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無CP] 分線 [G] 更新至番外篇(完)
1F曾經的我痛恨弱小。
因為弱小什麼都做不到,連『知』的權力都沒有。
因為弱小永遠只能看所愛之人擋在自己身前。
因為弱小一次又一次失去。
「你們等著......。」因為自己太弱了,什麼都做不到。
等好了。每個人都等好。
我對自己發誓,用妖師之名起誓。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找你們。」
***
「能做到嗎?」青年在我面前勾起小指,他身上不是一直以來的傷痕與白血,而是逐漸增加的點點白光。
我不自覺的想哭,伸出小指想像以前一樣許下約定。
變數在這時候到來。
眼熟的長刀自青年胸口穿出,刀尖上的死咒打破米納斯的血液控制,青年身體裡已經為數不多的血液灑落在伏水女神雕像下,因為距離太近還有一些些濺上我的臉。
「背棄者只有死路。」幾天來一直對我們窮追不捨的重柳族不知什麼時候打破魔龍的結界,闖進來的第一時間居然是把刀尖刺向自己族人。明明妖師就在眼前,他卻選擇先殺死同胞。
我看到面前的青年眼睛略微撐大,在身體破碎成為光點的瞬間我聽到最後一句——
「快跑。」
身體裡好像有哪裡跟著青年一起破碎,一瞬間我忘記自己是誰,身在何方。
米納斯跟魔龍瞬間在我身邊設下結界,但被重柳族一刀擊破。
對方扼住我的脖子將我提起,我卻一點掙脫的意思都沒有。
身體內像是有東西在燃燒,我能感覺到某種能量逐漸將自己吞噬,像是墨水渲染般一點一點擴散。我能聽到米納斯和魔龍開始騷動。
青年的臉浮現在腦海,連帶著閃過過去破碎的畫面。我的幻武兵器們又安靜下來。
「無用的妖師小鬼,記著因你而消逝的生命去死吧。」重柳族提起長刀就要砍下,地上瞬間拔起的黑暗纏上他,刀鋒定在離我很近的距離。
我看見重柳的眼睛滿是震驚,好像不懂我這個弱雞怎麼可能壓制住他。
跟青年相似的眼眸,我看到自己的身影反射在上面。
我看到自己笑了,眼淚從眼眶中落下,滑過青年噴濺在臉上的血液一路向下。無色的眼淚加上白色血液,痕跡卻是深深的血色,像是烙印般刺痛我的臉頰。
「我會記得他的死。」我聽到自己開口,空氣中越來越濃的黑暗隨著我的話語震動。黑色一圈一圈擴散出去,整個伏水遺跡都在震動。
「我會記得是你殺了他。」
黑暗瞬間吞噬整個重柳族,其他跟著闖進的重柳族人出手想打散黑暗,卻也跟著被纏上。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力量!」其中一個重柳族喊出聲。
的確,我只是個弱雞,所以被你們不停追殺襲擊,連帶周遭的人跟著遭殃。
「噓......你沒聽見嗎?」我轉向那個感覺較為年輕的重柳族,伸出手指在唇邊示意他仔細聽。「你們背後的聲音。」
一隻手攀上重柳族的肩膀,腐爛的手臂上帶出更多腐爛的血液,一張張同樣腐朽的臉出現在重柳眾人身後。
『為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做啊。』
『妻子跟孩子都是無能力者,為什麼要殺害無辜。』
『我詛咒你......』 『是你們殺了所有人。』
「你們到底殺了多少黑色種族?背後這麼多怨念都不知道嗎?」我冷眼看著重柳族們被身後一雙又一雙的手纏上,每一雙手都代表一個怨念。從前大概是有白色的力量守護,這些怨念無法出現,只能帶著恨蟄伏在背後,現在白色被黑暗啃食,這些怨念當然不會放過。
「覺得有白色守護便不在乎嗎?很可惜,現在我說了算。」我放開從前所有的克制,放任本能呼喚黑暗,整個伏水遺跡充滿的黑色力量可以直接把一個較為弱小的光明種族溺死。我卻覺得這樣的環境非常舒適。
「告訴族人......妖師一族重新現世,盡速格殺......。」一個重柳族在最後試圖打破空間,傳訊法術扔出的時候被我補捉下來。
白色法陣成形的鴿子被黑暗綁住送到眼前,我伸手在白鴿上方點了一下。「可以呀,託你給重柳族送個口信。」
從頭開始,白鴿好像被整隻浸到墨汁裡一樣,迅速染黑。
『無關妖師一族。』
『從現在開始,我褚冥漾,跟你們重柳不死不休。』
抬手將鴿子放飛,我很好心的順便在牠身上打上一個咒印,鴿子落地的瞬間想必重柳族也能收到來自黑暗的禮物。
「哼。」
揮散身邊想靠近的怨靈,周遭的黑暗也開始逐漸散去。
退去的黑暗中,那些重柳族從血到肉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幾抹靈魂還頑強的想向我發出攻擊。
「你們的靈魂才不配跟『他』去相同之地。希克斯。」獲得同意的魔龍現出,帶著一聲吼叫噗向那些殘魂。
「我不允許你們獲得安息,當狗糧還差不多。」
吃完『狗糧』的魔龍沒意識到我剛說了啥,顯然重柳族的靈魂力量讓他非常滿意,打了一個飽嗝然後乖乖縮回老頭公內睡覺。
整個伏水遺跡又恢復最初的狀態,只有殘存的濃厚黑暗氣息代表這邊顯然有過一場屠殺。
但是我不在乎,這是我對世界的宣告,褚冥漾不想再沉默。
發現方才黑暗很聽話沒有傷害到地上的天女草,我滿意的點點頭,看來黑色力量也不是那麼討厭嘛。
「走吧米納斯,希克斯,我們離開這裡。」
***
白色的警示讓整個守世界紛紛攘攘,妖師崛起的消息不斷擴散出去。
時間種族強硬聲稱自己族人慘遭無辜殘殺,要學院與公會交出妖師。
混血精靈黑袍與他的紫袍撘當卻在此時站出來表示,是我方率先被時間種族襲擊。學院也發出通牒,要時間種族將自己翹課的學生歸還,否則將遭到來自學校的報復。
時間種族顯然不想與兩大勢力為敵,一時之間雙方僵持不下。
至於那個聽說大開殺戒的褚冥漾在哪裡?
我自己都不知道。
自伏水遺跡離開後,米納斯問我希望前往何處,我卻回答不出來。
現在這個白色世界,有哪裡容得了染血的妖師呢?
殊那律恩鬼王說過我走投無路時可以去投靠他,但我目前不是很想見到那些人。
我更害怕再有下一個『他』。
知曉百塵鎖與裂川王想讓我發瘋好藉此沉淪。
當時我是真的差點瘋了,即使自己消散還是要我快跑的青年聲音迴繞在我耳邊。
我知道自己不能瘋,世界還不能翻轉,家人、朋友都還在。
為了緩解怒氣,我放任自己跨過那條線。
但是不能失去理智,因為黑暗同盟一樣是我的目標。
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
然後希克斯就冒出來,把我們轉移到一個地下水潭邊。他似乎不是很願意告訴我此處的名字,我聳聳肩也不是很介意。
周遭岩壁上有許多發著微光的黑色晶石,將這個不曉得多深的洞穴照亮。
這邊也像是另一個遠古水族的遺跡,但跟伏水不同的是,這顯然是個黑色種族。水邊的祭壇上有一尊非常美麗的女神雕像,純黑的不知名材質沒有一點雜質,散發一種沒見過黑色的能量,莫名的令我有點放鬆。
魔龍站在雕像前表情很複雜,有點像懷念又有點像,踩到狗大便?
希克斯不是被女神甩過吧?
這都不是重點,我藉湖面看著自己有點無言。
水面映出我現在的樣子,左眼不曉得何時變成灰白色,眼下拉出一條刺眼的血色痕跡直到臉頰。
米納斯美麗的蛇尾浮現在身邊,她輕碰我臉上的痕跡,眼中是滿滿的擔憂。
不用米納斯說我也能感覺身體不太對。
學長說過產生鬼族有兩種方法。
一是染上毒素。
二是內心發生扭曲,人心生鬼。
在伏水時我的確感覺到有某種力量由心轉化整個自己。
所以我這是變成鬼族了嗎?
完蛋真的要被學長揍成肉泥了。我打了個寒顫,覺得不回去真的是太對了。
『不是,您身上有扭曲,但與鬼族不太相同。』米納斯在細細觀察我身上的能量流動後這樣說,她伸出手撫上自變異後就一直刺痛的左眼,帶著涼意的指尖舒緩了不適。在確認我不再感到疼痛後從身後輕輕將我環住。『雖然不曉得是什麼原因,但您目前的確不是鬼族。』
「不是鬼族。」希克斯終於結束那種詭異狀態,走到我身邊後一把抓住下顎強迫我抬起頭,不曉得活了多久的魔龍瞇著眼看進我變異的左眼。「在你扭曲的瞬間,不曉得是誰幫你一把喚醒了理智,所以只扭曲了一半不人不鬼。本尊也沒見過這種狀態,說實話單憑氣息你現在更偏向妖魔。」
放開我的魔龍無所謂的揮揮手表示反正暫時沒危險,只是臉上多了刺青而以更顯男子氣慨就走到湖上準備抓幾條魚當晚餐。
還能有誰?
