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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亂舞│南海太郎朝尊X女審神者] 同為被求知慾驅使的怪物
當南海太郎朝尊獨自一人在咖啡廳等待洽公的審神者時，一個約莫十多歲的女孩走到正前方，一臉好奇又興奮地看著他。
閱讀節奏被打斷的確造成一定程度的困擾，但很少有機會跟審神者以外的人類交談，這讓他選擇忽略女孩的無禮邀她入坐，甚至放下手邊的書與女孩對望。
咖啡廳位於行政機關內部，更精確的說法是對外開放的圖書大樓頂端，落地窗正對頂樓花圃，因為正值辦公時間沒什麼人在這邊用餐，幾張桌子稀稀落落坐了些人，說是對外開放，也不會有完全的閒雜人等在這邊停留，這時間在此處閒逛的多半是各機關來查資料的院生或相關人員的親屬。朝尊猜測女孩應該是後者，而對方會主動接近的理由呼之欲出。
「不好意思打擾，我、我剛剛也在樓下圖書室借書，碰巧聽到幫忙確認識別證的人稱呼你付喪神大人，所以你真的是……是那個嗎？」女孩似乎有點緊張，刻意壓低聲音問道，眼睛直勾勾盯著朝尊看。
「如果你口中的那個是指刀劍男士，那我想是的。」
哎呀……沒想到失算了。朝尊推了下眼鏡。
平常為了避免這種麻煩，一些髮色瞳色較醒目的同僚到有普通人出沒的單位都會稍微遮掩一下，而他仗著表徵跟尋常人類相近，連偽裝都沒有就四處閒逛的行徑已經不是第一次，原以為不會有問題，結果該遇上的還是遇上了。
得到證實的女孩興奮到臉頰泛紅，傾身設法離朝尊更進一些以便端詳，並且問了一堆問題。
「嗚哇，好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的，而且還說上話了！」
「你們跟人類一樣，受傷了會痛嗎？還有外表，是都一直維持這個年紀還是也會慢慢變老？」
「還有還有，我聽說你們會使用控制人心的妖術……是不是真的？」
或許是不把朝尊視為同類，女孩的試探有種過度的謹慎，生怕者朝尊不高興又止不住滿滿的好奇。
這種小心翼翼的態度反而是種冒犯，但朝尊覺得挺有趣並意外能體諒女孩的顧慮，畢竟他也時常站在刀劍的角度觀察這群從刀柄延伸出去的存在，平日的樣本不多，像這樣可遇不可求的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
他無可無不可地回答了一些能回答的事項，同時也從女孩口中證實某些關於人類的推測，或許從彼此的角度來看，他們都問了很奇妙的問題，期間也鬧了些笑話，這讓女孩逐漸平復了緊張的心情。
兩人聊得還算愉快，不知不覺太陽偏了角度，時間也來到下午。稱呼已經從付喪神先生轉變成南海老師，女孩喝著朝尊請客的飲料，手指不自覺捻著吸管攪動冰塊。
「我常在想，人類與刀劍有什麼不一樣。」
「這個問題我也時常放在心中琢磨，可惜牽扯的面相太廣，至今仍無法簡短說明。大至生命、輪迴等觀點，小至彼此對情感的定義，有太多能討論卻無法精確論述的疑惑了。」
「對對對，我也有想過。就比如幸福好了，你們跟我們一樣，能感受到什麼是幸福嗎？」
「或說，即便用同樣的言語描述彼此的情感，真能做到在溝通上完全不失真？只怕同樣身為人、或同樣是刀劍，都不見得能辦到吧。」
「嗯唔，這麼說來的確……」
看著正在苦思的女孩，朝尊似乎心情不錯，手上的咖啡不自覺又見底。
「不過我有些好奇，怎麼會特別提出『幸福』作為討論的例子？」
「因為，我常被說是個幸福的人。」從思考中回神，女孩笑得甜美。
「啊，但是幸福的人也有非做到不可的事，所以日子也不是那麼輕鬆啦。」女孩的酒窩因為肌肉牽扯更加明顯，看著朝尊有些茫然的表情，似乎得意著自己總算有一件事比對方知道的更加深入，「雖然很累，但是不做到不行呢。」
「那是？」
「身處幸福的人應該要查覺到自己幸福才可以，畢竟那是應盡的義務啊。」
「原來如此。」
