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隅@uid_21024

尋夢人(二)(0907更新)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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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夢人(二)[PG](0907更新)

1F

  > 在聊出本的事情,朋友提起我還有這個坑才驚覺這篇原創是三年前寫的,還沒寫完,我正努力找回失去的熱情

    尋夢人

  我記憶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晃著的雙腿,腳上是雙穿了兩百萬遍的破爛白色布鞋,對應腳下的灰色柏油路。抬頭看向的天空很灰、很悶,空氣很黏,感覺要下雨了。

  一滴、兩滴,雨水模糊視線。

  也沖掉一身血跡。

  我甚至來不及對自己說再見。

    (一)

  「梅尼、慢點!」

  「你才不要拖拖拉拉的!」

  利亞試圖跟上梅尼腳步,但對方走得太快,讓他跟的有點吃力。

  真搞不懂梅尼手上跟斜背包都是書,為什麼還能走得這麼快。

  「帶你找完巫師我就要回去工作了,你走快點,這次沒見到巫師你還要等上半年。」

  梅尼碎唸著,將利亞拋在後頭,腳程越來越快。利亞覺得有點委屈,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正是因為不明白才要去找巫師解惑。

  利亞⋯⋯利亞這名字是梅尼起的,他醒來時才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醒來時沒特別感到身體不適,僅有口乾及身體上的燥熱,他睜開眼時光景皆與記憶中的完全不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梅尼,一頭銀髮長得能蓋住眼,深色皮膚,開口講的語言他很確定自己沒學過,奇妙的是他聽得懂。

  他記得自己閉眼前的最後一個畫面。

  灰色的天空下起雨,黏得令人抓狂的空氣轉為濕潤,而他泡在自己的血中。

  梅尼開口喚他好幾次,他沒法做出反應,他講不出話。

  去,拿水來。

  梅尼總算意識到他無法說話的原因。他朝旁邊與他同樣膚色的人說道,那人的髮色是金色的,像麥子,閃閃發光。

  你還無法說話,那能聽得懂我講的話嗎?

  梅尼坐在他身旁,輕聲開口。

  他輕輕點頭,雖然聽得懂,但不一定能夠對話。

  你是王城來的人嗎?黑髮黑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這邊的居民。

  是或不是,這種是非題能點頭搖頭回答。不過他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王城這個詞彙一出,他便直覺知道這裡已經不是他認知的世界了。

  但這也不是天堂或地獄,他來到一個未知的地方。他想嘆氣,卻發不出聲。

  不回答嗎?那、你是來尋找什麼的嗎?

  梅尼又說了令他費解的話:旅人經過這裡,多半是尋找著什麼,你也是嗎?

  不,我只是個路人,不小心闖入你們的世界。

  他腹誹著,而水總算送來了。

  梅尼將他稍微扶起,餵他喝水,待他潤喉完,先是思考該問什麼或是該回答對方的哪個問題。

  我沒有名字。

  他開口講了,腔調有點怪異,但說的是同一種語言,看樣子老天爺對他不算太壞,至少有幫忙解決溝通問題。

  那你是來找尋你的名字的嗎?

  梅尼問。

  姑且算是吧。

  他回答。

  我不會幫你找到你的名字,可是你需要一個可以讓我們稱呼你的名字。

  梅尼思考了一會兒,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搖頭,聳肩。

  他後來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利亞,那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他沒問他為什麼。

  他對於自己還能再醒來這件事感到無所適從,以為登出了名為人生的遊戲,沒想到被強制登入另一款人生遊戲。

  梅尼,你相信嗎?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我是說……噢天啊,你還是當作沒聽到好了。

  ——噢、嗯?你、好,這可以解釋你為什麼會倒在沙漠中對吧。

  我倒在沙漠中?我居然還活著?