『他』的死亡使我扭曲,『他』的聲音讓我清醒。這輩子以後用力量大概都會想起『他』的臉。
這樣也好,『他』會成為我的鎖,有他在我就不會迷失。
放棄思考自己不人不鬼不妖魔的狀態,我走回米納斯整理後的營地,躺下來準備休息片刻。
『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嗎?』龍神精靈的輕聲在腦海中問我。『不管您如何決定,我都會陪伴在您身邊。』
米納斯哼著歌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才發現自己整個累到不行。
閉上眼睛爭取盡快恢復,還有很多事要做,我要抓緊時間。
***
醒來後我在米納斯的建議下重返伏水遺跡,讓米納斯去蒐集遺跡的紀錄。我坐在邊上看魔龍又自主開始烤魚。
雖然是特殊時期,但我真的吃烤魚吃到快吐了。
『我已將大部分的壁畫記錄下來,您想把相關資料傳送給誰呢?』龍神精靈很快就完成任務,巨大的蛇尾在我們身邊轉出好幾圈。自從我扭曲後兩個幻武兵器便很經常自己跑出來,雖然以前也很常但都是有正事時,現在是沒事也會長期維持著型態。
我想米納斯可能是怕我會孤單。
「嗯,請傳給『那位』吧,在他手上會比較有用。」看著米納斯,我笑著說:「叫上希克斯然後我們出去吧,我想去吃烤肉。」
『只要是您的希望,我都會為您實現。』
再一次離開伏水後,我將自己傳送回了原世界家門口。
魔龍教了我隱藏氣息和改變樣貌的方法,我能感覺到自己家除了上次學長給的精靈法術,上面又多了很多守護系的黑色力量,大概是老姐跟然又加上去的。好像還有一個警戒法陣,在踏進範圍的瞬間,我看到一個黑影直接竄出去。
看來要速戰速決了。
轉開家門,正是接近飯點的時間,我聞到廚房裡熟悉的飯菜香,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好好吃過老媽煮的食物。
「老媽,我回來了。」
「漾漾?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吃飯了嗎?」我看到老媽從廚房出來,想起在妖師本家看到的畫面,左眼又開始刺痛。手環傳出一絲微涼的力量,我趕緊丟開腦袋中的畫面。
「吃了啦,我回來拿一些東西。」其實還沒吃,快餓死了。但我不敢在家停留太久,必須在其他人反應過來前離開才行。
「正好,我煮了一些蓮子湯,你帶一些過去給同學吃,今年太熱了吃些蓮子退退火。」老媽雖然有點疑惑但沒有說什麼,轉身從冰箱拿出一大鍋點心。明明我跟老姐都不在家,她還是煮了所有人的份。
「媽。」看著老媽忙碌的背影,我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
「嗯?」老媽轉身看著我,我心虛的撇開眼神正準備直接下手時就聽到她說:「漾漾,你是不是長高了?」
老媽走到我面前仔細地打量,還伸手比了比。「好像真的有比較高耶,看起來終於長大了。」
我忍不住抱住老媽,像小時候一樣把頭埋在老媽脖子裡,老媽抬手拍拍我的背。「才剛說你長大就撒嬌,是不是在學校又被欺負了?回頭告訴小玥讓她幫你。」老媽手一下一下的輕撫我,仿佛帶有特殊力量,最近一直在體內的黑暗躁動也慢慢平息下來。我感覺到有液體從眼眶流出,希望這次不要再變成刺青了。
「沒有啦,現在沒有人可以欺負我了。」老媽還想說什麼,卻轉眼被我放倒。我抱起老媽的身體,將她平放在客廳沙發上。
「對不起。」
抬手放在老媽的頭上,轉出法陣開始清除老媽腦中有關我的一切記憶。視線越來越模糊,眼淚一顆顆落下,手上的陣法卻很決絕。染血的妖師肯定會受到白色追捕,為了安全我大概再也不會回來,老媽肯定會傷心,也只能將她的記憶洗掉。
「對不起。」
說起來自己真的有夠不孝,前面十幾年因為倒楣總給老媽添麻煩,現在還要被自己兒子洗腦然後永別。我輕輕將老媽的頭髮整理好,即便知曉眼前的只是法術構成的人偶。
吸了吸鼻子,我能感覺到有許多力量往這邊移動。
時間到了。
黑色的法陣從腳下轉出,我死死盯著老媽的臉,用力將她的模樣刻進腦海。
等重柳的人死光,是不是老媽身體上的死咒就能解除了呢?
在消失前一秒,我看到老姐跟然的身影出現。然的臉色有點凝重,老姐卻只有滿滿的擔心。
「漾漾!」
他們要衝過來前被希克斯的結界擋下。又有更多的傳送陣在旁邊出現,都是我熟悉的氣息。
「對不起。」
在其他人出現前,我離開了這個最重要的家。
***TBC
Chapter.2
離開家後我沒有馬上回到守世界。
那邊的力量構成更為複雜,和平的原世界反而適合躲藏。只要我能隱藏氣息,靠我這種大眾臉藏在人海最簡單不過。
傳送陣的目的地是南方的一個小島,很久以前曾經跟家人一起來旅遊過。雖然旅遊的結局是我雖小到在浮淺時被浪拍走然後在珊瑚礁邊漂流了5小時,導致我從此遠離海邊。
碰巧遇上旅遊旺季,沙灘邊人山人海。我把身上的衣服也轉換成普通的短袖短褲,不然那邊的衣服動不動各種華麗圖騰雖然漂亮但真的很顯眼。
一屁股坐在沙灘上,我剛想稍微放鬆下就聽見背後傳來非常哀怨的聲音。
「你怎麼可以拋下我?」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黑小雞穿著黑色無袖跟黑短褲站在我身後。對方沒有改變自己的膚色,只是把頭髮藏在黑色棒球帽裡。不過因為是海邊不缺黑嚕嚕的人,哈維恩頂多被說一聲曬得太焦不算引人注目。
「哈、哈維恩?」要死這傢伙怎麼找到我的,我一個竄起準備防止還有其他人衝出來。
「請放心,我並未告知其他人你的方位。」夜妖精身上的怨氣沖天。「我已經立過誓言無論如何都會在你身邊,為什麼你總是跟別人跑掉?」
「啊?」等等你這說法感覺有點怪。旁邊的路人已經開始指指點點了。
「別人真的比我好嗎?到底我哪裡讓你如此不信任,寧願一再捨棄我跟著別人走?」哈維恩一臉委屈的看著我,好像我對他始亂終棄......呸!才沒有!哈維恩看我被震驚到說不出話,還給我補上最後一槍:「你不喜歡我哪裡請跟我說,我可以改!」改個頭啊大哥!快住嘴旁邊大嬸已經開始把小孩拉離這個區域了!
「閉嘴!」我把黑小雞拉離那個地方,這傢伙就是專門來敗壞我的名聲。一路沉默拖著夜妖精到附近建築的暗巷才鬆開手,撤掉自己身上的偽裝,黑白異色的雙眼看見對方露出的驚訝情緒。「你快回去,我現在不能讓你跟隨了。」趕快把這人弄走,不然未來肯定麻煩一堆。
「恕我拒絕。在出發前我揍了一個白色獵殺隊員,並且告訴對方我要去投靠邪惡的妖師讓他們洗乾淨脖子等著。」
......
嘖!
被黑小雞搞到心浮氣躁的我剛想要不要再轉移一次,但這次對方能追上來就還有下次。若放任不管我怕他會碰到同在在追殺我的重柳族,到時候肯定更麻煩。
在我糾結得要命時哈維恩伸手觸摸我臉上的血痕。「你不需要自己動手的,只要你下令,夜妖精會為你掃除一切阻礙。你也不必將自己扭曲至此。」哈維恩的手指稍稍顫抖,像是在忍耐極大的痛楚般,落在我臉上的觸感卻非常溫柔。
「不需要,對上重柳只要我一個就夠了。」我知道夜妖精肯定會對妖師鞠躬奉獻死而後已,但我不想再將身邊的人拖下水。『他』是因我而死去,我不能任性讓他人一同遭受來自時間種族的追殺。
「現在還得再加上我,我不可能讓我侍奉的主人獨自面對,即便是扭曲的道路夜妖精也無所畏懼。」一直跟在我身邊的夜妖精單膝跪下,他執起我的手像是捧著什麼至高無上的寶物。「吾為您之道標,為您聆聽黑夜之語;吾為您之刀刃,替您掃平所有障礙;吾為您之利器,供您隨時傳喚。」
哈維恩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像是不想嚇著我,堅定的請求我讓他同行。
「你、你不需要——」眼淚止不住從未變異的眼眶落下,我一個人可以,我不想再變回那個只能依靠同伴的弱小褚冥漾。哈維恩在沉默森林顯然地位不低,身手也好的不得了,若不是碰上我,未來肯定是眾人欽佩的高手。若是我帶走他,光是白色種族的輿論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我需要。」直起身的哈維恩再次伸手,替我抹去臉上的淚水。「幾千年前妖師解除了夜妖精的職責,我們的沉默放任侍奉之人孤獨遭受世界的迫害。」
「這次我絕不會放任你孤身一人。」
哈維恩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帶著勝利的表情,黑小雞向我緩緩說明我和重柳離開後的消息。
「三王子的後人沒事,他背後有龐大的不同勢力,時間種族暫時不敢動他。」在附近的高級旅館裡,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黑小雞把各種食物擺滿桌面,然後倒了一杯熱茶送到我手邊。「妖師首領與你的手足也平安返回轉移後的族地。七陵學院出面保住了兩人,另外公會也發出信函,紫袍巡司為公會之人,擅自動手會受到來自所有袍級的報復。」
喝著熱奶茶,聽到學長跟然跟老姊都沒事,我呼出一口氣,這幾天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稍微放下。
「紫袍巡司在公會中聲望很高,許多袍級聯合做出擔保,目前算很安全,至少時間種族不敢在明面上繼續對兩人糾纏。」哈維恩繼續從空中抽出一條餐巾細心的鋪在我腳上,然後又拿出一盤熱騰騰的鬆餅放在我面前。
是不是我上次在他面前稱讚尼羅導致夜妖精出現什麼競爭心態,這服務態度實在是升級很多。他說不定趁我不知道的時候還跑去偷修了管家課程。
「喵喵他們呢?」我是真的餓了,也不客氣拿起刀叉開吃,當然還是想知道更多訊息。「哈維恩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旁邊的魔龍早就受不了跑出來開吃了,還專攻各種肉類,看來受不了烤魚的人不是只有我。可惡留一點給我啊。
「請放心,你的友人大多是學院關係者,現已都退回校內。有學院結界及守衛不會有問題。」注意到我對魚不感冒,哈維恩從空間拿出更多的肉食料理並各取一些放到我面前的盤子。而後在我右邊的位子坐下也開始進食。「另外雪野家的繼承人在離開前委託我傳話:『我們會保護好自己,漾漾你就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無論如何我們都等你回來。』」
「......」
「這樣啊,大家都安全就好了。」用力揉揉眼睛,總覺得最近自己很情緒化,動不動就想哭。
「不安全的是你自己。」哈維恩一邊吃東西一邊看我。「冰與炎的殿下和紫袍巡司發出聯合通緝令,高價懸賞你的消息,並且還備註抓到可以打成重殘,留一口氣就行。你的班導也做出聲明說再不回去上課會直接把你留級成萬年高中生。」
「啊啊啊啊學長跟老姊想對我幹嘛!」重殘是怎樣,可以愛護一下自己的後輩跟小弟嗎!還有班導,我咒你搶銀行永遠不成功財產全輸給班長!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沒有管我扭曲的表情,哈維恩繼續往我盤子裡丟食物,還特別注意蔬果營養平衡,在我想伸手去拿更多肉時被打掉。這傢伙的服務精神消失真快。
聽到哈維恩的詢問,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想先找個地方練習能力,畢竟變成這樣後使用力量有點不同,調動黑暗更快了但感覺有點收不住。」
「那才是你原本的力量。」一直埋頭苦吃的魔龍突然插話:「本尊就懷疑你這菜雞妖師怎麼會弱成這樣,果然是以前畏手畏腳想太多,你看現在大膽放開手去做整體來說總算稍微能看,浪費天資的菜逼八!」
魔龍用啃出來的雞骨頭指著我,還有一些肉沫從他嘴裡噴出來「看你這樣子根本有辱我們黑色種族的顏面!弱雞妖師,現在!馬上!跪下磕頭心甘情願喊本尊一聲師父,本尊可以教你如何掌握這些力量,帶你大殺四方毀滅全世界!」
我瞇著眼看魔龍「......喔,米納——。」
「好了。不用叫師父也不用下跪,看在你是本尊宿主的份上,只要你......」
「米納斯。」
巨大的蛇尾翻轉出來,米納斯抬手一道水流往魔龍沖過去,直接把魔龍沖到牆上順便補上黏膠黏好黏滿。
「主人不想被干擾時,身為幻武兵器就該好好安靜。」美麗的龍神精靈居高臨下地俯視被黏在牆上的魔龍,我看見原本囂張跋扈的魔龍瞬間焉成小壁虎。
不理會兩個幻武兵器的『友好』交流。
吞下盤子裡最後一口食物,我擦擦嘴轉向哈維恩。「總之我想找個不受白色拘束的地方,在這裡使用力量太顯眼了。殊那律恩那裡我也不太想去。」
「恕我直言,您這樣逃避不是辦法。」哈維恩直接戳破我不回去的原因。「而且你躲得越久,冰與炎的殿下與你姐姐大概會揍得更兇。」
不要說出來!
