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here@Nowhere

[東方|ドレサグ] 淨土狂夢(極短篇輯,9/12更新) [PG-13]

Nowhere@Nowhere

〈寡默的必要〉

「欸,探女大人。」

「……?」

「其實我一直不懂呢,在我面前維持寡默的必要性。」

「────」

「無論好壞,也就是扭轉事態罷了。」

「……」

「有什麼好畏懼呢?反正再怎麼樣也更難比我看過、吞食過的夢要光怪陸離吧。」

「夢和現實──……」

「看吧,這樣不是很難過嗎。至少在我面前時,想隨心所欲地說話也行喔?」

遺憾的是,都說到這種程度了,寡默的賢者始終還是不太願意開口。哎,算了算了──貘樂觀地想。

起碼,鷺接吻時還願意張嘴。就這樣吧。

〈味道〉

「守護者們的惡夢嚐起來是什麼味道?」

「太高雅了,有點寂寞。」

「罪人們的惡夢嚐起來又如何?」

「非常複雜深奧,無窮無盡,幾乎讓人作嘔的美味呢。不過和月之民比起來,少了點品味。」

「……原來貘也挑食嗎。」

她從書中抬頭,駐足在窗畔的賢者正迎風伸展鷺的白翼。她調整了坐姿,舒服地將肘擱在沙發的扶手上,再將臉擱到自己的手心上。歪斜傾倒的視界裡,白羽一根一根優雅地光亮,她瞇起紺色的眼睛,愉快地笑了起來。

「誰都有喜好呀。不過在我心目中,還是探女大人最美味囉。」

〈初聲〉

最初是筆談。

慢慢地,貘吃起她的夢。她還是沉默不語,用到紙筆的機會卻逐漸少了。交談的時候──其實嚴格說起來總是貘的自言自語,貘通常曉得她想說什麼。

「帶來口舌之禍的女神……是嗎?」

那時她在書房的沙發上,自微睡裡醒來。淡漠的視野裡,貘無聲無息地靠近,有隻手伸過來,握住自己的頷。像醫者要人張嘴一樣理所當然,於是她順著那隻手張了嘴,下一秒就有東西堵上來。

那雙眼睛和月都的夜空一樣,無止境的漆黑。通往夢境。除了自己手裡掀動的書頁以外,還有其他東西發出聲響。

「嗯,其實是很普通的舌頭嘛。」

貘偏頭想了想,說。

「不過聲音很好聽喲。」

往後她開始在貘面前說話。

〈成癮〉

「多謝招待。」

睜開眼睛時,她聽見貘的聲音。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貘窩在沙發上,膝頭擱著書。夢裡那支箭最終並沒有射貫自己。

