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亂舞│鶴一期] 遺失之事 [PG](09/30更新至04-2)
1F【刀劍亂舞同人 鶴一期】
/遺失之事
*本篇其實為15年發想的故事,當時寫一半就放著了......結果今年初我把這篇拿來當祭品獻祭成功,就按約定要來把這篇寫完啦!不過我一向寫的慢,所以目前是規劃大概一個月至少會更新一篇......這樣的速度,如果有懷疑我是不是忘記更了,可以來催我一下,不定時發作的金魚腦感謝你:)
*含有私設&可能ooc,故事或許不甜、幾乎都在解謎(?),此外確定內含一點玻璃渣,請小心取用
*後續內容將有兼歌、三日月相關(基本上是三日月攻)的各種吸批成份,雷者請自行評估是否繼續往下看
*本文為物吉實裝前所發想,因此不會出現物吉(含)之後的刀,謎題也是排除了這些刀的設計......基本上當時設計的故事放在現在來看是否有趣,可能有點難說,但我會努力把他寫有趣一點的
*文內部分設定因時過境遷(?)已被官方更改過,但由於個人懶惰&部份故事需要,不會為符合現在的官方設定而全作修正,敬請見諒
*考慮到後期進坑的人可能會困惑這篇為何會有這樣的設定,在這裡特地提一下本文最開始的發想來自早期「其他藤四郎刀和一期手合都有專屬台詞,唯獨平野沒有,讓部分審神者懷疑他倆關係是否不睦」這一點,但官方在2016/01/13的維修後,已新增了平野和一期的手合特殊台詞......對,我很好的示範了寫同人就是可能被官方打臉呢XD
*若有其他修改建議可以跟我說,感謝點閱
01.
鶴丸國永初次來到這個本丸,是在一個下雨的午後,著實嚇了大家一跳。
當時的主上對他日思夜想,還正覺得:啊、此生無望。那隻雪白的鶴便突然抵達他們家,宣示了他的家禽身份。
「居然說我是家禽,還真過分哪。」
「不、不,你才過份吧。」
主上不給面子的駁斥,然後進行舉例以求證。
比如,鶴丸來的第一天就串通了幾乎所有人嚇一期一跳。
「我當時還覺得奇怪,為什麼主上不讓身為近侍的我進鍛刀房見新刀呢......現在想來,主上是被美色迷惑了吧?」
一期感嘆紅顏禍水,被鶴丸開玩笑抱怨他明明是白的,而主上顧左右而言他,決定再講例證二。
說到鶴丸的過份之處,就不得不提一下這本丸的元老之一——大俱利伽羅。
「鶴丸來的第一天,他就龜縮房間不出來吃飯了,說腸胃不舒服!」
「我那天什麼都沒對他做啊,小俱利自己心理創傷發作不能怪我吧?」
不,那他那心理創傷是哪來的啊?
一期跟審神者皆嘆氣搖頭。
「那第二天,俱利吃到包了超苦苦瓜的飯糰?」
「鶴丸殿下,您那天還做了辣椒口味的飯糰,害秋田被辣哭。」
「第三天俱利跟長谷部在院子對練,摔進了昨天還不存在的大坑洞?」
「請不要再半夜不睡覺蹲院子挖坑,還偽裝幽靈嚇五虎退。」
「還有、還有!家禽你膽子好大,敢偷ㄎㄧㄤ我洋芋片走,還分和泉守一半當宵夜!!」
「......主上,長谷部殿下不是也說過——請您不要再半夜不睡覺刷推特,還堅持要配餅乾到天亮,很傷胃。」
「唔......」
面對審神者跟一期從同仇敵愾到作繭自縛的戲碼,鶴丸毫無反省之意,倒是看戲看的挺來勁。
但隨即就被兩人以「拜託,你給我好好反省」、「拜託,請您好好反省」的視線掃射,他只好傻笑著敷衍了過去。
唉,在此世存在了如此多年,這可是好不容易擁有了可以自由行動的身軀,鶴丸自身又怎麼能按耐得住求知、好奇一切的心呢?眼前就像開展了一片無限蔚藍的天空,那麼身為鶴,不就是應該好好飛在其中,去感受那些光、那些風嗎?
他向來喜愛新奇有趣之事,對那些特異懸詭的問題更是有無比熱忱的求知心。如果有人想阻礙他去接觸那些難解謎團,他甚至能將之當成一段玩遊戲所遇的小關卡,期盼著要懷抱寬容心去開解那些不懂情調之人。
至於那些他所期望解開的謎底,他從決定要好好探究、玩弄人間那時起就下定了心意。
鶴丸國永,將永遠用溫和的視線注視答案,不選擇與之親密,也不與之對抗。
從在皇宮時期開始,他跟一期一振便是從往過密的一對刀。
而後來一個熱愛惡作劇又行事不羈的他,跟那一個為人認真又溫和謙讓的他,兩人逐漸受對方吸引而就這樣在一起的故事,是由鶯丸在主上那喝茶偷閒時透露的。
「不過,主上似乎老早就知道了,好像是其他審神者八卦時說的。」
「啊?原來我們是他們八卦的題材?」
「鶴丸,他人之事可皆為眾人的娛樂喔。」
鶯丸不置可否的將四只空茶杯遞給江雪,對方便心領神會的著手沖茶。
旁邊的一期一振也自然的將準備好的茶點備妥,給大家分送。
「一期~你都沒反應嗎?」
鶴丸倒向一期肩側,想賺到點戀人害羞不滿的成就積分。
然而,早鶴丸很久前就來到這本丸受審神者摧殘的一期一振,絲毫不覺得這點小事需要抗議。
「鶴丸殿下,主上他們只是聊聊,那還好說呢。」
「不然?」
當初同時到來的江雪與一期互看一眼,就像在那一瞬間商議著舊事該從何說起。
話題便突然又由鶯丸開了砲:「主上的樂趣之一,可是把刀請進房間裡吃餅乾、喝飲料、套八卦。」
「......那個,確實難以恭維。」江雪嘆了氣表明心跡,自那以後,他就被太過熱情的主上嚇的甘願每天再念經念個三百遍,也不願被發現很閒後列入主上客人的名單。
一期同有感念的點頭,不願思考主上那不斷塞東西要刀吃的大嬸風格,是否還有改掉的機會。
「咦?那我怎麼沒有?主上就沒這麼熱情待我過!」
鶴丸抗議待遇不公,想重啟勞資對談,被一期塞了一杯茶進手心。
「我跟主上說了,您滿口胡話,信了會成笑話的。」
「一期你好狠!為什麼剝奪我的樂趣嘛!」
所以鶴丸來了沒多久,一期就後悔了。沒被審神者煩著要八卦情資的鶴丸閒得慌,便把所有精力用在玩弄他弟弟們身上了。
「您就不能消停點嗎?」
「咦?可是一期又不陪我玩?」
鶴丸抗議一期每次有空就是顧一家子小孩,完全忽略愛刀的刀權問題。
鶯丸就塞了點心進家禽嘴裡,讓他停止年齡不符的小孩子氣。
然後四花刀的聚會桌上終於回歸正事。
「今天的聚會又是所謂何來?」
江雪禮貌的等鶴丸吞下點心後發問,就見聚會發起人鶴丸一臉正經的站了起來。眾人圍著他看,就連一期都摸不著頭緒的等著解答。
而鶴丸終於颯爽的公佈正解:「其實呢!我只是想知道主上除了遊戲過不了關、會找我求助外,為什麼不找我窩房間、吃點心瞎扯的原因!」
鶯丸和江雪沉默下來看向一期,果不其然,一期呆了一下,隨後臉上明顯浮現不滿之色。
「鶴丸殿下,您就為了這個問一句話就好的問題,讓我推掉前田的故事時間?」
這個本丸的審神者愛好看書,藏書亦五花八門,其中最受短刀們注目的是故事書繪本,還舉行了一個星期一次的故事時間。那即是在大家都空閒著的早晨,讓一期念該週輪到的弟弟選的一本書給大家聽,而這週輪到前田選的「這不是我的帽子」。
「才不止吧?故事時間後還有訓練時間、家事時間、點心時間......你跟弟弟的預定行程就跟你有幾個弟弟一樣,族繁不及備載。」
鶴丸不以為意的哼了聲,表明他的抗議並沒有停止。
之前在皇宮時,鶴丸可是差不多每天都跟一期膩歪在一起,儘管當時還有平野跟鶯丸同住,但只有兩個人,那也不過就放個閃便能讓他們退散的程度。
不過現在不同,來到本丸後鶴丸才好好的體會了一把——什麼叫之前一期跟他提過的「他的弟弟們很多」。
而且其實多也就算了,鶴丸自己就跟藥研藤四郎服侍過同一個主人,並不覺得跟短刀們相處有什麼困難。但狀況事實上卻不如他想的簡單,因為不是每一把藤四郎都樂見他拐走他們親愛的哥哥。
尤其是亂藤四郎,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阻止他倆獨處,結果弄得鶴丸跟一期的獨處時間幾乎只剩睡前而已。甚至,還有弟弟說半夜睡不著,跑來他們房間找一期的晚上也是有的。
雖然第一部隊出征時就沒有弟弟跟了,但那畢竟是前往戰場,不是適合談情說愛的好時機。再說,審神者最近懶散的毛病又發作了,幾乎是每天都嚷今天不出門!於是鶴丸都覺得自己要患一期缺乏症了......
他昨天還向藥研提問:藤四郎弟弟們到底怎麼看我來著?