雖然這麼回答，朝尊卻無法精確理解女孩所謂的幸福還有義務究竟是什麼，就如同他剛才所說的，資訊永遠無法對等。
為此他下意識維持禮貌性的笑容，放任所得的資訊在腦海中不斷構築或拆解，美其名為沉思實際上跟走神只差在資訊的有無罷了，對外在環境的反應能力降至最低。
從未在刀主眼中看過的生機勃勃、精緻又朝氣的臉龐，還有不見一絲陰霾的笑容，一件件都為女孩的說法提出佐證，客觀而言，這的確是在搆到人們常說的幸福後才能擁有的附加產物。
所以女孩才能篤定地說出自己是幸福的嗎？的確，談話間聽到女孩和美的家庭還有自身的優秀，實在跟所謂的不幸扯不上邊。
「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再晚他們就要來接我了。」
「嗯嗯，路上小心。」他漫應道，不打算分神認真道別。
但是她又提到所謂的義務，如果義務就是察覺自身的幸福，那究竟算不算件易事？
或許，這跟察覺自身的不幸難易度相差無幾，說難不難，要說簡單卻也不簡單。
「今天聊得很愉快喔，謝謝南海老師！」
「慢走啊有空再見。」
不過就客觀來說，眼前的女孩絕對比自己的刀主過得更好吧？雖然沒打算對自家刀主的性格多做批評，但如果能效仿這個幸福的模板，說不定……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總算讓朝尊回神，下一瞬溫熱的液體濺上他左半邊的臉，滴滴答答從凝固著神遊淺笑的臉淌到腿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四周安靜了下來，接著不知道誰發出刺耳的尖叫，引發一連串的逃跑跟哀號。
……撤回前言，人類的幸與不幸真不該由他這把刀輕易置喙的。
坐在兵荒馬亂的咖啡廳內部，非人的學者用袖子擦拭臉上的鮮紅，忍不住發出感嘆般的長息。
◇◇◇
咖啡廳舉槍自盡的女孩急救後宣告不治，身為目擊者兼最後交談的對象，朝尊不得不接受調查，接到消息的審神者匆忙趕到偵訊室，看見調查人員是熟識的人後垂下肩膀。
「我說，目擊者做個筆錄就能回去了吧？怎麼拖到現在還不放人？」
「沒辦法，她的家屬認為是南海先生用了什麼妖術驅使自己的獨生女自殺，正鬧著讓我們給個交代呢。」將監視畫面全部看完，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的青年搔了搔頭：「無妄之災啊。現在家屬不相信調查結果、也不相信出自付喪神的口供，強烈主張你家南海老師需要被制裁……真是，想走調查程序但結果不如所願就在那邊鬧騰。」
「那他們乾脆去問南海老師的本體算了，所有罪一概默認不是更輕鬆嗎？」審神者冷哼。
「但這又牽扯到較為尷尬的癥結。」不想這麼快出去接受家屬轟炸，青年坐在原位，支著下頷懶洋洋地說道：「如果將南海先生視作物品的話，因為只有人會殺人，那就不該審判物品而是要找出真兇；而如果想用人類的途徑解決，他們未審先判的態度算是歧視了。」
女人看向捧著茶杯品茗的朝尊，那張臉一派輕鬆，但衣領上殘留的暗紅汙跡依舊刺眼，更別提頭髮上風乾後黏成塊狀的血液，讓總是泰然自若的學者平添幾分表象上的狼狽。
心底的情緒有些陌生，會許該歸類為不滿。巧妙迴避跟朝尊四目相交的時機，她轉頭看向負責調查案件的老相識，微微揚高聲音。
「只是讓他洗把臉而已？離事發已經過了好幾個鐘頭，南海老師也算受害者，找件乾淨的衣服給他換很難？」
「出陣時也會搞得渾身血汙跟塵土啊，領回去再洗乾淨就好。別跟我說突然同理心爆棚了，這不像你，由里。」青年挑眉，「不用再面對惱人又無聊、充滿厭女況味的媽媽問題後，開始有餘裕糾結其他事了？」
提到「媽媽問題」時，青年做出一個朝尊不太明白的手勢，朝尊本能地察覺到了失禮，但自家刀主似乎不怎麼生氣的樣子。別人能夠當笑話看待自己也理應做得到同樣的漠然，以此期許自身的女人比起同情跟義憤填膺更喜歡這樣的沒心沒肺，朝尊知道，他的刀主需要的正是這種冒犯。
