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砂忍村三姊弟]月下頌歌[G](更新00-18)
1F01.
隨著熱騰騰的飯菜上桌,勘九郎在手鞠的強迫下敲響了我愛羅的門。
看著前來開門的我愛羅,勘九郎撇了撇嘴。
「手鞠說可以吃飯了。」
「嗯。」
明明是兄弟啊。
看著走向餐桌的我愛羅,勘九郎身側的手握緊了拳頭,接著緩緩鬆開。
他有一半是騙手鞠的。
他說他和我愛羅不會親近太多,但勘九郎其實比誰都想跟我愛羅成為真正的兄弟。
但那時候他沒有保護我愛羅,手鞠也沒有。
儘管如此,手鞠是在父親也離開了以後,率先振作起來、率先為我愛羅考慮的人。
「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親近的嗎…….?」
低語著,勘九郎走回了餐桌旁。
「我決定了。」
看著他們兩人的模樣,手鞠開口。
不等他們兩個做出反應,手鞠敲了敲桌面,接著說道:「有些人開飯前,不都會做些禱告之類的嗎?以後開飯前,我們來說說對彼此的不滿吧。」
看著這麼說的手鞠,勘九郎露出了錯愕的神情;我愛羅也稍微睜大了眼睛,露出訝異的情緒。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們能成為真正的家人啊。」
那是手鞠身為姐姐的溫柔。
是她絞盡腦汁後,為了疏遠的兩個弟弟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手鞠先吧。」
看著這麼說的我愛羅,手鞠點點頭。
「勘九郎,少打一點電動;我愛羅你啊,主動一點吧?」
與其說是抱怨,更像是她的期許。
瞧她有些閃閃發亮的眼眸,勘九郎與我愛羅幾乎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
看著他們兩個的行為,手鞠稍微勾了勾唇角。
「果然是兄弟啊。」
她輕聲說道,對沒聽清的勘九郎報以不懷好意的笑容;對似乎聽見了的我愛羅,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接下來換勘九郎吧?」
看著這麼說的手鞠,他猶豫了下,接著開口:「手鞠妳不要老是這麼暴力;我愛羅…多說點什麼吧。」
看著有所顧忌的勘九郎,我愛羅沒有回應。
「手鞠太多管閒事了;勘九郎多做點事吧。」
他清冷的嗓音傳入他們耳裡,手鞠對他們兩個露出笑容,像什麼也沒發生一般說:「好,吃飯吧!」
總歸是好的開始吧?
至少,我愛羅還願意陪他們玩這場彷彿扮家家一樣的遊戲。
我愛羅躺在床上,他一手遮著有些刺眼的白色光線,想著方才餐桌上的對話。
他有點想告訴手鞠,其實這樣於他或是勘九郎都沒有意義。
他沒有辦法像對待手鞠一樣去對待勘九郎。
他打從一開始便羨慕著勘九郎擁有的一切,於是便對這樣的勘九郎越發感到厭惡。
不過是自尊心作祟罷了。
不過是過不去他心中的那道坎罷了。
敲門聲響起,緊接著的是手鞠小心翼翼的嗓音。
「我愛羅,我可以進來嗎?」
他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像是習慣了他的沉默,手鞠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是配合我的?」
他知道手鞠的意思。
配合她的想法,進行這場扮家家般的遊戲,手鞠想表達的便是這樣吧。
「嗯。」
我愛羅看向她,接著開口:「這樣做,對我跟勘九郎不會有幫助。我們沒有那麼簡單。」
「這種事我也知道。可是你們不會讓我插手你們之間的事,儘管如此!你們之間誰都這樣裹足不前!」
手鞠激動的說道,語氣變得有些尖銳:「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聽著從我愛羅房裡傳來的、姐姐那摻雜了怒氣的嗓音,勘九郎慢下了手中按著搖桿的速度,看著角色的血量逐漸見底,而後關上了電視。
「今天不是打遊戲的日子啊。都被手鞠壞了節奏。」
勘九郎一面說著,一面回到房內。
安慰手鞠不是他的強項,他只擅長挖苦與嘲諷,儘管手鞠說藏在這些表面下的他其實很聰明。
反正,他們之間也只是拐過一個又一個彎。
看著氣哭了的手鞠,我愛羅起身離開了房間。
片刻後,他將一盒面紙遞給了手鞠。
「哭完了?」
「誰哭了!再管你跟勘九郎,我就是笨蛋!」
看著手鞠氣憤的離開他房間的背影,我愛羅聳了聳肩。
回到自己的房間內,手鞠甩上了門。
「那兩個傢伙!」
像是發洩般捶打了幾下枕頭,她看著牆上的月曆。
她是考生。
只剩不到100天的時間可以準備考試。
「…管管那兩個傢伙之前,我得先準備好我的考試才行。」
重新埋首寫成堆的試卷,她絲毫沒有注意到時間已趨近凌晨。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
手鞠停下手中的筆,站起身打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我愛羅,看著他的模樣,手鞠愣了愣。
「幹嘛?」
「該睡了。就算手鞠妳起不來,我跟勘九郎也不會叫妳。」
可惡的弟弟們。
這麼想著,手鞠沒好氣地關上了房門。
早晨。與其說她是因為刺眼的光線而起床的,不如說她是因為外頭的吵鬧而醒的。
慢條斯理地換上制服、整理好頭髮,其實也不能怪她一點也不擔心。
但這個家裡,會吵架的也就那兩兄弟──遑論那不算是吵架,更像是單方面的輾壓。
她更不擔心是什麼奇怪的人闖進他們家,若是有人能夠抵擋我愛羅的那股低氣壓,她或許還會考慮跟對方討論一下是怎麼辦到的。
「手鞠!!救命!」
聽到房門口傳來勘九郎的呼喚,她無奈地打開房門,口中還咬著一條橡皮筋、一隻手還整理著她的頭髮。
我愛羅停下了準備收拾勘九郎的雙手,靜靜地看著面前的手鞠及勘九郎,沉默片刻後,他揪住勘九郎的衣領。
「不要啊!!」
「...閉嘴。」
聽見弟弟清冷的嗓音帶著些許慍怒,勘九郎沉默了。
這,就是他們家的日常。
這麼想著,手鞠稍微笑了。
「其實,這樣不也挺好的嘛。」
02.
她坐在教室裡,跟為數不多的朋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手鞠,如果妳最小的弟弟又闖禍,妳大弟會不會幫忙?畢竟妳現在是考生啊。」
她一隻手支著下巴,看向她們的時候說:「也許會收斂些吧。」
當然,她指的是我愛羅。
她知道我愛羅也許在學校有著很艱難的處境,一個名為排擠、實為霸凌的場所。
但她還是不認為,那會是我愛羅單方面造成的。
她不禁感慨了下我愛羅的內心太過堅強,以至於即使面臨了這樣的困境,他都還是無動於衷的吞下了那些苦痛。
偶爾她會發現我愛羅身上有些細小的傷痕——儘管大多數時候是不可能會有的。
那時候她知道,她的弟弟跟同學之間又發生了一些矛盾與衝突。
他們曾被社會局強制介入安置,但我愛羅頻頻惹出麻煩,收養他的家庭幾經波折也沒能成功的改變他,哪怕只是一句「住手」都不能停下一意孤行的他。
那時候社會局的人找上她,和她說明了我愛羅的狀況。
她儘管不認為我愛羅會聽她的話,但她還是去嘗試了一番。
她擁抱她的弟弟,說著「對不起」,但其實她自己也很明白,一句簡簡單單的對不起,並不能改變我愛羅過去所受到的傷害。
最終她的弟弟原諒了她,她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那時我愛羅才會停下了腳步吧。
最終他們被社會局安置在一塊,勘九郎也回到了身邊。
他們過著領取補助、安安分分打工生活的日子,手鞠覺得她是這樣認真在過日子的。
「手鞠?」
「啊,沒事。」
擺擺手說道,手鞠再次投入與朋友的話題中。
接著上課鈴聲響起,她一手支著下巴,看向窗外的時候,看見了同年級的幾個不良份子,正在欺負高一的我愛羅。
這次我愛羅並沒有還手,手鞠知道大概是因為她的緣故——因為她是考生。
猛地站起身,手鞠跑出教室,無視了身後老師的叫喊。
在樓梯間,她遇見了勘九郎。
「妳看到了?」
「告訴我這是第一次。」
兩個人往體育館的倉庫後狂奔,手鞠這麼告訴勘九郎。
「可能是五次內。」
她看了一眼勘九郎,說:「你一直都知情?」
看來這兩個傢伙也不是真的感情那麼差。
「偶然看到過一次。後來我愛羅來找我,叫我不要跟妳講。」
「你還真聽話。」
兩個人一拐彎來到體育館倉庫後,手鞠拍了拍手。
「勸你們別插手。這麼想被打?」
「打我弟弟的人還敢大放厥詞。」
手鞠瞪著對方,防身術她多少學過一點,但一次對上這麼多人倒是挺困擾的。
「手鞠,妳是考生妳不要亂來。」
「考生這種事,沒有比我弟弟被打來得重要。」
抓住撲上來的其中一個人的手腕,她快速將對方的手拗到背後,接著朝對方的膝窩踢了一腳,將對方踢倒在地。
一場混戰的結果就是全都被叫去了教職員辦公室。
看著混在這群人當中唯一的女性,老師站在手鞠面前,說:「手鞠,妳明明是個乖孩子,也那麼認真的在準備考試,為什麼跑去跟人家打架?」
「不關手鞠的事。都是我跟勘九郎的問題。」
看了一眼這麼說的我愛羅,手鞠搖了搖頭。
「老師,打架確實是我的不對。非常抱歉讓妳擔心了。」
放學後回到家裡,他們三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中,不發一語的看著對方。
「手鞠,為什麼要跟著我們被記警告?」
看著這麼說的勘九郎,她靜靜開口:「以後別被打了還不還手。那比起看著你們跟人家打架更難受。」
勘九郎看了看這麼說的手鞠,覺得自己似乎突然有些捉摸不清姐姐的想法。
我愛羅仍舊是那樣的表情、那樣的不發一語。
看著她的眼神帶著些什麼,手鞠肯定了他知道她的想法──畢竟我愛羅一直都是將她的感情看得透徹的人。
「好了,不說這些。」
手鞠拍拍手打斷了方才有些沉重的氣氛,接著她對勘九郎揚了揚下巴。
「啊?」
「啊什麼啊,去買菜啊。都什麼時間了。」
勘酒廊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意識到是超市特賣的時間,而手鞠及我愛羅都沒有想要移動的意思,最後他認命般地起身,去廚房拿了購物袋,悻悻然地出了門。
在勘九郎離開後,手鞠看向了我愛羅。
「換你說了?既然打架鬧事不是你的本意,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我愛羅靜靜地看著手鞠,片刻後開口:「這不是那些人的期望嗎。沒有父母的姊弟中必然會有問題兒童,從我第一次無端被捲入打架的爭鬥中之後,我便被貼上標籤了吧。那麼我就成全他們。」
看著這麼說的我愛羅,手鞠忍不住嘆了口氣。
「但你是那麼優秀的孩子。我愛羅,以後你的人生要為了你自己而活,答應我。」
看著有些語重心長的手鞠,我愛羅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愛羅?」
「我會為了我自己而活。但是,我也會為了手鞠跟勘九郎做出選擇。」
手鞠勾起了唇角,開口:「這不是也考慮到了勘九郎嗎?還說感情不好。」
「迫不得已的時候,還是得考慮到他。」
手鞠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我愛羅的頭,她裝作沒有發現他有些僵硬的停頓,接著說:「喏,幫我整理一下家裡吧?等勘九郎回來也是乾等。」
一邊打掃著家裡,手鞠看了看認真幫忙的我愛羅,勾了勾唇角。
雖然我愛羅不怎麼說話,但這不是挺好的嗎?
只要這樣,他們便還有建立起更好的關係的機會。
還能像是幸福的家人一般。
03.