藥研對此只輕笑回覆:「鶴丸老爺啊,我們要把哥哥託給你,總是要看看你夠不夠格啊。」
言下之意他是不會插手這場戰爭的。
於是連最可能幫忙的戰友都拒絕他了,鶴丸只好哀傷的向一期正面喊話,他孤軍奮戰的簡直跟被打入冷宮一樣。
至此,一期皺起眉頭看著裝可憐的鶴丸國永,最終心情複雜的嘆了口氣。
「鶴丸殿下,確實弟弟們有時候是鬧的過分了點,我很抱歉。」
隨後他伸手戳了鶴丸假哀傷的臉一下。
「但是,請您說實話......您根本玩得很愉快吧?」
玩弄短刀可不是好事。之前看到鶴丸用小把戲耍了秋田跟小夜一把後,一期就審慎的告誡過了,然而很顯然鶴丸全當耳邊風。
好比今天這一場,鶴丸根本是假聚會行抗議之實,假抗議行獨佔一期時間之實。
估計鶴丸剛才又不知道發現了哪個路過而好奇偷聽的弟弟,所以刻意演起一齣可憐戲跟一期吵,讓小短刀跑回去跟兄弟們商討該如何是好。
畢竟一期的弟弟們基本上看似抗議鶴丸,但其實還是試探鶴丸的反應居多,並不討厭他。大概除了見不得鶴丸拉著一期放閃放得太超過的亂,是拿真心在搗亂之外,大部分的弟弟還是會有點分寸的,以免過度干涉把哥哥的幸福給嚇跑了。
所以鶴丸跟藤四郎們實際上半鬥半玩的,合得可來了,就是有時候鶴丸興起就開玩的惡作劇,簡直挑戰全粟田口短刀的心臟。
就比如剛才這一場。
一期光想到之後該如何安撫一個個擔心得要死的弟弟,就覺得無奈。
事實上,他倆旁邊的鶯丸跟江雪早在鶴丸做鬧情緒發言後,就心領神會的起身閃人了,還連茶跟一期做的點心都當封口費帶走,完全習慣了鶴丸的把戲。
而這層層疊疊的把戲,一期雖說也經歷過不只一、兩次,但果然還是敗給心軟的自己。
他先是輕嘆著氣挪動位置,然後一樣儀態優雅的跪坐在鶴丸面前。
「那麼一來,今天整個早上的時間都沒事呢。」
鶴丸也不等他話說完,就撲過去抱了一期滿懷。
「不先去安撫弟弟們嗎?」
「那樣就分不了時間給鶴丸殿下了。」
一期答覆完露出淡淡的微笑,算是接受了鶴丸這次又不由分說的耍賴行為。
「唉、一期。」
「嗯?」
「好想吻你。」
鶴丸輕聲地說著,一點也不怕懷裡那人漏聽了什麼。
反正,早在他們挨近到能聽見彼此心跳聲的時候,就已經無法隱瞞自己的心意。
於是兩人對視數秒,像等待著對方跟自己同時動作起來。
而這之後,兩人就沒了交談,或說,也不需要交談。
/2020/03/21.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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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說一個月至少會更新一篇的,結果四月的份就修文修到超過時間......非常抱歉!下一回會盡力在五月底就出來的<(_ _)>
*若有其他修改建議可以跟我說,感謝點閱
02.
有件事鶴丸沒跟一期提過。就是在來到這本丸後,他從主上那學了些新詞彙,其中有個詞叫做:弟控。
事實上,他是在主上拿出正跟弟弟們聊天的一期舉例後,才充分了解了什麼叫弟控。
一期真的很疼弟弟們,在需要夜戰部隊出征的任務剛來時,也總是擔心得晚上睡不好覺。
雖然並不至於到將他跟弟弟們比時,會果斷選擇弟弟的程度——鶴丸覺得一期應該會考慮一下吧。或說他希望一期至少在煩惱過後,才選了弟弟們。
但其實對於一期跟粟田口短刀們的相處模式,可讓鶴丸嚇了好大一跳。
那是鶴丸第一次發現,一期能對弟弟們到這麼呵護備至的程度。
過去在皇宮裡時,雖然一期的平野藤四郎弟弟也是住一起的,但鶴丸真的從未看過他們的相處有這麼親暱過。
難道一期跟平野之間關係不好嗎?
不,一期其實對平野的態度也是很溫柔的,只是平野通常反應總是比較拘謹,於是一期也就連帶著把那些過分疼惜的情緒收斂起來,擔心自己多餘的關心會惹弟弟嫌棄。
鶴丸說過怎麼不問問平野呢?搞不好小孩子心裡根本沒嫌隙,只是太尊敬你這把太刀罷了。
一期卻搖搖頭回他:那孩子不想主動說的話,問了也不會答的。倒不如就這樣在旁邊靜靜守候他的好,而且......
當時,沒了後話的一期一振就那樣低垂著眉眼安靜下來,只剩外頭傳來的夜蟬鳴叫將他包圍,宛如他自身也融解進了黑夜中。
鶴丸看著那樣帶點傷感的他,便一時衝動地抓住了一期的左手,不願放開。
「怎麼了,鶴丸殿下?」
但他說不出他剛才一瞬間,想起了一期曾經燒毀過的事,只能沉默的牽緊了對方的手。
彼時他倆還沒湊成一對,鶴丸是在之後鶯丸來了,才向他討教那到底是什麼情緒來著?
鶴丸後來才知道,原來當時哽在他胸口裡的,叫做心痛。
他們之中最晚來的鶯丸,卻是裡面年紀最長的一個,在皇宮時就連鶴丸都不免要找他麻煩、問點迷津。
「你說,一期跟平野這對兄弟到底怎麼回事?哥哥疼弟弟,弟弟也敬愛哥哥,可就是親暱不來,有什麼心結嗎?」
「嗯......前主人陣營的問題吧?」
「啊?都是前主人了,還在意那種事嗎?刀本就不能選擇主人,因為這樣而疏離親刀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可是,鶴丸你也不在乎什麼血緣、輩分關係吧?又何必糾結其他刀的家庭問題?」
「我是......不在意啦。」
他接不下自己如此在意一期的原因,只好悶悶地再給鶯丸的茶杯倒茶。
鶯丸知道鶴丸是初次戀慕他人,也就不抓住機會糗他了,僅用不緊不緩的聲音接下後續猜測。
「當時他們敵對的事,一期怕是不記得了吧?」
鶴丸也知道一期有失憶問題,燒毀後雖然重刃了,但也留下會怕火光的後遺症。
如此說來,鶴丸剛來到一期跟平野身邊時,就曾被平野拉去說悄悄話。
請您別向一期哥提起他過去的事好嗎?
那孩子認真請託的表情相當可愛,儘管鶴丸也知道對方亦是年紀夠長了才有人形的,還是忍不住摸摸他的頭。
而那時平野皺著眉接下後話的神情殘像,竟和鶯丸的臉重疊了起來。
那時平野接著說的是:我怕哥哥傷心。
這邊鶯丸講的則是:「那麼,或許只剩平野記得那些對立過的事,對參與讓兄弟被燒毀的戰爭心存歉疚吧。」
然而他卻沒辦法對一期一振道歉。
一期每次察覺到自己不記得的事,雖然表面沒多說些什麼,但大概心裡很難受吧。
儘管並非一期自身的錯誤,但對於自己好似逃避了痛苦而忘掉的過去,一期總對於還保留著那些記憶的人們懷著愧疚之心。
而且,察覺自己跟曾相處過的他人記憶的落差後,一期便會在半夜做惡夢,那或許正是在被火焰圍繞下無處可逃的夢。
鶴丸好幾次見著他在夢裡哭出來,就跟著難受。於是,從鶯丸那得到這可能的答案後,鶴丸就不再去探究他們兄弟的事了。
反正其實見他們相處也不是特別心有芥蒂,或是格外生份,還是照著兄友弟恭路線走的,鶴丸也就沒什麼資格再插上嘴,全當他那時是被一期迷惑了,才那麼沒神經的要掘人家兄弟的心結。
只是,既然事情在皇宮時期就已解決了,那麼為什麼鶴丸如今又清晰的把過往都回憶了起來? 鶴丸來到本丸後,便見識到戀人是如何用弟控身分在本丸裡張羅一家子短刀,著實嚇的不輕。
隨後,平野藤四郎拉著厚藤四郎一起來到了本丸,於是一邊是審神者喜悅大哭說粟田口弟弟終於湊齊,另一邊則見一期把他倆抱得緊緊的半晌不願放開,只能說一家團圓真是喜事一件。
但再隔天,鶴丸幾乎看傻了眼。
平野回到兄弟們的懷抱後,可能是終於與其他家人團聚,心情跟著輕鬆了下來,也或許是在看了兄弟們肆無忌憚跟哥哥撒嬌後被啟發,平野竟跟在皇宮時的反應不相同,面對一期的態度都柔軟下來,還稍微學會了要討抱抱。
雖說一期就全當這孩子想開了,也不會刻意去提過往的事,但看在鶴丸眼裡,他終究還是有些介意。
平野現在對一期的態度仍是禮貌敬重,不過不再拘謹到讓人覺得不好靠近,也比較會笑了。但最大的差異,或許還是他自身周邊的氛圍。
據一期所說,皇宮時期的平野在還只有他跟一期時,還算是開朗、也偶爾撒嬌,但後來不知為何就漸漸變得沉默寡言。
而鶴丸對此做出了推測——他認為或許那個轉變,是在自己到了皇宮之後才開始的吧。
在皇宮時他沒多想,只覺得或許是自己這外人的加入,促使了平野正視自身的愧疚、不容許自己再假裝與過去無關,所以這才變得跟一期有隔閡了起來,才變得給人感覺如此壓抑又陌生。
畢竟他的歉疚無處可解,如果說出口的話,甚至可能還會再傷哥哥一次,那麼當時的平野變得稍微疏離一期,也就不是那麼不能理解了。
但是,有件事鶴丸沒跟一期提過。
他其實曾經懷疑過,懷疑平野藤四郎其實是討厭鶴丸國永。
具體的可能性除了平野疑似在自己來了之後態度轉變,還有就是在鶴丸跟一期在一起後,平野那壓抑的感覺,似乎也跟著變強烈了。
鶴丸沒有確定的證據,所以也只是猜測,不過平野不跟他親近是事實。雖然也相同是有禮的待他,但從鶴丸長久的經驗來看,那或許更稱得上是防備著他居多。
可是防著他什麼呢?後來鶴丸跟一期交往後,鶴丸猜大概就是在防這件事來著......?
畢竟在他倆正式承認了關係後,平野自身給人拘謹的緊張感似乎就升高了,跟鶴丸的相處也多帶了點小心翼翼。
就像是想迴避著他跟自家哥哥之間的關係,但又不得不接受這個外人在哥哥心中的地位。
或許在來到本丸後,不需再獨自面對討厭的、奪走了哥哥的刀,讓他的心靈某處鬆了一口氣吧。
所以才終於能夠有餘力好好面對討厭的鶴丸國永。
在這本丸裡,平野可以跟鶴丸保持一段恰好的距離,就算刻意不說上話,也能推託給人聲吵雜、有事要辦,甚而,還有這麼多兄弟能分享他的心情,想必足夠抒解他在過去幾百年來想守著哥哥,卻不得不退讓的鬱悶吧。
鶴丸不太確定一期心中到底如何判定他跟平野間的可疑,他們幾乎不談這個話題,或說是鶴丸不太想跟一期談。
儘管只是猜測,但要是他真猜中的話,若是言明一切定是會讓一期為難的,而且,鶴丸並不想就這樣真的跟平野形同兩端的產生敵對意識。
可以的話,他還是想了解為什麼、為什麼平野會對自己有這種疏離的念頭?
他實在沒印象自己做了些什麼會惹到對方......好吧、他是開過不少玩笑話跟惡作劇,皇宮時代儘管就他們幾把刀,鶴丸也每天玩得開心愉快,但他並不認為平野會因為這樣就產生敵意。
平野外表雖是小孩,但好歹也是付喪神,經過長久時間所獲得的閱歷可不是一般人可理解的,按道理並不會因為玩笑而動了怒氣去針對他這把刀才對。畢竟就連年長的鶯丸都稱讚過平野,說他是個直率認真又心胸寬大的孩子,這點跟一期確實相像到能肯定他倆是兄弟呢。
「唯一可惜的是,平野處事過於坦白,不會撒謊。」
鶴丸還記得鶯丸講到此處停了一下,隨後抬頭望著窗邊被遮去了一角的天空,又繼續論述下去。
「我們身為器物,只要不壞便形同永恆存在,那麼過於執著較真,而拒絕在一些事上含糊的話......在接下來的漫長歲月裡,不會撒謊的平野君呦,此後必然會面臨極端掙扎的刀生吧?」
......掙扎嗎?那麼、會是因為我的原故嗎?
