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EOLK@uid_20093

[あんスタ│宗美伽]洋館人形夜話(自動人偶AU)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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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あんスタ│宗美伽]洋館人形夜話[PG](自動人偶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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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幾十年前開始,人們就流傳那棟洋館的故事。這是街知巷聞的傳聞,無人不曉,隨便在路上找一個人來問,對方也可以跟你說出自己童年就由成人聽來的版本,雖然不同版本的細節略有差異,但主要情節大致相同--在洋館獨居的少年其實是栩栩如生的自動人偶,他一直在等待自己的製造者回來。大概就是這樣。

  你們對那個少年,不,自動人偶有甚麼想法?如果對鎮民提出這樣的問題,他們通常會一愣,接著說那只是人偶而已,反正沒有做過甚麼壞事,何必打擾他呢,不要讓頑皮的小孩靠近洋館就好了。

  鎮民基本上對人偶很包容,不過當提及洋館的主人,同時也是人偶的製造者,他們的表情就會變得有點微妙。

  他啊,觸犯了禁忌。說到底,做出幾乎跟活人沒分別的自動人偶就是錯誤。鎮民們說這種話的語氣必定帶著戒心和抗拒。

  向他們反問理由,他們會睜大眼睛,驚訝地回答「因為這樣一來,人類跟人偶的界線就會變得模糊,而且那是模仿神明的潛越行為!」,如果鎮民知道那個人偶師確實認為自己是神,一定會目瞪口呆,完全說不出任何話。

  既然已經大致了解故事的背景,那就可以進入正題。

  不完美的缺陷品在日久失修的洋館依然歌唱著,直至崩壞。

  那位人偶師的名字是齋宮宗,他製造的自動人偶名為影片美伽。雖然他為自己的作品取了全名,但是從來沒有用名字稱呼人偶,可能是出於一種別扭的心態吧。

  對,齋宮宗就是性格別扭的完美主義者,美伽曾經認為老師(這是美伽對宗的稱呼)不用名字稱呼自己是因為他是失敗作,所以後來得知早於自己誕生的那個最高傑作也沒有被用名字稱呼,他鬆一口氣,還說「甚麼啊~原來老師只是別扭而已」,宗當時的反應是皺眉回應「你這是甚麼結論?」。他們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

  在決定製造第二個自動人偶的時候,宗真的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他第一個自動人偶明明是所有人也會為之心動的美麗傑作,為甚麼第二個成品會是這樣?一定是他當初決定用兩顆顏色不同的寶石作為美伽的眼睛時就已出錯。

  宗想起他的傑作的完美容貌,明亮奪目的金髮,還有使用上等紅寶石鑲嵌而成的雙眼……啊啊,「仁兔」永遠是他的傑作!

  見到宗又露出心蕩神馳的表情,美伽就知道他想起誰了。

  果然自己就是比不上「成鳴哥」啊。

  美伽在誕生之後,漸漸透過製造者的反應知道自己是失敗作。

  他的製造者總是不厭其煩地強調仁兔的美好,長期耳濡目染的美伽也對素未謀面的仁兔萌生正面的想像。

  儘管宗從未對美伽說過好話,但美伽的敬愛依然未減,這個被宗稱為失敗作的自動人偶甚至幻想自己變成跟仁兔一樣優秀就會得到宗的讚美,可惜當他表達出來也是得不到正面的回應,明明他非常願意為了老師而努力。

  即使無法變成跟仁兔同樣完美,他也有其他方法幫助宗,例如做家務。

  現在他們就在宗的工作室,站在角落的美伽臉帶笑容看著手拿新衣服的宗,他一如既往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和引以為榮,但又感嘆仁兔不在這裡,見不到他的新衣,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感嘆,美伽才會說出內心的問題,然後又有了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

