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初霧雲] Hope（短篇完結） [G]

這篇是給親友的生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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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過後的第一個周末，斯佩多難得早起打扮，他來不及修改留了幾百年的瀏海，也沒時間往返各大秀場張羅這季最時髦的裝扮，還是從衣櫃裡拖出了那套被阿勞迪嫌棄無數次的花俏襯衫和白喇叭褲，掙扎了三分鐘才把手上拿著的墊肩藍色雙排扣外套掛回櫃裡，上次整條街的白鴿都落在他身邊嘲笑他，惹得滿條街的人類側目，阿勞迪差點忍笑到把手中的熱茶潑掉。

做為地獄派遣到人間的高級主管，他理所當然記仇。

而且有仇必報。

斯佩多坐上了許久未使用的愛車，按照交通規定速度馳騁，雖然測速照相機照不出這台不屬於人間的交通工具，他仍不想在人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造成人命傷亡是一回事，他可不想再聽到人類把壞事都推給惡魔的指使了。

斯佩多搶先一步到達約定的小飲食店，除了人間常見的飲料點心，還有天堂直送的熱茶跟司康餅，雖然選些聲色犬馬的地點更符合斯佩多的本性，但人間能夠吃到天堂料理的地方太少，為了讓阿勞迪一解鄉愁，在飲食選擇上有所退讓並不影響惡魔的尊嚴。

斯佩多很喜歡這條小店的原因是，當阿勞迪穿過葉縫篩落的陽光，淡金髮色閃耀著光芒，冰藍眼神彷彿從雲端俯瞰人間，窮極人類在影劇裡描述的天使影像都無從比較，儘管阿勞迪為了行走人間方便從不顯示身上的翅膀，他堅持外表沒有內在重要，斯佩多同意這個看法，他也不想用原形生活，搞得每天都像萬聖節。

阿勞迪還是那套灰色長風衣，難道這是天使的標準配備嗎，斯佩多有次鼓起勇氣問了，阿勞迪只是淡淡的說了天堂沒有時尚，人人都穿白袍，跟古典時代的油畫一樣，這件風衣是他第一年到人間趁網路大特賣買的，獨來獨往的天使可不會和人類擠在一起搶奪有形之物。

那為什麼阿勞迪會知道網路大特賣呢，斯佩多沒有追問下去，即使斯佩多看過地獄業火，也不想嘗試讓天使發怒，跟阿勞迪聊怎樣才能手速快到完成一秒以內下架的限量搶購，似乎不太聰明，那不過是阿勞迪彈一下指的功夫而已。

「最近好嗎？」

「很忙，很多人去天堂報到了，你呢？」

「壞事都被人類做完了，我每天閒得很，手下都轉行去做電影特效。」

阿勞迪勾起了嘴角，是可以讓人類飛升的笑容。

天堂是數學的發源地，只要看左右對稱的神廟和教堂還有阿勞迪端正美麗的臉，就能得證，斯佩多眨了眼把杯子斟滿珍藏的紅酒，阿勞迪看著花花綠綠的手機股市螢幕，似乎頗有斬獲，如果要他跟阿勞迪共寫一份數學試卷，他可能得比阿勞迪多學一百年。

天使可以吃蘋果嗎？斯佩多本來只想拿古早傳說當話題，看阿勞迪支支吾吾回答你知道這事雖然過去了但我們還是不吃的表情，但阿勞迪認真看向他，輕聲說道天使墮落是因為愛的不足，頓時他有了雄心壯志，要讓阿勞迪維持著天使的型態，斯佩多渾然不知此刻的他如此接近告白的普通人類。

人類是奇妙的生物，也是斯佩多和阿勞迪聚會時聊天的話題，兩人找不到話題的時候討論不在場的第三人是炒熱氣氛的好方法，斯佩多也喜歡聊著天表情悠閒的阿勞迪，有別於平時嚴肅拘謹的模樣非常可愛。

可愛？斯佩多皺著眉確認修辭，用來稱讚小巧可愛的事物，雖然阿勞迪實際年齡超過幾百歲，但他想來想去還是只有這個詞彙適合，哪怕對方是曾經在神魔大戰以一抵百的超級戰神。

大概是在人間待久了，有些習性被人類影響了，變得比從前更多愁善感了，就像赴約途中聽到某間屋內傳來的小孩叫喚，讓他惦記到現在，普通的小孩哭鬧對惡魔而言就像葉子落在沙地上，然而那個孩子的聲音有更多的力量，待會繞回去看看吧。