鶴丸細想從前,依然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自己的臆測,但也相同的,沒有其他可能足夠反駁他的推論。
「唉,明明最開始的時候啊,我們還和樂地一起喝過茶、聊著過往的不是嗎?」
他支手撐著下顎望向窗外,總覺得整個早上從一期那補充來的幹勁,又漸漸被不明所以的謎團給吞噬殆盡。
愉快度過一早上的兩人時光後,一期去給弟弟們做戰術指導,鶴丸則是在房間發呆憶舊了一陣後,被主上叫進房裡寄予了破除遊戲最新關卡的厚望。至於成功破關後,審神者可是開心算著破關得到的獎賞,還不忘拿出手機傳訊給好友炫耀一番,就此完全把鶴丸放置普累了。
還好鶴丸對於這女人的見樂忘刀習性,早已當作人類生下來就是會放屁一樣自然,絲毫沒有怨言的逕自慵懶巡賞起主上房裡的擺設。
審神者有邀刀們來房間玩的習慣,於是也就當然的在她房裡留下了些許刀們的用品。
好比那把擱在她梳妝台上的木梳子,就是專給小狐丸梳毛(?)用的,旁邊列了一排不同牌子的指甲油,則是清光怕被安定罵所以藏了過來的,還有就是......
鶴丸的眼睛定格在梳妝台邊的椅子上,椅背上披著一件米白色針織外套,原先是主上買了送一期的,後來倒變成一期來檢查審神者是不是又熬夜上網,卻發現主上攤在桌邊睡死了而使用的保暖披肩,那之後也就自然變成了主上房間裡的一部分。
不過,值得鶴丸在意的並不在此處——雖然審神者曾欠揍地跟他炫耀自己獲得了一期穿過的外套,還打算都不洗、好保持一期的味道,讓鶴丸多少有點在意一期後來是如何處置變態的主子及那件外衣。但現在吸引鶴丸注意力的,是別樣東西。
就在那椅子的旁邊,有個一看便知出自燭台切光忠之手的手作坐墊,似乎是長期擺在那裡的,看著彷彿與這房間的一切都融為一體。
事實上,在前天晚上之前,鶴丸幾乎沒有在意過那個坐墊,甚至連為什麼椅子旁邊還擺了個坐墊,也未曾懷疑過。
「唉、主上,那個坐墊的主人啊,今天有來過了嗎?」
他走過去摸了摸坐墊,上頭還有光忠細膩手藝繡上的熊熊圖樣。
據說這坐墊是用審神者不穿了的衣服製成的,光忠花了數天時間才做好了幾個而已,就火速被小短刀們搶購一空。當然,使用的訂購費並不是錢,而是孩子們輪流去廚房給光忠幫忙。
至於現下這被放置於主上房間裡的坐墊,其主人就叫做平野藤四郎。
審神者聽到鶴丸的詢問,短暫地從網路世界裡抽開神來望去,見到鶴丸指的是那個坐墊,便面有難色。
「......平野來是來過了,你問這個要幹嘛?」
不知道為什麼,平野似乎有每天來主上這報到的習慣,也因為日日都來,所以這自備坐墊就理所當然變成了審神者生活的一部分。而需要用到坐墊,自然就表示他不但常來報到,還會在主上房裡待一段不短的時間。
鶴丸會發現到這件事的起因,來自前天晚上的偶遇。
那天一期少見的帶隊遠征,預計明天下午才會回來,於是沒有戀人相伴的夜晚,鶴丸國永閒的發慌又睡不著覺,索性悄悄去審神者房間看看,要代替一期檢查主子是否又熬夜玩樂。
卻意外見到在深夜裡本該已經睡著的短刀,平野藤四郎。
鶴丸當時縮著身子蹲在房間窗外,才困惑他們這時間到底在談什麼來著,就聽見了平野在哭。
主上,您不用顧慮我才這麼說。說到底,我所遺失的,也是我自己選擇的。
由於他哭的斷斷續續,還加上了審神者慌慌張張的安慰聲,最終鶴丸有聽清的也就只有這一句。
但光這一句就夠了,鶴丸後來並沒有現身嚇他倆一跳,畢竟在那種情況下這麼做確實有點過份,可是就這樣回房後,他居然為了這些話想到輾轉難眠。
他本來就有些在意平野這孩子了,再加上現在這突如其來冒出的情節,更是徹底勾起他的好奇心。
對於自己跟他,平野到底是怎麼想的呢?他跟主上大半夜哭著又談了什麼?
還有,他到底遺失了什麼?
鶴丸先是向審神者探問平野之事,得到審神者驚慌的反應後,便確定了其中有點什麼貓膩。
但關於更深一點的細節,審神者難得有志氣的表明她就是在偏袒小短刀,堅決不透露更多詳情。
「主上~如果是什麼難題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呀,妳也知道我很聰明的嘛。」
「不,我已經答應了平野、不把他每天都來的這事說出去的,現在既然不小心被你知道了,我再不捍衛其他秘密,就有失主子的誠信啊。」
「咦?原來還真有重大秘密啊?主上的誠信真是了不起。」
「你?!不准套我話啦!」
「我才沒套妳話吧?都是主上自己在講啊。」
不是鶴丸要說,主上的腦子不太靈光,而且她一緊張起來就漏洞百出,簡直令人懷疑會指派她當審神者的政府的智商。
不過也由於他以玩弄主子的笨拙反應為樂,所以後來就被審神者喚來長谷部拿掃把趕出了門,完全拒絕他再從她這挖出一點關於平野的事。
於乎,饒是鶴丸也沒法子應付雖然不懂他們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會盡忠職守遵行命令的長谷部。從主上這裡可以探聽的情報便就此停擺。
可是鶴丸的好奇心並沒有因此停下,這才在昨天傍晚又就此事問了藥研藤四郎。
他跟藥研在同一個主人那待過,依兩人交情再加上關係到平野藤四郎,鶴丸不認為藥研有理由要幫著隱瞞弟弟的眼淚。
況且,藥研應該也知道自己如今會這麼積極行事,完全單純是因為想知道是不是能幫上點什麼的。
「鶴丸老爺啊,這還真是相當偏袒呢。藤四郎家的其他弟弟們,可不見你如此上心喔?」
鶴丸傻笑著打了馬虎眼,明明暫且還不打算道出他跟平野的微妙關係的,卻又不慎在談話過程中透露了些苦悶的心情:藤四郎弟弟們到底怎麼看我來著?
其實他不是想問弟弟們,是想問平野藤四郎到底是怎麼想的。但還好在出口前緊急煞了車,而似乎察覺了他異樣的藥研,也沒有要刨開他心底查清楚的意思。
說到藥研最令人激賞之處,就是敏銳而細心的體貼。鶴丸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句宗三給出的評價。
但縱使藥研再怎麼細心體貼,不知道的事情終究還是不知道,關於平野遺失了什麼的謎,又一次在藥研這邊被打了回票。
「藥研你就不在意他遺失了什麼嗎?」
他這麼問了之後,藥研凝視著夕陽逐漸沉落到地平線底下,也僅是微微瞇起眼來笑了笑。
「說真的,平野那孩子不想說的話,就是你逼他也沒有用的,倒不如就在旁邊守候他就好。你這樣執著要找出答案,沒有好處的。」
藥研溫柔的反應,簡直可說跟一期一振如出一轍。鶴丸看著,一時都要覺得看傻了眼,突然便萌生了想就此飛奔去見一期的念頭。
而他後來也真的這麼做,當然,還跟一期討得了一個黏膩的擁抱......
「喂!你給我停止傻笑喔,鶴丸國永!」
不用說,看到鶴丸傻傻的陷入沉思後還露出呆愣的笑,就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麼閃死人的甜蜜回憶,審神者趕緊在刀要開始發春之前,把話題帶回現實世界。
「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打算拿平野這件事打發時間多久啦,但是先說,我是不會再透露半句的!」
審神者嚴正捍守自己偏心的立場,絲毫不打算再次在紅顏面前投降。
回過神來的鶴丸就聳了聳肩,搖頭嘆氣自己明明用的真心在跟主上博感情,卻被當作發神經......本鶴好傷心啊。
主上見他衣袖掩面,悲哀之聲講的跟真的一樣,又再次慌了手腳。
隨後鶴丸揮開袖子,露出臉上不知何時戴上的鬼面具奸笑起來:「呦!我這樣突如其來的出現,嚇到了嗎?」
於是,連續兩天鶴丸國永都被審神者喚來的長谷部拿掃把趕出了門。
/2020/05/01.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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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目前有一篇有時間限制的祭品點文要先寫,所以遺失之事六月要暫停更新一次,下一回就在七月見囉<(_ _)>
*這次更新比預想的長,不知道會不會讓人覺得一回這樣太多了?在想是否該調整文章長度比較好閱讀......
*若有其他修改建議可以跟我說,感謝點閱
03.
鶴丸還以為眼前這難事已經是遇上山窮水盡了,不會再慘。卻未料,更慘的事找上了門。
從審神者那被趕出來後,他連著兩天繼續四處探查可能的線索,只是仍一無所獲。
眼見事情毫無轉機,他輕嘆著氣在本丸慢悠悠晃著,一邊繼續尋思能探聽平野之事的方向,一邊心繫一期此刻不知跟弟弟們進行到哪個訓練來著......沒想到就被一隻哭喪著臉的大型犬給纏上了。
而這裡的大型犬其實不是真的一隻狗,是一把叫做和泉守兼定的刀。
當然,鶴丸不會把認為他像大型犬的感想說出口,不然還真不知道平時都隨行於對方的堀川國廣,會如何解讀自己給和泉守的評價,但怕是不會有什麼正面發展。
不過這回倒是意外沒看見堀川,問了才知道,堀川遠征去了。
「重點不是國廣去哪了啊,鶴丸!」
和泉守站在鶴丸身後揪著他的外衣不給走,明明這麼大的個子,出手卻像個小孩子似的招數,令鶴丸覺得有趣的笑了起來。
其實真要論起年紀的話,和泉守確實算是他們之中的小孩,整個本丸的刀劍裡資歷最短的就是他,還曾被審神者調侃年紀的摸摸頭,說:小泉,乖!