  自己明明只是一個失敗作,居然像人類般的在意稱呼,出現這種異常也是因為老師說過的「齒輪咬合不正」吧。

  美伽不知道自己體內的齒輪是怎樣運作的,但既然老師這樣說,那麼他應該是真的有問題吧,否則他為甚麼不會對宗的冷言冷語感到難受呢。

  宗對美伽的傻笑冷哼一聲,只說自己明天要坐火車前往首都,美伽要跟以前一樣看家,並且不能離開洋館半步。

  見到美伽傻呼呼地嚷著「知道~」,宗一邊嘆氣一邊摺好衣服。

  翌日大清早,美伽在玄關送別宗,接著開始做家務。

  收拾餐具,在水盆中用抹布擦洗,美伽用輕鬆的心情做家務,自動人偶不會感到疲倦,而且又可以幫上宗的忙,何樂而不為。

  宗在早上只吃了一個牛角包和半碗沙律就外出了,美伽沒有進食的需要,不過他有點擔心宗的身體健康,要不要勸喻老師多吃一些呢?想著這樣的瑣事,美伽擦乾餐具,接著放在碗櫃,又開始清洗製作餐點的用具,這些工作從未令他感到煩厭,明明他是為唱歌而生的自動人偶,不是用來洗碗的。

  做完廚房的工作之後,美伽在浴室洗衣服,宗親手製作的每件衣服也不能粗魯對待,先把衣服浸濕,再塗肥皂,輕力搓洗,扭乾,在另一桶清水又洗一次,放入木盆,回到廚房,打開通往庭園的門,卸下曬衣架的桿子,套上衣服,放回去就見到衣服整齊地在架上的模樣,工作完成,美伽笑著轉身離開。

  天氣很暖和,衣服應該很快會乾吧。

  早上的家務全部完成,晚上是掃地和洗地的時間,甚麼時段做甚麼家務是宗規定的,美伽當然遵從。

  回到廚房的美伽解開圍裙,沒有事情要做了,現在是休息的時間,宗在黃昏才會回家。

  美伽坐在客廳的沙發,環視安靜的洋館。他從來沒有離開這棟建築物。

  自從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美伽就在這裡了,今後也會如此,這是命運。

  誕生的那天的記憶在美伽腦海復甦,那是幾個月前的事。

  當時他眼見的是宗紫色的雙眸,如同幼鳥依戀破殼而出後見到的對象一樣,齋宮宗這個人構成了他的世界。

  自動人偶是人類的模仿品,所以也有依戀製造者的本能吧。

  齒輪安靜順暢地運轉著,那是極為精巧的技術結晶,是齋宮宗獨自在工作室製作的成果。

  每個手工製作的自動人偶也是絕無僅有的,同一位人偶師只能做出一次,即使使用相同的素材,也做不出另一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偶。換言之,雖然美伽因為無法唱歌而被宗斥為失敗作,他依然是高價的藝術品,最少在熱愛收集自動人偶的收藏家眼中是這樣,他們追求的是可以向別人展示炫耀的收藏櫃,宗對那種人不屑一顧,因為貴精不貴多是他的信條。

  洋館如同擺放精美配件的娃娃屋,沙發上的美伽是真正的人偶,就像配套的裝飾品。

  閉上眼睛,美伽進入休眠狀態。

  自動人偶會做夢嗎?如果會的話,他們又會夢見誰呢?

  在人偶的眼窩鑲嵌兩顆寶石,一個自動人偶大功告成。

  宗仔細觀察面前的作品,很好,雖然在設計階段預定的藍寶石眼睛因為找不到兩顆同樣上等的素材而大傷腦筋,但在店舖見到品質甚佳的黃玉,因突然湧現的衝動而馬上買下,他沒有後悔,只是對脫離計劃的成品略有遲疑,齋宮宗的作品必須是完美的,跟日升月落一樣理所當然。

  為人偶準備的禮服整齊地摺疊,放在工作桌的角落。廣闊的工作桌放有縫裁工具,決定製造自動人偶的同時,他也開始構思禮服的款式,並且展開工序,在人偶製作完成的幾天前,衣服就已經做好。

