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含有未成年吸菸！
「トレイさん……？」
疑惑的嗓音裡夾雜著震驚，トレイ回過頭來時正對上ジェイド一雙瞪圓的眼。
在トレイ反覆思考該用什麼說辭解釋當前的情況時，ジェイド一雙眸已經彎成狡黠，嘴角帶幾分笑意，姿態卻仍是恭敬的：「請您不要擔心，我絕對會保密的。」
トレイ嘆口氣，將菸捻熄後收好菸蒂。
「原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啊。」
トレイ原先還想海裡肯定不會有菸品，也許對方不清楚自己手中是何物，還能糊弄過去。
但看這反應，想騙過ジェイド是沒門的吧。
──何況，躲在隱蔽角落裡偷偷摸摸，又在被發現的那一瞬間露出了幾分驚慌，敏銳的ジェイド肯定察覺到異樣了。
也只能認命了呢。
「略有耳聞，不過這對學生而言似乎是禁品呢。」ジェイド微笑指出最致命的地方，「想不到身為以嚴格的紀律為特色的紅心寮的副寮長，居然有抽菸的習慣。」
「也不算習慣，只是偶爾來一根抒壓一下。」トレイ搔搔頭，內心嘆一聲倒楣。
不過遇上的人是ジェイド，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他說自己會保密，那就會守口如瓶的吧──但不會是無償。
「倒是你，為什麼會來這裡？」トレイ不打算直接問ジェイド有什麼交換條件，那樣等於把決定權交到他手中，在走向那種情形前掌握主導方才是上策。
「聽說這一帶潮濕又人跡罕至，想著說不定長著特別的菇類，所以來探索看看。」想不到找到了比那個更新鮮的事物。
「這樣啊，抱歉，我在這裡沒看過蘑菇呢。」トレイ低頭看了腳邊的濕泥，上頭只有成堆的雜草和枯腐的落葉。
「那還真是可惜。」ジェイド話說得不由衷，這一趟他覺得來得很有價值。
トレイ心中也暗道可惜，還想著會到這種陰冷潮濕的偏僻小林的人，鐵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嘛，有秘密的人只有他。
トレイ苦笑。
「說起來，我有個不情之請，想拜託一下トレイさん呢。」ジェイド開口時的眼神不像在算計著什麼，取而代之的是閃爍的興奮和期待。
「是什麼事？」トレイ明白對方只是禮貌性詢問，他作為被抓住把柄的人，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抱著只能任人魚肉的心情慷慨就義，然而ジェイド的答案還是讓他錯愕了一瞬。
「我想看您抽菸的樣子。」
「啊？」トレイ發現自己還是看不太透ジェイド。
「希望您不要覺得奇怪，我只是對於人類抽菸的姿態，感到好奇罷了。」他方才來時看見的只有トレイ的背影，與撫過臉頰散去的白煙，「當然，出了森林，我會裝作什麼也不曉得。」
共犯嗎。
トレイ無奈的又抽出口袋的菸盒，重新將指間放上一根菸卷，點燃海洋住民平時觸及不到的火焰，完成在陸上是罪惡、在海中是遙不可及的行為。
他熟稔的吸吐幾口，煙自口鼻中飄散，尼古丁融入血液，淺淡的放鬆感向四肢百骸擴散。
醜惡的姿態。
──這樣就滿足了嗎？
トレイ的視線從眼前霧茫茫的煙抬起，瞄了眼ジェイド──啊，這個人樂在其中呢。
「想抽抽看嗎？」トレイ將菸從唇間取出，明明是該被禁止的事，ジェイド的神情卻彷彿是欣賞著珍奇異寶一般。
讓トレイ也不禁覺得有趣了。
真是糟糕。
「可以嗎？」ジェイド沒有回絕，仍是那愜意的笑容，內心的期盼卻早已不受控。
「會成癮哦？」トレイ盡了提醒的義務，食指輕點菸身，一截菸灰落在土中隱了蹤跡。
「這是您身為過來人的警告嗎？」ジェイド絲毫退卻的心都沒有，俯身將臉湊近了トレイ。