  ——對,這太神奇了,所以我相信你說的話。

  當初梅尼太快接受事實反而讓利亞嚇得不輕。

  梅尼說了是因為他職務特殊,若是遇到其他人,記得說是失去記憶即可。

  利亞覺得很不可思議,正想問些什麼,梅尼這時拿出一疊紙筆,開始對他問東問西。

  原本的世界如何?人民過得如何?那是怎樣的地方?國王治理得好嗎?你們有階級制度嗎等等,令他一時措手不及難以反應。

  ——告訴我,利亞,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們交換了彼此世界的情報及目前趨勢,他才知道原來黑髮黑眼在這個世界反而是少數人,才會被問說是否從王城過來,聽說現在的國王便是黑髮黑眼,但梅尼也不太確定,畢竟國王不是誰都能隨便見到的人物。

  要進去王城的通行證是很貴的,照他們這個區域的階級八成一輩子都不可能進得去,除了王城派來的人或商人需要奴隸,不然誰會到這種地方。這裡是被在位者掠奪的地區,只要他們想要,隨時都能將這裡的人抓走。

  沒想過要反抗嗎?

  他很驚訝。

  一輩子沒體會過自由的人,是要如何學會反抗?

  梅尼說得太理所當然,令他一時錯覺對方可能也是從異世界穿越來的人。

  他們聊了一陣子,利亞也只好暫時安置在梅尼的住所。

  梅尼說,黑髮黑眼太稀有,被發現的話會被商人抓去賣,而且能賣得很好的價錢。

  利亞一開始還能開玩笑說那把我賣了你就有通往王城的通行證了,被對方瞪了一眼。

  王城又不一定好。

  看樣子你去過了。

  嘖!梅尼咂嘴,你想回去原本的世界嗎?

  我比較想知道為什麼我會來這裡。

  ——每半年巫師會來一次,距離她下次來是三個月後,我之後帶你去找她。

  巫師?

  ——對,她無所不知。

    *

  這之間的相處,利亞總算知道梅尼告訴他職務特殊是指什麼了。

  梅尼能將人們寄予的感情化為實體蒐集起來,有時候是物歸原主、有時是代為保管,有時會拿去給寄託對象,有時又會替當事人銷毀。

  利亞起初以為是這個世界的人民都能這麼做,直到幾次下來旁人的驚呼,他才曉得這是只有梅尼才會使用的技能。

  他的這個能力讓他換得不少報酬,也是這個村子內少數可以自由進出區域與區域間的人。

  難怪初次見面時會問他是否在找尋什麼。

  這下除了藏匿自己,還多一個人要藏了。梅尼碎唸,令利亞哭笑不得。

  躲商人躲兵衛,區域的劃分讓村子裡的人沒有自由、也沒有個人意識,商人與兵衛說來抓人就來,曾起反抗心態的人也會被斬首示眾,這還是最仁慈的做法。

  一代接著一代,只是血統出錯了,就遭受這等待遇。

  階級制度太明顯了。

  「你這種職業有名字嗎?」

  利亞替梅尼搬書,剛才來了一群商人,帶了不少書過來,這區域的原生居民別說看書了,幾乎都沒受過教育,但因為梅尼住這,且也有各種苦衷而不得不居於此的少數人們,所以商人還是會帶書籍進來販售。

  「尋夢人或搜心者,聽起來很夢幻吧。」

  梅尼聳聳肩,「但也沒什麼了不起。」

  利亞與梅尼穿過村莊,梅尼的居所靠近山區,他過著低調又不太低調的生活,許多王城或此區外的人都想找到他請他幫忙事情,他安居於此的原因也是因為這樣,這裡的居民生活不夠平穩,沒有溫飽富足哪來的私念,住這不太被騷擾,而且即使居民真的需要他的幫助,他也樂於伸出援手。

  他的信念只有一個——不改變現狀。

  畢竟,他也改變不了。

  梅尼基本上是此區域最富足的人了,他的能力給他帶來大把的銀子,但也帶來無限殺機。

  所以適時的躲藏對他而言是必須的。

  利亞起初看不下去商人或王城的護衛一來就是抓人去當奴隸的行為,只是他要出去做些什麼也辦不到。他知道反抗無效,生活不夠安逸,被抓去的人反而得到一份工作,對那些人來說也不太有怨言,且出了這裡就不會回來了,更不會有消息出去的人是生是死、情況如何。