  其實,縫裁禮服才是宗更樂在其中的工作,不過再好看的衣服也需要可以襯托的載體,(對,宗認為自己做的衣服才是主角),人偶要配備同樣上等的服飾才會更完美。

  人偶的發條孔在心臟的位置,不是第一次轉動發條,但宗的期待沒有減輕,又有傑作在他手中醒來,這件事永遠不會令他厭倦。

  發條沉甸甸的,宗為人偶上鏈,隨著轉動,內部的齒輪開始運行,儘管不是溫熱的血肉之軀,在宗眼中人偶才是更加重要的珍貴之物。美麗的人偶比人類更值得愛護。

  指尖輕顫,用寶石做成的眼睛依然是礦物,但宗有跟別人對上視線的感覺,他見到人偶慢慢站起來,啟動完成,製造者宣告人偶的名字。

  製造軀體、賦予名字,這些也是讓新生命來到世界的儀式。人類和人偶也一樣。

  宗對受造者宣告他的使命,他存在的意義就是唱歌,為世人帶來宛若天籟的歌聲。

  尚未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偶用點頭這個簡單的動作表示明白。

  露出滿意的笑容,宗當初第一個作品很快就學會走路和說話,第二個作品必定同樣出色。

  就是因為有所期待,美伽的不靈巧才會令宗那麼失望。

  人偶穿上禮服後確實顯得更完美,宗滿意地點頭,又有必定讓俗物驚嘆的傑作誕生,為了將人偶們帶領到他們面前,在工作室付出再多辛勞也是值得的。

  你們看,出自神之手的美麗造物就在你們眼前,為此讚美吧!

  被命名為「影片美伽」的人偶坐在椅子上,宗對美伽下達第一個指令,在一星期之內學會走路,美伽又做出點頭的動作。明明是少年的外表,但對外界的反應比初生嬰兒還要貧乏,自動人偶就是這樣的東西。

  對美伽下達指令,並且確認他有接受和理解之後,宗就前去隔壁的浴室,因為連日趕工,他有一段日子沒有好好睡覺和進食了,雖然他本來就不在意這些事,但不趁現在休息,身體會撐不住。

  離開工作室的宗沒想過十分鐘之內會聽到乒乒乓乓的噪音,那是美伽跌倒發出的聲響。

  梳洗沐浴後在廚房喝完一杯熱牛奶,放下杯子就聽到噪音,宗確實有被嚇到,在洋館,這樣的聲音是不應該有的。

  某些地方出錯了,必需馬上修正。宗快步前往一樓,打開工作室的門,看見的是惘然地跌坐在地的美伽,還有散落地上的布匹,聽到開門的聲音,人偶轉頭看向宗,表情算是不知所措,也可能是尚未能做出生動的表情而已。

  宗瞬間明白剛剛發生甚麼事,堆放的各種布匹絆倒美伽,宗只是走向美伽,指示他憑著自己的關節再次站起來,他愛護人偶,但不會連這樣的小事也出手相助,太過溺愛對方只會導致他無法成長。

  儘管膝蓋顫抖,美伽依然努力站直,宗見狀就說「不錯」,接著檢查他的衣服和身體,找不到破損,轉身收拾布匹,放在桌上,其實是宗不好,忙於工作的日子忘記整理房間,幸好房間不算太亂,很快完成整理。

  確認環境變得整齊,宗說「繼續吧,你能做到的」,得到美伽的回應就前往臥室,他不擔心人偶的學習進度,回應製造者的期待是人偶的天職,也是存在的理由和價值。

  待到宗從深沉的睡眠醒來,回到工作室,見到的就是高興地奔向自己的美伽,他靈巧的動作幾乎跟人類沒分別。

  直到目前為止,美伽沒有任何問題。

  是時候教他說話了。度過一星期,宗看著在房間繞來繞去的美伽,認為時機已經成熟。

  自己的作品就是這麼完美,不會有差錯,那是調律正確的世界。必須如此。

  察覺到宗的視線,美伽高興地對他揮手,身處同一房間,為甚麼還要做出在街上遇見朋友,所以打招呼的動作呢?

