電腦鎖住目光
「…你是小說家?」
閉眼平靜等待時光流逝的悅子微抬眼簾,與太宰治如出一轍的悲涼在眸底漂泊
「我想幫作之助完成夢想,在他所希望的海邊小屋內,把我們之間的故事寫出來,將夏目漱石給他的小說下卷完成」
側頭,悅子透過偌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頭被夕陽點燃的海面,完全睜開的眼眸融入了現下無邊的海成了赤焰,赤裸而無遠弗屆的柔情在眸子裡閃爍不斷,藏在最深層的愛被洋流硬是扯了出來
「那最後你有完成嗎?小說的下卷」
不再擁有往常般的奸猾,因過度追憶而形成的疲累在太宰的聲音中一層不掩地坦然平鋪,那是若與此刻的悅子和聲將完美展現的勞累語調
「…『若要成為小說家,必須真摯去了解人類活著的這件事』作之助停止了殺戮,但我沒有。不管是否出自我之手,殺戮都不曾停過,所以我沒有完成,就算寫了其他的小說,就只有那本下卷我沒有碰,因為我是沒有資格完成它的人」
平日總是充滿算計與陷阱的兩人此時皆如褪去外衣般正視彼此,丟棄了純惡的笑容和步步為營的武裝,在這裡的他們不是敵人,只是兩個被世界傷的無可挽回的孩子
*
塵土飛揚,沉重的巨斧俐落地砍入地面,多麗絲不再站起,只剩絲絲血腥味在勉強維持嗅覺的鼻腔中遊蕩
「芥川!!」
身上墨黑色澤外套製成的利爪消失,敦虎化雙腿強硬地撐起自己往芥川跑去
失血量過多使得芥川本就有著不健康色澤的皮膚更是慘白,即將逝去的主人無法繼續控制羅生門,染著點點腥味的異能風衣還原成了普通外套,勉強保持清醒,芥川想再看看敦那令他既厭惡又深愛的蠢臉
「芥川…你…!」
如柱的鮮血沾上白虎的皮毛,敦混亂地換氣,頭部不安分地轉動四處尋找著能救活芥川的工具
「應…應該要先止血!不…不對…應該要先送醫嗎?繃帶…繃帶…」
「…人虎…」
「芥川!你先不要動,會有救的,一定可以活著回去!」
「…人虎」
「芥川,你先不要說話,你…」
「…夠了…人…虎…在下自…己的身體…還能…不清楚嗎…?」
難以置信地瞠目,敦就像在海中央抓住唯一的浮木一樣,緊緊握住芥川無力的手
氣弱游絲,慢慢失溫發紫的唇動了幾下
語畢,芥川閉上了眼
淚水止不住地落下,被淚珠浸濕的襯衣深了一片,臉孔被洗刷的不成樣子,眼角紅腫,哭腔毫不留情地纏繞在敦的嗓音中
芥川最後的那句話是那樣殘忍地迴盪在敦的腦海中
『在下愛你,中島敦』
「芥川——!!!」
TBC.
浣熊Racoon 發表於 2020-8-24 18:35《人間與地獄 — 07》
《人間與地獄 — 08》
中原中也是個很好的前輩
他極其關心、看重自己的下屬、後輩,不論是教導還是援助,中也都不會吝嗇地給予,甚至會主動提出
這樣的他在經歷了失去摯愛之人的痛苦後,理所當然的,不願再看見這種事發生
更何況,是發生在自己疼愛的後輩身上
「芥川——!!!」
起來,中原中也你給我起來!