  他也知道梅尼沒必要保護他,人都來了,他必須學習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看多了就會麻痺的。

  梅尼這麼告訴他,利亞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知道他並不冷血,就只是、看多了。

  至少那些人不會搶奪糧食,不過那也是因為王城目前物資足夠,過陣子就不知道了,誰曉得下個月會不會哪裡就發生戰爭。

  病態人生,但對這裡的居民而言,是日常。

  所以沒必要改變,大家都習慣了,而且也不知改變為何物。

  這天搬了不少書回利亞的居所,好不容易替梅尼整理好書房的歐佩一見又有新書進來,輕輕嘆了口氣,「先放地上,別堆到櫃子去。」

  歐佩是之前他剛醒時替他倒水的人,與梅尼相同的膚色、金色的短髮,深藍近似墨色的眼珠,梅尼說是他撿到就留在身邊了,歐佩聽了也沒反駁。

  利亞聽到的當下還以為梅尼是當作遊戲打怪在撿金幣呢,把人撿回家照顧是他的天性還是單純好玩啊?啊、自己也算是被他撿到的。

  「留在身邊也沒什麼不好啊,別看他那樣,他可流著戰鬥民族的血呢。」

  歐佩?他看起來還比我瘦小耶?利亞驚訝。但人不可貌相,自從親眼看過歐佩輕輕鬆鬆撂倒偷書賊後便讓他浮現可以惹梅尼、絕不可惹歐佩的念頭。

    *

  利亞隨著梅尼奔波一段路程,總算到了巫師暫居的住所前。

  「繆——」

  ——她不在噢!

  「什麼!她這陣子不是應該要來這了嗎?」

  梅尼還沒進屋,利亞也只好在他旁邊安分待著。屋內有人出聲,但利亞總覺得聲音是直接灌進他腦袋裡,而不是屋子裡有人朝外講話。

  ——尋夢人,你的資訊並沒有錯,只是很不巧的,她現在不在。

  「所以?見上她還要再半年?」

  ——是噢。

  「那好吧。」梅尼很快地接受了對方的說法,「利亞,看來你還要住上一陣子了。」

  利亞一愣,「可是⋯⋯她說她現在不在啊,不表示這陣子都不在吧?」

  「唉。」梅尼揮了揮手,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那聲音又響起——尋夢人,你旁邊那人的靈魂很特別。

  「是呀。」

  梅尼看了利亞一眼,「是啊。我們走吧。」

  ——尋夢人。

  ——你的眼睛,還好嗎?

  梅尼不語。他直接掉頭折返,利亞也只好跟了上去。

  「梅、」

  「我不是說過了嗎,巫師無所不知。」

  梅尼走著,腳程依然很快,甚至比來時的速度更快。「她會有她的想法,可能就是所謂的時候未到吧,你就再等等,也不急不是嗎?」

  「你的、」

  利亞才剛開口便意識到這似乎是件不該問的事,只得立刻改口,「剛剛那個聲音⋯⋯」

  「我也不曉得是什麼,巫師的一切都是這麼不可思議。沒必要了解,了解了也沒什麼用。」

  也是。

  利亞突然驚覺,自己很容易被梅尼說服。

  在他還活在以前的世界時,他對一切抱持懷疑,強於辯駁,不常被人三言兩語說服或影響。

  或許,在這裡,話語本身的力量就非常強烈。

  話說出口,一字一句都十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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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我要找尋夢人。」

  「他不在,妳擇期再來。」

  「那可不行,我只弄得到一張通行證。」

  「找尋夢人是看緣分的,無緣,他也無法幫妳。」

  「不能通融嗎?」

  「憑什麼?」歐佩問。

  這句話聽起來有攻擊性,但他的語意很單純,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憑「什麼」。

  對方愕然,「你才憑什麼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

  「妳是商人的女兒吧。」歐佩開口,並無不悅。

  「你怎麼⋯⋯啊,這不重要。我要找尋夢人,他在哪裡?」

  「他不在。」

  「所以我才問你,他在哪?」

  「你們無緣分,擇期再來吧。」

  歐佩正要關上門,對方先一步用腳卡住門,「等等!我真的只弄得到一張通行證。」

  「嗯,你們無緣。」

  對方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她瞪著他良久,吐出一句,「原來你的眼睛不是黑色的。」