手鞠在房間內看著有些泛黃的舊照片,想起了從前我愛羅對他們都毫不信任的時候。
她想,改變他們的起始是她的那句「對不起」;然而將事情演變成這樣的,是他們那任性妄為的父親與親戚。
當初為了想要擁有能夠控制龐大家族的威懾力,父親與一些親戚決定製造一個孩子,成為那樣的存在。
他們希望那個孩子能夠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機器,至少,要沒有感情。
在母親的庇護下,她跟勘九郎無法成為那樣的存在。
其實也不見得要由父親來達成這個夙願的。
手鞠猜想,她的父親大概也是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的人,而母親太過愛他,最終被犧牲的,只能是那個尚未出世的弟弟。
弟弟出生後,母親隨即因難產而過世,留給弟弟的只有「我愛羅」這個名字。
從那之後,他便過著被所有人孤立的生活。
身邊隨時都有人試圖要殺掉他,而年幼的他唯一能做的反擊便是扣下手槍的扳機殺死對方。
在懂事之前,我愛羅的雙手便沾滿了血腥。
手鞠閉上眼睛,恍然間想起我愛羅初次對他們開口時,便說:「你們有著我所沒有的幸福。」
是啊。她跟勘九郎過得曾是那麼幸福。
他們不需要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不需要隨時都從睡眠中醒來,只為了那可能不知道何時便會殺死他們的子彈。
所以她想,即使我愛羅不原諒他們;即使我愛羅想殺了他們,那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最後,父親為了所謂的權力而賠上了他的人生。
那時他們也曾相依為命的一起住過幾個月。
但他們就像是陌生人一般,誰開口都帶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我愛羅那時的話很少。
手鞠記得曾有一次,她叫勘九郎跟我愛羅吃飯,結果我愛羅連理都沒理,關上門的時候只拋下了一句「我不信任妳」。
那時她氣憤的想,誰管他會不會餓死,不吃拉倒算了。
跟勘九郎坐在飯桌前吃完了晚餐後,看著那盤已經冷掉的咖哩,最終還是鬼使神差的拿去熱過一遍後,連同餐具一起放在了我愛羅的房間門口。
隔天早上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我愛羅吃掉的還是被勘九郎,總之她收走了那個盤子及餐具,看著仍舊緊閉的房門,靜靜地開口:「我絕對不會下毒的啊。」
她始終也不知道我愛羅究竟聽沒聽見。
但是那之後,我愛羅會坐下來跟他們一起吃飯了;儘管說出口的話語還是不近人情,有時也很傷人。
手鞠記得那時候我愛羅總是冷眼看著勘九郎因為考試考不及格而被留校,但他開始會幫她買東西回家,有那麼一段時間,她以為他們能一直住在一起。
直到社會局介入,將他們強制安置,她才知道還沒成年之前,什麼都是妄言。
可她沒有哭啊。
她的弟弟們看上去都那麼無所謂,她怎麼會哭。
她想,管他們呢。
她這麼努力了,結果那兩個沒良心的哭個鼻子都不會,狼心狗肺。
她本來還想,哭了的話對方或許會可憐他們幾下,運氣好就能找個願意收養他們三人的家庭了。
那時她真是又氣又難過。
但她到了新家以後就只是笑笑,和新家的父母與兄長過著平淡的生活。
直到社會局再次找上門來,說我愛羅闖了很多禍出來,沒有人願意收養他,而我愛羅說要見她。
她一開始想,誰要理那兩個恣意妄為的混球。
但是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那個一身寒氣,誰都不能近身的弟弟說了想見她啊。
最後她跟著社會局到了暫時收留我愛羅的收容所,她總覺得她從我愛羅眼中讀出了些什麼。
——是血親啊。
她懷念起從前三人在一起的日子,儘管彼此都帶著尷尬、對對方都有所保留,還有我愛羅那赤裸裸的不信任。
於是她朝我愛羅伸出手,擁抱住他的同時開口:「對不起。」
不是「住手」、不是「別破壞我的生活」,更不是其他傷人的話語,手鞠覺得她欠了我愛羅不只一句的對不起,而勘九郎亦同。
那時我愛羅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手鞠的背。
她聽見他清冷的嗓音說:「手鞠,我想回家。」
那時她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從前我愛羅身邊最讓他信任的人便是夜叉丸,他總是在只有夜叉丸在的時候,會跟夜叉丸說:「我想回到有媽媽在的地方。」
而最終夜叉丸也為了父親背叛了我愛羅,用拙劣的謊言訴說著:「沒有人需要你,因為你是個連自己的情感都無法扼殺的失敗作」、「姐姐最恨的就是生下你死去,我也恨你,殺死了姐姐!」
那時我愛羅難過的哭著,夜叉丸卻強迫自己冷酷的看著他,躲在一旁的手鞠跟勘九郎都有些不忍的別開了頭。
她現在明白了。
夜叉丸大概知道不論結果如何,他都可能會死。
為了我愛羅,他必須將他變成那樣冷酷的存在,只要能夠扣下手中的扳機,他就能活下去。
可是手鞠又想,這樣不對。
她想,如果是現在的她,一定會跟夜叉丸說:「用這些拙劣的謊言去傷害我愛羅、傷害你自己的心,真的是對的嗎?舅舅。」
然而,都是如果罷了。
敲門聲響起,她將那張有些泛黃的照片放回相冊內,接著她打開門,與面前的我愛羅對望。
「我想起你以前告訴我,你不信任我。」
她輕輕開口,既不是責怪也沒有要追究的意思。
「我記得妳說,妳絕對不會下毒。」
我愛羅只是靜靜地這麼說,接了手鞠的下話。
原來他有聽見。
手鞠想,或許我愛羅是從那時候開始改變的吧。
04.
手鞠利用黃金周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算是考試前偷空的放鬆,我愛羅和勘九郎送她出門後,彼此只看了對方一眼。
於他們兩個來說是個難過的假日。
彼此都覺得和對方合不來,但他們也不想因為這樣而將手鞠一直綁在他們之間,聽到手鞠告訴他們要和朋友在假日一起去一個小旅行的時候,儘管不太願意,他們還是答應了。
聽起來有點勉強,於他們來說倒算是真摯了。
第一天,除了吃飯以外的時間兩個人幾乎都沒見著對方。
勘九郎在客廳看電視時,我愛羅一直待在房間裡。
直到勘九郎進了房間沒多久,他聽見我愛羅離開房間的聲音。
「果然是在躲我。」
輕聲說道,勘九郎躺在床上,愜意地翻開了與傀儡有關的雜誌閱讀。
當他意猶未竟的闔上手中的雜誌時,我愛羅推開了勘九郎的房門。
「你可以敲門?」
看著面無表情的我愛羅,勘九郎有些底氣不足的開口,帶著探究的意味。
「我也可以不要來。」
我愛羅冷冷的回應,看著勘九郎的眼神透著一絲不耐煩還有點其他的什麼。
「如果不想吃飯,我可以不用過來叫你。」
看著被我愛羅關上的房門片刻,勘九郎從床上跳了起來。
我愛羅可沒來找他訂外賣,這表示他煮了東西?
急急忙忙地打開了房門,他聞到了淡淡的菜香。
喔,看來他這弟弟跟手鞠單獨在家的時候,也學了不少東西。
來到飯桌前,他就座後端起了面前的碗筷。
一面吃著晚餐,勘九郎有些走神的看著我愛羅。
其實他還是挺佩服手鞠的,至少我愛羅願意接近她,而她也願意去試著跟我愛羅拉近距離。
他其實也想,但他辦不到。
勘九郎也曾想過為什麼辦不到。但他始終想不到那個答案。
他想,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總是把他跟我愛羅之間的關係搞得一團糟的結果吧。
直到打架的那日,手鞠在睡前進了他的房間。
「欸,勘九郎。你覺得你跟我愛羅的關係真的不好?」
看著非常自動就坐到他床上的姐姐,勘九郎說:「是啊。我跟我愛羅是相反的類型,他說過他最討厭我這樣的人。」
「可是我愛羅不是這麼說的哦?」
手鞠這麼回答,看著他的面容帶著笑意。
「我希望他可以為了自己而活,因為這是他的人生。那孩子說,他會為了他自己而活,但也會為了我跟你而做出選擇哦?」
手鞠下了床,走到勘九郎身邊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認為我愛羅想和你拉近關係,你也想不是嗎?儘管我愛羅什麼表示也沒有,但我愛羅他也有確實用自己的步調前進,你也稍微鼓起一點勇氣吧?」
看著手鞠回到房間的背影,勘九郎關上了他的房門。
「前進、嗎。那是我最不擅長的事情啊。」
他躺在床上,想起懷孕期間的母親充滿慈愛的撫著隆起的肚子,對他說:「勘九郎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哥哥。媽媽覺得你一定可以好好跟肚子裡的這孩子相處。」
然而他覺得他辦不到。
儘管知道不是我愛羅的錯,但他心裡其實有那麼一點點,是厭惡我愛羅的。
手鞠放下了母親的死,而他還沒放下。
這樣是錯誤的嗎?將母親的死怪罪給他的弟弟──儘管事情的源頭並不是因為弟弟而造成的。
手鞠說過,即使沒有懷上我愛羅,父親也會為了那個目的而讓母親生下其他孩子,我愛羅只是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的孩子,他也這麼認為。
但事到如今,才想要修復與我愛羅的關係是不是太慢了一點?
「其實我也想,好好跟弟弟相處啊。」
勘九郎有些無力地說道,接著關上燈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愛羅準備了自己的早餐。
手鞠說過勘九郎不會在中午前起床,所以可以不用準備他的份。
手鞠出去前一晚來找過他,看著高興的姐姐,我愛羅讓她進了房間。
那時候手鞠說:「接下來有好幾天我都不在家,你要多照顧一下勘九郎,他雖然看起來好像很聰明,但有很多事情都不擅長,所以不要指望他照顧你,你來照顧他。」
手鞠告訴他,勘九郎中午前不會起床,所以不需要替勘九郎準備早餐;勘九郎不會煮飯,所以他會訂外賣,但他會做飯,他可以做好再去叫勘九郎吃飯。
那時候我愛羅想,手鞠是什麼時候把他們摸得這麼透徹的?
看著似乎有些走神的我愛羅,手鞠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說:「嘿,你還在聽我說嗎?」
「嗯。」
聽見他的答覆,手鞠接著說:「勘九郎有點懶,所以六、日的時候你要叫他一起打掃。他雖然是這種有些散漫的個性,但他其實很會替別人著想,所以打掃結束後,你可以試著約他去外頭逛逛,說是要買晚餐的食材也可以,即使會碎念,他也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出去的。」
「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看著這麼說的我愛羅,手鞠搖搖頭,說:「你想跟勘九郎稍微改變一下關係吧?你也要適當的改變一下哦?稍微依賴一下身為哥哥的勘九郎,他會高興的。」
依賴?
我愛羅看著已經快吃完了的早餐,接著將視線移到了勘九郎的房門。
他有些懷疑手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但他想要相信手鞠,其實他也想要相信勘九郎。
從夜叉丸的那件事情後,他就不知道該如何去相信別人。
他曾無意間翻閱到母親的手記。
他看見他出生前一天,母親在手記上寫著“希望你出生後能不去憎恨手鞠及勘九郎,他們是這世界上會愛著你的手足;你出生前,我便這麼教導他們,希望他們能在你面臨人生中的黑暗時,仍舊陪伴在你身邊。我愛著你,也愛著他們。願你們有朝一日能成為彼此真正的依靠。”
他曾覺得他的母親所盼望的是個笑話──直到手鞠真的想讓他們成為真正的姐弟,他才意識到母親所盼望的,與手鞠所盼望的是相同的。
「吃完後,去把那傢伙叫起來打掃。」
這麼決定後,我愛羅繼續吃起他的早餐。
05.