  美伽向宗小跑而去,原本空白的人偶現在可以做出豐富的表情,學習進度相當快,雖然宗更想美伽保持優雅安靜的形象。

  在宗面前的人偶露出開朗朝氣的笑容,他所做的行為不符合宗的預期,但是宗找不到錯漏。

  如果真的有錯誤,他大可以維修和再次調整,不需要擔心。內心隱藏微妙的思緒,宗命令美伽在對面坐下,接著從抽屜拿出教材,由基本的發音開始,慢慢理解語言,然後是文字,再輪到唱歌。

  就是這樣,美伽在今天開始學習說話的課程。

  美伽的聲帶運作正常而良好,自從學會說話,他就像想把心裡的想法全部向宗表達出來一樣,每天也在說話,原本安靜的洋館因為一個喜歡說話的人偶而變得煩囂,宗對此始料不及,要知道他上一個作品是完美地將優雅靈巧具現化的傑作啊。

  他知道的,仁兔是仁兔,美伽是美伽,而且世上不會有兩個相同的自動人偶,但依然無法停止比較的念頭。

  那麼聒噪的人偶為甚麼不能展開歌喉呢?難道是某個地方的螺絲鬆脫了嗎?

  因為擔憂,宗暫時關閉美伽的機能,作出認真的檢查,沒有發現異常,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為此高興。

  既然不是物理上的錯誤,那麼維修也無從做起。

  重新啟動人偶,宗看著美伽的異色瞳,又見到他的笑容,決定壓下心底的思緒。

  宗決定容忍美伽的欠缺。

  儘管第二個作品令他感到可惜,但是,他願意忍耐,這是齋宮宗目前為止最大的讓步。

  老師真的是一個既溫柔又厲害的人吶。

  在發條轉動的那天,美伽就是認真地認為。

  這樣認為的根據是甚麼呢,其實美伽也有思考,在他未能使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時候。他理解言語之後,就盡情對宗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惜,宗對美伽的熱情似乎不領情。

  因為宗的反應,美伽藉此確立更穩定的自我認知。

  他沒有履行使命,所以是失敗作。

  但美伽依然認為在宗身邊是幸福的。

  這樣的想法如同烙印,銘刻在美伽的心。

  只要可以留在老師的身邊,度過一天又一天,就算無法唱歌、就算是失敗作,他也沒所謂。

  即使是失敗作,宗也從來沒有捨棄他。

  理解美伽不能唱歌的事實,宗就另闢蹊徑,但一時之間想不到要讓美伽做甚麼,沒想到美伽自告奮勇說要幫忙做家務,他當時其實嚇了一跳,他製造的人偶不是這樣的用途,想要用來做家務的人偶,只要去首都的店舖就好,齋宮宗的作品是藝術品,用作勞動如同糟蹋,本想喝斥對方,但見到對方閃閃發亮的眼睛,他就敗下陣來。

  仔細教導美伽做家務的方法,他很快就懂了,意料之外的狀況令宗無言,唯有接受現實,並且對美伽說出最重要的指令--不能踏出洋館半步。因為美伽沒有外出的理由和必要。

  事實上,宗確實不想讓世人得知美伽的存在,他不夠完美,雖然粗糙的劣質品充斥市面,不過人們並沒有愚昧到看不出美伽的美麗,只要美伽沒有離開洋館,他們的生活就不會有任何變化,遠離群眾的他們就能一直平靜地生活。

  自從宗幾年前購買洋館,並且基本上足不出戶引起各種流言,他跟外界的接觸就愈來愈少,沒必要跟俗物說太多,這樣的態度導致傳聞更加被添油加醋。

  最可笑的是,有人說他是跟惡魔交易的巫師,甚至還有在洋館鑽研黑魔法的說法,他人的閒言閒語並不會改變宗的生存方式,可以在寧靜的工作室製作作品就足夠,洋館是堡壘,宗只想守住自己建構的世界。