雖然審神者身高不夠,所以是長谷部伸長了手抬高主上,使她得以搆到和泉守頭頂摸幾把的樣子,更讓刀們覺得不忍睹卒。
「咦?不是嗎?你不是因為沒有堀川相伴,才隨機攔刀聽你哭幾聲的嗎?」
「才不是!我才沒有哭咧!而且我要找的就是鶴丸你啊,也不是隨機攔刀!!」
確實沒有哭,但吸了兩下鼻子的和泉守,怎麼看都覺得反駁的沒有立場,不過那個好好吐槽了的反應倒令鶴丸激賞。
要知道,相處得越久了,習慣鶴丸渾話的刀就越多了,費心說出的梗沒人應聲吐槽,那可有多寂寞啊。
「好吧,我就聽聽看你要說什麼。可以把手放掉沒關係唷,我不會逃的。」
鶴丸難得像長輩開導般給予安撫,還讓和泉守好好在沿廊邊坐下慢慢說。
反正就聽聽小後輩的困擾而已,也不失是個暫時忘記自己受難題阻礙的消遣,鶴丸決定暫時穿上溫柔長輩的外衣。
卻未料這捧到眼前來的事情,居然是跟一期一振扯上了關係。
「你是說......一期跟歌仙?」
「是的,我想知道之定跟一期到底有什麼關係。」
和泉守用的肯定句令鶴丸一時摸不著頭緒,他是打哪來覺得這兩把刀有親密到必須被調查的?
先不論鶴丸跟一期的關係早就整個本丸無刀不曉,就鶴丸對自家戀人的觀察,可不覺得一期有特別關照或是在意歌仙兼定來著。
但也早就整個本丸都知道,現正熱烈追求他家之定的和泉守兼定,卻語氣正經的表示他們倆是真的有問題。
「舉例?」
「那個、一期不是碰不了火嗎?」
「嗯,所以呢?」
「所以......雖然聽聞一期一振的手藝相當不錯,但至今也無法嚐上一口,實在可惜。」
「我同意,雖然可以不碰火的點心類他還是能做的,但果然還是想知道一期料理的滋味啊。」
這個本丸雖然美其名工作都是輪班制,但畢竟有做菜才華的刀並非占多數,到後來就變成由擅長做菜的刀們輪流處理飲食。而一期雖然也想幫忙,可礙於仍不能克服見火的問題,他就只負責了點心部分的輪班,而且要用到火烹調的部分,還是得請其他刀幫忙的。
「就是那個幫忙的問題。」
和泉守皺著眉頭,看來似乎不確定該怎麼把這件事說清楚。
鶴丸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好整以暇等著後輩整理好腦中資料。
「之定經常給一期幫忙,不管是煮餡料還是製作餡餅皮,都親力親為不假他人之手。」
確實若論一期製作的點心類型來說,會比較接近歌仙的料理風格,所以一期需要幫忙時,多半都由歌仙出面居多。光忠雖然也不是不會做他倆常做的點心,但據光忠說,實在是很難從那兩人的默契中插手。
鶴丸也記得,一期曾稱讚歌仙的手藝跟細膩心思,總能在他想著下一步時,就已經把需要的材料跟器具給他,可他們明明都還未及交談。
「所以,他們兩個的好默契讓你忌妒了?他們倆只是在料理方面很合而已,有必要這麼醋勁大發嗎?」
倒不如說,鶴丸覺得自己都不吃醋了,和泉守現在連人也沒追到手,根本就沒立場因為這樣沮喪吧?
鶴丸自己也是進過廚房、見過他倆合作的,那個默契跟兩人對料理的專注力可真是了不起。而且,歌仙真不愧為風雅之刀,舉手投足可謂氣質滿分,還曾帥氣的救下不慎打翻滾燙甜湯的一期。
雖說這邊只差一步就能救到人的鶴丸,在從那瞬間的驚嚇緩過來後,倒真覺得歌仙那個單手攬著一期腰側,把他往自身這邊撈過來的動作,有點像是在跟他這個男友挑釁。
但鶴丸很清楚不是,歌仙兼定可沒閒工夫跟他玩「想要就過來搶啊」的遊戲,至少,歌仙向來對那些庸俗的遊戲都是嗤之以鼻的。
他看得出來,歌仙對一期很好,在應對上也總是仔細體貼,不過那些,應該都是出自於對一期一振這把刀的尊敬之心吧?畢竟撇除弟控的成分,主上私下可說過全本丸裡最符合歌仙理想的刀,八成就是一期一振吉光。
再說就鶴丸的觀察,並沒看出歌仙有超出範疇的愛慕之意,所以也就放心的將廚房裡的一期交給他照顧,自己則負責偶爾晃過去,偷吃他們要做給短刀的點心。
只是如今,和泉守卻對鶴丸的認知搖搖頭,否定了他對那兩把刀之間的單純看法。
「那是什麼讓你覺得他們不單純的?」
「那個默契,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產生。」
「可是我看過他們兩個討論料理的想法,他們的堅持跟處理手法可說一模一樣喔。既然認知相近到這種地步,那麼有這等默契,也沒什麼好質疑的吧?」
「其實,我怎麼想都很介意,所以已經去問了之定。」
「是嘛,那他怎麼說?」
「他說我想太多,不要拿腦袋多餘的空間做多餘的事......之定否認了他以前跟一期有接觸過。」
喔,這回答還挺預料中,畢竟鶴丸也沒聽說他們兩個以前遇到一塊過。
倒是那個腦袋多餘空間的講法,還暗指了和泉守腦袋很空嗎?歌仙說話可真不客氣。
好啦,連歌仙本人都否認了,實在不知道後輩在糾結什麼的鶴丸也差不多對這話題膩了,開始思索要用什麼理由擺脫和泉守才好。
就見和泉守頹喪的駝著背嘆氣,然後終於道出讓他不得不執著於此的理由:「可是,跟我透露過一期料理手藝不錯的,就是之定啊。」
鶴丸的腦子運轉了一下,在這一瞬間進行了不合乎他年紀的思考速度。
「或許只是看了一期做點心的手法,才做出的推測?」
「不、他跟我說了他吃過哪些菜餚,說那時超級開心的。」
「......歌仙兼定逗你玩來著的吧?」
這說法連鶴丸都覺得是在逗自己笑,歌仙如果有那個興趣開後輩玩笑話,那恐怕明天就要下糖果雨了。
「鶴丸,之定是喝醉時跟我這麼說的。」
和泉守表情正經的申明一切絕非他捏造,反倒讓鶴丸想拜託他就此投降、說全都是他掰的吧。
「那個、雖然人家說酒後吐真言,可也不見得是真理啊,你沒必要揪著這點給自己挖坑跳嘛。」
「之定酒醒後,我實在是很好奇,就問他是什麼時候吃了一期做的料理。」
起初和泉守也並未對他倆之前的關係起什麼疑心,最開始是純粹想多知道點之定的事才問的。
然而,歌仙的反應正是促成他不得不糾結懷疑此事的原因。
歌仙先是錯愕的詢問自己醉時到底說了什麼,接著嚴正否認那些言論後,居然再三警告和泉守別再問這些事情,也不要說出去。
和泉守幾乎沒見過他這麼緊張的樣子,甚至可說是慌不擇路了,整個人變的既不從容也不優雅。雖然當時的和泉守其實覺得還有這一面的之定很可愛,但同時,也產生了對他跟一期關係的妒忌心與疑惑。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不能說的關係嗎?
而那個不可言說,又是指到了什麼程度的不可講明?
和泉守在意的不得了,可是已經被歌仙警告過別再提了,實在是沒有辦法再去追問其中的真相。
所以,就找上了鶴丸國永。
「我想拜託你去探聽看看,一期那邊對之定的說法又是怎麼樣的、他們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哭喪著臉的大型犬一臉誠懇,於是先不論看在他難得這麼低姿態的請託,讓鶴丸實在很難拒絕外,還有就是前面這一番推三阻四終於說完的原委,其實也早就掀起鶴丸內心不小的波瀾。
這下他真的無法拒絕把自己的另一隻腳踩進這個謎題裡。
畢竟就跟和泉守介意著歌仙的說詞一樣,鶴丸也很難不去在乎一期對此的看法。
好啦,左腳底下是平野藤四郎遺失之物的難題,右足所踩則是一期跟歌仙的關係之謎沼。
鶴丸一邊心想著最近的日子可真是不讓人閒啊,一邊發自內心的了解到——自己或許真是深陷泥沼也說不定。
只要事關粟田口一家,鶴丸國永大概就沒辦法不為了一期一振,做出取捨。
他觀察了幾天,確實沒看到一期跟歌仙有什麼令人覺得可疑的互動。一切就跟往常一樣、就跟他知道他們可能有問題之前一樣,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他們的好默契沒那麼單純了。
鶴丸國永陷入短暫的煩惱,他不確定歌仙到底是在哪裡跟一期熟識的,甚至或說,他其實不是很在意他們到底在哪個年代相處過,他在意的是歌仙要隱瞞一切的理由。
即使曾經相處到能記清對方料理的習慣跟步驟,就算一期現在已經遺忘了那些過往,鶴丸也不認為歌仙是單純為了不讓一期悲傷而偽裝。
一期雖然可說是忘了大部分相處過的其他刀劍,但也並非所有的刀都會對此選擇三緘其口,用上假裝一切完全不存在過的隱祕主義。
這一點是這本丸裡言而不宣的秘密。
好比說,除了一期以外,部分的刀子們所知道的一件事——一期一振過去在豐臣家時,跟三日月宗近關係好到清楚對方的衣服怎麼穿,以及穿衣的順序、奇怪的更衣習慣。
這件事是三日月在庭院飲酒會時自爆的,當時一期帶隊出征去了,而因為前場戰事受了傷在休養的鶴丸,就在當下聽到後大大吃了一驚。
當然,他的醋也是沒少吃的。
依一期的個性,可以將之認定是三日月太缺乏生活技能,所以被一期放在身邊仔細的照料過了。
但,也可以想成是另一方面的理由。
現在跟一期的關係正是那「另一方面理由」的鶴丸國永,曾經針對三日月跟一期過往的關係詳情,急躁地追問過對方。
卻不料那把美麗的天下五劍衣袖掩面,在迷濛的夜色下低垂了眉眼輕聲道:「鶴,他喜歡從容自信又強大的刀喔,你這樣可不成樣子。」
鶴丸跟這表面華美優雅,實則無賴任性的刀可也不是第一天打照面,他完全能想像三日月在那袖下愉悅又看不出真意的笑容,亦更清楚這老爺子既然打了哈哈,那事情就到此打住,沒有再攤給他人細觀的餘地了。
沒人知道三日月不繼續說下去,是為了已經拋下關於他的記憶、展開了新生活的一期,還是說那僅僅只是想吊吊鶴丸的胃口。在三日月表態停止後話後,鶴丸也不再問下去,畢竟他對強迫老人家講不想講的話,可沒有什麼興趣......