第三次敲響了勘九郎的房門,我愛羅終於忍無可忍。
他怎麼就沒想到即使已經中午了,勘九郎還是那個很會賴床的勘九郎。
索性直接從手鞠房間的書桌抽屜中找出勘九郎房間的鑰匙,我愛羅用鑰匙打開了勘九郎的房間。
看著仍舊在床上睡得安穩的勘九郎,我愛羅直接伸手將他身上的被子扯下,接著他開口,冷淡的嗓音彷彿將房間都結了一層薄冰。
「你打算偷懶到什麼時候?」
勘九郎從睡夢中驚醒,看著站在他床邊面不改色的弟弟片刻,接著迅速從床上跳了起來。
他飛快地衝進浴室洗漱,一面覺得他這個弟弟根本是惡魔,讓他們兩個獨處的手鞠也是惡魔。
他怎麼就不能不要是食物鏈最底層。
換好衣服出了浴室,他看著我愛羅的神情帶著一絲尷尬。
「呃,抱歉,我愛羅。」
「吃午餐,然後,打掃。」
「好、當然好。」
勘九郎飛快的附和著我愛羅的話語,接著他跟著我愛羅的身後來到了飯桌前。
我愛羅會變換菜色。
意識到這一點,勘九郎吞了吞口水。
看來當初他跟手鞠獨處時,真的學會了不少東西。
好處是他有口福,壞處是他仍舊還未適應我愛羅的個性。
安安靜靜地吃完了午餐,勘九郎偷偷看向我愛羅。
「打掃?」
我愛羅冷冷地看了勘九郎一眼,開口:「洗碗。」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
將面前的碗盤全都端去了廚房,勘九郎非常自告奮勇的洗起了碗筷。
不掙扎了。也沒什麼好掙扎的。
跟我愛羅爭,什麼也不會贏,還是乖乖地聽他這個弟弟的,日子會比較好過。
跟著我愛羅忙前忙後的將家裡打掃乾淨,勘九郎看著家裡,突然感嘆了下:「手鞠還真是厲害,可以一個人把這裡掃得這麼乾淨。」
「你的房間倒是另一種樣貌。」
我愛羅冷冷地吐槽,勘九郎露出了有點尷尬的笑容。
「你的砲火可以不要這麼猛烈。」
「我已經很收斂了吧。」
這叫收斂。
他怎麼就沒想過他這個弟弟手下留情的時候竟然是現在。
「手鞠說對你好一點,看來你不需要。」
「不,我很需要。請你對我好一點,求你了弟弟。」
「…你再說一遍?」
勘九郎露出討好的笑容,向後拉開了一步的距離。
「求你對我好一點了,我愛羅?」
把弟弟那兩個字脫口而出根本是個錯誤,手鞠基本就不會這麼叫我愛羅,他怎麼就老是踩雷。
在心底默默地嘆口氣,我愛羅打消了出去買東西的念頭,外頭艷陽高照,他沒有想讓自己熱到中暑的念頭。
「勘九郎。」
「怎麼了?」
他飛快的開口,看著我愛羅的雙眼帶著些許的困惑。
我愛羅想起,以前手鞠就常告訴他家人的重要。
難過或陷入低潮的時候,在身後默默支持、緊要關頭時,彼此相依為命,不放棄彼此;手鞠說真正的家人就是這樣的。
他其實一直懵懵懂懂,但他知道手鞠心目中的家人便是這樣——所以,其實他真的想過要完成手鞠的理想。
但他還是不懂啊。
他不懂默默支持的理由在哪,至少在我愛羅來說,能夠伸出援手才是重點。
直到手鞠跟他們一起被記過的時候,他才稍微瞭解了那種感受。
——手鞠只是想知道,有人跟她是同一陣線的吧。
如果這便是家人該做的,他也能做到。
所以他試著改變對勘九郎的態度,儘管很困難。
但是結果顯然不盡人意。
「我們大概就這樣了吧。」
「你如果稍微改一下對我的方式,我們還能更好啊。」
聽見勘九郎說的話,我愛羅有些嘲諷的勾了勾唇角。
「我對誰都一樣。」
「你對手鞠總是比較好。」
「手鞠像母親。」
「但她只是你跟我的姐姐。」
勘九郎是對的。
手鞠一個人挺起了這個家,成為了這個家重要的溝通橋樑,他跟勘九郎沒有說,但他們都很感謝手鞠的存在。
手鞠常常說:「被人看不起沒關係,人要活得有尊嚴才重要。」
他跟勘九郎都知道,手鞠那討厭輸的個性,只是源自於想將重要的東西都保護好罷了。
他也知道,手鞠有累的時候。
即使如此,她也從沒說過累,總是帶著那樣自信的笑容面對他們、面對身邊所有的人。
這樣真的很難嗎?很難。
我愛羅想起曾問過手鞠,為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
手鞠那時說:「為了我想守護的東西,要我笑一輩子都不准哭,我也甘願。」
他還記得手鞠後來說:「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啊。我們沒有大人保護,但你跟勘九郎有我,我們會互相支持,變得越來越強,強到沒有人可以再拆散我們。」
看著被打上叉叉的日期,我愛羅移開了視線。
離手鞠回來還有兩天;他嘗試與他們重新成為家人已經過了兩天。
他還可以繼續調整他跟勘九郎相處的方式——但他對勘九郎的態度總是有些走心。
他也想過不要和勘九郎這麼針鋒相對,但那得是勘九郎不要這麼討打才行。
如果,手鞠回來時,能因為他跟勘九郎之間稍微有些改變的關係,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該有多好呢?
06.
手鞠回來的時候,兩兄弟正坐在客廳前打遊戲。
勘九郎儘管是常常霸佔遊戲機的人,佔上風的人終歸是那個面不改色的我愛羅。
「你們兩個居然一起打遊戲,還真難得。」
「勘九郎想輸,成全他罷了。」
放出操縱角色的大招,我愛羅放下了手中的搖桿。
「妳回來了。」
「嗯。朋友有點事,我們就提早一天回來了。」
坐到他們兩個身旁,手鞠看著正在研究角色的勘九郎,朝我愛羅招了招手。
「你跟勘九郎怎麼樣?」
「不好不壞。」
他清淺的回應,手鞠卻看著這樣的他,稍微勾起了唇角。
她可不會忽略我愛羅眼底的那抹笑意,更不會忽略我愛羅變得有些柔和的氛圍。
不過她也沒有壞心到會直接拆穿她的弟弟。
「這樣。本來還怕你們把家裡拆了,看來我想太多。」
「手鞠,我愛羅學東西還滿快的。」
聽見勘九郎說的,手鞠挑了挑眉。
「你跟我愛羅比較好還是我跟他比較好?這種事情難道我不知道?」
勘九郎閉上嘴,意識到剛才的話像是在挑戰手鞠。
「他也沒什麼機會可以跟妳分享我的事情吧。」
「還要我愛羅幫你說話。自己不會解釋?」
勘九郎聽得出來手鞠沒什麼生氣,大概只是調侃一下他吧。
「晚上吃什麼?我去弄。」
看著站起來的手鞠,勘九郎還在思考要怎麼回答,我愛羅卻是拉住了手鞠的手。
「叫外送。」
「…你們該不會打了整天電動,搞得現在冰箱都是空的?」
這真的是太合理的推理了。
想起方才他們和樂融融的樣子,她覺得這還真有可能。
「現在都幾點了。不要再開伙了。」
看著我愛羅拿出手機,流利的點開外送的app,手鞠這才放棄了下廚的選項。
「有想吃的?」
看著我愛羅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最終我愛羅停下了動作。
「…火鍋?」
「行啊。勘九郎呢?」
「嗯…嗯。」
注意到勘九郎的回應不太對勁,手鞠看向他。
——果不其然還在研究他的電玩。
「你討打了?」
勘九郎飛快的收起了遊戲機。
他拿起一旁的遙控器,關掉了還在投影畫面的電視螢幕,連有沒有存檔都顧不得。
手鞠就算有幾天不在家,該有的氣勢與威壓還是一點不少——遑論我愛羅已經瞇起了眼眸看他。
「吃什麼?」
「「你吃空氣吧。」」
我愛羅與手鞠互望一眼,接著異口同聲的對他說道。
「你們幹嘛這樣!?」
勘九郎發出哀嚎,接著硬是湊了過來,與他們一同點了外送。
當熱騰騰的火鍋被送來,他們各自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份。
「我愛羅的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要分妳?」
手鞠勾起唇角,輕輕搖了搖頭。
「會胖。」
「妳本來就不算很瘦吧?」
勘九郎一面接了下話,同時也感覺到了室內驟降的氣溫。
「你再說一遍,勘九郎?」
「不是,我的意思是妳很瘦!!」
「越描越黑。」
我愛羅冷眼旁觀,看著他們兩個,微啟唇瓣。
「救我!我愛羅!」
我愛羅稍微愣了一下。
勘九郎率直的向他求救,讓他想起了年幼的自己以及打算殺了他的夜叉丸。
那時他也想說的。
想說:『救我。』
注意到我愛羅變得不太對勁,手鞠推了勘九郎一把。
「好痛!」
「你閉嘴!」
手鞠朝我愛羅揮了揮手,看著沒什麼反應的我愛羅,她蹙起了眉頭。
「都你。現在怎麼辦?」
她跟勘九郎對望一眼,我愛羅的聲音突然傳來。
「趕快吃。」
「呃,我愛羅?」
勘九郎開口叫他,看著他淡然的神色,他突然懷疑起方才我愛羅的失常只是個錯覺。
「…沒什麼。不用放在心上。」
我愛羅再次開口,接著用手中的筷子點了點他們兩人的火鍋。
「吃飯。」
意識到我愛羅是在不好意思,手鞠輕笑出聲。
「吃飯啊,勘九郎。」
「喔。」
拆開桌上的免洗筷,勘九郎拿起湯匙喝了一口熱騰騰的湯。
不得不說我愛羅挑的店還是挺不錯的。
湯頭還能喝到蔬菜的鮮甜,而勘九郎所點的麻辣鍋帶著辛香料的香氣,看上去就色彩鮮豔的讓人食指大動。
「嘖,你那鍋看起來好像很好吃。」
手鞠拿起自己的湯匙,撈了一瓢勘九郎紙碗裡的湯,喝了精光。
「好好喝。」
看見手鞠那一臉滿足的模樣,本來還有些怨言的勘九郎嘆了口氣。
這模樣還真是讓他想氣又氣不起來。
算了,其實手鞠這樣也挺好的。
勘九郎看向我愛羅,意外的與他對上了視線。
本來他還有些尷尬,想著要移開視線,卻看到我愛羅有些無奈的朝手鞠的方向搖了搖頭。
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手鞠的心裡閃過了一個想法。
——媽、舅舅。總有一天,我愛羅一定能夠發自內心的笑出來的。
手鞠看著我愛羅與勘九郎,靜靜地這麼想道。
今天手鞠帶了朋友回家。
看著幾個女孩子窩在手鞠房間裡,裡頭時不時傳來歡愉的笑聲,勘九郎確信了這不是什麼讀書會。
偷偷在門口豎起耳朵聽,他聽見裡頭傳來女孩子的歡聲軟語——接著門被推了開來,用力且筆直的砸在了他的臉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牆上的鐘從3趨近6,勘九郎簡直想好好揉捏一下發痠而且逐漸疼痛的膝蓋。
但他還是不敢,若是手鞠發現了,指不定他還得再跪上好幾個小時。
家門在這個時候被推了開來。
我愛羅看著跪在客廳的勘九郎,像是理解了什麼一般,接著他逕自從勘九郎身旁走過,打開冰箱取出了一瓶水。
「你惹手鞠了?」
「這根本是冤枉。我只是聽了一下她們在聊什麼而已。」
我愛羅冷冷的看了一眼勘九郎,接著勾了勾唇角——十足的嘲諷意味。
「我愛羅!」
勘九郎聲音落下的同時,手鞠打開了房門。
「我愛羅,你回來啦?」
「嗯。」
從廚房走出來,我愛羅坐到了沙發旁。
他翹起腳,打開電視的時候,瞥了一眼仍舊跪著的勘九郎。
「他可以起來了吧?有點礙眼。」
「你怎麼可以說哥哥礙眼。」
勘九郎發出了抗議的聲音,手鞠瞥了他一眼,接著開口:「欸,既然你擋到我愛羅看電視了,就不要跪了。反正三小時也夠了。」
勘九郎急急忙忙爬了起來,因為痠軟的雙膝差點又跪倒在地。
「肢體搞笑?」
不知道我愛羅從哪裡學來的新詞彙蹦了出來,手鞠一個沒忍住發出了大笑,她房內的幾個朋友探出頭來,來回看著他們姐弟三人,片刻後又將腦袋縮回了房內,顯然無法理解他們發生了什麼。
「手鞠,妳太誇張了。」
勘九郎嘟囔著說道,接著移動腳步坐到我愛羅身旁;同時間,我愛羅則向旁邊挪了一步。
「我愛羅。」
勘九郎有些無力的叫喚,換來了他冷冷的凝望。
「手鞠,妳朋友還在等妳。」
聽出了我愛羅的逐客令,手鞠聳了聳肩,自討沒趣的離開了客廳。
接著我愛羅再次開口,語調染著些許冷意。
「活太久了?」
「沒。」
勘九郎壓下了想皮的心情,意識到他這個弟弟根本開不起玩笑。
…那他為什麼要蹦出那個詞啊啊啊啊!