「等我能掌握好力量在說,不然萬一傷到其他人我會更傷心。」才剛從然跟老姊眼前逃走我目前實在是沒有勇氣回去面對,再加上那隻康復的紅眼殺人魔,他們大概會二話不說先把我滅三次。
「如果您不願意回學院或者獄界,我知道有一個地方能盡情伸展黑色的力量。」黑小雞出乎意料地也沒逼我回去,很快提出另一個方案,只是臉上表情有點微妙。
***
「歡迎。」魔使者在我們悄咪咪地從傳送陣出來時,就提著燈在魔森林入口處等待。六羅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早已預知到我們的到來。「好久不見,小學弟。兩位大人說有客人來訪時我還疑惑,原來是你們呀。」
「六羅學長。」我有點猶豫要不要上前,因為我現在把所有的偽裝撤掉了。
「別擔心,只要你內心不變,不管外在是什麼樣子都無所謂。」六羅朝我眨眨眼。「我現在的身體其實也沒比你好到哪裡去啊。」
鬆了一口氣,我跟上六羅的腳步踏進入口。一陣模糊畫面後熟悉的魔森林又出現在我眼前。「水火妖魔知道我要來嗎?」
「兩位大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交待我前往入口處迎接客人。」在六羅帶路下我們很快就看到妖魔的宮殿,進到房間後那兩隻妖魔還是一樣躺在碩大的床上。
火妖魔毫不在乎有人進來,撇了我們一眼就闔上眼睛繼續打盹,水妖魔倒是立刻直起身。
「唷小妖師,你現在看起來比之前好吃多了。」水妖魔第一句話就讓我直接後退一步,哈維恩立刻擋在我身前。
「別擔心,我肚子還不餓,先把你養肥點再說。」水妖魔嘎嘎嘎地笑,旁邊火妖魔嫌吵直接用枕頭蓋住腦袋準備繼續睡。
「看來兩位近來都還好。」我把哈維恩拉到身後,雖然我了解對方不會對自己出手,但我也清楚他們完全不關心其他生物的死活,尤其哈維恩還是曾跟他們長期衝突的夜妖精。
「你也混得不錯。」水妖魔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外面可是吵翻天了,加上你現在的樣子。妖師一族準備正式出世了嗎?」
「不,我站在這裡,純粹是我自己的意志,與妖師一族無關。」
「看來你成長的不光是力量而已,看起來比之前懦弱的樣子順眼多了。」朝六羅招手,後者恭敬地上前扶起女妖魔。「扭曲的妖師,你成為這不人不鬼地模樣來到這裡,有何所求?」
「我在尋找一個可以盡情使用黑暗之力的地方。」我在突然出現的椅子上坐下,哈維恩堅持站在我身旁,六羅則悄悄地退出房間。「希望能在二位這裡暫留幾天。」
「嗯哼,本妖魔大概知道你和時間種族與黑暗同盟的恩怨,但是我們沒有牽扯進去的意思。」女妖魔顯然興致闌珊。「那個黑暗同盟雖然只是一群弱小的蟲子聚集在裂川王下,但總歸同源於黑暗,我們不會隨意找對方麻煩。」
沒有回應妖魔的話,我在心中斟酌了一下。
「千年之前,除了詛咒以外,三王子身上還有黑火淵的毒素這點你們已經知道了。」提到三王子水妖魔的臉色瞬間黑下來,旁邊的火妖魔也張開眼睛。我吞了吞口水,握緊放在膝上的拳頭,盡量讓自己不要太緊張。「你們不好奇黑火淵是從哪裡來的嗎?」
「你知道了什麼?」這次開口的是火妖魔,赤紅的眼睛直直盯著我,房間內的溫度開始升高。
「是黑暗同盟。應該說,是裂川王與百塵一族。」
炙熱的火焰瞬間從火妖魔那半邊的床燃燒起來,據說最討厭高溫的水妖魔難得沒有出聲,但屬於妖魔的威壓直接蓋下來,老頭公很快調整了結界排除掉。
「唉呀唉呀。」不知何時返回地六羅端著點心與茶水一臉輕鬆,彷彿沒感覺到房間裡一觸即發的氣氛。「看來又要去偷切別人的床了。」
水火妖魔同意了我暫留的請求,還很好心的切了一塊充滿低等妖魔的空間給我練手。
而最終還是讓魔龍當我的老師,畢竟在場的確也是只有他最有資格,雖然他的教法超級爛。在我的堅持與米納斯的黏膠威脅下,魔龍同意讓哈維恩跟著我一起練習。
我不想回憶那開著小花搖曳的夜妖精。
除了黑暗控制,我也會把在殊那律恩記憶中學到的東西拿出來嘗試。越快越好,我希望自己能盡速掌握更多的力量。
因為魔龍沉睡了很長一段時間,有些東西他雖然知道方法卻不再適合現在的世界能量,這時候本身也是陣法高手的六羅就會加入我們的討論。水火妖魔偶爾也會來看我們,順便放幾隻中高等的妖魔進來,看著我手忙腳亂差點被一口吞掉時在旁邊哈哈大笑。
懂的東西是飛速成長,熟練度卻是只能靠時間累積。
從六羅蒐集回來的訊息得知,各地陸陸續續遭受黑暗同盟的襲擊,頻率越來越高,所有人都知道距離大戰的日子已經不遠。
但我的能力依然不穩定,一次次的失敗讓我開始急躁,然後又衍伸更多的失敗。
在又一次失敗後我失手將妖魔的一個小空間撕裂,雖然緊急被六羅和希克斯陣壓下來。透支精神力的反噬讓我頭痛獄裂,米納斯跟六羅開啟的法陣只能修復身體的創傷,對於我著急的情緒沒有幫助。
我知道這樣不對,但心裡的聲音一直告訴我這樣不夠,還不夠強,還是不夠強大到足以保護大家。
時間不多了。
這時候水妖魔對我提出了一個名字。
「聽說過歷史軌跡嗎?」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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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的弱雞,戰場上睡什麼睡!」
我還來不及醒來臉上就被搧了兩巴掌,直接痛到把我要張開的眼睛又閉上。
「我醒了我醒了,別打!」我也不想睡啊!摀著臉從魔龍手上掙脫,感覺臉都腫了起來。本來就不是好看的臉這下真的要毀容了啊可惡。
米納斯的手撫上我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疼痛很快的退下。「您方才昏迷了幾秒,我感覺到您的意識不在這裡。」
「喔沒事,不小心又連結上其他的地方而已。」講起來就心酸,自從之前羽裡連結上我之後彷彿開啟我身上某種開關,動不動就連到奇怪的地方。感覺到臉上恢復後,我抬頭看見黑小雞一個人在外面跟那滴分靈打的難分難解,而且還有逐漸被打退的跡象。
這憤怒的血滴真的是有夠強,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大姨ㄇ——
「啊啊!!」胸口突然爆炸般的疼痛,靠忘記身上還有女神的印記。我錯了偉大的女神!請放過無知的我!
在內心瘋狂懺悔,大約又過了三秒,我胸口的劇痛才開始退去。
「弱雞你睡一覺帶了什麼東西回來,聞起來有點熟悉。」魔龍像狗一樣在我身上聞來聞去,被我一巴掌拍走。「沒什麼,不是什麼壞東西。希克斯你去幫哈維恩的忙,沒撐個三十秒不要回來。」
「你說什麼!不過一片分靈而以,三十分鐘本尊也擋給你看!」氣噗噗的魔龍變成小飛碟,直直往戰場衝過去,增幅過的攻擊飛碟一個雷射直接將邪鬼王女逼退。哈維恩趁機補上一個牽制性陣法。
「米納斯。」
握住出現在手上的武器,我直接把米納斯轉成二檔,然後開始調動身邊的黑色力量。「遠古之靈,聽吾之令。當隱藏之名響起時,即刻退去憤怒歸於沉靜。」一個黑色的法陣在腳下出現,一絲不屬於我的力量配合言靈將我聚集起來的力量壓縮進米納斯,我感覺到子彈成形。
然後,扣下板機。
「【崩】」
子彈在靠近分靈時分裂成無數細長的黑帶,纏繞著新拿到的力量,一層又一層把分靈給束縛住。分靈憤怒的試圖將身上的帶子撕扯下來卻越來越緊。最後整個靈都被黑帶綁住,縮成一小顆黑色珠子掉落在地上。
哈維恩把珠子撿起來看著我,像是有點不可置信傳說中的邪鬼王女這麼簡單就被封印了。
「欸,你就當我觸發奇遇?」
依然很明亮的白眼重出江湖,黑小雞似乎覺得現在不是時候,把珠子轉交給我就沒有繼續追問。
不詳的宮殿背景破碎後,黑色的地面浮出一條道路通往前方。
「看來我們走到盡頭了。」哈維恩把武器收起來,率先往前走。
道路的盡頭是一片光明,感覺很久沒看到光線的我忍不住抬手擋一下太過刺眼的白。進入白色空間時好像穿過一層薄膜狀的東西,好像有什麼東西打印在自己身上的感覺。
最近常常被奇怪的記號標記是錯覺嗎?