敦撕心裂肺的哭吼擾醒了被醫治完全的赭髮男人,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但同時也矛盾地爭著起身
絕對不會、再讓別人感受到這樣的痛
「中原中也?!你怎麼起來了!」
確認了方向,正準備疾奔離開的與謝野晶子被港口黑手黨的幹部大人緊急中斷了動作
「你是…偵探社那個醫生吧?有聽見那個值七十億小鬼的聲音嗎?」
「聽見了,但…這距離趕到後根本…!」
要從這裡到隔壁另一個空間必須先走回舊教堂再找入口進入,繞了這麼一大圈,就算有再怎麼厲害的醫治異能,面對一個死者都是回天乏術
「我有一個辦法,你要不要試試?」
湛藍而疲勞的眸閃著精光,與謝野故意忽略了中也臉側因不確定而流下的冷汗,醫生救人的天性驅使她不計後果地答應
「啊啊,都可以,只要能救到那邊的話」
「是嗎?那站好了」
正覺疑惑,一個不怎麼切實際的點子在與謝野的腦中劃過,雙眉小許難以置信地輕皺,她尷尬地勾起嘴角
「你該不會…」
「猜到了嗎?怎麼樣?要試試看嗎?」
豪邁地咧嘴勾起烈火般野性的笑,果斷堅決的光芒在與謝野粉紫色的眼底扎根,感覺到短髮女人的決心,中也同樣燃起全力一賭的氣魄和微笑回應著她
「那就交給你了,港口黑手黨的幹部先生」
「啊啊,知道了!」
赤紅的光暈曖昧地纏繞在中也堅實的軀體上,握了握拳又放開,中也確認做好了準備,龐大的重力增強了他的力氣,『揪』起狂野的偵探社女醫生,他精準地施力將與謝野拋了出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吧!!」
「敦!閃開!」
「與謝野醫生!」
令人發顫的巨大柴刀被砍入地面作煞車器使用,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這樣過來了的與謝野隨意擦了把汗定神,隨後便迅速趕至芥川身旁,俐落地蹲下,她將手放於芥川身軀的上空
「異能力 • 君死給勿」
被撕裂至慘不忍睹的傷口奇蹟般的癒合,芥川感覺似乎有無數隻蝴蝶在自己的傷口上輕柔飛舞、包覆,細緻而溫柔地連上神經
終於安心下來的白虎少年大大吐了口氣,稍稍呆滯了會,他轉頭看向放心地坐在地上的與謝野疑惑地開了口
「那個…與謝野醫生?剛才的是…?」
「啊?剛才?很複雜的,晚點再解釋」
隨便應付了呆住的敦,與謝野再次檢查了遍芥川並確認無異後才咧開笑容,重新面對敦
「總之,要謝就謝我後面這位吧」
與謝野豪氣地用大拇指往後一比,好奇地越過女醫生的肩頭,敦看見了偵探社前輩身後蜜糖髮色的男人
「呵,要謝就不用了,我還有地方要去」
轉身,準備離開的中也再次發動能力使紅暈環繞自己,站定的腳往下一沉,堅硬的地面以男人為中心放射狀龜裂
「小鬼,要好好把握自己的愛情啊」
它什麼時候會溜走,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
凌亂的腳步聲在海邊白屋外響起,唯一的木門被謹慎地敲了三下,一個過度認真嚴肅的語調傳來
「仁木悅子小姐,我們是異能特務科,請你開門」
「來了嗎?猶大」
輕笑幾聲,悅子站起身安然走向門邊,靈巧的指尖輕柔地將門扉打開,與她的從容截然不同,在門打開的瞬間外部的特務除了戴著一副圓透眼睛的領頭者之外皆熟練地舉起了槍枝
「接下來,就請交給我們負責吧,太宰」
一絲不苟地穿著西裝的男人——坂口安吾如此對屋中的太宰治說到,二人對視,感覺得到太宰鳶眸中漸漸長起的凜冽殺意,安吾身後的部下就算早已各個身經百戰卻還是不住顫慄
「仁木小姐,請舉起雙手。你若輕舉妄動,將立即開火」
「呵呵,是的」
柔和順從地高舉雙手,被安吾指派的武裝士兵在難以言喻的懼怕中嚥了下口水,便往悅子的方向走去並戴上手銬
隨著異能特務科走入黃昏,遠遠的地平線依然勉強留有金黃烈日的一角,有些癡癡地賞著,許久,在安吾的注視下,悅子安詳地閉上了深不見底的靛眸,而她天使的面孔上也勾起了深埋罪惡陰謀的滿意笑容
盯著天使般純白的背影,太宰治張開了他那蒼白乾澀的唇,默默地張口正要將聲音送出,突然停下腳步的少女卻搶先開了口,釋然嗓音如猜到太宰的動作般先至
「太宰君。現在的我,沒有幸福也沒有不幸。只是,一切都會過去。至今,在我一路痛苦煎熬活過來如地獄般的『人類』世界裡,這可能是唯一的真理」
「是啊,一切都會過去的」
太宰低下頭,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哭,身為孩童,他們總是無法正確表達抑或了解自己此刻的感覺
帶著哭腔的感嘆,這算什麼?