「我以為妳走了。」

「所以我還在呀。」

貘開始吃食她的惡夢以後,飛矢不曾再抵達她。

「我只是不在床上吃東西。那多沒禮貌。」

這貘果然奇怪。一面這麼想著,她伸出手,左肩胛骨的位置空無一物,連疼痛都是幻覺。有隻手無聲無息覆上來,慢條斯理地把她的手挪開。貘張嘴,吞噬了幻痛。

她縮起凌亂的右翼,重新閉上眼睛。

「我可不是探女大人的安眠藥喔。」

貘這麼說,不忘順手將鷺左肩滑落的睡衣肩帶歸了位。

〈餐桌談義〉

「說起來,探女大人啊,時常作惡夢呢。」

她在一抹淺香中睜開眼睛。也不管睡夢中掙扎後的片翼白羽紛亂,貘不由分說地將手中的一小朵紫茉莉擱進她手心。淺香的來源。

「而且往往是極其渾沌曖昧的惡夢。」

「……我以為貘的專長是吃,而非偷窺。」

「把東西嚥下去以前總要看一看自己吃的是什麼吧,這是對食物的敬意啊。」

貘不以為然地搖了搖尾巴。她把紫茉莉湊近鼻尖。

「──感想是?」

「那種渾沌曖昧正是最獨一無二的美味喔。」

「貘淨是這種扭曲性格。」

振翅的聲音輕輕響起。貘回頭,只看見晶瑩的一根白羽悠悠飄落。鷺已不見蹤影。

「真的是很機靈的生物哪,片翼的白鷺。」

醒來時那朵紫茉莉還在手心裡。她想世上沒有什麼比貘要更忠於自己。

〈單向通行〉

貘常常睡在沙發上。

饒舌的貘睡著後,她們之間才有真正的寧靜。這樣的無聲很好,總歸還是比較適合她。給貘蓋上一件毛毯時,她想,貘和她不同,睡眠中始終安寧。

「雖說探女大人的惡夢千奇百怪,但果然,依舊三不五時就會夢見箭呢。」

「吃膩了?」

第一次吃掉的夢,就是被箭貫穿的夢呢。貘曾對她說。

「當然我喜歡新奇的,未知的味道。不過,嚐過各式各樣的東西以後,總會有那麼一、兩樣,是永遠不會厭膩的,最掛念的純粹美味。就是那樣的東西喔。」

貘睡著時像稚子,不像見識過獵奇的夢境。夢的支配者也作夢嗎?

「……夢見了什麼嗎?」

貘揉著眼睛,打著呵欠悠悠醒來時,她翻過手裡的書頁,在沙發的另一隅這麼問貘。貘歪頭笑了,手溜上片翼的感觸和那張大夢初醒的臉一樣,純真而朦朧。

「夢見自己把白鷺啃得一乾二淨喲。」

〈對酒對事對人〉

一開始她覺得自己也許找錯了人。

平時的鷺終歸有著賢者的樣貌,謹慎多慮幾至膽小。深知自己什麼時候可以開口,什麼時候則不應該開口。

喝了酒以後也一樣。

只是酒後的白鷺不曉得是更加神經質,或不那麼神經質了。她本以為鷺已經習慣聽她一個人聒噪。沉默裡,酒過幾巡,鷺向來冷靜的紅瞳開始不斷游移。

她忽然安靜下來,按住鷺想繼續舉杯的手。鷺轉向她,瞬時纖細的下頷無預警落進她手裡,她熟門熟路讓鷺張了那緊閉的嘴,熟門熟路將自己的嘴堵上去。

「……突然間做什麼?」

「因為妳從剛剛就非常想張嘴的樣子。」

鷺振了振翅,別過臉,端起酒杯。其實有時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她說話,還是不想她說話。

但現在她覺得找鷺喝酒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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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懶得搬運在噗浪上發的東西,不知不覺間也累積一些數量了(喂)

這對真是……精神獵奇的純情最美味←

搬運的同時順道工商一下

CH3 百合ONLY預計推出月都中心小說本,當然這邊的極短篇也會收錄在內

少女印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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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的本意〉