  客廳的老爺鐘標示的時間是下午六點,美伽睜開眼睛,人偶不會有起床氣,每次休眠也是系統的休息;每次醒來也是系統的甦醒,這是機械的純粹。

  懷抱興奮期待的心情,美伽去到玄關,就見到關門的宗,馬上高興地說「歡迎回來」,還說自己有好好看家,家務已經做完。宗點頭,神情有點疲倦,美伽知道原因,仁兔的下落依然沒有消息,不過他不會放棄。不算遙遠的旅程依然令人勞累,要休息後才有力氣做飯和工作,這是血肉之軀的侷限。

  坐上沙發,美伽就說「老師要不要喝茶?雖然我泡的茶不算好喝,不過老師看起來很累,喝了茶就會打起精神吧!」,宗確實需要,就說想喝紅茶,不用加入其他東西。

  家裡的茶具幾乎沒用過,因為洋館沒有客人。宗有潔癖,但基本上全新的器具簡單地清洗一下就可以。美伽泡茶的手勢有點生疏,宗目睹他的動作,萌生微妙的思緒,在見到對方的笑容、聽到朝氣蓬勃的「請用!」之後,拿起茶杯,內心的思緒煙消雲散,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嗯,不錯。」喝了一口紅茶,味道普通,茶的溫度流入身體,宗的疲累減輕一點。

  美伽從未過問仁兔的事,宗也沒打算多說。

  明明是作為藝術品而存在的自動人偶,現在卻做家務,還泡紅茶給他喝。

  喝光紅茶的宗見到美伽收拾茶具的模樣,認為所有事情也脫軌了。

  這樣的人偶,依然在洋館活動著。

  除了採購生活必需品,宗很少外出,可以令他離開家門的,還有書本和製作藝術品的材料。

  上個月買回家的幾本書也已經看完,又到了不得不購買新書的時候,書本一直是他不可或缺的精神糧食,也是在洋館的娛樂。

  想著宗的事,美伽掛上衣服,天氣有點陰鬱,不過在夜晚之前不會下雨。

  掛好所有衣服,正當美伽想回去洋館,他突然聽到微弱的聲音,不算高的圍牆包圍庭園,這裡位置僻遠,幾乎不用防範賊人,原本沒有訪客的領域現在有了雜質。

  應該是小動物吧,美伽心想,他見過松鼠、麻雀這些生物,老師沒說過他不能跟動物接觸,當時就上前撫摸一會兒,美伽初次見到宗以外的生命,同時感受到生命的溫度。

  美伽走近草叢,見到的是一個小女孩,她手挽的籃子放著幾個蘋果,洋館的庭園種有果樹,尚未到達收成的時候,美伽頓時明白她偷摘洋館的果實,這個領域的一切也是屬於宗的資產,包括美伽在內。

  宗從未對食物表現出興趣和執著,而且就算少了幾個蘋果也不會被發現,既然不會對宗造成損失,那麼美伽就沒必要有負面情緒。

  所以美伽面帶笑容走到女孩面前,她略微放鬆下來,不過依然緊握籃子,他問為甚麼來到這裡,女孩回答想吃蘋果,說話有點結巴,美伽不懂人對食物的渴求,但既然想要,那就給她吧。

  女孩轉身就跑,美伽有點不解和錯愕,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已經翻牆而出,逃去無蹤。

  這個女孩子的動作真快啊,愣住的美伽傻傻地冒出這個念頭,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他回去洋館。

  踏入洋館,綿綿細雨馬上滴落而下。

  意想不到的是,幾天後那個女孩又來到洋館。

  她摘下蘋果,美伽不再上前,只是在旁邊觀看著,目睹她消失在圍牆後面就回去。宗依然一無所知,不是故意隱瞞,而是認為沒必要告知他。

  直到某天,女孩在把蘋果放滿籃子之後,主動上前接觸美伽,甚至開口道謝。

  美伽的反應是驚訝,他不明白得到道謝的理由,只是蘋果而已,所以連忙擺手,說那不是珍貴的東西。

  她說,你幫助我是事實。美伽明白她確實有自己的需要,就說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嗎?