愉悅?悲傷?
「明天,來的想必也是同一天吧。幸福,一生都不會來。這點我很清楚。但不管是悅子或是我,還是抱著一定會來,明天就會來的信心睡覺比較好哦」
「謝謝你,太宰君」
轉身,鵝黃的長髮肆意隨海風飄揚,悅子的嗓音不再那樣蜜中藏著唯有同心境之人可發覺的苦澀,取而代之的是真摯且純粹
「下次見面就是在歐洲異能者監獄了吧?呵呵,真是期待,我們三人好好聚一聚吧」
還真如惡童一般呀
感嘆著,太宰珍重地關上木門鎖好
他還有地方要去
*
傍晚,萬里無雲。將要出現的皎潔玉盤害羞地不敢現身,只勉勉強強地若隱若現
一個看似剛立不久的墓碑孤獨地臥在被海風吹拂著的山丘上,雖然不明顯,但仍留有定時被人除草清潔的痕跡
雪白的梔子花平躺在墓碑前,隨性坐在碑旁的橘髮男人無神仰望天空
「喂,太宰,看到了嗎?我今天為你報仇囉」
「欸~真的嗎?可惜我沒看到~」
無數的震驚在黑幫幹部臉上明目張膽地遊走,緊緊堵在胸口的悲痛出不來,中也恐懼地伸長手,顫抖的指尖停滯在離說話的男人幾厘米的地方,他好害怕,好害怕一碰觸到,一切便如泡沫般消失殆盡,將自身最後一點點的希望毀屍滅跡
加深了珍惜的笑,太宰拉著中也停下的手撫上自己的側臉,不斷透過接觸傳來的溫熱體溫提醒著中也對方為活人的消息
不是海市蜃樓,不是出現在夢中的幻覺
是太宰治,這個人,真真實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你這個…混蛋!混帳!垃圾!廢物!怎麼還不快去死!」
瞅了眼太宰閉上雙眼的滿足模樣,中也狠狠抽出被磨蹭的手,這幾天的傷痛化作滔天的怒火不可掩擋地湧出,身體比腦袋先動,就著憤怒,中也接連幾拳堅實到位地揮出
輕鬆躲過,太宰嘴角的笑變得邪魅,趁著愛人單單順著情緒出拳時一把將他拉入懷中,緊緊圈在由自己雙臂和胸膛所建構的禁錮裡
「真是~滑溜溜的軟體蛞蝓一點都不浪漫~」
「可惡…!給我去死!去——」
「說話不可以不誠實喔~中也」
笑著,太宰低垂頭部看向被自己擁抱著的中也,阻塞在體內的痛苦不再隨著肺部漲縮發疼,多的想乾嘔出來的悲慟傾巢而出,平時看似堅不可摧的矮小男人無意識地讓水珠將眼眶斟滿,無法停止的淚珠打濕了太宰玄黑的內襯
再怎麼強大的傢伙,都是會感到悲傷的
不要以為只要不屬於人種,就可以逃離情感的支配
這位人工異能先生,比我、比仁木悅子、比世上太多人更有資格被稱為人類
中原中也啊,你願不願意,做我這膽小鬼與世人聯繫、不掉資格的最後一條紅線呢?
「中也,我愛你」
「…去死」
「才不要~我已經決定了,要為中也活下去~」
「啊?!!你說什——」
來不及說出的驚訝被截斷,太宰治溫柔地貼上了中原中也的唇瓣,數不盡的愛意盡在此刻魚貫而出
太宰治還記得中也少年時代,聽了自己氧化世界自殺論後的反應
『氧化世界?什麼狗屁,那種東西看我三兩下就把它堆翻掉!』
因為被推翻掉了,所以自己才能活到今天
那日,太宰治終於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Fin.
*梔子花——永恆的愛,一生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