分神的斯佩多驀然和阿勞迪四目交接，他需要時間分辨看見的是瑞士山頂的星光還是阿勞迪原本的眸色。

「你還記得上次我們提過的合作計劃？」

「當然記得，卡牌遊戲，卡面跟企劃由你們提供，出卡機率由我們這邊決定。」

講到最近的合作計劃，斯佩多雙眼發亮像初夏的湖面，他們兩邊試探較勁了漫長的時間，最終意識到還是得培養些興趣，才能度過日升日落的每一天，靠著他的人脈和阿勞迪的規畫能力，他們完成了幾百年來沒有人能想像的合作壯舉。

阿勞迪滿意微笑，這可是天使的笑容，斯佩多可以想得出被迎接到天堂的人們是何等喜悅。

「最近耶誕節快到了，你準備好了嗎？」

「你放心吧，耶誕節到了耶誕卡池還會遠嗎？我知道這是你們的大節日，一定人手不夠，我也召集了一群繪師可以協助你們通宵工作，一定能趕上改版時間。」

「斯佩多，人類肉體很脆弱，不要做得太過了。」

「努呼呼我太習慣把他們弄壞了，不談這個，你的司康餅好吃嗎？」

「還可以，你要嘗嘗？」

斯佩多的企圖總是很快被阿勞迪看破，相處了幾百年雖然不可能了解所有細小動作的意涵，也能洞悉大部份的習慣，以優雅帶著渾然不覺的喜悅接過阿勞迪指尖的小圓餅，他向來覺得標榜健康的天堂飲食沒有讓人快樂的成份，自然興趣缺缺，但這次他接過的不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圓餅，磁盤裡灑著糖霜還有巧克力醬裝飾。

「呃，我記得剛才拿的是一個樸實無華的司康餅。」

「現在它變成充滿熱量的罪惡點心了，快吃吧。」

「你是在為我著想嗎？」

「你在說什麼啊？」

阿勞迪的口氣聽起來不像生氣，斯佩多接過糖份滿滿的餅咬了一口，比他記憶中的任何人間甜點都還要甜，讓他不自覺綻開了笑容，連帶忽略了阿勞迪不經意的恍惚。

這種感覺叫做心靈相通嗎，斯佩多回憶努力記下的詞彙，他總是一知半解。

就在這個當下，細微的疼痛貫穿了斯佩多的腦袋，像一陣冬日暴雨終結了此刻的美好，是那個孩子的哭叫聲，伴隨著巨大的能量動蕩，就像要在人間打開一扇通往異次元的門。

斯佩多瞇著眼打量阿勞迪，對方臉色蒼白，探出的手指停在桌面，維持著尷尬的姿勢，阿勞迪顯然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看到他的異狀，斯佩多突然生出不能連累阿勞迪的私心，來者不管是否懷抱善意，他都管定了。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今天就先聊到這裡。」

阿勞迪清亮的眸子看著斯佩多，像想從他湛藍眼眸提煉出謊言隱瞞的真相，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拿起熱紅茶一飲而盡，難得的見面看來要有個苦澀的收場了，斯佩多站起身突然想起什麼在大衣口袋翻找，好一會兒撈出兩張發皺的紙，燦笑著遞給阿勞迪。

「這是什麼？」

「做特效的手下最近的新電影，他們海怪做的不錯。」

阿勞迪對著電影票上的人物打量再三，眼神閃閃發亮。

「這個拿三叉戟的不是我們體系的人吧？」

「不是，是宙斯那邊的人。」

「難怪我沒什麼印象。」

「我也沒有和三叉戟對打的經驗，看起來很難纏，我先走了，有空聯絡我。」

斯佩多微笑擺手，隨即消失蹤影，阿勞迪這才發現瓷盤裡空無一物，斯佩多喜歡吃甜食的習慣他記下了，下回再變個楓糖漿口味的司康餅給他，有隻白鴿落在阿勞迪身邊，謹慎小心的開口說話。

「老闆，抱歉打擾你，有急事要稟報。」

「怎麼了，我看過全球新聞才出門的。」

「有個孩子攔住了我們的人，一人打倒了所有人。」

「那個孩子是怎樣的人，無冤無仇怎麼會和你們衝突？」

「產生了一些誤會，他以為我們在搶他的地盤收保護費。」

「我跟你過去看看。」

陽光溫暖從葉間篩落，這是個適合喝著熱茶搭配甜點，和心儀對象見面聊天的尋常午後，斯佩多和阿勞迪還不知道即將遇見的孩子們將怎麼翻轉他們的人間生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