「別在那邊看好戲了，南海老師。這邊正在想辦法保你呢，請稍微配合些。」或許是他充滿興致的表情太過明顯，女人沒好氣地看著他。
「說說，你怎麼惹那位大小姐不愉快的？」
「我不記得有做出什麼會讓人不愉快到自盡的舉動……唔，不如說原本還聊得挺高興的。」
他將兩人之間的談話簡述一次，但特別將少女死前的言論摘出來仔細說明，心想同為人類的刀主或許能告訴他那些談話跟少女的死亡有何關聯，藉以滿足他的好奇心，而聽著他的敘述，刀主的臉色逐漸陰沉，身為調查人員的青年也忍不住咋舌。
「將幸福視為義務卻無法感知並實踐的人啊……我猜，那個女孩說不定就是看準南海先生不是人類，所以放心挑選他作為死前最後一個交談對象，把自己的死推給南海先生。」青年搖搖頭，「就我所知，『那一邊』說她一向活潑開朗，從沒對任何人吐露想死的念頭。」
「直到最後一刻也不願撕下幸福的標籤，所以才找上我嗎？」朝尊恍然大悟。
女孩接收許多愛，是幸福的，也必須是幸福的。
這樣的話她的死就不該由自己選擇，外部的人不清楚付喪神跟審神者實際上有什麼能力，因而出現許多臆測跟恐懼，像是能控制操控心智等等，於是她把自己的死亡嫁禍給隨機遇到的付喪神。
因為她的體貼僅止於給人類，連她也是構成歧視的分母。
「連看起來無憂無慮的人也在向下墜落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自家刀主一眼。
「至少我懂得，在掉下去時別勾拉到其他東西。」被相提並論讓審神者的不悅又增添幾分，她拿出手帕想讓朝尊擦拭髮尾的血塊，可惜效果甚微，「你就不生氣嗎？」
「物品的使用定義是人類給的，使用我們斬除敵人跟用來栽贓嫁禍，本質上說不定沒太多不同……啊，但以您的角度來看，所有物被不認識的人擅自拿去用了，會生氣也情有可原。」
她深吸一口氣。
知道朝尊向來把自己定義成物品，但這番言論落在耳裡不知怎麼聽起來特別刺耳。很可能，是他們跟人類外表過於相似的緣故，讓她很難完全以看待物品的角度來定義今天發生的事。
「她的東西被其他人弄髒」跟「與她相近、有獨立思想的存在被惡待」，兩者帶給她的厭惡感有所區別。明明不是什麼篤信公平與正義的善人，如今卻會因為這點事感到不舒服，該說是進步還是變天真了呢？
難得沒了主意，這種心境上有所餘裕才會出現的胡思亂想對她而言太過難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催促負責調查的青年趕緊結束這一切，讓她把朝尊帶回本丸處理那身濺了老半天也沒得到處理的血汙。
所幸，政府也不可能因為一個地位不高的官員折斷朝尊的本體，事情不了了之，但在他們離開時，激動的家屬衝破其他人的防護來到他們身邊，那個喊著要朝尊償命的中年人刺了朝尊一刀，從背部刺穿了胸口。
那瞬間，一向淡然到近乎冷漠的她發出驚叫，理智重新回歸後看見自己正緊緊掐住那個男人的脖子，身邊的同僚忙著把人架開，受到攻擊的朝尊則是默默看著突出胸口的刀，拔出來後擬真的軀體只流了點血，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啊啊，這可是了不得的損壞公物呢，而且看起來神智不清的樣子，拉下去吧。」
事件發生時，明明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調查人員用略顯平板的聲音命令同僚把鬧事的家屬帶開，然後一把將她拉起。
「激動什麼，這點傷回去手入不就好了？」
「你是故意的？」她咬牙問道。
「總要讓他們稍微洩憤一下，有把柄握著後續也比較好處理……審神者外的人毀損刀劍男士的罪可不輕。」
「別這樣看我。如果有能更快結束這鬧劇的方法我洗耳恭聽，沒有的話就這麼辦吧。」青年語氣更淡了些，對朝尊胸口的洞跟審神者的憤怒無動於衷，「喔呀，會生氣就代表稍微像個人類了，或許該說聲恭喜？」