總之,就算是擔心一期知道,也不見得就要將全部秘密都深埋心底。畢竟這個本丸裡的刀們不管性格上再怎麼有問題,至少都還知道分寸兩個字要怎麼寫。
一期跟三日月的事也僅僅是在知道的刀子們中流傳,誰也沒透露給一期知道。當然,就連證實了他們過去關係親密的宗三,亦是在一期面前三緘其口。
所以,就算真的很擔心一期知道後的反應,也不見得需要像歌仙這樣,把秘密緊緊上了鎖,不准誰來碰,也不允許誰來證實它存在。
鶴丸是因為這樣,才不得不懷疑歌仙的隱瞞有更深的原因。
如果歌仙是真的擔心洩漏給一期,那麼只需要求和泉守別告訴一期就行了,根本不用緊張到露出破綻。
就算是和泉守那看似少了堀川就做不好事的樣子,鶴丸也曉得他畢竟是把曾為了前主流下眼淚的忠義之刀,沒道理在知道歌仙是不想傷害一期的情況下,還不靠譜的向他人洩露此事。
但因為歌仙難得驚慌無措的反應,正完全供出了事情沒那麼單純的隱情。
歌仙那不准和泉守再問下去,還要他別說出去的行為,代表著他不願意此事被他人知曉——不是只有一期一振,是最好除他自己外再沒他人知道。
又或是,歌仙兼定是希望不讓這件事被某把刀知道。
鶴丸尚無法斷定歌仙真正想隱瞞的對象是單數還是複數,目前只能確定歌仙應該是將和泉守之外的刀,視為了此秘密的必須防範者,整個嫌疑範圍並沒有具體排除多少。
再來要思考的,就是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
從和泉守的供詞來看,歌仙兼定肯定在過去跟一期一振有過交集,隨後兩刀就如過往那些歲月裡的故事般別離。
問題在於這件事情,到底有什麼值得隱瞞之處?
撇除一期一振若是知道此事,會給他的精神上帶來不小的沮喪外,鶴丸還真想不出來,這本丸裡還有誰會因此受到什麼難以承擔的衝擊。
鶴丸當然也考慮過自己的可疑性,他跟一期之間的關係在本丸是公開設定,要說是為了不讓他吃醋或胡思亂想,或許還有戲演。
可是鶴丸自認並非纖細到提起疑似曖昧對象就會生氣,最好的例子就是三日月一直都好好的繼續給其他刀找麻煩,也不見鶴丸有任何趁機下陷阱折斷他刀刃的舉動。
他好歹是存在世上超過百年,見識過不少人世間愛恨情仇的刀了。不過就是個「疑似前男友」,鶴丸覺得也沒什麼好不包容的,反正現在一期是他的,誰也搶不走——好吧,他有時候會刻意在三日月面前跟一期放閃,但那都是為了報復對方老拿曖昧的過去玩自己。
重點是,就在三日月公開拿往事來釣鶴丸國永這條魚時,歌仙可一直都在旁邊啜飲美酒,還絲毫沒有此事與自己相干之感的突然開始吟詩。
從當時歌仙不甚在意的從容餘裕來看,是因為這種理由才保密的機率應該很低吧,鶴丸也真的是再想不出這秘密還能怎麼與自己有關。
好的,他耗費了好幾天在當番時偷閒深思的結果,終究並沒有給這一難題帶來多少顯著進步。
於乎就算總是精明有活力的鶴丸也不免要萎了。
更不要說平野那事,這幾日也沒探查出什麼有力證據,一切都像深陷霧中,之後便可能被時間帶走。
鶴丸真的沒轍了,雖然不想把探查這事情的方向繞到一期頭上,可除去一期,他現在還真想不出有其他突破口能走。
於是下定決心要從一期這撈點線索的當天晚上,鶴丸就進行了旁敲側擊。
只是舒服躺著讓鶴丸按摩的一期,果然並未答出任何能繼續佐證歌仙可疑的答案。
其實本來就不抱能從一期這失憶的腦袋裡,多知道些什麼的希望,鶴丸一點也不意外地繼續幫一期按摩他的右腳踝。
下午一期跟弟弟們進行戰術指導後,就理所當然的進行了實戰訓練,而也興致盎然加入的還有其他今天不當番的刀。
結果在跟山伏國廣的對練中,一期居然不慎拐傷了右腳踝,雖說在藥研做過緊急處理跟休息後,其實已經沒事了,可是鶴丸還是決定幫一期揉揉按摩,確定這傷不會有任何潛伏疼痛的可能。
「......鶴丸殿下,我想是真的已經不要緊了。」
一期微微瞇著眼享受鶴丸力道適中的按壓,聲音裡都帶著點抗拒睡意的慵懶。
鶴丸於是放下了戀人的腳踝,欺身過去俯視著一期的臉。
被熟悉的黑影給壟罩了住,一期雖然睜開眼也打量起鶴丸,但絲毫沒有任何戒備的意思。
毋寧說,他溫和的笑容全然就是個歡迎他的意思。
鶴丸被看的沒忍住,終究把一期摟進懷裡,兩個大男人在早鋪好了的床舖上打起滾來。
「鶴丸殿下跟小孩子一樣。」
見恢復精神的一期取笑他,鶴丸也就順水推舟的聲明自己既幼稚又滿腹壞水,興趣除了開玩笑惡作劇,還熱愛偷襲戀人的衣下風光。
而早習慣了鶴丸渾話跟鹹豬手的一期,自然是什麼也不做的任由鶴丸探手進他睡衣裡東摸西摸。
「一期是不是真的變肉了點?」
「是嗎?......您不喜歡?」
一期微歪著頭看他,就像想從因打滾而亂了的雪白髮絲間,看出鶴丸的真心似的。
鶴丸沒來由的那麼想著,但又覺得一期大概並不抱有那樣的心思。
他們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他知道一期並不是把會想隨時確認戀人心中景象的刀。
所以,其實會這麼覺得他想看穿自己,是因為自己害怕被看穿。
鶴丸不想承認,他是稍微有點在意,可是又不願承認自己在意著。
他考慮過將一切都跟一期坦誠,或許兩個人一起商量,還更能找出兩件事件各自的因果。
但是,下午去找過宗三後,他偏偏看見了那一幕。
當時他還不知道扭傷了腳的一期就坐在房間內側的門邊,而三日月宗近則跪坐在房間外邊的走廊,兩人隔著一扇敞開的門口輕聲交談著。灑落在他們親暱靠近的肩上的夕陽,也早已轉變成鮮豔的殘霞滲進房內,猶如戀人說過的某一年,他跟前主來不及共賞的楓紅顏色。
鶴丸說不出口,幾乎就跟過往無數個被拉動心弦的瞬間一樣,說不出口。
他不敢、也不願意承認,那兩把刀在那一刻,彷彿延續了一期如今記不清楚了的過去。
一期的過去是個謎。
鶴丸曾聽審神者說過,關於一期在豐臣家之前的經歷,人們一直是眾說紛紜、沒有定論的。
審神者本想著既然一期現在能開口說話了,那麼或許直接詢問,就能解開人們為了各自的臆測所起的爭執。
但是當時被這麼詢問的一期,正經地跪坐在主上面前,低聲道了歉。
「再刃後,過去的記憶都變的模模糊糊的了......老實說,我沒有能清楚說明自己過往的自信。」
結果,在一期補上「很抱歉,幫不上您的忙」後,反倒是遲鈍呆傻的審神者先哇地一聲哭出來。
據說一期當時怎樣也安撫不住察覺自己說錯話的主上,差點就要被她的眼淚給打濕全身。
事後審神者還被藥研念了一頓,說:一期哥都沒怪大將了,大將還哭的像世界要毀滅似的,這還算得上是要統帥我們抵抗歷史變故的人類嗎?
這些話雖然是在鶯丸那有一搭沒一搭聽來的,可是在看見一期跟三日月坐在一起的瞬間,那些聽過的場面突然都像是活物般,在他腦子裡靈活的演繹起來,彷彿正鄙視著他的煩惱。
鶯丸說,藥研最後向審神者請託的話語,簡直就是忠誠之刀的經典。
那時候的藥研的側臉,鶴丸覺得自己大概也能一併活靈活現的想像出來吧。
當時藥研是這麼說的:「大將,既然您決心接受這個職位,做好了與歷史溯行軍對抗的準備,那麼,也請您要堅持住這個覺悟——請您無視我們的傷痛吧。不論我們這些刀劍,過去經歷過什麼痛苦、與多少人有過悲傷的離別,都請您無視吧,不要過於憐憫那些傷痛,不然,我們可沒有跟隨一個連『現在的我們』都守不住的主人的義務。」
現在是由過去所累積而來,藥研認為如果審神者被那些過去的眼淚所動搖,那麼是根本沒有勇氣能守住現在的。
如果連守著刀劍們過去與各自主人所信服之立場的勇氣都沒有,那跟捨棄了跨越那些過去、現正並肩作戰的夥伴們又有何區別?
雖然被藥研點醒後的審神者哭得更慘了,可是或許就現在來看,也很難說得上那個小姑娘如今真的懷有那麼壯烈的意志。
畢竟她就是沒辦法放任平野憋著心中的難過,才讓小短刀每天去她房裡聊聊心事的。
不過鶴丸多少還是感謝著這樣的主人,因為後來聊起此事,一期竟輕輕笑著,少見地不避諱談論道:「主上的心腸軟,在戰爭中或許不是好事,可是我很慶幸,能在她手下做事。」
一期還說,或許多虧主上那時哭得一蹋糊塗,一直內疚著忘卻過去的自己,當晚居然一夜好眠,難得的沒因顧慮過往而被惡夢所困擾。
主上,是代替了一期把悲痛都哭出來了嗎?那些眼淚,把一期始終緊揪著不放的心結給洗的柔軟了點嗎?
鶴丸有很多猜測能想,但無論如何,只要一期沒事了,他也就能將一切都當成傍晚吹拂來的風,吹來後能回歸平靜也就算了、不需再追究下去。
可是,站在一期本人的立場來看,這樣真的好嗎?
歌仙與一期的過往有關,這樣一件確定被瞞在歌仙心中的事情,去剖開它好嗎?又或,就這樣繼續一無所知的,放棄去瞭解好呢?
鶴丸受到了難以講明的動搖。
秘密這種事,一般都是藏在心裡的,那麼要去挖出他人的秘密來解析,不就是在剖開他人的心嗎?
他知道,自己的好奇所想去揭穿的,從來都是這麼靠近他人血肉的事。所以一直以來,他要求自己客觀且冷靜地看待這些無法挽回的傷疤,甚至也如他自己的信條所遵循的,鶴丸儘管曉得了這些不願為他人所知的祕密,也從未考慮過將自己的情感置入其中,去更加深究任何一點疼痛,大部分時候,他就僅是知道了,然後接受下去。
然而一向照著自己的好奇心走、遵從自己任性意志的他,卻沒有想過,自己也有對於探詢未知感到不安的一天。
他考慮過將一切都坦誠,覺得兩個人一起商量,或許就能找出兩件事件各自的因果。
可是,當他眼前站著的是一期的時候,以往視為理所當然且符合邏輯的行為,突然全變得難以忍受。
關於傷心的弟弟跟或許有過良好關係的同伴,曾經被燒毀的一期一振是否能像鶴丸這樣,可以把一切視為與自己無關的歷史,能夠即使擁抱被揭穿而流淚的人,也不會感到心底深處存在疼痛......?