「看來這就是歷史軌跡的認可了。」哈維恩也感覺到身上多出來的記號,現在看下來黑小雞身上的力量流動的確跟之前不太一樣,好像強大了不少,也更加深不可測的感覺。
正想讓黑小雞也看看我身上有沒有哪裡不一樣,我看到從另一個方向走出來的人。對方看到我們的瞬間也愣了一下。
「學長?!」
「褚?」
***TBC
Chapter.4
我雖然一直覺得自己很倒楣,但認真說起來還是挺幸福的。
有一個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溫柔擁抱自己的母親。
——然而對方早就為了產下兩個孩子失去力量,真身也因此被砍殺詛咒,自己卻懵然不知。
有一個雖然兇殘卻總會給自己帶各種點心的手足,後來相認的表哥也只把溫柔的一面展現給自己。
——這兩人卻因為幼小的自己,只能硬生生扛起至親慘死的痛苦,為了什麼都不懂的自己,獨自守護這個家十多年。
有一個實力強大的代導人兼學長,在自己踏入新世界時,就一直為我的未來鋪路。
——明明從千年前的歷史來看,自己實在虧欠對方許多,他卻還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死亡,靈魂甚至還被撕裂。
有一群腦袋與行動都堪稱外星人卻總是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好朋友。
——那些原本該備受敬重的人們,現在因為自己遭受來自世界的輿論與指責。
有一個身分尊貴,卻放下偏見與種族任務蹲守在自己身後的守護者。
——而他、卻——
然後才恍然領悟,自己這十多年來的歡笑與幸福,都建立在他人的血淚上。
***
「漾漾?」
看見學長身後的老姊與然,我說不出話來。
現在的我能清楚感覺到,兩位手足身上的歷史軌跡是那麼深那麼重,顯然已經重複把這段血路走了許多次。
而那時候的自己說不定還在外面傻傻地活著,沒心沒肺的生活在兩人替自己撐起的天空。
「漾漾!你好大的膽子敢洗老媽的腦!」
我看見冥玥黑著臉就準備衝過來,感覺要不管不顧先往我腦袋揍下去再說。
「別過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再退一步。
老姐被我嚇了一跳,像是不敢置信沒幾天我連她都敢吼了
「等等,有話等回去再說,褚你......」
學長才不管我吼不吼的,快步走向前,伸出手就準備把我抓回去。
我看到銀白色的髮絲在空中飄揚,像是無暇的銀絲,沒有沾染一點髒汙。
「別過來——!」
慌忙之中我用手甩出一道黑色力量,無形的黑色屏障落在我與學長之間。
屏障在地上劃出一條深深的裂痕,將我與學長他們分割在兩邊。我清楚的知道當放任自己被扭曲時,我就失去再回到那邊的資格。
跨過去的自己不能拖其他人下水。這一道分線將永遠存在於我與我所愛的之人中間。
一滴血落在地上,我看見學長的手被自己方才失控的力量割出一道血痕。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學長你別——啊啊!」
白與紅的對比刺的我左眼又開始劇痛,我摀著眼睛彎下身,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透過被疼痛逼出淚水的右眼,朦朧間我看到學長跟老姊特別緊張,卻又被屏障擋下的身影。
然推開兩人走道屏障正前方,臉色非常的沉重。
「冥漾,你越線了?」
不是平時溫柔的聲音,我第一次聽到然用代著威壓跟怒氣的語氣跟我說話。
有著凡斯記憶的然當然能看清我現在的狀態,如此不人不鬼的可笑模樣。妖師首領像是在忍耐著什麼,用力深呼出一口氣。
我不敢抬頭,我怕看見他們失望的眼神,我更怕看見他們嫌惡的眼神。
是的,我越過了那條線。
兩位手足用了所有心血保住我的天真,然後在那一天被我輕易的越過去。
向重柳宣戰的我不能回去。
這一次換我替你們擋下。
「嗚——」
踏著蹣跚的腳步後退,胸口跟左眼的疼痛使我踉踉蹌蹌地幾乎要倒下。
「你沒事吧?」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著的哈維恩扶住我,臉上滿是擔憂。
「我,我想離開這裡。」抓住哈維恩的手,我控制不了的顫抖,待在這裡怕是會忍不住繼續扭曲。
「好的,我帶你離開。」哈維恩拿出水火妖魔提供的一次性水晶,捏開水晶的同時啟動裡面的空間道路。
「漾漾。」
踏進通道前我聽見表兄的聲音,柔柔的,就像往常一樣。
我情不自禁轉過頭去。
「沒事的。」
***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有點記不清,只曉得回到妖魔地後我直接昏了過去。
睜開眼睛時看見的是一個有點像洞窟的地方。
不大的洞穴內存放著許多生活用品,桌上有許多像是藥草的半成品,還有一些像是失敗作的藥品凌亂在空間各處。
非常眼熟,許久之前我曾在因緣際會下看到這個地方。
這裡是凡斯跟亞那兩人的秘密基地。
喔不,後來有第三人也知道了。
「又見面了,褚冥漾。才分開沒多就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看來凡斯的後人果然不容小覷。」前任耶呂鬼王高手——安地爾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一杯咖啡。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發現這裡並不是現實,而是夢連結裡面。
......我說,我的腦有這麼好連嗎?還是我不小心開到分享器而且忘記設密碼啥的。
「你想幹嘛?」一邊感慨自己腦袋就像是公開wifi,我一邊警戒著對方隨時給我來上一根針。
「放心,我仍然是放假中,只是來向你確認一點消息。」鬼王高手喝了一口咖啡,示意我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我猶豫了下還是拉開椅子。
坐下後安地爾給我一個杯子,我原本以為會是咖啡,沒想到是散發微微香氣的熱紅茶。
這傢伙轉性了?
聳聳肩不想去探究對方的心思,我拿起紅茶喝了一口,覺得自己冰冷的身體稍微恢復點溫度。
安地爾指著我變異的左眼,「看見你這樣子,友情建議,你最好趕快完成自身的扭曲,卡住一半的感覺可不太好吧。」鬼族高手露出看破一切的惡劣笑容。
「你跟我之間沒有友情謝謝。」很快的反擊對方,但他說的其實沒錯。被強硬壓下的轉化一直處於爆發邊緣,強烈的疼痛有時會讓我想在地上打滾求饒。我知道整個扭曲後是很難保有自己的理智,萬一我陷入混亂就正好中了裂川一黨的計謀,我也只能憋著。
所以才有這麼多人一沾上黑暗同伴就會將他迅速處決,無關冷血,只是為了讓對方少受些罪。
「你想問什麼?」我不覺得我身上有什麼消息是值得讓對方來確認的,除了——
「三王子可能死於黑火淵的事嗎?」看到對方如此愜意的表情讓我心生怒火。「你很訝異嗎?不就是你將那把刀遞給凡斯——。」
我拿著杯子的手突然濺起血花,一根銀針擦著我釘在後面的牆壁上。
捂住傷口,我有種報復的快感。「看來你知道的也不是那麼多不是嗎?」
「你還是無知點比較有趣。」安地爾喝完最後一口咖啡。「送人送到西,褚冥漾,既然你證實了我想知道的消息,我再幫你一把吧。」
我還疑惑鬼王高手在打什麼啞謎,就看到另一個人影出現在這裡。
獄界的黑王悄聲無息站在桌邊,把我嚇了好大一跳。安地爾像是早有準備般又拿出另一杯紅茶放到殊那律恩鬼王面前。
鬼王看著眼前的紅茶沒有拿起來品嘗的意思,他轉向我:「所有人都在找你。」
簡單一句話差點讓我棄械投降抱著對方哭要回去。
「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鬼王打斷我的話,他看向我的眼睛一直都是那麼坦然:「不管是什麼道路,只要是你思考後決定的方向那我們都會支持,只要你不後悔。」
不,好像也沒有思考太多,當初的狀況實在是一團亂。但我沒有後悔是真的,我不想繼續躲在家人朋友身後,我必須踏出這一步,即便是很痛的一步。
不知是否又偷聽我想法的黑王沒說什麼,只是用手輕輕拍了我的頭。
「你的族人跟亞都遭受到黑暗同盟的圍堵。」我還沉浸在剛剛突然出現的溫馨時刻,殊那律恩鬼王丟出的話直接讓我跳起來。
「什麼!學長跟老姊他們?」
「請放心,我們早有準備,在遭受襲擊後很快就將整個戰場轉移到巨人島,那裡是完全被海隔離的島嶼,不怕波及到無辜的生命。」鬼王抬起手,前方的空中瞬間出現一個朦朧的戰場畫面,然後逐漸轉向清晰。我看到許多熟面孔站在一座黑色的島上,黑術師不斷召喚各種亡靈從四面攻擊。
「黑暗同盟襲擊了所有與你有關的人,幸好我們早將移動通道的入口分發給眾人,讓大家能在第一時間轉移進早已架設好結界的場地中。」
為什麼、都是因為我......