トレイ怔了神，他原先是想點一支新的菸給ジェイド，卻沒想到對方似乎以為是要將手裡的菸轉交給他。
ジェイド雖然精明得要命，某些地方卻很單純。
海中不會注意間接接吻這種問題，反正啃食同一隻獵物到最後難免咬到對方啃過的部位。
然而ジェイド也沒伸出手接，トレイ遲疑了一會，將菸遞到對方的唇邊。
ジェイド輕輕咬住菸，離トレイ的手指很近，鼻息打在他的指關節。
「慢慢吸。」
ジェイド聽從前輩的指示，有些笨拙的想模仿トレイ的模樣，卻在菸進到肺部時難受的擰起了眉，沉悶的感覺壓著胸口，他起身搖搖頭：「……我無法理解人們為什麼喜歡這種東西。」
「哈哈，多抽幾次適應了就好。」
「哦呀，瞧您說得像還想教我第二次？」
「啊，抱歉，我沒有想帶壞你的意思。」
ジェイド聞言笑了起來，屬於商人的狡詐又重新回到眸中，然而此刻嘴角的笑意卻是真實的：「明明是您主動將第一口菸送到我嘴邊的，現在卻撇清責任說著像個好前輩一般的話，是不是不太合理呢？」
トレイ笑而不語。
好久以後，ジェイド回到家鄉時才意識到，抽菸是多糟糕的事。
他想念著逸散的煙、在眼前耀動的星火、輕撫著他的背脊讓他放鬆呼吸的手、任由罪孽滋長的森林、在潮濕的角落交換的帶有菸味的吻、守在一方天地裡的秘密。
明明身在海中，卻心繫著陸地，難耐的心癢比當初他吸的第一口痛苦的菸更讓人無法忍受。
那個人給他的，是戒不掉的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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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處瀰漫著淡淡的腐敗氣息。
濕軟的落葉堆被踩踏過，鞋底沾上碎屑，像看透來者不想被發現的心思似的沒有發出噪音，好比刺耳的、踩破枯葉的聲響之類。
茂密的樹叢幾乎要將陽光全部擋下，幾束陽芒跨過層層葉片直抵地面，斑斕光點形成一小片明亮。
トレイ繞過了那道光。
他佇立在光透不進的冷蔭下，目光所及都是暗沉的景，吸吐間全是朽敗氣味，肌膚上殘留的是讓人起疙瘩的冷濕。
他並不是這裡的常客，只是偶爾會用著愜意的腳步逃進無人的角落，杳無人煙的死氣帶給他的竟然是一股鎮定。
唰地一聲，一根白色香菸被抽出。
轉瞬間，他的指間已經燃著森林裡唯一的溫暖。
──啊，這說法不對。
トレイ望一眼不遠處正隨著風吹晃移的光影。
太陽給人的暖意肯定會更加切實，但那不是他要的。
他並沒有菸癮，偶爾他甚至不抽，點燃以後放任一切在視線內化為燼，碎落在一地的腐壞裡，不著痕跡地燃燒殆盡，再不著痕跡的離開這裡，換下沾染煙味的衣服後，一切又回到正軌，沒有任何事情偏差。
如果實在不行，用魔法掩蓋氣味也行。
他的魔法總是用在無謂的地方。
トレイ笑了，這樣也好。
除了些微的錯誤外，一切維持原樣就是最穩定的狀態。
而他在無聲的森林裡，無聲的任由情緒燃燒。
煙以他的手指為起點，歪斜的蜷曲向上。
微風將煙味吹遠，今天也許適合抽上一口。
他舉起菸，幾個眨眼的時間內，白霧霸道的佔據目光，充盈在鼻腔、自啟唇的瞬間瀉出。
雖然見不得人、一舉一動全是錯誤，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正因為清楚，才不希望被任何人發現，只想將這一面藏進不見天日的森林。
然而等他察覺到身後有人時已經晚了──這裡的落葉踩了不會發出聲音，待他產生警覺時，代表對方已經離他只有三步之遙。
──拜託了，至少不要是同寮的孩子。
「トレイさん……？」
姑且還能算是陌生的嗓音響起。
那一刻，他竟然鬆了口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