另一邊廂,手鞠在房間內受到了朋友的包圍。
「弟弟很帥欸,最小的那個。」
「就是。單身嗎?」
看著她們一言一語的接著,手鞠嘆口氣。
「換個弟弟不好嗎?挑個最難的,妳們會後悔。」
她絕不是說我愛羅不好,但她們絕對無法駕馭我愛羅。
——何況我愛羅估計也看不上她們。
「妳不會是想霸佔弟弟吧?」
聽聽她們說的什麼。
她何必霸佔我愛羅呢?
「妳們,越講越過分了?」
手鞠的話語帶著些許警告意味。
發現她有些不高興,那幾個女孩有些討好的拉著她的手,說:「別生氣嘛。就是開開玩笑。」
「不好笑。」
她抽回手,闔上上課筆記,說:「今天的進度到了,我要去準備晚餐,妳們也回去吧。」
送走了那幾個對我愛羅依依不捨的女孩們,手鞠熟練的穿好圍裙,走進了廚房。
一邊切著菜,她越想越覺得不太公平。
明明她們是為了唸書備考而聚在一起的,幹什麼讓她們在這裡欣賞她弟弟啊?
「手鞠?」
看著她停下來的動作,我愛羅出聲。
回頭看著他片刻,手鞠開口:「仔細一看其實挺不錯的…。」
…我愛羅不想知道這句評語是為了什麼而出現的。
多虧了我愛羅的幫忙,兩人在廚房七手八腳的完成了一頓晚餐。
「你有一陣子沒幫忙我下廚了吧?」
「前段時間比較晚回來。」
前段時間我愛羅為了課後輔導,常常留到六、七點才回來,手鞠依稀記得那時勘九郎還向她抱怨,說我愛羅也並不是不會,怎麼不肯跟老師說明一下。
這麼說來倒也是。
我愛羅其實一直是個聰慧的人。
「你那時候,為什麼會乖乖去課後輔導?」
「不去,老師說會聯絡家人。」
這下她就懂了。
看吧,她的弟弟們都多麼可愛、多麼貼心。
「真是貼心的小棉襖。」
「…手鞠。」
看著我愛羅有些黑的臉色,她笑了出來。
「好。你跟勘九郎都很優秀,只是不怎麼表現,我都知道。」
跟我愛羅一同將煮好的飯菜端上餐桌,他們三人在餐桌前坐定。
「開動。」
隨著手鞠的話音落下,他們吃起了晚餐。
不到有說有笑,但終歸是喜悅而歡愉的時光。
08.
手鞠最近迷上了懸疑驚悚片。
看著她酷愛那些節奏刺激、步調緊湊的環節與內容時,所露出來的笑容,勘九郎只敢在她背後嘆了口氣。
…他多希望手鞠的這個興趣只維持幾天、幾個禮拜,最好只有幾個小時。
一開始我愛羅沒什麼反應。
他只是觀察著手鞠與勘九郎之間截然不同的反應,覺得有趣。
直到有一次,勘九郎因為電影中隨著緊張刺激的音樂傳來一聲砰然巨響,被灰塵覆蓋、看不清容貌的鏡面上浮現出清晰可見的指印時,他發出了慘叫的時候,我愛羅才意識到勘九郎每次跟手鞠一起看電影時,為什麼總是坐得那麼遠;又為什麼總是用偷看的方式在觀看。
「既然會怕,幹嘛要看。」
經過勘九郎身邊,他冷冷的說道。
「也是有會怕但還是想看的人啊。」
聽見勘九郎有些沒底氣的反駁,我愛羅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也是。這種作死的人倒是很多。」
適逢週五晚間。
手鞠熟練的轉到電影台,準備觀看接下來即將播映的懸疑驚悚片時,電視畫面被我愛羅關了起來。
「我愛羅。」
「我以為考生的工作是好好唸書。」
我愛羅對手鞠挑了挑眉,接著開口:「妳不覺得妳最近太鬆懈了?」
她幾乎是低下頭來,被弟弟訓斥的畫面不該出現,她也不應該這麼放鬆。
一種羞赧不堪的情緒從心底竄起,她的耳根變得紅熱。
「是妳說不想被看不起。」
我愛羅再次開口,他清冷的聲線說著手鞠逃避的現實。
「沒有父母的孩子也有自己的能耐。」
他重複著她曾說過的話,這讓她更加無法回應。
「我愛羅,好了。」
勘九郎出聲稍微做出了制止,卻聽見我愛羅說:「我認為妳是對的。所以更應該做給那些人看,不是嗎?」
「…啊,是啊。」
手鞠的嗓音有些無精打采的傳來,接著她說:「這陣子確實太過鬆懈了。謝了,我愛羅。勘九郎也是,謝謝你剛剛想阻止我愛羅對我訓話。」
她抬起臉的時候,面頰帶著些許的殷紅。有些反覆的吸著鼻子,她對他們兩個露出了微笑。
「我愛羅長大了呢。會對姐姐說教了。」
看著這麼說的手鞠,我愛羅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這是成為大人該有的態度?」
聽見我愛羅的問題,手鞠挺起腰桿,故作輕鬆的說:「只是我想假裝大人而做出的假象。我原本以為,這樣就比較不會被瞧不起的。」
「結果?」
「還能有什麼結果。就是我想的太簡單啦。」
她輕笑出聲。
勘九郎隱隱知道她在嘲諷她自己的異想天開。
「手鞠。」
勘九郎出聲叫喚,有些嚴肅的語氣提醒著她,別在我愛羅面前提起這些。
「沒什麼的。其實就算我們什麼都不提,我愛羅肯定也知道。他就是這麼聰明的小孩。」
手鞠揉了揉他們兩個的頭,接著從沙發上起身。
「我去唸書。到睡覺時間麻煩你們兩個叫我,好嗎?」
勘九郎還想說些什麼,看著手鞠轉身離開的背影最終還是吞下了想說的話。
我愛羅在此時伸出了手。
他拉住手鞠的手腕,接著開口:「既然知道不該這麼鬆懈,那就從明天開始上緊發條。」
「…嗯?」
手鞠發出了有些疑惑的聲音,勘九郎同樣困惑的看向了他。
「都轉過來了,不看嗎?」
他重新打開電視,電視緩緩出現畫面的同時,女鬼有些猙獰的面容佔據了整個螢幕。
勘九郎發出了慘叫。
津津有味的看完了電影,手鞠站起身來。
「謝了,我愛羅。」
她開口,背對著他的時候說出了道謝的台詞。
「謝什麼?這只是姐弟之間消遣的娛樂吧?」
「嗯…。大概是謝謝你點醒了我吧。」
看著手鞠有些彆扭的身影,我愛羅勾了勾唇角。
「不客氣。」
看著他們兩個,勘九郎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無法融入。
但他原本就比手鞠還有我愛羅都更擅長隱藏這些情感及思緒。
他默不作聲,只在他們與他搭話時,給予相應的回應。
我愛羅是他們三人當中,思緒比較敏銳的人。
察覺到勘九郎的不對勁,他沒有點破,只是想著之後要與他好好談談。
他已經摸透了他們三人的性格。
勘九郎擅長「演戲」,他擅長將內心所想隱藏起來,以另一種樣貌示人。
手鞠擅長「出謀劃策」,她的邏輯清晰,腦筋也動得很快,是適合商量的對象,但也有她因為性別差異而無法介入的時候。
我愛羅對於自身的認知是「果斷」,他認為這種時候,他更適合去跟勘九郎談話。
勘九郎欠缺的不是需要商討的對象,而是需要果斷斬去他煩惱的人。
我愛羅是這麼認為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們三個都是。但儘管如此,他們也沒有要放棄一同生活的打算。
番外01.
多年以後她回頭去看她所記下的那些點點滴滴,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幾分。
他們那時的年少輕狂、那時的不擅表達,放到了現在反而顯得有些珍貴。
手鞠還記得彼時她與勘九郎怕碰觸到我愛羅心中尚未痊癒的傷口,每當要提起過往時,總會小心翼翼的看著對方,那副謹慎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在想什麼?」
丈夫的聲音在耳畔傳來,她闔上手中的日記,輕巧的搖了搖頭。
說了他們也不會明白啊。
沒有經歷過那些的人,又怎麼會知道他們當初是如何從如履薄冰的關係中,變成現在這樣融洽的關係?
她和丈夫育有一子。儘管她是女人,嫁出去以後便鮮少有機會能夠回家、更難有機會與娘家的人相聚一堂,但他們已不再是過去的疏離與陌生。
「我之前就在想,妳跟妳弟弟的關係真好。」
聽見丈夫的話,她笑出了淚花。
「很好嗎?我們要變成這樣,可不簡單。」
她從未告訴任何人這段過往——哪怕是她的丈夫也一樣。
早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了。
「明天,我愛羅他們要來看看鹿代。」
「妳很期待?」
丈夫的聲音傳來,她倒是變得有些困倦。
期待嗎?或許吧。
這麼久沒有見到面了,她其實挺想念那兩個麻煩的。
那兩個人一直沒有談婚論嫁,手鞠多少有些擔憂,但轉念一想,又懷疑是不是他們都沒有碰上那個心動的對象罷了?
從前某一日,她問起他們這個問題,那時我愛羅輕描淡寫的說:「我不結婚。」
接著勘九郎也開口,說:「遇到了就結婚,沒遇到就跟我愛羅一起吧。總得有人守著這裡,妳才有能回來的地方啊。」
手鞠忘了她哭還是沒哭。
但那段話放到結婚前來看,她還是挺感動的。
放到現在的話,她倒是有些想哭了。
醒來時窗外還是霧濛濛的灰色調。
她閉上眼睛,想起了大學時期的事情。
手鞠還記得,那時我愛羅出了車禍,被通知到院的時候,映入眼中的滿是觸目驚心的艷紅。
她不太記得那時候她是怎麼強迫自己鎮定的,但若回到那時候,她想她大概會哭。
離開床舖,她回頭看了看仍舊熟睡的丈夫與兒子。
從前她也常常這樣看著她的兩個弟弟。
「果然是年紀大了,老想著從前。」
她去到廚房,動手做起兩個弟弟喜歡吃的東西。
其實仔細想想,她也不是很清楚他們究竟喜歡什麼。
她做了,他們便吃;問起好不好吃,他們也沒說過不好吃。
「真是不挑嘴。」
將爐子上的水燒開,她做起了許久不曾做過的咖哩。
突然就有點想念了。
從前他們常常一起吃的,便是咖哩了吧。
熱騰騰的熱氣帶著有些辛辣的氣味竄上鼻腔,隔著霧氣看著他們,她總覺得那是最幸福的時候。
現在倒是做得少了。
丈夫比他們更挑嘴,鹿代也不是很喜歡咖哩辛香料所擁有的味道。
但她唯二的親人要來啊。
不喜歡也得吃。
將熱騰騰的咖哩端上桌的時候,她提前添好了所有人的飯。
「咖哩?」
對鹿代點點頭,手鞠沒發現站在身後的丈夫與弟弟們,靜靜開口:「有點懷念啊。以前總跟你舅舅們一起吃。他們不挑嘴,也沒說過不喜歡或不好吃。媽媽糊里糊塗做了這麼多年的飯菜,既然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就做做這個吧。」
鹿代隱隱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懷念。
「我以後也會喜歡咖哩。」
畢竟他喜歡的我愛羅舅舅也喜歡。
看著這麼說的鹿代,她稍微笑了笑。
「妳弟弟來了。」
她回過頭,看著有些尷尬的丈夫與兩個移開視線的弟弟,像是知道了什麼般,拔高了音調,說:「來了為什麼不吭聲呢?我愛羅、勘九郎!」
看著這樣的他們,鹿代與他的父親聳了聳肩。
看來,這便是他們無法插足的過去吧。
09.