幾乎我在守世界認識的所有人都來了,有學校中的同學與老師;有從前大競技賽認識的不同學院的人;還有離校後遇見的許多人,大家都是因為我而站在戰場的最前線戰鬥著。
「我、我還是過去,現在的我可以把百塵鎖抓出來打。」我轉過身就想斷開連結,卻被鬼王伸手攔住。
「別急,你有屬於你的工作。」然後殊那律恩對著安地爾開始趕人:「你可以迴避了。我們要討論擊敗裂川王的方法,不太適合你這個裂川手下參與。」
「獄界的第二大鬼王就是這樣對待幫手的嗎?我可是好心幫你連結過來。」安地爾挑挑眉,顯然不是很想離開。
「我沒有第一時間將原屬於兄弟的空間奪過來就已經對你很好了,背叛者。」黑王毫不客氣懟回去,安地爾無所謂的聳肩,感覺也不太想在這跟鬼王對上。
「好吧,看來只能下次再聊了凡斯的後人。」前耶呂鬼王高手站起身向鬼王身後走去:「喔對了,還沒歡迎你來到墮落後的黑色世界,褚冥漾。」
要不是他走的快,我真想往他臉上開兩槍。
不過因為他的動作,我才注意到總是在鬼王身後的高大男人沒有出現。
「深已經前去執行初步計畫了。我的真身也與他在一起,所以只能用這種連結的方式找到你。」殊那律恩撿起地上的一條黑線,用力一拉,然後黑小雞就掉了下來。
哈維恩進入的瞬間就衝上來快速巡視,確定我沒受傷後用一種『又被拋棄』的眼神看著我。
不是,我也是被拉進來的好嗎。
......話說這夢連結來去也太隨意了吧。
現在又是三缺一了,早知道剛才就讓安地爾留下來正好湊一桌,沒有什麼恩恩怨怨不能在牌桌上解決的。
「那是什麼?」顯然還在偷聽的鬼王問。
「欸,一種原世界的娛樂方式,挺費腦的,不過很受歡迎。」守世界沒有麻將嗎?我覺得很適合這群動不動就心黑的。
「等回去後再向你詢問細節吧,獄界的娛樂挺少。」鬼王把雙手伸出來。「現在先辦正事。」
我跟黑小雞對看一眼,然後同時把手搭上去。
***
殊那律恩留下一個叫小淺的女孩後離開了。
我看著眼前的陰影碎片整個無言,大的叫深,小的叫淺,還能更沒有誠意一點嗎?
根據鬼王的說法,她是從深身上分裂的一小點力量。陰影在分裂後就會逐漸產生自主意識,不太好回收,所以這塊除了是稍後計畫的重要一環,也是送給我防身的武器,可以自由使用。
看著小淺面癱卻依然可愛的臉龐,我嘆口氣。
邪惡妖師+黑嚕嚕夜妖精+可愛小女孩,這種走在路上分分鐘被攔住盤問的組合是怎麼回事,未來會不會有妖師都是誘拐犯的傳言?
我聽從鬼王的建議再次躺下來休息,為了即將到來的大戰,充足的精神力對我來說遠勝於一切。我閉著眼睛,腦中卻轉著許多念頭。
哈維恩在我的命令下也在椅子上閉眼冥想。這一路上他一直堅持陪在我身邊,我不曉得是否然交待他什麼,只是忍不住自私的想有一個人,至少能有一個人在身邊。
也許結束後該把他強硬送回去,一直待在扭曲生物的身邊的確不好,雖然是黑色種族但難保不會有影響。
還有學校,這次是真的被退學退定了。雖然說各種種族都有,但我還沒在校內遇過任何一個鬼族學生。
喵喵肯定會很難過吧,千冬歲說不定會氣到直接把我射成刺蝟,萊恩是把我抓住的幫兇。
西瑞的話,大概還是繼續吵吵鬧鬧的過,他我很放心。
老姐跟然方面,等到我把重柳族全部殺光,老媽身上的死咒解除,他們就能輕鬆一點了吧。
學長的話、學長的話,肯定是完成學業後風光回到兩族之間,重新拿回屬於他的與親人相伴的生活。
大家都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就太好了,我用心祈禱著。
再一次睜開眼睛,小淺就站在我邊上。「時間到了。」
我深呼了一口氣,撥開擋在額前的碎髮,這陣子太忙,頭髮好像也長長了不少。
「準備好了嗎?」哈維恩感覺醒有一小段時間,他把自己打理好後走過來,我注意到他腰間的長刀已經換成之前在冰牙拿到的詛咒雙刀。
周圍的物品已經被搬開,洞窟的中間被清空一塊區域,哈維恩將方才從黑王身上學到的法陣畫在地上。
「嗯,我要開始了。」
走到法陣中央,我牽起小淺的手,感覺一股力量順著手傳遞過來。有點熟悉,跟烏鷲的有點像又不太像。
我閉上眼睛專心尋找那一絲氣息。
努力回憶當初與烏鷲一起做到的感覺,我可以的,我可以做到。
在一群纏繞的力量中,我仔細分辨那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的力量。
然後,捕捉。
「抓到了!」
***TBC
Chapter.5
烽火在巨人島四周點燃,跟著升起的還有密密麻麻由不同種族交織而成的結界。
冰炎與藥師寺夏碎站在最前線,身後是臨時組成的第一批聯盟軍。仔細一看能發現,聯盟軍裡的人大多非常年輕,多是看起來像學生的年紀。
外圍十幾隻食魂死靈正試圖破壞結界衝進來,幾個在第一波來襲受傷的援兵正在中央簡易的營地中療傷。
「交出褚冥漾,三王子的後人,否則你們都會死。」黑術師百塵鎖飄浮在空中,不將眼前的軍隊看在眼裡。在他身後是無數穿戴同樣斗篷的黑術士,比申惡鬼王則站在天空中的黑色通道,不停召喚低階的鬼族,很快就充滿除了中央的陣地以外的地方,白色的陣法只能不停向內收縮。
「你們自己把褚給逼跑了,還想從我們這裡要人?」冰炎抬手一擲,帶著雪花的長槍將最接近的一隻食魂死靈串在地面,很快整隻惡靈都被凍在地上變成一尊邪門的冰雕。「要點臉,百塵鎖。」
「他本來就沒有臉,冰炎。」一旁的藥師寺夏碎揮著黑鞭將冰雕擊碎,臉上雖帶著笑但語氣無比陰冷:「早在他被帶上鑄鐵面具時,就不配擁有自己的容貌,只剩下罪惡的標記。」
「愚蠢的小輩!」像是被激怒,百塵鎖揮出大量的黑色氣體,結界在碰觸到的瞬間崩壞,後方的聯合軍很快迎上人員修補。
「也罷,只要抓住你們,妖師褚冥漾一定會自己出現。其他人就當作警告,用鮮血讓妖師知道哪邊才是正確的歸宿!」
在沒人能反應的瞬間,黑術師後方的空間突然扭曲一下,一絲黑色的力量順著黑術師的霧氣連接上來。
「你敢!」
***
我連結上百塵鎖的時候看到他正揮出手攻擊學長,怒氣直接從胸口爆發,我拉著黑色的線用力一扯,帶著哈維恩跟小淺踏進夢連結。
只用眨眼的時間,我們出現在黑術師的背後。
比黑術師更深更沉的黑色力量從我身上冒出,直接打散對方剛才聚集起的霧氣。我伸手扼住百塵鎖的喉嚨,藉著高空的優勢將他狠狠砸向地面。
「終於抓到你了。」
「褚、冥漾。」百塵鎖項是很震驚我能攻擊到他,一時無法掙脫,他放出更多黑色的氣體往我襲來,然而我現在已經不再害怕那些東西了。
「拿這些東西攻擊我,你是不是真的腦袋有病?」任由黑色霧氣在我身上拂過,卻無法造成任何傷害。我咧嘴露出微笑,搭配上現在的樣子肯定很像魔王出世,但我不在乎。手上的力量逐漸加大,百塵鎖的脖子幾乎要被我扭斷。
後面的黑術士丟出一道又一道的咒令試圖攻擊我,全被哈維恩跟小淺擋下。一時之間我們成為聯合軍跟鬼族中間的真空地帶。
「就算你現在殺了我,我也不會死。」毫不在乎現在的狀況,百塵鎖伸手抓住我的手臂,黑色的咒印隨著接觸爬到我身上,我皺了皺眉,暫時無法釐清這咒印的用途。「只有跟隨裂川王,你就能像我一樣擁有不死的生命。」
「我現在不想殺你,你跟我之間的帳沒那麼容易清算。」哼了聲不去管黑色的咒印,我把更多力量纏在黑術師的身上,一層又一層,逐漸變成鎖鍊的黑之力將對方死死綁住無法動彈。鬆開手站起身,我第一次由上而下鄙睨這個人:「你也並非擁有不死。」
看著身後哈維恩在一次將黑術士群擊退,把方才在夢連結中與黑王討論的事情緩緩道出:「我很疑惑,你們所謂的不死不滅是怎麼回事。」
「直到有人告訴我,你身上的時間不對。」終焉女神說過,百塵鎖的時間不對,但不曉得是"哪一個"不對。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啞謎,但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看就很清楚。一個人只會擁有一個時間,那百塵鎖身上多出來是誰的?加上女神給我的提示,其實整個不死謎題很明顯。