  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居住在洋館的人偶處於微妙的界線,因為跟製造者以外的人類發生接觸,變化已經開始。

  想了一下,女孩答不用,美伽不再多說,因為不知道要說甚麼。宗是話少的人,專心工作時更會無視外界的一切,美伽也不會打擾他,因此美伽其實不懂跟人溝通的技巧,言語原本只是用來向宗表達敬愛的工具而已。

  彷彿想要打破氣氛有點奇怪的狀況,女孩報出自己的名字,她叫莉莉,很普通又常見。美伽點頭,也說了名字。

  真奇怪啊,兩人同樣自報名字之後,空氣變得輕盈了,就是這樣,這段淡如水的友誼正式開始。甚至不算秘密。

  莉莉每天也來到庭園跟美伽談話。她成為美伽了解外界的途徑。

  就當作得到蘋果的交換吧,莉莉說出這句話。美伽就萌生期待,他甚至想哼歌表達喜悅,不過聲帶沒有隨著心情而振動,真可惜。

  他們交談的地點從來只有庭園,美伽覺得讓客人站著跟自己聊天很失禮,但洋館是宗的領域,他不敢想像外人進去會引發的後果,幸好莉莉不介意。

  「那個……你跟那個居住在洋館的人是甚麼關係?」莉莉在今天終於說出疑問,她每次也會見到美伽晾衣服,原本以為他是僕人,不過目睹圍裙下的禮服,她就愈發困惑。

  「老師是我的家人!也是製造者哦!」

  少年開朗的語調跟內容那麼不搭調,莉莉不能理解。

  「我是老師的人偶!」美伽自豪地說出口,對,這是榮耀,愛著宗是理所當然。

  「人偶……?」他在說甚麼?眼前的少年明明跟普通人沒有分別,她原本察覺不到,現在卻發現了,美伽的眼睛有點不對勁,異色瞳欠缺生氣,想到這裡,莉莉有點迷惘,她知道美伽沒有那怕一點點的攻擊性,見到生動又逼真的自動人偶還是令她略感恐懼。

  對於只有火車站接通外界的鎮民來說,自動人偶只是富人的玩具,莉莉是第一個知道自己居住的小鎮有個自動人偶的人,而且還是上等的佳品。

  見到莉莉負面的反應,美伽不解地呼喚她,自動人偶有甚麼問題?他一直以身為宗的人偶自豪,初次接觸外人,居然得到閃躲的眼神,宗雖然不滿美伽是失敗作,不過從未對他移開視線。

  這個時候的兩人還未知道自己跟對方的接觸所引發的後果。

  就在第二天,莉莉不再來到庭園,做完家務的美伽心感失望,宗在工作室做著各種精巧細緻的工作,不知道美伽跟外人已經接觸幾次。如果不是在準備餐點的時候發現美伽神情有異,宗不會心生困惑,他旋即覺得自己可笑,在這棟洋館不會有任何令美伽感到痛苦的事物。

  午餐有用蔬菜燉煮的湯品,只加入一些海鮮增添鮮甜,宗只讓美伽處理食材,理應得心應手,他今天卻心不在焉,進度緩慢,直到宗開口斥責才連忙完成工作。

  廚房滿溢湯品的香氣,切下麵包和芝士,又是樸素的午餐。

  用餐時間必須是安靜的,只有非常輕微的餐具碰撞聲,美伽坐在宗對面,面前空無一物,表情落寞,宗臉上不為所動,依然決定默默觀察就好,反正影片的狀況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白天的洋館依然很安靜。