  「⋯⋯是啊。」

  深藍近墨的眼珠,時常給他帶來困擾。

  「真可惜,原本以為能賣個好價錢。」

  「是呀。」

  他淡淡地回應,快速踢了對方的鞋尖,她嚇得收回腳,他便藉機關上門,不理門外女孩的怒吼。

  歐佩轉身的同時才發現利亞站在他身後不曉得多久了,利亞蹙起眉,「那女孩真失禮。」

  「這也沒什麼,商人都是這樣的。倒是,你站在那裡多久了?」

  「你放心,你們在對話的時候我都沒走出房間。」利亞微笑,這段時間以來他多少也知道自己外貌上的價值,若被商人看見,就不單單是失不失禮的問題,會是該如何防範的問題了,梅尼一定會很困擾要搬家的話該搬去哪。

  「⋯⋯你們回來得真早。」

  「我也這麼覺得。」利亞露出苦笑,細聲開口,「那女孩是真的無緣,梅尼領我回來後就直接出去工作了,他這個月可能只接這個案子。」

  「那接下來呢?」

  沒頭沒尾一句話,但利亞卻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教我識字吧,還是得生活不是嗎。」

  利亞知道梅尼教導過歐佩識字讀書,他是他的老師,也是他的家人。

  他來此生活的這段時間,從來不過問太多事,都是梅尼或歐佩自己提起,他才會聽。

  利亞與歐佩進了書房,將那女孩的叫囂隔在門外。

  利亞大多時間都不方便自己出門,除非十分確定商人或護衛不在村內,才能稍微出門走走。

  村莊內的人不清楚他外貌能帶來的利益,只曉得他是梅尼那邊的人,就單純當作是旅人,會朝他打招呼。

  居民生活疾苦,沒什麼金錢能有買賣行為,大部分都以物易物。梅尼很喜歡這樣,也喜歡居民們的無知,雖然講起來有些過分,但正是因為這份無知可以將他們藏匿得很好。

  他出門還是會藏起黑髮、蒙著頭紗,難保有人不小心與兵衛或商人提起他的外表,所以遮起來還是輕鬆些。

  「我要去商都。」

  梅尼一回來便說了這句,「明天就出發。」

  「這麼趕?」

  「對,而且你要跟我去。」

  梅尼一句話炸得他措手不及。

  「等等,過橋需要身分認證吧?還有外表確認⋯⋯什麼的。」

  商都是商人的大本營,萬一他外貌曝光,即使有十個歐佩也護不了他。

  「啊、我知道了,你終於想通,要把我賣掉了嗎?」

  「也是,賣掉你的話,我就三輩子不愁吃穿了。」梅尼回應他的玩笑。「利亞,這輩子我賺夠了,賣掉你幹嘛?」

  尋夢人的報酬十分優渥,畢竟能力稀有。

  「跟我去商都,過橋人那邊我會買通。」

  就是賄賂啊。不管哪個時空背景,行賄都是有用的。

  「進王城才不能蒙面,只是商都而已,小心點就行了。」

  梅尼說的輕描淡寫,但利亞知道這是相當於進入虎穴的行為,說不定進入王城還不會這麼危險。

  「你之前不是說過藏我的風險太大了嗎?」

  藏他的這三個月,就單是為了見上巫師一面。

  「後來想想,我本來也是該躲起來的人,多一個人要一起躲,似乎沒有增加風險。」

  至少這三個月,他們皆相安無事。

  「去,還是不去?」

  「去。」

  反正他也沒什麼好失去的。利亞想,他在這個世界沒有寄託。

  啊,太難過了吧,兩輩子都沒有情感寄託好讓他有理由活下去。想了想,他笑了,老天爺多給他的這輩子,似乎沒有改變什麼。

  ——要回來喔。

  歐佩替他蒙上面紗時,對他說了這句話。

  或許,他是沒有情感寄託。但還是有人會將心寄放在他身上。

    *

  「渴望自由不是罪。」

  梅尼突然說了這句話。「只是在這個世界,階級落後的人渴望自由就是罪了。」他踱步著,等待過橋,「也還好這個區域的人民沒自由過。」

  聽起來很悲傷不是嗎?