「你們不知用什麼手段偷取時間,不停疊加在一起形成一個輪迴。只要你們自身的時間死亡,其他時間會將你們帶回設定好的紀錄點。」
把這個猜測說與黑王聽後,對方表示雖然施行起來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成功,但目前也只有這項推測可以成立。
「膽敢偷取歷史,百塵鎖,你跟裂川王準備好接受時間的報復了嗎?」
聽到我的話,黑術師不怒反笑。「呵!居然能看破永生環的秘密,該說你進步神速嗎褚冥漾。」百塵鎖像是放棄抵抗般卸掉全身的力氣。「但你們還是得死!在裂川王的力量下你們都只是掙扎的蟲子,沒有任何人可以逃過!」
黑術師陡然拉高的嗓音刺進我的耳朵帶來一絲疼痛,我注意到旁邊的白色種族有些人已經受不了的跪在地上,耳朵內流出黑色的血液。
「你這個——!」在我打算一巴掌先把百塵鎖打屑屑時,比申所在的高空突然發生異變。
天空用一種很詭異的方式裂開一條縫隙,就連我都不自覺的因那背後躲藏的東西顫慄。大量純粹的惡意從縫隙中流出,迅速破壞聯盟軍的營地結界。我看到那邊不斷有術士跑上來遞補,卻很快又被惡意壓的只能吐血跪地。
那條縫隙越來越大,黑色的空間內不斷出現令人不祥的黑色生物。
「是惡魔巴克利。」夏碎學長很迅速的反應過來,雙手啪一聲拍在一起又張開,一個血色符紙在他身前旋轉,然後拉長成一條紅龍飛上天空,第一時間將準備從通道中出來的惡魔群沖散。
「所有人先進到守護結界!」我聽見學長向後方大吼一聲,然後轉向我:「褚,你也先進來。」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搖搖頭。
「我沒關係,學長你趕快進去,而且——。」推了學長一把,讓他和夏碎學長先進到結界,我轉過身向四處搜尋著。還有另一股更大的力量在盯著我。
從夢連結過來後,【他】一直看著我,而我也知道【他】是誰。
「我知道你在看。」深呼吸一口氣,我朝天空開一槍。米納斯的子彈伴隨三台希克斯的增幅飛碟轉上天空,在上方的守護結借前炸開然後迅速融進陣法,水之力立刻修補各處被惡魔擊碎的地方。
「不停派出小兵自己卻不出面,這就是你的誠意邀請嗎?裂川王。」
只剩下一台的攻擊飛碟停留在我身邊,我閉上眼感覺自己的力量,那原本只有一點點的先天之力在通過歷史軌跡後變得非常強大。
「就連現在也像鼠輩般躲在哪處偷窺,我非常不愉快。」感受到希克斯的指引,我伸手抓住那股力量,黑色的風從我腳下爆炸開來。
「滾出來!」
前方不遠處的空間直接被言靈撕裂,顯露出一個人影。
瞬間龐大到讓人窒息的威壓蓋下來,比較弱小的生命直接吐血倒下。就連一旁的低階鬼族與惡魔都彷彿害怕什麼般開始躁動。
哈維恩跟小淺閃回我身邊擺出防衛姿勢,應該說在場所有人瞬間都擺出防衛的姿態,老頭公不停調整身上的結界才讓我不至於跟其他人一樣被壓到連呼吸都困難。
那個男人像是不在乎大家對他的警戒慢慢地踏出藏匿的空間,踏在巨人島上的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擊破的聲音。
「窺破我們的小秘密還能把我拉出來,我確實該稱讚你褚冥漾。」裂川王環顧四週,溫和地微笑。「越來越想把你抓回去,關進籠子裡,總有一天還是會歸順。」
「永遠、」我咬著牙,把米納斯換成二檔填充黑色的子彈,然後射擊。「不可能。」
隨著子彈射出,小淺與學長身邊的一個影子也跟著躍上前。在子彈散成一個巨大的黑色陣法時,幾根粗壯的五角柱直接把裂川王阻隔在陣法中間的區域。小淺和另一個金髮的小女孩落在五角柱上,很快拉出一層層的阻隔咒印。
身邊的威壓立刻減輕不少,許多聯合軍的人員開始對方才的傷員進行搶救。
偷偷鬆了口氣,我不敢將視線從那個男人身上移開太久,對方至此都沒有做任何反應讓我有點摸不清我們究竟是成功了還是他只是暫時不想掙脫。
「褚冥漾,你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嗎!你們依然無法傷害我主分毫,也沒有改變任何事!」
倒在地上的百塵鎖大喊,上面的比申也做出突擊的指示,散在周圍大大小小的鬼族惡魔瞬間往我們這邊襲來。
突然一個人影從空中翻下,重重踩在前方正在叫喚的黑術師身上,我看見面具底下還噴了一口血。
「你誰啊,敢對我們班的學生大吼大叫!」擅長空降救援的班導先噴了地上的一句,腳下還用力輾了輾然後轉過頭對我咧開笑:「曠課太久要留校查看喔,有上特殊課程的心理準備了嗎褚同學?」
「漾漾!你還好嗎,喵喵好擔心!」身邊轉出顏色與形狀各異不同陣法,從裡面走出許多我熟悉的人。米可雅抵達的第一時間就衝到我身前上下查看。
「我沒事!喵喵你先進來。」我趕忙拍拍老頭公把喵喵納入結界裡。「你怎麼會來?」
「漾漾,都這樣了我們怎麼可能不來。」另一邊走出來的千冬歲推了推眼鏡,身旁的萊恩已經把頭髮綁起拿著幻武兵器把靠近的鬼族砍翻。「要不是萊恩堅持先去把飯糰便當收好,我們可以來的更快。」
「漾~這麼好玩的是僕人居然沒叫我!」西瑞落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然後變成巨大的原型,衝著遠方最大的那隻惡魔衝過去。「等事情解決了本大爺再跟你算帳!」
「就是說啊小學弟,一個人逞強不行喔。」一隻手拍上我的肩阿斯利安站在我的後方,我看到他身後還有摔倒王子跟戴洛。
越來越多我認識的人從傳送陣中出現,甚至連水妖精三兄弟都來了,還在遠方向我揮手,我看見伊多被兩個弟弟直接推進守護結界。
「嗤!的確有很多帳要算。」一個熟悉的,又讓我無比害怕的聲音傳過來,我抬起頭看到褚冥玥跟妖師首領帶著身後一大群術師走近。老姐舉起手,在我以為她又要揍我或者擰我耳朵時,輕柔的觸感落在我左邊臉頰上。「笨蛋,有什麼事情要跟哥哥姐姐說啊,幹嘛把自己搞成這樣。」
然後冥玥給了我一個擁抱,久違的溫暖差點讓我在戰場上掉眼淚,我情不自禁的回抱這個永遠守在我前面的長姐。然也走過來拍拍我的頭,就像以往一樣。
「冥漾,我雖然希望你成長,但不希望是用這種方式。」然對我露出苦笑。「希望你不要怨恨我們將你排除在外,我們只希望你能擁有快樂人生。」
「我知道。」放開冥玥,我有點不好意思的揉揉臉。「但我總是要邁出這一步。很抱歉我——。」
白陵然阻止我要說的話,他抬頭看向空中:「這個等結束再說吧,待會我可能沒辦法阻止小玥揍你屁股。」剛才還給我溫情擁抱的姐姐露出魔女般的笑容,接著對我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逃吧!我覺得自家老姐比裂川王恐怖一百倍!
一聲號角響起,天空中拉開白十字的通道,一批又一批的天使軍隊從中出現,帶著光輝的援軍立刻把聯合軍的士氣拉到最高,還有人忍不住歡呼出來。
『所有公會成員注意,此處戰場已由公會全權接手,所有成員穿上袍服備戰。』一個沒見過的黑袍從後方走出來,聲音透過法術傳遍整個巨人島。我注意到他身邊還有一匹大白狼,紫色的狼眼還偷偷瞄了我幾次。『重複一次,此處戰場已由公會接手,傷員立刻後退,鳳凰族的生命結界很快就會架起。以生命守護為第一優先,現在動作。』
沒見過的黑袍手一揮,我立刻看到許多袍級往外衝出去,有人擊退鬼族,有人搶救傷患,有人遞補術師接手營地的控管。巨大的鳳凰從空中飛過,長鳴一聲拉起龐大的結界將所有人包圍在裡面。越來越多新加入的援軍投入到戰場的各個角落。原本被不停逼縮的陣地開始向外擴大,變成鬼族跟惡魔不停向後撤退。
「褚。」轉頭看到學長向我招手,我跑過去時他把一個東西扔過來。「『那位』有向你解釋待會的事嗎?」
我趕緊點點頭:「有的,他說我也要幫忙。」其實連剛才的子彈都是殊那律恩給我的。
在援軍降臨的同時,裂川王腳下的陣法已經擴散成一個複雜無比的圖騰,我看到上面有許多不同顏色的圓圈。
學長點點頭,指了指腳下的黑色圓圈示意我的位置在這裡。「等等不要隨便腦殘,機會只有一次。」拍拍我的頭,學長走到我旁邊的白色圓圈上站定,哈維恩則站在不遠處的輔助圓圈裏頭。
我總覺得最近很多人愛拍我的頭?