他想了一下,便不願再想下去。
就如一期從來對他的耍賴沒有拒絕的辦法,他也沒有可以忽視一期傷痛的能耐。
鶴丸決定要繼續對一期隱瞞這些事下去,可是又擔心對此過於動搖的自己,無法從容表現的讓對方不起疑心。
所以稍微、忍不住的閃躲了一期的視線。
只是,這麼做似乎是起了反效果。
「......您不說話是嫌棄我了嗎?」
於是鶴丸急忙在一期要說起該控制飲食或加強鍛練之前,扣緊了一期的手腕到自己胸前。
「怎麼會?!我喜歡啊......雖然喜歡,可是又有點不甘心。」
「是指三日月殿下先發現的事嗎?」
「嗯。」
鶴丸答應過一期,就算是吃醋也要對他誠實,所以對於拿吃醋來掩飾自己的不誠實,還真是覺得對不起一期。
見到一期跟三日月在絢爛夕陽下交談後,鶴丸本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悄悄走離,然而那位華美的天下五劍一點都不貼心的叫住了他。
「鶴呦,你有好好對待一期呢,一期似乎比之前長了點肉......就是主上所說的幸福肥吧?」
說話一點也不客氣的三日月,似乎不覺得把根本看不出有長肉的一期說成是肥哪裡不妥,就這樣將原先溫柔撫摸一期扭傷處的手收回了袖中,笑咪咪的將空間留給兩位現正進行式的戀人,絲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鶴丸承認,看著三日月瀟灑的背影,他是真的吃了點飛醋,覺得自己都沒抗議他大咧咧摸一期腳踝摸那麼久,還要被這麼調侃一番真不是滋味。而且,三日月所謂的「之前」,又是指哪個「之前」來著?這算是又在炫耀他知道一期的過往嗎?
鶴丸當時其實還真想追上去抱怨三日月老頭子,也太愛關心他跟一期了吧?
可是現在他卻拿這其實吃的很薄的醋來遮掩自己的失態,不得不說他真的是心虛得要死啊。
幸而,一期只是笑著——他光只是那樣溫暖地笑著,就融化了鶴丸胸口中所有的不甘。
「可以感覺得到呢,鶴丸殿下的真心。」
他們交扣著的手還在鶴丸胸前緊牽著。
「......是嘛,我的真心。真的這樣就能明白了嗎?」
「可以喔,正噗通噗通跳著呢。」
「那就連討厭三日月吃你豆腐的心情,也可以感覺到嗎?」
「那才不是吃豆腐吧,三日月殿下只是擔心我的傷而已。」
「擔心也該適可而止啊,一期明明就是......」
鶴丸來不及將任性的字句說完,嘴巴就被一期的吻給封緘。
吻後稍微遠離自己的一期的臉龐,都帶上了淡淡的薄紅顏色。
然後一期真誠的吐露心跡。
「我是您的刀、您的伴侶,在您厭倦了我之前,我都不會離開您的。」
他保證著的話語,也像是想再次確認對方的心意。
至少鶴丸覺得,一期只是不像自己能那麼直率面對未來的不安,所以才會用言詞表達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祈願。
「一期。」
鶴丸呼喚他,盡可能想讓渴求著他的自己,不那麼像是也在害怕著失去他。
「厭倦什麼的,這樣的你。」
他的臉再次湊近一期的,最後將想說的話幾乎都含在了若即若離的吻裡。
「我怎麼捨得呢。」
/2020/05/31.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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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間跟存稿都不夠,所以本次只更新原本一回長度的一半,故是04-1。另外八月我又有文要趕了,所以04-2會到九月才更上來,不好意思<(_ _)>
*然後考慮到存稿跟我寫太慢的問題,更完04-2後應該就停止月更了,會變成有寫完一回就更新的模式
*若有其他修改建議可以跟我說,感謝點閱
04-1.
鶴丸國永再次覺得自己失策了。
同時理解到,為什麼三日月能在本丸裡毫無顧忌的耍無賴,卻都沒刀出面要他入土為安。
其中一個原因除了天下五劍真的不是那麼好對付外,就是因為他的長相。
想必看到他輕眨纖長羽睫,低垂著眉眼,還微傾著身子朝自己優雅一笑的樣子,不管是誰、因為什麼原因生氣,恐怕看了這一幕,心中的氣馬上就消了一半。
所以,原本想質問他到底在搞什麼鬼的鶴丸,最後也只能低低嘆息,好聲好氣的請老人家給個交代。
而被主上稱為不開口美如畫系列的三日月宗近,馬上就招手讓也是同系列的鶴丸坐下好說話。
但在坐下前,鶴丸有一事要先搞清楚:「你先說說,和泉守為什麼在這?」
實際上,和泉守的戲份可不只有在這裡而已。
他還枕著天下五劍的膝枕沉沉入睡,完全任由三日月用右手捞著他的長髮玩。
「唉?反正小泉睡著了嘛,你不需在意。」
不,怎麼可能不在意?鶴丸幾乎是瞪著有膝枕躺,還有毯子蓋的和泉守看,然後在三日月對面坐了下來。
今天一早審神者又發神經,突然的改變了本丸的氣候,硬是將平日的晴朗天氣換成了濕寒的雪日,於是只好由長谷部負責配送,讓每間房間都配置了幾條毛毯備用。鑑於這房間目前沒有暖爐桌,三日月也遞給了鶴丸一條毯子讓他裹著更暖些。
「鶴,聽說你在調查歌仙與一期之事,是嗎?」
「......誰給你說的來著?」
三日月對此一問,當然是直接了當的拍拍熟睡的和泉守的頭,毫不拖泥帶水地供出了後輩。
鶴丸自然也是想就知道是誰,他真正想問的,是為什麼?
畢竟都悄悄拜託了自己幫忙,就算還沒有任何進展,和泉守也不是會馬上不商量就換人委託的刀。
而三日月繼續什麼都不在意似的態度,回應了鶴丸覺得自己很可疑的表情。
「我沒有欺負和泉守,用武力逼人就範可不是好事。」
該吐槽他明明就是人類慣常使用的武力的一份子,說這什麼事不管己的話嗎?
鶴丸用三秒考慮,然後放過了這個時機。反正依三日月的為人,之後能吐槽的點應該也多的是。
「我想不出他會找你幫忙的理由。」
「嗯,他的確沒有找我幫忙。」
「那是怎樣?」
「和泉守昨晚又跟歌仙吵起來,我就想說反正我也睡不著,乾脆來試著灌醉他看看好了。」
房間就在兼定房隔壁的三日月笑的人畜無害,講出來的話卻毫無禮義可言。
在和泉守看來,八成覺得這大前輩人真好,願意陪自己喝悶酒、講委屈,但事實上,三日月完全只是秉持著打發時間的心態在玩後輩的。鶴丸不禁慶幸自己早就知道,這把華美的刀恐怕沒有什麼良善的信用可言,雖然自己某方面來說,也是半斤八兩。
「沒想到醉了之後,小泉的說話量是沒醉的三倍呢,鶴。」
「兼定派的,難道都有酒後吐真言的設定嗎?」
「這個沒聽說呢。」
眼見三日月擺出了完全不在意的模樣,還一直輕撫和泉守蓋著的毯子一角,鶴丸終究還是決定把事情拐回來講清楚。
「你知道了那些事,然後呢?」
三日月瞥了鶴丸一眼,卻居然擺出了為什麼要問我的臉。
「應該是我要問鶴才對啊,你這幾日調查得如何了?」
「......請簡單說明你的意圖。」
「喔,我只是想聽八卦。」
鶴丸於是想起了鶯丸說的那句話——鶴丸,他人之事可皆為眾人的娛樂喔。
嗯,確實如此,而且這點套用在刀身上也可以呢。
他琢磨了下該怎麼回應無聊老人的無聊之心,這才想起還有件事該先抱怨一下。
「等等,所以你派骨喰來跟我說有急事相談,就指的這件八卦?」
三日月不常有急事相求,尤其附送來的小紙條裡還寫有一期的名字,這讓鶴丸甚至鐵了心拋下一同田當番的長谷部,翹班直往三日月房間而來。就算等等長谷部會衝來修理他,他也為此定了決心,反正就挨個幾拳沒什麼大不了的。
卻未曾想過,自己要為這種只是找趣味殺時間的老人家做出犧牲。
而三日月呵呵兩聲,愉悅地說:「沒騙你啊,本來就跟一期有關嘛。」
不,從根本上就都是騙局了好嗎?
鶴丸雙手扶額,考慮到底要不要讓明顯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三日月,進這塘渾水瞎攪弄。
「鶴,這裡有仙貝喔。」
在他猶豫之際,老人家又一副一切與自己無關的開始進行慣性餵食,鶴丸只好虛應幾聲後接下醬油仙貝。
不過三日月就算吃的是民間常見的點心而已,也依然看來不失優雅氣質,叫人嘆息。
不愧是天下五劍裡最美的那把。鶴丸恍惚想著,也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仙貝。
「我還是覺得你在計劃要暗算我。」
「好過份啊,鶴。」
「不過份,你這人沒有信用。」
「欸?鶴才是滿嘴胡話的那邊吧?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打算把一期捲進來?」
鶴丸沉默的看他。
好吧,就知道三日月特地找他的時候,就是為了找碴。
「你想說什麼?」
「鶴從剛才開始態度就好差啊......爺爺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嗎?」
三日月微偏著頭打量鶴丸的表情,被鶴丸不滿的瞪回來。
「這時候就自稱無害的老人家了,你這個無賴。」
但對此抱怨,幾乎媲美天仙的無賴,仍繼續用外表優勢強調自己毫無惡意。
他的笑容絲毫沒有動搖的對鶴丸放送,彷彿並不懂除了笑之外的情緒。
「我不知道啊。我之於鶴來說,威脅性到底在哪裡?」
三日月說著,還順手遞過來了一杯溫茶,正是適合這天氣的飲品。
鶴丸則感覺這對話越來越偏,而且繞來繞去。
他想知道三日月到底想怎麼樣、對一期到底是怎麼想的,但現實是他始終沒法子搞懂老人家的心。
反而像一直被試探手上的底牌似的。
「你覺得我該不管事情真相的好壞,既然知道了與一期有關,就應該讓他知曉嗎?」
「真無情的說法。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事情明擺著謎底跟一期有關的話,順著一期去找一定比較快通關吧?」
「......這事情很正經的,你能不能別用通關那種說法?」
搞得像在玩遊戲一樣。鶴丸自知自己在他人眼中常常是荒唐的代表,但他可沒到事關伴侶還能嘻笑的惡質德性。
三日月看他說話語氣都變了,嘴邊優雅的笑意也一下化為平靜,像一切對他都無關痛癢。
「你想怎麼處理一期跟此事的關聯,我並不打算過問。」
他繼續輕輕撫摸和泉守蓋著的被子一角,從鶴丸這看過去,無法辨別那被下受到安撫的是和泉守的手還是腹部。
「可是,鶴。這樣好嗎?」
「什麼?」
「既然你覺得那是能打擊到一期的事,那麼,它一定也可以打擊到你。」
他話說的清晰,但話裡意涵卻曖昧模糊。
什麼叫可以打擊到我?因為我太喜歡一期,所以一期的痛苦會影響到我嗎?