「就省省吧。」她揮開青年的手，領著自家近侍往本丸傳送處前進。
打發上前關心的刀劍，她將自受傷以來沒吭半聲的青年拉進手入房，冷著臉為對方脫去衣物。
直穿心口的刀出自凡人，對比溯行軍造成的傷口少了邪祟的附著，委實好處理許多，但這是她頭一次在那麼近的距離看到對方受傷，明明知道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次手入就能醫治的小傷，卻意外地引發她的恐懼。
——如果是自己受了這樣的傷必死無疑，那麼，跟自己有相近之處的青年說不定也會就這樣死去。
這種相近不只是外表的相似，是更核心更難以定義，卻能被她視為同類的部分……更正，是擅自視為同類的部分，讓她在早就知道這種單純的物理傷害對付喪神的軀體影響甚微的前提下，依舊不理性地害怕失去。
顯現後的刀劍男士們各有自己的外貌性格，有的甚至比她還像人得多，將自己定義成物的南海太郎朝尊或許是最不像人類的付喪神之一，她竟然有那麼一瞬間，將對方視作人類、甚至是更接近自身的存在，對傷害產生共情，同時為此憤怒。
以往光是活著就透支了精神，而當她墜落到最底放棄掙扎時，卻看見了過往不曾注意的事物。
對人類而言足以致命的刀傷在靈力的催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讓她覺得自己過於起伏的情緒像場笑話，平復心情後她打了水，細細擦拭從剛才就覺得礙眼的髮梢血汙。
默默讓刀主為自己療傷並幫忙清潔，突然想到什麼有趣的事，青年笑彎了眼睛，緩緩念出曾在雜書上看過的詞句。
「——南方的樹木結著奇異的果實，鮮血沾染了葉子，也流淌了根部……記得是外國的歌曲？似乎還是什麼幾百年來歷久不衰的經典，您知道這首歌嗎？」
曾經聽過幾次的他試圖哼出旋律，然後被溫熱的毛巾蓋住了臉。
「那是譴責對同類的暴行，明明對自己的認知是刀卻還提這首歌，是要噁心誰呢？」他的刀主沒好氣地說道，心想學者果然是感性跟藝術層面會有所缺失的存在，哼個旋律都能這麼五音不全。
「但您的確是這麼看待的。」他笑了笑。
擅自將他定義成同類，並且，同意讓他這個「人類」走近了自己。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或許。」她嘆道，然後稍嫌粗魯地扯回毛巾繼續剛才的動作。
鼻尖充斥傷藥的苦味跟血腥氣息，她卻覺得內心像清明了一塊原本汙濁的暗處，並且聯想到腐朽的不知名果實從樹梢墜下的畫面。
孕育她的母樹牢牢抓著不甘見到她脫離，供應不適當的養分，直到把她這顆果實孕育到糜爛不堪、直到母樹本身也枯拜凋萎，果實這才墜落於地面，也是直到這一刻，才有了新的開端。
而後是否能長出新芽猶未可知，但總歸是新的起點，或許該將朝尊哼唱的那首經典名曲定義成生日快樂歌，她的。
-fin-
下收閒聊
雖然已經成年很久，但由里大概是母親過世之後才真正脫離、試著成為獨立的個體，不一定會越來越好，但總歸是有所改變。
這邊牽扯到比較個人的價值觀，一向認為胎兒不算完整的人類，於此，「胎兒不算是完整的人類，那胎兒有辦法定義什麼是成人類、或說有辦法把自己定義成人嗎?」→當然這個疑問在生理方面無法成立，但在情感層面會是由里可能碰到的問題
意識還依附著母親的時候，儘管外貌成年，但思想方面處於一種類似胎兒的狀態，無法獨立也無法對其他人類產生共情
直到意識完全脫離母體時，她才掌握了自我，並且有餘裕跟能力思考什麼是人類/同類，然後將南海老師視為同類......擅自的
將南海老師視為同類時，才會不滿其他人(有時包含南海老師自身)將朝尊當作物品的歧視跟糟蹋，她第一次有這種微妙的感受
察覺這點的朝尊拿Strange fruit打趣她(ㄍ
大概這樣，總之祝由里精神層面的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