  利亞也等待著,看著城門開啟,這是他來這裡後第一次離開村莊這麼遠。

  他曉得區域內的人民無知,但是有智慧,有過生活的智慧,這對他們而言足夠了,區域內的人是如此,區域外的人也是如此。

  好「方便」呢。

  不知反抗為何物的人民,好方便管理呢。

  他沒問梅尼為什麼要去商都,更沒問為什麼要帶上他。

  「思考」這件事情太累了,他暫時不想做。

  那區域內的人民,也是這樣的吧。

  踏出城門、過完橋後會有領路人來接他們,領路人知道捷徑,曉得如何在最短距離內到達商都。

  能請得起領路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渡橋人守著橋,而橋外的地區都交給領路人。沒有領路人也能獨自走到商都,只是會花上比較長的時間。

  他們都沒過問利亞蒙著面的原因,他們職業道德還是有的,曉得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而且無謂的好奇心往往會帶來麻煩。

  「前方就是商都,祝您一切順心。」

  「謝謝。」

  梅尼丟了一枚金幣給他,充作小費。

  商都這的渡橋人望見梅尼是給領路人帶來的,也不會多確認長相身分等認證,有錢有階級萬歲。

  利亞又熱又累,蒙著面還得藏起髮色相當於整個人都要包起來,極其悶熱。他們到了商都先找地方落腳休憩,梅尼看起來熟門熟路,沒兩三下就找到暫宿的地方。

  為了方便,兩人共住一間房。一進房利亞便迫不及待摘掉面紗及斗篷。

  「很熱吧?」

  梅尼語氣帶笑,而利亞只是翻了個白眼以表回答。

  「別擔心了,晚點我帶你去找的那位商人信得過,他會提供一些偽裝的東西讓你使用。」梅尼走到窗邊,拉上簾子,「到時候你就不用藏髮色及眼珠顏色藏得那麼辛苦。」

  「有這麼方便的事?」

  「那個商人是不離開商都的,所以你必須親自過來一趟。」

  「需要讓他看到我的臉嗎?」

  「是啊,量身訂做。」

  利亞挑眉,他原本想到的是假髮及隱形眼鏡這種東西,但細想又驚覺這裡已經不是他所認知的那個世界,應該是用其他種方式替他做偽裝吧。

  梅尼走到鏡子前,左耳戴上耳飾。

  那是垂墜式的耳飾,垂著一條中間有個圓框、而圓框內有顆漂亮石頭,下面連著流蘇的美麗飾品。

  「你要出去工作了?」

  利亞知道,那像是種儀式,梅尼工作前都是這樣的。

  「不,我只是好奇這間下榻處的情緒。」

  梅尼說話很玄,但利亞大概能猜到他要做什麼。

  他看他走到窗邊,兩手扶著窗沿,閉上眼。

  沒多久,事實上利亞也看不出是否起了什麼變化,只見梅尼睜開眼時眼珠呈現赤紅色,彷彿火焰。

  再閉眼,又一陣子,再次睜開眼時變為原本的褐紅色。

  「好,這間睡得下去。」

  梅尼大吐一口氣,拿下耳飾,直接呈大字型倒在床上。

  那短暫的時間內梅尼大略瀏覽過這間房住過什麼樣的人、發生過什麼事情,沒留下太強烈情緒的人事物,他才能睡得安穩。

  「我一直很好奇啊⋯⋯你這種職業,應該是最容易直接接觸到他人情緒的對吧?」

  將情感轉為實體的過程,梅尼必須「瀏覽」過才行。

  「嗯,所以我們必須學會『拒絕』。」

  這句話太熟悉了。

  利亞聽得一愣,實在太熟悉了,他似乎在哪兒聽過。

  啊。

  他想起來了。

  ——是他生前的諮商師,曾經講過這句話。

    *

  「瑞斯,這傢伙交給你了。」

  「突然聯絡我,還以為是你需要呢,結果帶了個朋友過來啊。」