鶴丸沉默的咬了下下唇,他沒有辦法判斷三日月說這話的居心,可是......那或許是真的也說不定。
他可能真的太在意一期,到了對一期的一切都近乎移情的地步。
「我覺得很不妙啊,鶴。」
三日月繼續安撫地摸著毯被一角,也不時拍拍和泉守的頭。
然後終於捨棄了模仿主人喚和泉守「小泉」的嬉鬧態度。
「和泉守幾乎是憑本能行事,所以並沒有察覺到這事情也不該找你。可是,鶴,你自己也有預料到吧?」
含著月亮的清澈眼睛彷彿透視著鶴丸的心,把他的思緒通通看明白了。
令人不舒服。鶴丸覺得,這或許也是他老認為三日月在找自己碴的原因之一。
這傢伙存在的年歲過久,見識過的事情也多,導致大部分年紀、見識都不如他的孩子,似乎一下就能被看穿心思,失去了為保護自己而偽裝的餘裕。
「我是預料到了,知道真相後......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真相,但可能對我來說也不太妙。」
畢竟,鶴丸國永沒辦法不為了一期一振,做出取捨。
只要他懷抱著這份心意繼續探查下去,就很難不因多半不樂觀的真相傷感。
「三日月,我們也認識很久了,所以你應該知道,懷疑我的決心是沒有用的吧?」
「嗯,我想也是。從以前你就是這樣,只要下定主意要惡作劇、要知道某件事情的真實,你就會奮不顧身呢。」
「那就別只用關愛的眼神看我啊,快把情報告訴我。」
「咦?」
「咦什麼啊?你是手上有線索才來試探我的吧?」
三日月衣袖掩面的笑了出來。
「鶴果然是聰明的孩子。」
「你知道就好,那就別賣關子了。」說著,鶴丸從桌上再拿起一片仙貝,咬下了清脆的一口。
「其實我也並不知道什麼有力的證據,全部都只是老人家的直覺罷了。」
在從和泉守那知道此事後,三日月除了第一反應覺得鶴丸不太妙外,直覺便想到了一期的弟弟,五虎退。
鶴丸並不認為三日月的直覺不可靠,只是,為什麼是五虎退?
「五虎退那孩子啊,常會來我這午睡。」
鶴丸聞言,忍不住用一種想報警抓人的眼神看他。
「鶴,我是抱著疼愛小孩的心情在照顧他的,沒其他意思。我還不想被一期拔刀相向呢。」
「是嘛?但我聽說這陣子骨喰也常往你這跑喔?青江聲稱常見你半夜去骨喰房間......是送和歌呢?還是已經到訪妻了?」
「還真是古風的猜測呀,我還以為鶴的思維都已經現代化了呢。」
「畢竟還是那種時代生的刀嘛。」
話說到這裡,兩人多少都意識到老人家之間的話題扯遠了。
雖然鶴丸也不是不在意骨喰跟三日月的事,畢竟最近本丸裡傳這八卦傳的可兇了,鶴丸也是懷疑著三日月到底如何看待骨喰,一邊擔心著一期知道此事後的反應。
但總之,現在這件事並非最要緊的重點。
他們沉默的對視一下,然後言歸正傳。
「五虎退之前跟我說過,他很擔心小夜,而擔心的理由跟一期有關。」
事情再次扯出了一名新演員。
雖然鶴丸其實覺得毫不意外,他多少理解三日月懷疑此事的反應。
因為小夜左文字是跟歌仙兼定一起服侍過細川家的刀,人稱細川組。
鶴丸原本昨日下午就要去找小夜問歌仙一事的,然而當時小夜不在,所以他將目標轉向小夜的二哥宗三,想著或許旁敲側擊能問出小夜跟此事是否有關的端倪。雖然這點問江雪應該也行,但鶴丸不覺得自己有能從不愛說話的江雪那,套出情報的勝算。
不過無論如何,昨日下午也毫無進展就是了。
宗三對他探查弟弟的事抱持疑惑的態度,雖說跟鶴丸也是舊識,可或許正因兩人算熟識,所以宗三的防備也重了點,絲毫情報都不給鶴丸的敷衍了他。
宗三可能以為鶴丸是想對小夜惡作劇,所以先來探查敵情如何,好決定惡作劇的時間點吧?
鶴丸自知名聲狼藉,又不覺得能在情況不明朗之下跟宗三透露此事原委、向他尋求線索提供。最後也就當自己白跑一趟,擇日再找小夜問問便成。
可意想之外的,三日月居然在這時候湊上了一腳。
「小夜跟一期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不是那麼麻煩的東西,只是小夜看到一期陪藤四郎短刀們玩時,似乎也很想加入的樣子,可是五虎退每次邀請他都會被拒絕。五虎退覺得小夜不需要那麼客氣,可是又沒法子勸動他。」
聽起來只是小事。
「......不對,三日月你話還沒說完對吧?」
「你剛才好像不感興趣了,我還想著那就別說了呢。」
三日月溫柔的笑容洋溢著挑侃他的味道,真是個絲毫不能讓人放鬆神經的傢伙。
「五虎退跟小夜很好,我曾經問他,他們以前應該沒有遇到過一塊才是吧?是怎麼玩到一起的?」
生性單純天真的五虎退於是笑著回答:因為小夜也很喜歡一期哥啊,一期哥也那麼喜歡他,所以我一開始就覺得他不是壞人。實際上相處後,他真得是個很好的人喔,跟他一起玩很開心。
又是一句很玄的話。
至少,鶴丸就從來沒見過一期跟小夜,有親暱到能讓弟弟在最開始認識小夜時,便留下這種印象的地步。
確實一期還蠻照顧小夜的,但一期本來就對短刀都很好,除了自家弟弟外,基本是看不出一期有特別偏心過哪個孩子。
而小夜那邊亦然,跟誰都相處得不錯,也看不出跟一期特別好的跡象。
這個狀況,就跟歌仙是一樣的。
鶴丸無言的盯著三日月看,他可能出乎意料的比想像中更討厭這個老頭。
「你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知道』是來到這本丸沒多久的事吧?當時五虎退跟小夜已經很熟了,五虎退常跟我說他們倆最近在玩什麼呢。」
再次伸手輕撫毯被的三日月,其實來到這本丸已有數個月的時間,對於這個疑點卻保持了一樣長時間的沉默。
「我不是鶴,沒有那種對什麼都好奇的行動力啊。而且若是探究可愛孩子的心事,惹哭了多可憐?」
三日月應該又是憑直覺,認為先不要向五虎退釐清疑惑比較好吧。
這才選擇了暫且保持現狀,還擅自覺得裝傻一下也不是壞事。
「看不出來你這麼疼五虎退呢。」
「畢竟以前同在一個將軍的家名之下。當時遇過一塊的藤四郎啊,只剩五虎退安然無恙......其他孩子命運多舛,下場都不太好。」
存在越久的刀,見過的離別就越多。
鶴丸在刀裡面年紀也不算小,自然不打算再多深入這悲傷的話題一點。
「那你為什麼現在又願意把這件事告訴我呢?不是覺得保持現狀就好嗎?」
三日月低垂著眉眼望向自己杯中的茶,似是思索了一下,然後才開口。
「如果能維持現狀,自然是好。可是,隱瞞終究不會是永久的對策,有一天還是要面對不想看見的真相啊。」
正因為見證了人類的歷史,在爾虞我詐的戰爭中倖存至今,所以三日月更明白越是想守護一樣事物,就越是要付盡心力的去面對,一昧地佯裝無知與逃避,最後只會被絕望反噬殆盡。
「鶴,他人對這種事是如何設想,我一無所知。可是謊言不可能讓人永遠幸福,這樣一直持續下去,不是很可憐嗎?」
因此就算不願傷人,他也還是會在感覺適當的時間點,選擇往坦直的路走去。
雖然也有覺得「既然遲早要坦白,那為何又要逞一時的謊呢」的時候,但就是因為人性是這樣脆弱、矛盾而複雜,才讓他打從心底裡的被折服,願意為之一戰並守護吧。
三日月在千年中不斷驗證著人們謊言的後路,而如今,或許也到了確認刀們謊言的可能性,是否能守住想守住的事物。
「......簡單的說,你就是八卦嘛。以前好意思笑我是好奇心過剩的毛小子。」
「主上可說了,有人在的地方,就是喜歡尋找八卦的地方喔。」
完全跟鶯丸的論調相同。
鶴丸無言的想著,這會不會是三日月跟鶯丸都太過跟主上親近,才導致他們對不同個體間關係的觀察意念,如此與人類雷同呢?
總而言之,儘管想抱怨三日月根本是利用自己去實踐他的隱晦喜好,但還是不得不對他提供的一點情報言謝。
隨後鶴丸站起身來,覺得對話到此告一段,他也該進行尋找小夜的行動了,卻未料衣袖一角接著就被三日月給拉住。
「鶴。」
三日月幾乎是同時出聲喚他。
「我想你從五虎退先下手,或許比較容易喔。」
「他確實比較藏不住心,但你前面不是還說疼他的嗎?」
「疼歸疼,這是另一回事。」
然後三日月輕聲的,將他真正想警告鶴丸的話吐露出來。
「五虎退那孩子,有相當程度的天真跟不會隱藏,也不擅說謊。這雖然可以算得上是個優點,可是......」
他停頓了下,然後明媚的瞳眸再次看進鶴丸眼底,彷彿要再次印證他的決心。
「五虎退既然提過小夜跟一期的關係,便必然是知曉其中玄機,那麼,既然這事連藤四郎裡最藏不住心的五虎退都知道了。」
三日月的聲音在他腦袋裡嗡嗡打轉,這時候鶴丸已經察覺到事情往最不妙的一步走下去了。
鶴丸自知,他的直覺可也不輸三日月宗近。
「鶴,細川組跟一期之事,最好想成所有藤四郎們都已經知道了,這你有想過吧?」
是,他聽到五虎退的可疑證言時,就這麼考慮過了。
「那麼,反過來思考吧——你覺得隱瞞這件事的主謀,是粟田口一家的機率有多少?」
/2020/07/25.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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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存稿跟我寫太慢的問題,更完04-2後就停止月更了,接下來會變成有寫完一回就發文的模式,不定時更新<(_ _)>
*最近這兩次發文,讓我覺得原本一回的一半長度其實應該是比較剛好的更新&閱讀長度,所以之後更新都會將原本的一回拆成兩次來發
*若有其他修改建議可以跟我說,感謝點閱
04-2.
他可能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只是考慮到自己跟平野之間有點尷尬的關係,鶴丸並不是很想那麼直接的跟藤四郎們交鋒。
然而,三日月或許正是看穿了這點,所以將這個主謀論直接指了出來。
三日月是在勸他,不要繼續迂迴的逃避下去嗎?是想跟他說繼續偽裝自己的心情也沒用嗎?