然後我注意到整個陣法上的各色圓圈都站上人員準備,陣法由我跟學長還有前方的主陣眼為中心向外擴散,主陣眼前方就是裂川王被圍住的五角柱。
現在只剩主陣眼空了人。
就在我以為會是班導或者那個陌生的黑袍會站上去時,陣眼中間突然拉出一個缺口。
「通道連接。」依然站在五角柱上的小淺攤開手,上面有一個水晶在轉動。「三、二、一。」
缺口直接拉開。
我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被瞬間切開,空間內部的時間直接停止,連空氣都感覺停止流動。
時間與冥府交際之流的黑色主人與僕從女孩出現在通道的另一端。
雖然隱隱約約察覺到裂川王的真正身分,看到黑山君的瞬間我才能終於肯定。難怪對方能竊取歷史時間,也難怪對方力量如此強大。
「很久不見了。」黑山君緩緩從通道走出,身後的少女手捧盛開的白蓮花。「沒想到再次會面會是這個樣子,裂川。」
「我很想你,黑山君。」一直沉默著的裂川王突然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要見你一面不容易啊,沒想到是建立在要與我為敵的狀況下。」
「我對於這個狀況倒是很滿意。」黑山君掃了眼跟著從通道出現的,數以萬計的告密者爪子:「莉露,交給它們吧。」跟在後面的女孩把手中的蓮花往上一拋,蓮花碎成無數的光點落在告密者的爪子上,很快那些爪子就消失不見。
黑山君走到裂川王前方的主陣眼上站定,被困在柱中的前任白川主伸出手。
「真無情。」輕而易舉就破壞柱上的咒印,裂川王挑起一縷黑山君的長髮,像是有點懷念的露出笑容。「乾脆你也加入我吧,等我覆蓋所有的時間,連最正統的神族都不是對手,你也能從那個地方解放了。」
「不可能。」黑山君直接把頭髮抽回來,然後秒拒絕對方。
裂川王大笑起來。
沒等他笑完,銳利的刀光一閃,直接把他伸出來的手砍斷。
「你敢再用豬掌亂摸小黑,我保證連你那顆豬腦袋都飛掉。」姍姍來遲的時間與冥府交際之流的白色主人反手又砍了裂川王一刀,將人直接砍回柱內,小淺跟那個金髮少女又將咒印補回順帶加固。
不管自己威風凜凜出場的同事,黑山君一把抓在白川主的頭髮上直接將人拖進主陣眼。
「沒時間敘舊了,我們不能存在於現世太久。」黑山主向我與學長點點頭。「開始吧。」
根據殊那律恩的說法,裂川王身上有著非常多時間重疊與守護,只有將那些東西全部弄掉才能對他造成確實的傷害。由他編織出的陣法加上時間交會兩位主人的主持,應當可以削除裂川王大部分的力量,前提是他可以乖乖待在陣法內。
我吐出一口氣,將雜念剃除後捏開學掌剛剛給我的水晶,慢慢將力量注入腳下的法陣。其他站在對應圓圈中的人也開始啟動陣法。
主陣眼中的兩位同時舉起手,地面上瞬間開出一朵朵黑白交錯的蓮花,然後每個花苞都開始發光。無數的咒印從蓮花浮出圍繞在裂川王身邊,形成像是一個在發光的牢籠。
隨著咒印越來越多,裂川王身上好像有許多東西跑出來,隱隱約約的我不太能看清,只是感覺到重疊了很多層。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前任白川主輕鬆的往前走一步,光牢直接破開一個裂縫。蓮花散出更多的咒印卻遠比不上破碎的速度。
強大的邪惡再次降臨壓碎許多蓮花,運轉中的陣法也開始出現裂痕。
一旁護法的班導與陌生黑袍想衝上前去阻止,卻被裂川王的力量衝開。眼看他即將踏出光牢時,老頭公的手環突然跑出一個紅色的珠子,連帶我胸口刀刺般一痛。
「嗚!」我忍不住抓住胸口,劇烈疼痛伴隨的終焉女神的印記脫離後緩緩消失。發現狀況想過來的哈維恩被我抬手阻止,我看到印記跟被封印的邪鬼王女血滴融合在一起,轉出一個黑髮的少女。
還是那個邪鬼王女的樣貌,卻不再有那些惡意跟攻擊性,整體氣質看起來跟禁地的女神較為相似。美麗的少女踩著蓮花碎片往裂川王的方向走去,不知是不是錯覺,裂川王在看到少女時顯露出一刻的震驚與恐懼。
地上的蓮花像是被注滿了能量再次大片盛開,每一朵都綻放璀璨的光芒,整個地面被照的有點迷濛。
『看到汝依然在這世界扭動著身子存活,吾家甚是欣慰,川小蟲子。』年幼的終焉女神勾起一抹微笑,無視陣法中心的力量直接站在裂川王的面前。
「您居然出現在這裡,難道不怕世界力量崩潰嗎。」令人訝異,裂川王居然對少女使用敬語,整個人看起來是對少女警戒到不行。
『這只是吾家的一滴血跟一轉即逝的力量,不會造成世界運行的混亂。』黑髮少女揮揮手,直接把剛才幾乎崩潰的陣法穩定下來。『倒是汝,從【時間】那偷了不少東西。』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您不該現身在這裡,也不應該使用任何力量。」裂川王咧出一個惡意的笑容。「【創生】知曉您偷遺留了一滴血嗎?」
『那傢伙睡到不肯醒。』終焉女神瞥了我一眼。『連有人闖入禁地都不出面。』
『汝運氣不好,碰到醒著的是吾家。』女神直接走進光牢裡,纖細白晢的手臂直接掛上裂川主脖子,動作親膩的整個人貼在對方身上。『剛好吾家又從【語】的後人記憶中看到汝,就出來看看。』
「您、不應該...出手!」裂川像是想把黑髮少女從身上甩掉,卻整個人被定住動彈不得,連說話都變的非常吃力。
方才聯合兩位交會處主人與所有人力量的陣法都不能做到的事,一滴血加些許力量形成的少女輕易就達到了。我這時才感到後怕,看來當初能從禁地離開真的是我撞大運。
『那又如何,反正現在沒人能阻止吾家。』終焉女神輕輕一點就轉到裂川王的身後,變成從後方環抱的姿勢。她低頭在裂川王的耳邊低喃然後指向我:『那個,是吾家眷顧之人,勸汝把手收好別亂碰。』
咳,雖然很感動女神的庇護,但單位希望是位不是個。
「哈哈哈哈!既然是擁有您印記之人,那我更想擁有了!」
『汝可以試試看。』不打算再與裂川王廢話,終焉女神向主陣眼的兩位點點頭。交會處兩位主人在大家驚訝的目光下躬身行禮,然後再一次啟動陣法。
這一次運行的非常順利,裂川王身上的力量被一層一層剝除,然後逐漸顯露出真正的模樣。
看清的瞬間我倒抽一口氣,裂川王根本不是人的樣子!
巨大而扭曲的醜陋怪物被困在陣法中央,黑髮少女似乎已經用盡力量,身形消散在怪物的上方。
伴隨怪物的現形,周圍原本被抑制的力量又突然翻湧起來,直接爆開掀飛了四周的人。
在我被震飛時哈維恩出現在身邊將我拉住,學長與夏碎學長則互相扶持在較遠的地方。有些人幾乎直接被炸成兩段,被趕來支援的人快速拖回後方的營地。
黑山君看著自己被炸出裂口的手掌:「看來還是得將你擊殺在這裡。」
「你們做不到!」裂川王憤怒的甩出更多力量,把圍上來的人全部砍飛,然後他轉向我伸出手掌。「你還不打算加入我們嗎,褚冥漾,見識到我的力量後你還猶豫什麼?」
「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我看到哈維恩身後一個人影拿著刀砍下來。一瞬間與我腦中的記憶重複,我彷彿又看見重柳擋在我前面,白色的血液噴出,在空中濺出白色的血花。
什麼都來不及做,我只能用力把哈維恩推開,接著胸口處一陣劇痛。
這次是真的被砍一刀了。
我摀著胸口跪倒在地,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湧出血液,連米納斯都來不及阻止。
「你以為黑色與白色真能和平相處?」我聽見裂川王在前方大笑不止,聲音卻感覺離我越來越遠。「告訴你褚冥漾。」
「永遠不可能!」
***TBC
被砍傷的我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方才被百塵鎖施下的咒印突然開始帶著強烈的黑色氣息與邪惡從我體內爆發開來,直接將附近的所有人掀開。
「褚!」學長似乎想衝上來,卻反而被重柳的殺手拉住。
「你別靠近!沒看到他正在墮鬼嗎!」
墮鬼?我嗎?
熟悉的疼痛從左眼炸開,卻遠比以往更加令人難以忍受,和身上的咒印相互呼應,劇痛向身體各處蔓延開來。
傷口上的死咒漸漸被從體內湧出的黑暗侵蝕,然後消失,胸口的傷也開始自動癒合。
上次是在憤怒中所以沒注意,這次我卻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逐漸被什麼給吞蝕掉。
像掉進墨水裡的白紙,黑暗侵入每一個毛孔,肆意的在我體內擴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摀住眼睛大叫,混著毒素的血液從眼眶落下,滴在地上形成一個黑色的區域。我看過這樣的場景,被鬼族污染的土地都有這樣的特徵。
額頭與背部被撕裂的感覺傳來,我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被舒展開來,遮擋住陽光,將我整個壟罩在陰影下。
「漾漾!」
千冬歲跟喵喵他們想上前卻被其他人拉住。
後來從米納斯的記憶中看到,那時我整個人先是被黑暗包圍,濃烈的邪惡氣息從我身上散發出來。
皮膚退去血色轉成死白,額頭上分裂出兩根彎曲的黑色長角,變長的頭髮飛散著,血色的蝙蝠翅膀從我背後展開。
不停流出血色淚水的眼眶中,是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青白色雙瞳。
恍若魔王降世。
強烈的黑色不分敵我,直接將周圍試圖靠近的人全部擊退,一些感受到力量而接近的低階鬼族更是直接被吞掉消失在空間裡。
就像上次那些重柳族們,不留下任何一點東西。就連交際處的兩位主人都不得不放棄陣法往後退開。
遠處的阿斯利安眼中封印的黑暗被力量共鳴喚醒,狩人倒下的瞬間被旁邊奇歐妖精接住。
「來吧,褚冥漾。」唯一一個沒被影響的裂川王仰天大笑:「已經越線的你還妄想能回去嗎?」
「認清現實吧!那些偽善的白色是如何看待你!」
彷彿被牽引般,我忍著劇痛回過頭,看見一雙又一雙憎惡的眼神,聯合軍方才指向裂川王的兵器現在全部朝向著我。
我想要說些什麼,試著要阻止四周狂暴的力量,劇烈的疼痛卻不停折磨著我。
渾沌的思維漸漸被什麼東西取代,抵抗的力氣逐漸消失。
在陷入黑暗前我想,放棄就能解脫了嗎? 重柳殺手越過學長出現在我面前,高高舉起的刀鋒就要落下。
*
一滴水珠落在地上。
然後又一滴。
再一滴。
手上的紅色液體不停落下。
這是、我的血還是眼淚?
「看,褚冥漾,這就是你留在白色世界的後果。」裂川王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身染黑暗,永遠不會有人接納你,除了我。」
腳下踩著血紅一片,就像最早開始伊多從水鏡上窺視到的未來。
那個我曾經以為早已逃開的,最令人絕望的未來。
曾經我以為預言是指我會身染黑暗然後死亡。
現在我知道,我才是那個黑暗,死亡的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
血海中躺著很多人,有學長、有老姐、有然、有我認識的很多人。
學院中的朋友;旅途中遇見的友人;所有友好的,不友好的人。
甚至我還看見衛禹。
大家都身染黑暗躺在地上,了無生氣。
滴下的不是我的血也不是我的淚,我無法控制自己將手收回,胸口被貫穿的哈維恩倒在地上。
那是別人的血。
「不、不要!」
曾經我很害怕死亡。
現在我更害怕身邊的人死亡,我更更害怕是我導致身邊的人死亡。
「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想轉身逃開,腳下血海卻突然翻湧成沼澤將我困住,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只能逐漸下沉。
「來吧,妖師,順從你心中的黑暗,從這無窮盡的痛苦中解脫。」
好痛苦好痛苦。
我不想害死任何人,但我身上的黑暗總是會傷害到其他人。
那、是不是放棄就能輕鬆點?是不是放棄就可以逃離?
無法思考的我停下掙扎,放任自己在沼澤中沉淪。
『......不可以。』
破碎的細小聲音傳來,是誰在說話?