  美伽把擦乾的器具也放入櫥櫃,即使只有一個人吃飯,也要使用上等的餐具,他牢記宗的話語。

  老師現在應該在書房或工作室吧。美伽心想。自從跟外人說過話,他愈來愈覺得洋館太過寬廣。

  想跟老師聊天啊~但是美伽說不出口。

  他們同樣不知道變化在黃昏之後降臨,因為洋館還是固若金湯的城池。

  太陽下山,月亮尚未完成升起,事情發生了。

  似乎聽到吵鬧的聲音。聽到的是美伽,不尋常的情況令他走到窗邊,馬上大吃一驚,幾十名鎮民聚集在門前,有人對著洋館喊叫,也有人竊竊私語,美伽轉身奔上樓梯,他甚麼也做不到,只知道他們的平靜日子來到盡頭。

  洋館大門的鐵閘只有一個簡單的三簧鎖,要破壞是易如反掌的事。

  在美伽大力敲著工作室的門,宗瞬間開門,皺著眉正要責罵他,看見對方非比尋常的模樣,就要求美伽一五一十說出發生甚麼事的同一時段,門鎖就被砸毀。今晚是鎮民的祭典。

  宗和美伽也無處可逃。

  美伽滿腦子只有要讓宗安全的念頭,太過著急反而口齒不清,宗要求美伽先恢復冷靜,話音剛落,就聽到樓下的噪音,他的洋館被入侵了。

  來不及了。有人大喊「找到了!在那裡!」,鎮民們一擁而上,他們只有簡單的武器,不過已經足夠,用來對付手無寸鐵的他們綽綽有餘。

  鎮民們的目標是齋宮宗,原本以為宗是陰險之輩,目睹他溫文的外表,即刻放開自己,在宗的手腕綁上麻繩,企圖帶他去某個地方。

  「老師!」美伽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更令他難受的是,他沒有阻止的能力,因為自己只是一個自動人偶。

  「影片!不准過來!」宗依然禁止美伽靠近群眾,他不能忍受作品遭到沾污,一點也不行。

  鎮民扯住繩子,就像牽著牛羊般的,美伽很想衝過去,另一個人就快步上前,捉住他的肩膀和手肘,力度不算大,他聽到「可以賣個好價錢」這樣的話。他記得宗的命令,於是奮力掙脫,捉住美伽的男人沒想到少年會反抗,一不留神,美伽如同脫兔般的逃去無蹤。

  依稀聽到身後的叫喊,還有凌亂急促的腳步聲,美伽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他猛然想起洋館還有很多未曾涉及的角落,一定有不會被找到的地方,憑著乍現的靈光,美伽跑上樓梯。

  他躲藏的地方是閣樓,這個閣樓是宗的倉庫,長期空氣不流通的局促空間不會令自動人偶感到不安,他屏息靜氣,幸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宗已經被帶離洋館,美伽很想找他,但又跟宗的命令有衝突,因此美伽裹足不前,他反而思考發生這種事的原因,還有莉莉。

  並不是想要責怪別人,美伽只怪自己違背宗的話語,如果一直安份守己,他就可以跟宗平靜地生活。

  後悔於事無補,美伽一直等待,直到無法承受內心的煎熬,他才離開閣樓。

  去到工作室,美伽發現宗購買的貴重物品也被洗劫一空,房間一片狼藉。

  想收拾房間,美伽卻發現身體僵硬,只有眼淚不停滑落,胸膛隱隱作痛,明明他沒有心臟。

  美伽決定等待宗回來。

  即使自動人偶失去人類的保養就會漸漸損壞,他的心情也不會改變,因為美伽屬於宗。

  就是這樣,美伽對宗的思念化為歌聲。

  人偶初次展開歌喉就是因為那麼悲傷的理由。

  過了幾天,又有鎮民闖入洋館,可能想要偷竊更多值錢的東西,驚見人偶的身影在徘徊,馬上打道回府。

  人們不再關注洋館,華麗的建築物開始荒廢,只隱約傳來人偶的歌聲。

  不可思議的是,人們不覺得他的歌聲可怕,只感受到歌聲蘊涵的痛切思念。

  無論過了多久,美伽依然繼續唱歌。

  (完)

  後記:原本想寫靈異故事……下次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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