手鞠的模擬考不盡人意。
看著有些低迷的成績,她嘆了口氣,接著將成績單收進了書包內。
本以為已經準備得很徹底了——結果卻在意料之外的考試範圍上栽了跟頭。
勘九郎與我愛羅放學後沒等到手鞠,一同回家的時候,勘九郎將鑰匙插入了鎖孔內。
轉動的時候,門輕易的就打了開來。
手鞠先回來了。
看著玄關處少了的那雙拖鞋,勘九郎看了我愛羅一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
手鞠向來不會不等他們就離開,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概率是什麼不盡人意的事。
我愛羅敲了敲手鞠的房門,裡頭沒有回應。
還在思考要怎麼開口的勘九郎,聽見身旁的我愛羅説:「手鞠,妳沒考好?」
如此直接、如此猝不及防。
房門開了一條縫隙。
勘九郎看見手鞠有些發紅的眼睛,聽見手鞠說:「所以呢?」
而他們都沒再接過下話。
尷尬的氣氛延續到了晚餐時間。
勘九郎看著手鞠緊閉的房門,忍不住看了我愛羅幾眼。
感覺到勘九郎的視線,我愛羅嘆口氣後,放下了手中的手機。
他再次敲響了手鞠的房門。
「誰?」
「是我。」
勘九郎看著我愛羅說完便逕自打開了手鞠的房門走了進去,像是為了防止手鞠逃跑,甚至我愛羅還鎖上了門。
「這麼絶?」
獨自被留在外頭,勘九郎有些錯愕的說道。
「來看我笑話?」
看著這麼説的手鞠,我愛羅搖了搖頭。
「考不好也只是一時的吧。揪著這點成績不放,妳還想怎麼努力?」
「說的真簡單。我明明已經做了這麼多的準備了,結果卻沒有回報啊。」
看著這麼説的手鞠,我愛羅一隻手拍上手鞠的書桌,仍坐在書桌前的手鞠被站在她身後的我愛羅嚇了一跳,回頭看著他的時候神色都有些驚惶。
「我愛羅?!」
「妳努力到什麼程度?考試範圍外的題目都看過了、都懂了?如果這樣還是不盡人意,妳才能説妳努力過了、才能有埋怨的資格吧。不是嗎,手鞠?」
「你先後退一點。」
手鞠深吸一口氣,向著身後的我愛羅說道。
儘管他們是姐弟,這個距離還是太近了些。
「別把心思放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手鞠,妳説妳盡力了嗎?」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去忽略與站在身後的我愛羅之間的距離,她有些不甘心的搖了搖頭。
「那就把問題找出來。」
我愛羅這麼對她說道,接著拿起了手鞠放在桌上、已經有些被揉爛了的成績單。
「妳這麼聰明,早就知道問題在哪了吧。」
「算是吧。」
「只是模擬考而已,妳難過成這樣,輪到勘九郎的時候他怎麼辦。」
手鞠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又欺負勘九郎。他其實很聰明的。」
「小聰明罷了。考試的時候,投機取巧可派不上什麼用場。」
與我愛羅一同離開了房間,手鞠看著在客廳有些焦急得走來走去的勘九郎,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
「勘九郎!」
「妳別難過了,反正就是一次失利。」
看著他手忙腳亂的安慰她,我愛羅嘆了口氣。
「其實你挺得意的吧。手鞠平時總是那麼得意的模樣,偶爾也想看她哭一次。」
「我愛羅!」
對這麼說著的弟弟發出了無奈的叫喊,勘九郎只能靜靜地看著我愛羅那無所謂的神情。
「手鞠想考哪裡的學校?」
看著這麼問的我愛羅,她停下了點外送的動作,想了片刻後説:「直升吧。我捨不得你們兩個啊。」
她笑笑的揉著他們兩個的頭,故作輕鬆的説。
「那就留下來吧。」
「也是。那就陪陪我們唄。」
對他們兩個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她輕輕開口,用有些哽咽的嗓音説:「好啊。」
10.
那年冬天下著盈盈細雪。
手鞠搓揉著被凍得有些通紅的掌心,接著對凍僵了的雙手呵著氣。
她十分後悔早上趕著出門,結果忘了帶手套也忘了帶傘的自己。
電車停駛的狀況下,她只能徒步走回家——萬幸的是她家離學校就是兩站的距離,儘管有些遠,倒也不是走不到。
但——看著外頭一片皚皚的雪白,她再次嘆了口氣。
早早就被宣告提早放學的一、二年級都已回到家中,她也不禁懷疑起那兩個弟弟是不是真的會帶傘來接她。
顯然跟她一樣回不了家的朋友站在一旁,看著外頭的雪白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我覺得我家人不會來接我。該不會我只能睡學校吧!」
正想說些什麼的手鞠瞥了一眼面前的雪白,看見了我愛羅的身影——他一手還帶著傘。
「啊。我弟弟來了,我先走了。」
接過加快腳步走來的我愛羅遞過來的傘,手鞠撐開傘的時候回頭對朋友說道。
收穫的是對方哀怨的眼神。
「勘九郎説去買晚餐還有慶祝聖誕節的一些東西,所以我來接妳。」
我愛羅清淺的嗓音響起,手鞠眨了眨眼睛,片刻後說:「這樣啊。」
對喔,聖誕節要到了。
雖然這是個與情人共度的節日,不過對他們這些單身的人來說,其實過不過都不是那麼重要。
但既然他們兩個想過,她也是能夠配合的。
「最好趕快回去。」
「嗯?」
不太懂我愛羅的意思,手鞠發出了疑惑的嗓音。
「勘九郎說他先回去會先佈置。」
想起勘九郎那讓人驚詫的審美觀,手鞠說:「走吧。別讓勘九郎一個人動手。」
——她可不想,讓她的聖誕節變成驚嚇節。
與我愛羅一起回到家時,勘九郎正準備開始動手佈置。
「你們回來得真快。」
「你覺得有人會放心你那手藝?」
我愛羅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揶揄。
「這也太過分了吧!好歹我美術也從來都沒不及格過。」
「當學生老師要交報告,你以為?」
「你這樣傷害我,真的太過分了,我愛羅。」
勘九郎那故作心痛的樣子,讓手鞠忍不住笑了出來。
「戲精。不去演戲也太可惜了吧,勘九郎。」
一面接過我愛羅遞來的彩帶,手鞠拿起來比對片刻後,一臉狐疑的看向了勘九郎。
「你真的覺得,我們用得到這些彩帶?」
「常用的我就買了啊。我怎麼知道哪些用得到。」
手鞠忍不住拿手中的彩帶丟他。
「你給我亂花錢!」
勘九郎接住了手鞠丟來的彩帶。
「裝飾一下妳房間?」
看著亮綠色及亮黃色的彩帶,手鞠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很希望今年的聖誕節成為你的忌日,勘九郎?」
手鞠身上散發著強硬拒絕的氣勢,看著這樣的她,勘九郎看了看手中的彩帶。
他還是沒覺得哪裡不好。
要不,拿去佈置他自己的房間好像也不錯。
看著勘九郎那似乎很想拿去佈置他房間的模樣,手鞠扯過那兩個顏色的彩帶,跟我愛羅著手開始設計簡單的圖案與裝飾。
我愛羅將亮黃色的彩帶層層疊繞,做成了太陽的樣子貼在牆上。
手鞠著手將亮綠色的彩帶黏貼成一大片森林,並拿起勘九郎買回來的全開雲彩紙,做出了樹木的枝幹。
眼角餘光瞥見勘九郎打算加入佈置的動作,手鞠與我愛羅同時對他開口:「給我坐好。」
勘九郎表示不公平。
很快的,我愛羅與手鞠便將屋內的牆壁變成了兩個風景。
陽光明媚的杉樹林以及夜幕低垂、覆蓋著厚厚一層白雪的杉樹林。
勘九郎在這期間唯一被分配的工作,便是做一隻麋鹿以及一位聖誕老人。
「你是不是很想拍聖誕節恐怖片?」
手鞠看著五顏六色的麋鹿及聖誕老人,感到一陣心累。
「沒有啊?這樣不是很好看嗎?很吸引人的目光吧?」
看著這麼說的勘九郎,手鞠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她跟我愛羅明明都這麼正常,為什麼勘九郎的審美觀都會偏向奇怪的地方?
「…你那是什麼?」
聽見我愛羅的疑問,勘九郎自豪的挺起了胸膛。
「麋鹿跟聖誕老人。不錯吧?」
我愛羅不想說話。
他不懂勘九郎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
這怎麼看也不是麋鹿跟聖誕老人。
說是喪屍跟變異種還差不多吧?
再次勒令勘九郎不許動手,我愛羅有些猶豫的修改起了勘九郎的作品。
他開始懷疑他的美術天份有沒有能耐讓他去修改這樣的東西。
誰來告訴他,他的哥哥是怎麼想到把麋鹿跟聖誕老人變成這樣的?
越是修改,我愛羅越是覺得無法冷靜自持。
他看著被他揭開、代表著聖誕老人外衣的紅色膠帶,冷然的盯著隱藏在紅色膠帶下的一大片亮粉及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他要殺了勘九郎。
這根本不是聖誕老人,是吸毒的囚犯吧。
聖誕老人底下為什麼要穿著灑上亮粉的吊嘎,還要在精緻的禮物盒上沾染著白色粉末?
那禮物盒根本裝著毒品。
我愛羅帶著低氣壓,飛快的撕毀了勘九郎的創作——目睹了這一切的勘九郎指責著我愛羅的殘忍。
忍無可忍的我愛羅將帶有殺氣的視線看向勘九郎。
「你想死嗎?」
聽見我愛羅冷到不能再冷的嗓音,勘九郎嚥了嚥口水,帶著有些諂媚的笑容試圖安撫我愛羅的情緒。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
他重新做起聖誕老人,不太願意去想那隻五顏六色的麋鹿莫非也是這樣的慘不忍睹。
他有點後悔讓勘九郎動手幫忙。
看著手鞠開始修改那隻五顏六色的麋鹿,在手鞠撕開構成麋鹿外觀的膠帶的瞬間,手鞠的神情變得絕望。
我愛羅也絕望了。
看來重新做完聖誕老人,他還得去幫忙手鞠做一隻麋鹿。
…去你的勘九郎。
11.