  被喚作瑞斯的男人瞇著眼,利亞明顯感受到自己被對方的目光上下打量,好似他是一種商品。

  他果然還是不喜歡商人。

  「把面紗跟斗篷拿掉吧。」瑞斯說。

  利亞眼神投向梅尼,後者朝他點點頭,他便拿下面紗及斗篷,瑞斯「噢」了一聲,似是驚嘆。

  「黑髮黑眼⋯⋯難怪。」

  瑞斯拍了下手,「感覺能賣個好價錢!」

  利亞正要說些什麼,梅尼先一步開口:「染一染,頭髮或眼珠至少其一要改。」

  「唉,我知道,真可惜呢。」

  瑞斯朝他招手,利亞總然不大願意也只好走過去。

  「你的髮色很美。」

  「謝謝。」

  利亞木著臉。

  「你的眼睛顏色也很美。」

  「是,謝謝。」

  語調不能更平板。

  「頭髮跟眼珠,哪個更值錢?」梅尼問。

  「眼睛吧,市價很可觀的,一輩子不愁吃穿噢。」

  「能改變嗎?」

  「染髮比較容易。」

  「容易的先。」

  「好、好,真可惜。」

  瑞斯語氣聽起來是真的感到很惋惜,但利亞聽來只覺得渾身不對勁。對商人而言,任何人事物都只是商品,他們品頭論足,他們估價。

  好噁心。被當面當成商品,任誰都不會開心。

  「你什麼編號?」

  「啊?」

  「噢,抱歉,忘記你不是商品了。你叫什麼名字?」

  「⋯⋯利亞。」

  「呵呵,你這名字跟梅尼的真搭。」瑞斯始終保持一樣的笑容,「染髮劑維持的時間不長,而且不太能多次碰到雨水,這樣可以嗎?」

  「也沒辦法了。」梅尼問:「不能碰雨水是指⋯⋯酸雨嗎?」

  「是的,一般的山泉水或井水都還行。」

  「那就快點動作。」

  「好的、好的。利亞,跟我進來吧,再來是商業機密囉。」

  瑞斯將利亞領進裡面的房間,讓他坐在椅子上,用塊布蓋住他的身體。他時不時注意門外的動向,他直覺討厭這個傢伙。

  「利亞,接下來是商業機密,我要讓你睡一下,醒來後你的髮色就會改變囉。」

  「什、等等、」

  利亞感到慌張,跟一個想賣掉自己的人共處一室就算了,甚至還要讓自己失去意識?這太荒唐了吧!

  「唉呀,你怕我賣掉你嗎?」瑞斯呵呵笑了幾聲,「放心吧,梅尼在外頭呢。」

  利亞還想說些什麼,卻不敵臨時衝擊而來的睡意,沉沉昏睡去。

  這個世界⋯⋯到底是⋯⋯

  他連瑞斯的動作都沒看仔細便昏睡去,當他醒過來時,瑞斯貼心拿來了鏡子,讓他看見髮色已成為茶色的模樣。

  太危險了,如果梅尼不在的話,他絕對不能跟他獨處。

  「好看吧?我的手藝還不錯吧!」瑞斯沾沾自喜,「但你原本的黑髮還是最好看的。」

  ——以商業價值而言。

  利亞都能讀出他的心聲了。

  梅尼盯著他的臉良久,也說了句:「你原本的髮色真的很美。」

  利亞想嘆氣。他在這個世界的價值來自他的髮色及眼珠顏色,真是太諷刺了。

  不過在他以前世界的價值觀,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外貌條件能影響一切,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在這個世界還能以價錢實際衡量,而生前,則是各種方面附加上的利弊。

  對,似乎沒什麼不同。

  想了想,利亞笑了。相較之下,這世界單純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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