鶴丸不願意承認這種被老頭子抓住軟肋的感覺有多討厭,不、準確地說,他才不承認他有被三日月抓住軟肋。
而且,三日月才沒有立場叫他不要逃避呢。
在同意那個主謀論確實機率不低後,鶴丸向三日月詢問:是否知道小夜或五虎退現在在哪。然後,站起身的鶴丸終於看清了,對方一直摸著的毯被底下有什麼東西。
在他原本坐著的位置並不容易看清的死角中,三日月表面上似乎只是在安撫睡死的和泉守,可那個位置,其實在毛毯下窩著一隻小老虎。
小老虎只露出了一截白尾巴在毯外輕輕晃動,看來被隔毯撫摸很舒服的樣子。
鶴丸因此再度覺得不太對,所以又問了三日月一次。
「你剛剛說,小夜跟五虎退在幹嘛?」
「嗯?他們帶著四隻小老虎,去找不知道在哪裡的第五隻小老虎啊。」
「......」
第五隻小老虎。
鶴丸不知道要從哪邊吐槽起,只能一直盯著小老虎尾巴晃動的頻率,移動自己的視線。
三日月是親眼看到兩個孩子在找老虎的,還帶著其他四隻,可是他選擇了沉默,好讓天然暖爐能繼續陪自己跟和泉守。
也就是說,美麗的天下五劍確實是既聰慧又狡猾,還喜歡耍無賴。
於是無言以對的鶴丸,索性無視了以自我為中心在行動的三日月,轉身離開房間去找正在尋老虎的兩把短刀。
最後在鶯丸的茶室裡找到他們倆。
似乎是到處都找了好幾遍,疲累的他們被正好在替鶯丸泡茶的平野邀進來休息,還留下一壺茶給他們。
而平野則帶著另一壺茶,給正一起馬當番的鶯丸跟一期去了。
「鶴丸先生也要喝茶嗎?」
小夜遞了杯茶過來,五虎退跟著從旁邊湊過臉來看他,鶴丸也就沒道理拒絕的收下。
他先安靜地喝了一口,果然這茶的味道完全跟三日月那隨興胡泡的不同,平野是照鶯丸教他的正統方式泡茶的吧。
鶴丸不禁又想起了平野遺失的東西。
這件事至今也毫無線索,甚至可說是比起歌仙一事還棘手。
可是,在考慮到細川組一事跟藤四郎們有關後,鶴丸的心中模糊地升起了一個念頭。
這只是假設。他說服自己不能再閃躲心中的任何懷疑。
——假如,歌仙一事其實全藤四郎們都知道,那麼平野一事呢?藤四郎們也知道的機率有多少?
再假設,平野遺失的東西跟歌仙一事有關呢?
他沒有證據,可是這個憑直覺拼湊起來的猜測,讓他一時感覺腦袋暈眩,好像被什麼難以描述的東西擊中。
事情還沒有定論,還有將這個猜測翻盤的機會。
鶴丸深呼吸一口氣。
「小夜,我想問你個問題。」
大概是因為鶴丸難得說話語氣這麼正經,坐在小夜旁邊的五虎退有點不安的縮著脖子打量他。
小夜倒沒太大反應,只是點了頭,請他繼續說下去。
「你覺得和泉守怎麼樣?」
這個問題來的突兀,小夜跟五虎退對望了一下,彷彿接到了未曾想過會落下的球。
「鶴丸先生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五虎退稚嫩的嗓音懸在半空,而旁邊的小夜則安靜的歪頭思索著詞彙。
看來這問題真的夠讓他們摸不著頭緒了。
「只是聽說和泉守跟歌仙昨晚又吵架......他們倆的關係一直不進不退的,我在想這樣拖下去,是不是太可憐了啊?」
算一算時間,和泉守已經花了大半年在追求歌仙,然而歌仙仍無動於衷、好似自己只是剛好站在和泉守努力方向的前方罷了。
可以說幾乎沒什麼人知道歌仙心底到底是怎麼想,至少現階段,他看來是沒有要接受和泉守的意思。
「我沒過問歌仙這件事,也不打算干涉他們。」
小夜慎重地說道,語氣多少有點像是擔心被誤認為是怪物家長。
鶴丸因此覺得有趣的笑了出來。
「不、不,我不是懷疑你干涉他們。只是想說,既然歌仙是小夜你養大的話,或許做為跟他最親近的刀,你可以去勸勸他別這麼狠心。」就鶴丸看來,他不認為歌仙對和泉守全然無感,畢竟他也是偷聽過歌仙在廚房跟一期抱怨和泉守的。如果真的對和泉守的追求感到厭惡、拒絕,那麼歌仙根本不可能用那種只透著點無奈的語氣說話。
所以,鶴丸有了如此猜測——歌仙搞不好不是沒想過跟和泉守一起,只是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又或者,享受這種曖昧的關係也是一種風雅的選擇。
文人的心思難以捉摸啊。鶴丸不認為自己能全盤理解歌仙的想法,但如果是小夜的話,或許就可以。
只是對此,小夜皺起眉頭嘆了氣。
「歌仙沒有你想的這麼聰明。」
小夜左文字低聲道出此言,卻讓鶴丸聽得更不明白了。
「我好像把歌仙養成了一個傻孩子,真是對不住十一代......」
他聽來稚嫩,但態度老成的語氣在鶴丸耳中迴盪。
鶴丸覺得不安,這件事似乎越來越不妙了。
可是他還是試圖讓對話繼續下去。
「你不會是說,歌仙根本沒有察覺自己的心意吧?」
「不是,不是這樣。」
不善言辭的小短刀考慮了一下,那模樣就如他所照顧長大的風雅打刀,總要在下筆寫字前思索一番的身影。
但,既然是小夜養大歌仙的,那麼或該反過來說,是歌仙的舉止受到了小夜影響嗎?
「鶴丸先生,歌仙選擇充耳不聞,是因為沒有勇氣、他不相信十一代的承諾。」
是嗎?儘管和泉守試圖讀懂歌仙稱讚過的俳句,還央求堀川指導他不解之處。
想在戰場上能好好守護歌仙的背後,和泉守亦曾巴著一堆刀子們要求陪練劍術。
若問了多次歌仙喜歡吃什麼,歌仙都拒絕回答,那就自己試著將提問寫成和歌送給對方,就算被罵文筆有夠拙劣,和泉守也毫不氣餒。
......如此,歌仙兼定依然不相信和泉守兼定的真心嗎?
鶴丸覺得這太荒唐了,可是或許,他沒有資格評斷歌仙的頑固。
因為不被允許過問的過去,可能依然在困擾著假裝失憶的人。
「......小夜,你拋棄過歌仙嗎?」
小夜疑惑的抬眼看他,似乎一下子沒能明白話題的方向。
而鶴丸試著不讓自己的態度冰冷,甚至令人不安。
「拋棄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麼問?」
與他對望的短刀,眼中的困惑宛如湖中迷霧。
於是鶴丸毫無緣由的想起了記憶中的某個清晨,沒睡好而早醒的一期坐在沿廊邊,周身還被白霧壟罩下的景況。
那是霧中的一期,迷霧中的一期一振。
然後絲毫沒察覺鶴丸看著他幾乎是茫然無措、沒察覺到看似不濃的霧已經濡濕了他的髮尾、沒察覺到此時自己的表情——是張泫然欲泣的,不知注視著何處的臉,沒察覺到這些的一期接著低喃:朝露般消散,此即吾生。
聽出了那是什麼的鶴丸,終究再怎麼想露出笑臉去抱住一期,當下也沒有辦法移動自己分毫。
或許他是錯的也說不定。
鶴丸認為想起這件事是毫無緣由的、認為有誰曾經拋棄了歌仙......他是錯的也說不定。
他不在那段歷史之中,所以到底是誰拋棄誰,他根本沒有立場定論。
「小夜,如果不是你,那歌仙是認為自己被誰拋棄了?或者,他拋棄了誰?」
不然為什麼,他不願意相信另一把刀的真心諾言?他害怕拚盡全力答允的事物,仍會有不得不捨棄的時候嗎?
這番猜測是個賭注,鶴丸其實心中有一半左右,是希望自己賭錯的。
另一半則是希望,三日月指責他在逃避,而他沒有。
但是,終於明瞭鶴丸在問什麼的小夜左文字,其沉穩且嚴肅的態度決絕地否定了鶴丸的冀望。
「我沒有權利決定,誰能插手歌仙的事。」
小夜近乎防備的看著他,一旁似乎也發覺到他們在談什麼不妙事情的五虎退,則不安地抓緊小夜的衣襬。周邊四隻白色的小老虎,剛才還試圖去撓鶴丸的衣袖、褲角玩,這會也感知到事態不對勁,一隻隻退回五虎退身邊。
於是鶴丸一下有了被孤立的感覺,可是,這或許還比看著一期讀辭世詞要好得多。
他等著小夜繼續宣判令自己些微心寒的勝利。
「但是這件事,鶴丸先生、你不應該管。」
「喔,是嘛。那麼......」
鶴丸國永咳了幾聲清清喉嚨,接著收拾了在自己腦袋一隅裡,他無力安慰的一期的殘像。
「如同盲龜百年一遇浮木,優曇華千年一綻光華。」
道出此話的同時,小夜的雙眼一瞬間閃現出錯愕,儘管他隨即便掩埋了自己的動搖,卻沒能讓比自己年長許多的刀漏看。
於是,雪白猶如雲霧的付喪神,對兩把堅持著不透露出自身擔憂的短刀們,淡淡的微笑起來。
「小夜,這話是你跟在前主身邊學的,還是誰教你的?」
假設一但被成立,過往不曾在意過的細節便如排山倒海般的往腦中襲來。
好比,歌仙那講究禮儀、風雅的姿態,到底又是在追尋著誰的背影......?
鶴丸沒有得到小夜的回應,也不認為自己現在就能在這裡取得答案,他站起身來,至少向小夜跟五虎退給他遞來茶這事道了謝。儘管那茶本身,來自另一把他還未能理解其心意的短刀之手。
臨走前,鶴丸又看了眼小夜跟五虎退。
小夜戒慎的望著他,五虎退則慌張的接下鶴丸不帶任何溫度的視線。
「這麼說來,平野到底遺失了什麼呢?」
他慢條斯理的把疑問說給他們聽,雖然中途試著放輕力道咬字,但似乎沒能成功。
鶴丸猜想,他近乎冰冷的語氣大概嚇壞短刀了。
而理應在這裡對突然冒出的問句提出疑惑的五虎退,卻只是更加慌張的否定自己知道什麼。
他沒察覺,自己為什麼在意識到歌仙那事後,緊接著聽見了平野的名字,也能絲毫不懷疑、猶豫的直接給出回答。
鶴丸國永此刻彷彿聽見自己心底喀噔一聲,兩節原本視為歧路的車廂終究扣在一起,往同一目的地馳去。
現如今,已經沒有能將這個推論翻盤的機會了。
/2020/09/30.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