我愛羅完成手邊的聖誕老人後,走到手鞠旁邊。
那是隻金光閃閃的麋鹿。
其實外型還是挺像的,就是那個配色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全部重做?」
我愛羅看著苦惱的手鞠,開口詢問她的打算。
「我打算留著金色的外框。」
手鞠這麼說著,一面比對了下被填充著金色與銀色的內裡。
「為什麼麋鹿是金色跟銀色的?」
「帥氣啊。」
手鞠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怎麼會想從勘九郎口中得到什麼靠譜的答案。
「你考慮過麋鹿的感受嗎。」
我愛羅冷冷吐槽,替手鞠撕扯起金色與銀色的內裡。
隨著他們兩個的動作,金色與銀色的膠帶及彩紙慢慢脫落,最終只留下了麋鹿金色的外框線。
手鞠反覆比對著手中的彩紙,最後選定了棕色及亮紅色。
接過手鞠手中亮紅色的紙,我愛羅在上頭畫出了聖誕帽的造型及外衣,拿起剪刀裁剪著邊框,我愛羅剪好後又拿起來比對了下那隻麋鹿。
「嗯?我愛羅你美術挺好的嘛。」
注意到他的動作,還在黏貼麋鹿內裡的手鞠說道,接著將描繪了麋鹿鹿角的彩紙遞給了勘九郎。
「幫忙剪。」
接過了手鞠遞來的紙與剪刀,勘九郎動手剪起紙來。
片刻後手鞠滿意的接過了勘九郎遞來的成品,比對著麋鹿的頭部,她最後選定了位置,轉身將鹿角拿給勘九郎,手鞠開口:「後面貼雙面膠給我。」
繼續與麋鹿奮鬥了一陣子,最後他們滿意的看著牆上裝飾著的聖誕老人與麋鹿,勘九郎注意到了角落的三個雪人。
「這是?」
「我愛羅做的哦。是我們三個。」
手鞠看著那三個雪人,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如果慶祝完了以後要拆掉,可以把雪人留下來?」
「特地留雪人?」
手鞠點點頭,一隻手拂上了雪人的圖案。
「因為這是我們啊。」
大概理解了手鞠的執著在哪裡,勘九郎與我愛羅點點頭。
看了看時間接近晚餐,我愛羅將手機遞給勘九郎與手鞠,映入眼簾的畫面是披薩的頁面。
「訂這個?」
「聖誕套餐,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勘九郎看著頁面中的套餐:兩個披薩及一份烤雞、一瓶可樂,想想覺得還挺不錯的。
「偶爾一次也不是不行。」
看著套餐的價錢,手鞠粗略計算了一下,接著說出了疑似贊同的發言。
我愛羅是個行動派。
他按下訂購的按鍵,接著行雲流水的送出了訂單,誰都沒有反悔的機會。
「不考慮一下?」
聽見勘九郎的話,我愛羅看了他們兩個一眼。
「下好離手。」
「我們不是在賭博。」
手鞠終是忍不住的吐槽了我愛羅的話語。
誰來告訴她她的弟弟們怎麼都變得這麼幽默了?
連我愛羅都會天外飛來一筆,看來他們能夠說姐弟相聲的日子也不遠了。
吃著剛送到的、熱騰騰的披薩,手鞠舔了舔沾染到醬汁的手指,然後有些嘴饞的看著勘九郎手中的烤雞。
「我也想吃那塊雞腿啊。看起來好像很好吃。」
「我已經咬下去了啦。」
一面阻止貪吃的姐姐搶食,勘九郎手中的雞腿在這同時被我愛羅扒了一塊。
「我愛羅?!」
「分一下會死。」
我愛羅一面回應,一面將手中的雞肉放入口中。
其實他們都還是挺享受這個時光的。
我愛羅的情緒漸漸變得多變而豐富,也願意與他們分享一些學校的事情。
現在連做布置都會動手幫忙,這樣的關係多好。
但,勘九郎還是無法忘懷他的那塊雞肉就這樣被弟弟搶走。
「不會死,但那塊是我想吃的啊。」
看著勘九郎欲哭無淚的模樣,我愛羅冷冷地笑了幾聲。
「手鞠,妳看看我愛羅。」
「也沒什麼惡意吧?分我你都不是很願意,還要跟我愛羅這樣計較。」
「妳是不是對我愛羅偏心。」
「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還偏左邊。」
瞥了一眼左邊的位置,手鞠接著開口:「然後我愛羅正好坐在了我的左邊,一切都是美好的意外。」
意識到了姐姐根本也在跟他瘋言瘋語,勘九郎放棄了溝通。
這根本太過分了吧。
每次都是手鞠加我愛羅V.S.勘九郎。
勘九郎忿忿不平地想著,我愛羅的手在這時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愛羅,你幹嘛?」
他還是知道的,我愛羅平時最討厭肢體接觸。
「提醒一下你,沒有什麼人是離群獨居的。該有同伴的時候,就要好好地找到自己的援軍。」
「然後你的援軍就是手鞠。」
手鞠翻了個白眼,看向了勘九郎。
「我也可以是你的援軍啊。只是你每次講的都沒我愛羅有道理。」
勘九郎再次放棄了掙扎。
吃完了晚餐,手鞠看了看他們。
「有沒有想要什麼聖誕禮物?不要太貴的話,姐姐我還可以考慮幫你們買一下。」
「那可以送我最新的傀儡人偶嗎?」
看著勘九郎閃閃發亮的眼神,手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不要太貴,聽不懂?」
「對不起我錯了。」
勘九郎飛快地開口回應,一旁的我愛羅此時搖了搖頭。
「不用特別送什麼。但我跟勘九郎有東西要給妳。」
我愛羅回到房內,在書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精美的禮物盒。
他走回客廳,將手中的禮物盒遞給了手鞠。
「這是?」
手鞠接過了我愛羅的禮物,拆開禮物盒後看見了一支水藍色的手錶。
「妳手上的錶早就不會動了吧。」
「你怎麼發現的?」
「我是你弟弟。」
手鞠換下手上的手錶,接著看向了他們兩個。
「謝謝你們的禮物。」
「不客氣。」
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手鞠朝他們開口:「來拍照?」
「這麼突然?」
勘九郎儘管這麼說,還是湊到了她旁邊,跟著看向了鏡頭。
「喀嚓。」
一聲快門音響起,手鞠看著剛才拍下的照片,滿意地笑了。
照片中的手鞠笑得開心,右邊的勘九郎笑得靦腆、左邊的我愛羅仍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眼神卻帶著些許的溫和。
這是最棒的聖誕節。
12.
家裡養了一隻剛出生沒多久便被拋棄的小狗。
手鞠一開始是反對的,畢竟他們沒有任何金錢上的援助,只有她跟勘九郎打工的微薄薪水。
何況她為了準備考試,幾乎取消了大半的打工時間。
本來手鞠是堅決不能讓狗狗留下的,但是我愛羅出乎意料之外的挺喜歡那隻狗的模樣,讓她又顯得有些猶豫起來。
最終那隻小狗還是留了下來,成為他們家的一份子。
也是這個時候,她跟勘九郎才發現,我愛羅其實也有一份打工——薪資還遠比她跟勘九郎多上一些。
「你做什麼打工?」
勘九郎那擔心我愛羅不務正業的模樣其實顯得有些滑稽,但手鞠知道,勘九郎只是怕我愛羅走偏了路途,畢竟她也有些擔心。
「家教。每個禮拜四天,兩個學生。」
我愛羅將有些厚的薪水袋交給手鞠,接著再次開口:「拿去用。」
有些愣愣地收下了薪水袋,手鞠又想著要還給我愛羅。
她跟勘九郎儘管不能讓我愛羅過上多好的生活,實際上也不想拿弟弟的錢共同負擔生活起居。
彷彿看出了手鞠的心思,我愛羅冷冷地開口:「別退給我。妳懂的,手鞠。」
她嘆口氣,終於還是收下了那筆錢。
當家裡多了新成員後,手鞠這才發現其實勘九郎還是能夠肩負起照顧人的責任的。
比如因為我愛羅去當家教、她忙著留在學校圖書館準備考試的時候,勘九郎會肩負起照顧狗狗的責任。
他會替那隻小狗清潔身體、會帶那隻小狗出去公園遛達幾圈,還能當個有良心的愛狗人士,將小狗在路途上不小心排出的排泄物裝進塑膠袋內丟棄。
老實說這麼做的勘九郎幫了她不少忙。
勘九郎要打工時,照顧小狗的工作,我愛羅會獨自扛起,她幾次想要幫忙,都只得到我愛羅說:「準備妳的考試。剩沒幾個月了吧。」
最後她能做的事情便是唸書。
埋首那些寫不完的習題,她在手機設定的鬧鐘響起時,從書堆中挺直了身子,將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一面揉捏著有些痠痛的肩膀,她打開房門,外頭飄散著一股香料的氣味。
接著她看見勘九郎抱著小狗快步走了過來,看見她時露出了與平時無異的笑容,接著說:「呦,手鞠,可以吃飯啦。」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她只要專心準備考試跟吃飯,但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飯桌上她幾次想跟我愛羅及勘九郎說清楚,又怕我愛羅做出反彈。
向來承擔我愛羅怒氣的人是勘九郎,而不是她。
「撐兩個月很難?」
聽見我愛羅的話語,手鞠快速的搖了搖頭,仍不忘吃著她熱騰騰的晚餐。
好不容易將口中的飯菜嚥了下去,手鞠露出笑容,接著說:「怎麼會。我只是不太習慣這麼簡單的日子。」
「把書唸好是妳現在最重要的事吧。」
「就是。手鞠妳得先考上學校。上次不是考得不太理想嗎?這樣不行。」
看著有我愛羅撐腰就得意起來的勘九郎對她說教,手鞠勾了勾唇角:「你還真關心我啊,勘九郎。連我考試成績不太好的事情都記得的這麼清楚。」
「這不是關心妳嘛。」
勘九郎臉上帶著有些諂媚的笑容,接著往手鞠的碗裡又夾了兩塊雞肉。
「我愛羅做的,味道也很不錯,妳試試。」
「我還能不知道他做的好不好?」
雖然這麼吐槽著勘九郎,手鞠倒是也沒打算跟食物過不去。
夾起炸得酥脆的雞塊,咬下去的同時手鞠覺得自己真的滿足了。
炸得恰到好處的脆皮帶著一股清甜的香氣,鮮甜的肉汁在口中掀起另一種層次的享受,最重要的是雞肉本身並沒有被炸得缺乏嚼勁。
「我愛羅,你這個做得很好啊?」
聽見姐姐的稱讚,我愛羅又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接著他說:「妳教我的。只是,妳沒做得這麼好。」
簡直無法反駁。
他們解決了晚餐後,手鞠端著我愛羅替她切好的蘋果回到房內。
一面吃著蘋果,她一面做著面前的習題。
數學就像兇猛的猛獸朝她咬來,她儘管嘗試與它對決,仍未找到破解的思緒。
將洗好的衣物替手鞠拿進房間的我愛羅看了一眼手鞠面前的習題,接著好心的給予了提示:「三角函數。」
「就是這個!」
手鞠準備下筆的時候,回頭看著我愛羅。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很聰明。」
她無話可說。
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
畢竟許久以前,他們在學校做智力測驗時,老師們都很訝異我愛羅竟然比其他人都要聰明一些。
「化學週期你記得嗎?我找不到了。」
打開手鞠房門、停下腳步的我愛羅回頭看了看這麼說的手鞠,接著開口:「我寫一張給妳。」
簡直是救星。
手鞠看著他背對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曾以為我愛羅放棄了學業、放棄了可以努力的未來。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其實我愛羅從未放棄。
「想過你的未來嗎?」
「沒有。」
我愛羅頓了頓,接著對她說:「但妳跟勘九郎都在。這樣就可以了吧。」
真是容易滿足的孩子。
看著我愛羅有些倉促的步伐,手鞠勾了勾唇角。
13.
手鞠在半夜醒來,冷汗浸濕了身上的睡衣。
她意外的記得夢境中的內容,但卻始終不懂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會夢見這樣的場景,還有那些早已物是人非的事物。
夢裡有著他們一家五口,還有夜叉丸。
手鞠記得夢裡的她在勘九郎及我愛羅的房間內談天,手腕上手錶的指針指著11,那時是晚間11點多。
外頭下起大雨的同時,手鞠也感到些許疲憊。
她準備離開床舖,並向兩名弟弟開口:「走吧,我們去準備睡覺。」
接著什麼東西拍打到牆面並墜落的聲音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手鞠彎下身子看看地面,並沒看見有什麼東西掉落,於是她不甚在意的對他們再次發出邀約。
場景切換至父母房內的浴室。
他們輪流使用著浴室的洗手台,並聽見本來在床上休息的母親與夜叉丸說話的嗓音。
夜叉丸有些困惑的向母親詢問:「剛才有什麼東西掉下來嗎?」
母親說:「沒有啊。」
夜叉丸再次開口:「他們應該有聽到,不然妳去問問他們好了。」
母親走到浴室門口時,一半的身子斜倚在門邊。
手鞠內心的警鈴大作,背上竄起一股冷意。
不知道為什麼,她第一反應是“那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早就死了。”
「你們有聽見東西落下的聲音?」
「有啊。」
夢境中的她帶著些許困惑的神情說道,接著母親再次開口,說:「是什麼?」
手鞠更加困惑了起來,她說:「我不知道,沒看見有東西掉下來。」
母親湊近了她面前,開口的同時,冷漠與柔和並濟的聲線流淌,她聽見母親說:「妳應該知道啊。」
她始終不知道她該知道什麼。
知道掉落的物品是什麼嗎?