貘曉得,總在深陷惡夢的時分,鷺會呻吟,纖細的片翼因掙扎而延伸,顫抖與痙攣,白羽糾結凌亂。

鷺在她身下時,同樣呻吟,纖細的片翼因掙扎而延伸,顫抖與痙攣,白羽糾結凌亂。

「吶,探女大人。妳正在作惡夢嗎?」

貘輕聲這麼說。鷺血色的眼睛搖曳了一下,片刻後在喘息裡開口。

「……是啊。」

貘在晨光與飢餓感中醒來時,鷺還在沉睡。面前那張睡容非常安詳,想起昨夜自己並沒有吃到鷺的惡夢,貘感到失望,同時,也感到歡欣。

〈貘的本意〉

鷺知道,總在深陷惡夢的時分,自己會呻吟,纖細的片翼因掙扎而延伸,顫抖痙攣,白羽糾結凌亂。

她在貘身下時,同樣呻吟,纖細的片翼因掙扎而延伸,顫抖痙攣,白羽糾結凌亂。

「吶,探女大人。妳正在作惡夢嗎?」

貘輕聲這麼說。原先答覆幾乎已經要成為聲音,而那聲音將逆轉自己預設的答案。她因為各種原因悚慄,片刻後在喘息裡開口。

「……是啊。」

總覺得在更早以前,她就以另一種形式光裸地站到了貘的面前,被吞噬得精光。貘吃食殆盡後的世界剩下安寧。鷺棲身於惡夢顛覆後的沉靜裡,一夜安眠,不曾有夢。

〈獵奇已臻浪漫主義〉

「我原本想著妳會拒絕。」

「大概是因為更不能被看見的東西都已經被看見了吧。」

和鷺有所交遊以來,大概是第一次聽鷺肆無忌憚地出聲。其實有些聲音和命運之輪完全無關,單純的動聽,而這個事實也不會逆轉。想到這兒,貘愉快地笑了。

「……說實話,不覺得厭惡嗎?」

「畢竟我是貘啊,不折不扣的貘。」

「認識妳以後,我生平首度覺得貘令人費解。」

「這麼巧,我也生平首度覺得實在搞不懂月之民和賢者。」

片翼的白羽柔軟、輕盈,在貘的指間透亮。

「非得是乾淨的不可嗎?非得要清楚分明才行嗎?生而為貘,我不明白呢。但倘若妳不需要那些混迷而不淨的惡夢,直到那些夢被吞食殆盡以前,我很樂意效勞。畢竟我一向忠於吃東西這件事。」

她說。同時曉得鷺的惡夢將永不終結。鷺本身就是混沌,不清不楚。

「忠於吃,是嗎。」

是的──代替回答,貘將吻貼到鷺的背上。片翼欠失的地方,上頭什麼都沒有,惟獨左肩胛骨在那不對稱的空蕩中浮現,有著極其纖細優雅的線條。非常地美。

貘想,有機會應當將這件事告訴她。

〈她不與她談論〉

「……又變回無聊的淨土了呢。」

彷彿刻意說給沙發上久違地置身於平穩的氛圍中讀書的賢者聽,貘拄著頰,興味索然地張望著窗外的景致。極其罕見地,鷺輕輕地嘆了口氣,頭也不抬,只說:

「不可理喻。」

「當然不可理喻呀。探女大人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吧,什麼『面對純粹的憤怒團塊,無法訴之以理』之類的。面對混沌的團塊,我也不認為可以訴之於理喲。」

我們都是不可理喻的。貘說。

「那麼,妳認為我們應當談論什麼?」

「我是不曉得應該對純粹的憤怒團塊談論什麼,至於純粹的混沌團塊嘛──」

貘回過頭來,笑得非常開懷,紺色的眼睛既混迷,也光亮。

「我與之談論獵奇,以及美。」

面對欺近的影,鷺安靜地閉上眼睛,取而代之張開嘴,但不是為了說話。

不可理喻。

〈呼喚〉

「好啦,就讓我看看,白鷺作著什麼樣的淨土之夢吧。」

夢的支配者這麼說完,便自顧自地從她面前失去了行跡。爾後不知幾個夜晚,每回閉眼,天矢一次又一次以更凌厲殘酷的方式將稚射貫,接著就是神血飛濺。而白鷺所見之夢其實猶有後續,最後那箭將來,血淋淋刺穿左翼,痛得鷺連聲音也忘記。

貘消失的第一晚,箭在抵達寸前忽爾消失。

長久以來刻骨的劇痛並不容易忘記,她汗涔涔驚醒。無意識的呻吟以外,乾渴的喉嚨危顫顫地痙攣著,試圖擠出兩個短短的音節:「──貘。」

她想,若成為聲音,醒時貘必定不在。於是她將那湧到嘴邊的呼喚死命又嚥回去。

狠狠地夢了一輪,結果不知何時竟不作夢了。從一夜安穩裡朦朧地睜開眼睛,迷濛間有誰坐到床畔。

「是這樣啊。因為,實際上箭射貫的終究是稚,不是鷺呢。」

貘伸來的手,以及那由衷感到遺憾,卻又哪裡顯得安心的神情填滿視野。她縮起畸零的片翼,委身於貘手心的溫度。箭不再貫穿自己,鷺還記得聲音。

於是她出了聲。

「──朵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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