在我幾乎被黑暗淹沒時,一個白色的光點出現在上方。熟悉的聲音像是鈴鐺震響在耳邊,喚起我最後的一點意識。
這是最後一點力量了,【語】的後人啊,汝該——
白色的光點散發非常溫暖的光芒,然後放大,從裡面探出一隻半透明的手。
『不可以放棄。』
『這裡不是你該沉睡之所,褚冥漾。』
幾乎透明的手掌在我面前攤開,像許久之前一樣,他對我發出邀請。
『握著我,然後清醒。』
所以、我伸出手。
*
睜開眼睛,還是在巨人島的戰場上,剛剛的血池與幻覺全部發生在眨眼間。 重柳的刀停駐在眼前,一個白色的光點阻擋在我與殺手之間。
「什、不可能!」像是不可置信般,唯一沒有被布料覆蓋的雙眼滿是疑惑。
那抹光點散發出強大又純粹的白色力量,現在橫擋在已經完全扭曲的我前面。
強光從我們中間拉出一個人影,伏水遺跡中死去的青年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我,我以為你......」
『我原本想直接前往安息之地。』只穿著簡單長袍的青年看著我,模樣比我之前見過的年輕一點,卻有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我恍惚想起有人說過,他好像有清王的血脈,現在想想估計也是某個純白色種族的後代。
向來清冷的青年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妖師實在太蠢了,蠢到還跨越分線,讓我不得不靠著那位的力量出現。』
看著那個笑容,身上的劇痛突然開始淡去,連糾纏著我的那些黑色的低喃也消失了,四散的力量又縮回我體內。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
我只是感到憤怒。
憤怒然跟老姐將我排除在外。
憤怒裂川王對我身邊的朋友親人下手。
憤怒我不斷帶給關心的人災難與傷害。
憤怒我只能不停依靠他人庇護。
我憎恨弱小無能的自己。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結果還是要辜負你身上的清王血脈嗎?」重柳殺手的刀在看見青年身影後躊躇了還是停下,只是依然不肯收回武器。
青年微微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面向自己的族人:『這個妖師並未作惡,我判斷並無抹除他的必要。』
「他是已經扭曲的妖師,修正時間的錯誤是我們的職責!你忘了身為重柳的責任了嘛?」重柳殺手非常憤怒的用刀指著我。「剷除妖師是我們的責任,驅逐黑暗是白色的責任,你要我放過他與其身上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嗎?」
「你錯了,驅逐黑暗不是白色的責任。」
不知什麼時候又聚集過來的人群把我與青年包圍住,班導站在最前面,身旁是許多熟稔的人。
所有我認識的人,學院中的朋友,旅途中遇見的友人。所有友好的人們,圍繞在我身邊,像是保護圈將重柳殺手層層隔離在外。
「我們是朋友。」水妖精雙胞胎也跟著自家大哥走過來,笑得像白癡的那位被面無表情的兄弟一巴掌拍走,然後伸出小指。「誓言不會背離。」
「漾,你終於變得稍微能看一點。」西瑞像往常一樣勾住我,獸爪還刮了刮我頭上的長角,激起我全身雞皮疙瘩:「聽說你要毀滅世界?很上道,本大爺的僕人終於準備幹點大事了嗎?朕奏准了!」
「並沒有。」拍開西瑞準備掰掰看的手,我沒想到額頭上的角還有微末的觸感,被人握著的感覺非常奇怪。
而且現在不該是很緊張的時候嗎?
「你、你們不要靠太近,我身上......」
「漾漾身上怎麼了嗎?」喵喵直接抱住我的手臂,整個身體貼在上面讓我有點尷尬,但溫暖的觸感又讓我有點捨不得推開。
「身為光明者卻與黑暗同行!」重柳彷彿看見什麼顛覆世界的東西,他大概沒想到這麼多人護在我前方,活像他才是反派角色。
對我來說這也是事實沒錯。
「你們沒收到重柳的警示嗎?你們難道沒發現他身上的血腥味嗎?」
「收到了喔。」夏碎學長揮出黑鞭,詛咒體少女在他身邊對重柳吐著舌頭扮鬼臉。「但我相信褚不是會擅自殘殺生命的人。狗急了都會咬人,你們到底做了什麼逼得他下重手。」
「在我看來,你身上的血腥味比漾漾的甚至在場所有人都要濃郁。」千冬歲帶著面具守在他哥旁邊,手上的弓弦已經拉滿。「誰手上沒見過血。」萊恩跟著上前甩出兵器。
「就是說嘛!」雷多湊過來大叫:「漾漾原本連食材都不敢殺,還差點被螃蟹幹掉喔!」然後再次被兄弟拍掉。
雖然我很感謝你,但揭黑歷史就免了。
「無關乎白色還是黑色,我們會站在這裡是因為我們有自己的判斷,我們相信朋友。」重披白袍的伊多輕手擦去我臉上未乾的淚痕,雖然還有些虛弱,卻還是堅持趕到戰場支援我。
「笨蛋,我們會幫你。」學長走過來,手舉起卻沒有想像中的疼痛,寬大的手只是落在我頭頂重重的壓一下。
『那麼,你怎麼說。』初次見面話都不說就想砍死我的青年靈魂站在我面前。『褚冥漾,你想毀滅世界嗎?』
「我——」看著這麼多人守在身邊,我不禁感到哽噎,但我必須說出口:「我沒有。」
「我從來都不想毀滅世界,我幹嘛要毀滅世界。」
「我還想吃很多點心,我還沒從學校畢業,老媽的身體也還沒復原。」
眼淚再次傾瀉而下,我握緊拳頭一口氣爆發出來。
「我還想跟大家一起出去玩,還想看更多更多美麗的風景,還有未兌現的承諾,我幹嘛毀滅世界!」
我到底幹嘛要毀滅世界,朋友、家人都還在這裡,神經病才會想做那種事!
『那麼,按照世界的方式來吧。』
「咦?」
『手握力量的你總要給世界一個交代。』青年伸出小指,那是他這陣子新學會的方式。『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大概知道青年要我幹嘛,知道這會有什麼後果我不是很願意。「我不要。」
「褚,放鬆。」學長拍拍我的背,他露出跟青年有點像的笑容,對我來說都是那麼耀眼。「別想太多,這對我們來說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可是、可是......
沒等我拒絕,學長很快自己接下去:「語之誓言。光明之血,我等為持護生命的精靈見證者,願為第八種族賦予信任,並選擇守護,維護其生存權利。」
伊多腳下也打開光陣:「語之誓言。光明之血,我等為生命責任的妖精見證者,願為第八種族賦予信任,並選擇守護,維護其生存權利。」
接著是喵喵、千冬歲......身邊的人一個個在我面前立下守護誓言。
光陣的光其實並不強,但太多的數量依然將這塊區域照得雪亮。
「你們瘋了!」重柳殺手咆嘯,想上前阻止卻被那個陌生黑袍堵住。
帶著白狼的黑袍沒有拿出武器,只是擋在重柳的前面。「十一殿下,請不要干預生命誓言,時間正軌已經承認了他們的舉動。」
「洛維,你也要站在那一邊嗎?」
「世界不同了,你也該向前看。」陌生的黑袍示意重柳看向那邊被卸除力量後就一直很安聽的裂川王。「那個才是時間種族最該解決的問題,竊取時間製造時間迴廊,不應該出現在世界的存在。」
似乎是被黑袍說服,沉默幾秒的重柳將刀收起,轉身對裂川王說了一句:「你,等著。」然後帶著整個獵殺隊消失在戰場上。
『那麼你怎麼說,褚冥漾。』青年還是維持著動作等我。
我流著淚,緩緩伸出小指勾住對方的,引動我身上所有的妖師之力。
我說:
「我,褚冥漾,在此發誓,絕不會擅自利用我所繼承的先天妖師力量。凡是想以各種手段從我這裡動用力量傷害善良生命,或危急世界生存者,我詛咒他們不得好死;
如果力量被邪惡驅使,違反世界正軌與歷史,我也詛咒自己不得好死,靈魂毀滅,連身上所有的力量都同時被崩毀,永無法修復。直到時間到來,種族任務被啟動的時候,方可使用。」
『誓言成立。光明之血,我等為生命秩序的時間見證者,願為第八種族賦予信任,以靈魂作為枷鎖,捍衛誓言得以執行。』
魔龍跟米納斯轉出人型,他們輕覆上我與青年的手。
「「我等為第三方生命見證者。」」
我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與青年連接,一開始很細,然後越來越強壯,緊緊將我們連繫在一起。
與我勾著手的青年整個散成光點炸開,然後向我匯聚過來,在我脖子上刻下一圈白色的圖騰紋路,在慘白的皮膚上不太明顯,卻散發非常強大的力量。
『這一次,我會永遠陪著你。』
摸著脖子上項圈一般的紋路,我感覺到青年的氣息將我包圍。
然後我轉向裂川王一夥立起中指:「以後,誰都別他媽想利用我,幹!」
醜陋的怪物逐漸崩解,裂川王說:「你會後悔的,褚冥漾,即便你發下誓言,已經扭曲的你也不可能繼續行走在光明世界,你終歸只能選擇我們。」
然後整個怪物爆裂開來,強大的衝擊力掃過整個巨人島,小淺和金髮少女分別衝上去保護白川主根黑山君。身邊的人也散出各種不同的防護結界,卻一直聽到法術不堪承受破裂的聲音。
我張開翅膀罩住離我最近的喵喵,魔龍與米納斯護在我們前面,我注意到遠方一些較弱小的人直接被炸成好幾塊。
幸好鳳凰族的生命結界仍然存在。
太好了,這樣就不會有生命真的死去。
等爆炸過去,整個戰場一片狼藉,裂川王與黑術士們失去蹤影。
而我在過度使用力量又經歷轉化後,直接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TBC
當初預計一發完,現在終於看到完結的曙光我好開心(
顯然很忙的火焰貴族確認魔王印記的確轉移到我身上後,就準備告辭,我請他將裝有天使聖物與靈魂的珠子帶給鬼王,相信鬼王能將珠子安全的送回那邊。
跟著火焰貴族一起走出魔王宮殿,我被外面的場景嚇了一跳,大量的妖魔聚集在外面,看到我出來瞬間議論紛紛。沒見過這場面的我不禁想往後退一步,被哈維恩阻止了。
「請向他們展示你魔王的印記,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妖靈界的新魔王了。」哈維恩在我耳邊提醒,我只能忍住轉身逃跑的衝動,膽戰心驚的將手舉來,沒想到妖魔看到標記後直接整群跪下來。
「參見心語魔王。」
夭壽,我腿都在抖了。
某日的午後,我在藏書室裡看鬼王帶給我的古代法陣書籍,小淺則拿著原世界的童話故事書坐在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