知道這個夢境的涵義是什麼嗎?
但她不懂啊。她只覺得有些後怕。
她緩了過來,掀開被子後下了床。
赤足踩在地面,她倒抽一口氣,冰冷的溫度讓她直打了個哆嗦。
推開房門,她走向廚房。
廚房透著微黃的光線,她與在廚房倒水的我愛羅打了照面。
「妳怎麼了?」
「做了夢。」
她無從分辨那是好的或是壞的,儘管她期望那個夢境是提醒她什麼——就算夢裡的母親讓她感到害怕,她還是希望那是個好夢。
「惡夢?」
「不、不是。我希望不是。」
她接過我愛羅遞來的溫水,輕輕啜飲了一口。
「我能拜託你一件事?」
知道手鞠需要整理的時間,我愛羅也並沒有要現在逼迫她講出夢境的打算。
他看著她,不作聲也不拒絕。
「你能不能陪我睡一晚?」
我愛羅是良善的。
他儘管沒有回應,最後還是將手鞠領回了他的房間。
將手鞠安頓在床上,我愛羅在地上舖好了棉被及枕頭。
「你不問我了嗎?」
「妳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說吧。」
我愛羅躺下的同時,關上了房內昏暗的燈光。
「晚安,手鞠。」
「…嗯,晚安。」
聽著我愛羅平穩的呼吸聲,她跟著閉上眼睛,最終還是緩緩進入了夢鄉。
14.
「我愛羅,你睡了嗎?」
半夜再次醒來的手鞠小聲開口──其實她並不覺得我愛羅會醒著,只是想確定看看罷了。
「妳睡不著?」
我愛羅的聲音傳來,手鞠愣了愣,接著在床上翻了個身,面向躺在地上的我愛羅。
「是啊。我睡不著。」
「所以,夢見了什麼?」
她看著仍舊背對她的我愛羅,接著開口向他訴說了那個有些真實過了頭的夢境。
「只是夢吧。」
我愛羅翻過身來,看著手鞠。
「原來妳才是被他們的死去困得最深的人。」
聽見我愛羅的話語,手鞠的眼神頃刻間透出了些許的驚惶。
不是那樣的。
她想這麼回答,但卻又懷抱著些許的遲疑。
「我沒有被什麼給困住。」
她張了張口,說出了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話語。
她看見我愛羅勾起唇角,有些嘲諷地笑了。
「那麼便是我太過無情,對他們的死去絲毫沒有什麼可惜。」
手鞠有些錯愕的看著這麼說的我愛羅,接著想起了我愛羅從小便只從夜叉丸那裡得到過關愛的事情,她有些厭惡自己的粗神經──她再次搖了搖頭。
「不是那樣的,我愛羅。」
那麼,又該是哪樣?妳期望他給出怎樣的回答,手鞠?
他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手鞠,嘆了口氣。
「手鞠。他們是他們、妳是妳。妳不需要為了他們所做過的任何事情感到愧疚與自責,也不需要將他們的事情牢記於心,時間會沖淡他們做過的所有事情──即使是想殺了我的事情也一樣。」
我愛羅看著仍舊有些不知所措的手鞠,接著繼續開口:「妳為什麼要為了已經死去的人,擾亂妳自己?」
「我不知道、我沒有…我希望我沒有。」
他知道手鞠其實一直放不下死去的父母,他猜想是源自於對他的虧欠──但看著手鞠的模樣,他忍不住猜測,或許他們對手鞠還有勘九郎是真的細心且溫柔的呵護?
「我不是妳,手鞠。我沒辦法對妳經歷過的那些感同身受。」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才不想對我愛羅提起這個夢境。
那樣只是傷害了對父母的呵護全然不知的弟弟罷了。
「其實在那之前,他們真的是很好的父母──所以我不想傷害你,因為你從來沒經歷過這些。」
「更讓我覺得心寒的是,妳像是將我當成外人的保護方式,手鞠。」
「…對不起。」
我愛羅看著有些沮喪的手鞠,接著開口:「所以妳要花時間繼續與我在這上頭爭辯、吵醒勘九郎;或是讓我們找個解決方法?」
她終於笑了。
她和我愛羅說了很多關於父母的事情。
包括小時候她與勘九郎將家裡的牆上畫滿了奇怪的塗鴉、她與勘九郎將母親的化妝品摻水拿來揮灑在植物園裡──絕大多數都是我愛羅未曾經歷過的童年。
但我愛羅還是專注地聽她說著。
「你會為此感到憤怒嗎?」
「為了什麼?」
聽見我愛羅的提問,手鞠有些不安的開口:「因為那都是你未曾經歷過的。」
「不會是騙人。但我不會遷怒在妳或勘九郎身上──儘管我的確覺得非常不公平。」
「對不起,我愛羅。」
他沒有仔細計算過手鞠向他道歉的次數。
但他其實不怎麼喜歡手鞠向他道歉──他討厭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氛圍。
「如果妳不向我道歉,我想我會感激妳,手鞠。」
「但我能為過去做到的只有道歉。」
我愛羅的眼眸在黑暗中幾乎看不清,但手鞠還是感覺到來自他的不悅。
「對我來說過去的事情再提起都只是傷害。但妳與勘九郎並沒有打算讓回憶停留在過去吧?如果妳沒打算繼續前進,我不打算奉陪。」
看著這麼堅定的我愛羅,手鞠稍微笑了。
安心的同時,也有些感慨。
她還這麼不安啊。但我愛羅已經學會前進了。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勘九郎是否也是這樣呢?
是不是,只有她停留在原地呢?
「我也是,打算前進的啊。」
「那麼妳在害怕什麼?妳還在懷念什麼、愧疚什麼?」
她對這麼說的我愛羅搖了搖頭。
「既沒有愧疚也沒有懷念。或許我只是拋不下那些曾經罷了。」
「妳得懷抱著那些,然後前進。」
我愛羅停頓,接著有些清冷的嗓音再次響起:「我和勘九郎會抓住妳的手,不會那麼輕易放開。」
多麼讓人安心。
手鞠在床上伸出了她的手,有些調皮地對我愛羅說:「真的嗎?那你得抓好了,我愛羅。」
我愛羅抓住了手鞠的手,他說:「想甩掉我或許簡單,但勘九郎可不容易。」
手鞠閉上眼睛,有些呢喃地說:「是啊。想甩掉勘九郎,可真的是不容易。」
她想,可以有個好夢了。
我愛羅對她這麼好──他就像夜叉丸一樣,那麼溫柔。
他只是內斂了些。
我愛羅就是月光;而勘九郎則像是太陽。
15.
她以為勘九郎順利的康復出院,結果回到家中才看見我愛羅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
勘九郎則彷彿第一次見到這裡一樣,不斷的向我愛羅提出疑問。
「…怎麼回事?」
「有點腦震盪。醫生說回來觀察就好,在醫院觀察那幾天,也沒什麼腦壓增高的情況。」
我愛羅躲開勘九郎貼過來的動作,一把將他推開後接著開口:「醫生說記憶會慢慢恢復。」
手鞠扶額的同時嘆了口氣。
「真虧他什麼都不記得卻還敢跟著你回來。」
我愛羅看著這麼說的手鞠,再次推開勘九郎之後,遞給她一張照片。
「葉鬼好像有來探望過他,還順道給了他這張照片,跟他說這是他弟弟還有姐姐。」
手鞠記得葉鬼。
在社會局介入安置他們之前,他們曾短暫在育幼院住過一段時間,那時的老師就是葉鬼。
手鞠記得我愛羅那時跟他們一起拍照可是非常不情願的。
看著照片中三個人之間顯得生分的距離,手鞠開口:「這是好久以前的照片了。沒想到葉鬼還留著。」
「我情願他弄丟。」
我愛羅冷冷開口,將手鞠帶回來的手捲塞進勘九郎嘴裡。
「襖襖粗!」
「他這麼黏你啊?」
忽略掉勘九郎那讓人聽不懂的話語,手鞠有些歡快的對我愛羅說道。
「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媽。」
聽見我愛羅有些咬牙切齒的回答,手鞠笑了出來。
“印痕作用”——手鞠知道這個。
倒是沒想到我愛羅會用這個解釋來說勘九郎現在的狀態。
「嗯…那就麻煩我愛羅媽媽了?」
手鞠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她還擔心這個月的開銷會是赤字,不過我愛羅如果能夠照顧勘九郎的話,她還能去打打工,至少還能有點進帳。
畢竟前面開刀的花費著實快讓存款見底了——幸好當初他們決定一起生活時,葉鬼大方的給了一筆十萬元的款項,再加上當時父母所留下的遺產。
當然他們三姐弟是打算還的,但是葉鬼似乎不怎麼想收。
「不能交換工作嗎。」
看著我愛羅有些埋怨的神色,手鞠搖搖頭。
「他把你當最親近的人哦?這樣也是好事吧?我愛羅你不也是其實很想與勘九郎建立良好的關係?」
「…不是現在這樣。」
他想要的不是和現在什麼也不記得的勘九郎建立良好的關係。
不是原本的勘九郎就不行,但是…。
「你就當作是練習吧。畢竟原本的勘九郎什麼都記得啊,你會更加無法開口吧。」
手鞠輕聲說道,對我愛羅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他在手鞠去打工時做了一些嘗試。
讓我愛羅有些灰心的是,最能夠吸引勘九郎的是剛做好的食物,但點心類的東西不是我愛羅所擅長的;做了正餐的話,沒辦法等到手鞠回來──勘九郎很快就會吵著要吃。
收到我愛羅的訊息,手鞠自認自己還算是豁達的。
雖然不能跟弟弟們一起吃飯真的讓她有點大受打擊。
她回家時看著有些杯盤狼藉的客廳,目瞪口呆的看著滿臉無奈與一臉滿足的勘九郎。
「這又是幹什麼了?」
「勘九郎說妳沒辦法加入我們很可惜。」
細細品味著我愛羅這句話含有的意思,手鞠蹙起眉頭。
「所以?」
「讓妳加入一下。收拾善後。」
忍住了想將書包砸到勘九郎身上的衝動,手鞠看見我愛羅幾乎要翹起的嘴角,有些惡狠狠地開口:「你還幸災樂禍!」
「妳不也是這麼對我的?彼此彼此。」
手鞠發誓若不是因為打不贏我愛羅,她絕對不會就這麼放過他。
「到底是誰讓你這麼可惡的。」
她一面說道,一面認命地整理起滿地的雜物。
她覺得,不要知道弟弟們都在幹什麼,可能比較幸福。
「去幫手鞠。」
看著聽了我愛羅的話後跑過來幫忙整理的勘九郎,手鞠嘆了口氣。
「你如果能在擁有記憶的時候,跟我愛羅也這麼坦率就好了。」
「聽不懂。」
看著這麼回答的勘九郎,手鞠不再作聲。
根本是白搭。
「這麼說來,回診是幾號?」
「下禮拜三。妳會帶他去吧?」
「…你也請假吧。單就我一個人,恐怕帶不動他。」
其實我愛羅想休息。他寧願乖乖在學校上課,帶勘九郎真的讓他精神壓力很大。
畢竟,太不安分了。
但手鞠說的也是對的。她一個人恐怕還真的拿勘九郎沒辦法。
「知道了。」
看得出來我愛羅有些心累,手鞠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等我發薪水,我請你們吃一點好的吧。」
「存起來吧。總有這種不時之需。」
手鞠看著這麼回應的我愛羅,笑了。
「不錯啊。我的弟弟越來越懂事了。」
「希望這句話裡頭有包含勘九郎。」
聽見這麼說的我愛羅,手鞠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些。
這不是挺呵護他那個哥哥的嗎?
16.
陪著勘九郎去回診的前幾天。
手鞠在群組裡有些強硬的排開了打工那邊回診當天的班。
她知道別人會不服氣,但她也不服氣。
她是沒對象,是不用約會;但她有重要的家人,有著不知道恢復得如何的弟弟。
誰都不能妨礙她去關心勘九郎。
她記得以前的同學問過她:我愛羅跟勘九郎哪一個比較讓她擔心?
那時候她說是我愛羅——現在她想改答案。
不管是我愛羅還是勘九郎,她都很擔心。
一個是太過冷漠,不懂得與別人相處;另一個則是把什麼都藏在心裡,用吊兒郎當的態度粉飾太平。
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勘九郎也很讓人擔心?
「叩叩。」
當手鞠準備上床休息的時候,清脆的敲門聲傳來。
她有些無奈的下了床,打開門的時候看著站在門口的勘九郎。
「…怎麼了?」
「我這陣子,是不是給妳跟我愛羅添了很多麻煩?」
反應過來勘九郎恢復了記憶,手鞠讓勘九郎進了房間。
「擔心?但你那樣反而比較讓人瞭解你啊,勘九郎。」
她頓一下,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說:「我愛羅也慢慢習慣那樣的你了——我是說,有話直說、反應也很真實的你。」
「妳覺得現在的我不是我嗎?但那是因為妳總是看著我愛羅。」
手鞠靜靜地看著這樣的勘九郎。
他看起來變得有些困窘及不安,手鞠知道她大概是讓勘九郎覺得不被重視、給了太少的關注與耐心。
這是她的錯。
「欸,勘九郎。」
她輕輕開口,凝視著勘九郎的雙眸看上去不再那麼強硬。
「我知道這是我的錯——我們只能三個人一起相依為命了,但我卻總是擔心我愛羅,我關注你的時間太少了。現在想想,我其實真的不懂你這個人。」
手鞠接著說道:「你明明,也是我的弟弟。」
他其實本來不打算說出這種話的。
他知道手鞠沒有那麼多精力專注在他跟我愛羅身上,有限的時間只能專注其中一個。
所以當他發現他的話語中,帶著些許怪罪的意味,而手鞠又露出了那樣平靜的神情時,他感到有些愧疚。
聽見手鞠說出這些話時,他更加感到愧疚。
「我不是那個意思…。妳也知道我愛羅比較讓人擔心,所以妳多關注他也是正常的。」
「但我從來沒有好好看著你。所以你終於說出口了——不可能有人能夠一直忍耐下去的,勘九郎。」
「我沒有」
手鞠有些強硬的打斷勘九郎,她有些急促的說:「誰都想被關注、被付諸那樣多的耐心。你沒有錯啊,勘九郎。」
空氣沉靜了下來。
他以為手鞠會生氣、會責備他,甚至可能會跟他爭執——畢竟她已經拋下了許多她可能擁有的事物。
「妳怎麼不像以前一樣對我?」
聽見勘九郎的話,她無聲的勾了勾唇角。
「我想要好好認識你。想想我其實從來都不瞭解自己的弟弟,特別是你。」
她是認真的。
勘九郎有些逃避起手鞠的視線。
他不擅長面對流露真感情的人——手鞠一旦這樣做,他就只想要逃跑。
「別想逃。」
看準了勘九郎打算離開的動作,手鞠有些強硬的拉住他,將他扣留在原地。
「不要這樣,很尷尬。」
看著勘九郎掙扎著要逃跑的模樣,手鞠鬆開了手。
「這樣真的好嗎?好不容易我們有了一次能夠好好談話的機會。」
「還會有的啦。」
看著這麼說的勘九郎,她不再勉強。
「那,現在可以換你跟我談談了?」
勘九郎一離開手鞠房間便遇見了我愛羅。
送勘九郎出來的手鞠看著我愛羅將勘九郎帶走的背影,默默地揮了揮手。
時間回到現在。
「勘九郎,去回診了。」
手鞠扯過他的手,看著他嘻皮笑臉的模樣,有些無奈的再次望進屋內。
「我愛羅!」
「手鞠。」
勘九郎叫住了有些納悶沒有任何回應的手鞠,從背後拿出一張字條。
接過字條,手鞠看見我愛羅端正的字跡在上頭寫著:我去打工了,勘九郎就交給妳。
「我愛羅!!」
一面安撫著暴怒的姐姐,勘九郎想:還是這樣的日常好。
這才是他們該有的生活。
17.
梅雨季來臨。
外頭的雨滴滴答答的下著,手鞠在結束一天冗長而乏味的課程後,將手探入包包內。
——沒有摸到本該在裡頭的那把傘。
她有點無力的垂下肩膀,看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雨水,決定頂著書包跑回家。
這個時間,我愛羅應該去當家教了;勘九郎…說實話她還真不知道這時候的勘九郎在做些什麼。
在家裡打遊戲的勘九郎看了一眼收到訊息的手機,拿起來看了一下內容後,他伸手按下了遊戲的暫停鍵。
「我愛羅倒是跟手鞠越來越像了。」
一面嘀咕著,勘九郎口中咬著一支已經化了一半的棒棒糖,帶著一把傘離開了家裡。
在路上張望著經過身邊的女學生,深怕錯過了手鞠的同時,勘九郎口中的棒棒糖越發顯得甜膩。
他倒不是不喜歡這樣的甜度。
其實比起其他的味道,單純的甜反倒是他還挺喜歡的味道。
彷彿這樣就能夠沖淡那日得知父母死訊的時候;又或是這樣便能遺忘手鞠單薄的背影。
他既想與手鞠還有我愛羅拉近距離,卻又不願意讓他們瞧見他真實的想法。
勘九郎知道,他只是不安、只是害怕。
但他不願意將這樣的情緒展現在他們面前——因為手鞠已經要操心太多,而我愛羅的情緒太過內斂。
但他總有一種,最近會被他們吃乾抹淨的感覺。
勘九郎到校門口的時候,正好與頂著書包跑出來的手鞠見到了面。
「傘。」
將手中的傘遞給手鞠,勘九郎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手鞠會這樣——其實手鞠比他們都還要逞強。
她太想背負起他跟我愛羅肩上的重擔,卻往往讓她自己忘了喘口氣。
「…你怎麼會拿傘來?」
「妳怎麼不會向我或我愛羅求助?我們難道不是妳的弟弟嗎?」
聽見勘九郎這麼說,手鞠抿了抿嘴唇。
「我想我愛羅在忙;你也可能沒空。家裡離學校不算太遠——」
勘九郎打斷了手鞠未竟的話語,用有些強硬而略微高亢的語調說:「妳知不知道這樣很容易感冒?為妳自己好好想想啊!手鞠。」
她因為勘九郎難得的怒氣而忘了如何去反駁。
「妳從以前就是這樣,操心我愛羅又操心我,什麼事都自己逞強。妳什麼時候才能好好考慮自己的事情?」
「勘九郎」
手鞠再次被打斷,彷彿忍耐了許久的勘九郎再次開口:「妳上次說想好好瞭解我,妳看看妳自己!我真的敢把真正的我表現給妳看嗎?」
勘九郎靜下來後,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手鞠一眼,似乎在思考要怎麼對方才不經意的遷怒道歉。
良久,手鞠輕啟唇瓣,說:「是我沒有考慮到這些,對不起。」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沒有想要我道歉。就跟上次一樣。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過不去自己設下的一道坎。我知道我不夠依賴你跟我愛羅,其實我自己也隱隱有這樣的感覺——必須改變的感覺。」
她自顧自的說了下去,眼神有些飄移的看著地面。
「我希望你能多多表現真實的你,卻忘記我自己也得有所改變。改變這種事情,本來就能是單向或是雙向的。」
「妳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嗎?」
看著這麼說的勘九郎,她稍微勾起了唇角,輕輕搖了搖頭。
「是我愛羅叫我來的。」
勘九郎停下腳步,認真的看向了一旁的手鞠。
「我跟我愛羅,其實比妳想像的還要瞭解妳。正是因為知道妳不會主動依賴我們,所以我們才會自動自發的決定誰該做些什麼。但妳能有自覺是件好事,畢竟人隨時隨地都在改變,有些人變得更差勁、有些人則不然。」
手鞠看向勘九郎,她很少看到勘九郎如此認真的模樣。
她猜想這是難得的開誠佈公——實際上確實是如此。
勘九郎的情緒畢竟很少外露到這樣的程度。
「勘九郎。你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志願?」
雖然不明白手鞠怎麼突然轉移到這個話題,他還是認真的想了想。
「談判專家吧。這是我能做好的長處。」
「這不是挺好的嗎?」
手鞠對他揚起了爽朗的笑容。
「無論遇到什麼挫折,我都希望你能朝著這樣的未來前進。」
「啊。」
他們再次邁開步伐,回到家裡的時候,我愛羅已經回來了。
「你們還真久。」
他從浴室走了出來,一面用毛巾擦乾頭髮上的水珠、一面以有些冷漠的語調說道。
與勘九郎對望一眼,手鞠露出了笑容。
「這是我跟勘九郎的秘密哦。」
看著這麼說的手鞠,我愛羅稍微勾了勾唇角。
「我跟他的秘密可不會比妳少。」
18.
手鞠最近感覺勘九郎有些神秘。
常常能夠看見他跟我愛羅像是在討論些什麼,但每當她靠過去,他們兩個便停止了交談。
「欸,你們兩個一直講悄悄話是怎樣?」
終於是有些忍耐不住,手鞠發出了義正嚴詞的抗議。
「女人不懂啦!這是男人才懂的事情。」
看著勘九郎神神秘秘的模樣,手鞠挑了挑眉。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哪班的女孩子想追她,才在跟我愛羅討論?」
看著勘九郎有些冒起冷汗的面容,手鞠冷冷的勾起了唇角。
「我愛羅什麼都不做,光那個臉蛋就有大半的女孩子會著迷;勘九郎你跟我愛羅又不一樣,難道你以為我愛羅的方式你會有用?」
「不是,我跟我愛羅好歹是兄弟,我長得也不難看吧!」
一旁靜靜看著他們兩個鬥嘴的我愛羅輕輕地笑了。
「你首先恐怕得先卸妝吧。」
看著這麼說的我愛羅,勘九郎有些不服氣。
「你怎麼每次都站手鞠那裡!」
「太有道理,不得不站。」
手鞠特地注意了下勘九郎的視線。見他總是盯著一個長得還算清秀的女孩子,手鞠向身旁的同學打聽了下那個女孩。
「好像跟你二弟同班,不過我記得對方好像有喜歡的人?」
「好像是宇智波佐助吧?一年級那個長得很帥氣、很多女孩子喜歡的。」
手鞠忍不住替勘九郎覺得有些可惜。
其實那個女孩子看上去很乖巧的樣子,換作是她她也很喜歡,如果能跟勘九郎在一起,她也會很高興。
回家的時候還能看見勘九郎有些心神不寧的模樣,卻全然沒有了那份直率的感覺。
手鞠看向一旁的我愛羅,用眼神做詢問。
「失戀了。今天去告白,結果被拒絕了。」
「我愛羅你閉嘴。」
勘九郎背對著他們,嗓音有些悶悶不樂地傳來。
「失戀也是人之常情嘛。何況那個宇智波佐助長得那麼好看,你忘了我也喜歡過他。」
「手鞠,我不是因為宇智波佐助被甩的。」
看著勘九郎哀怨的神情,手鞠皺起了眉頭。
「你不是輸給宇智波佐助,那你還能輸給誰?我說真的,你其實長得也滿不賴的。」
看著這麼安慰他的手鞠,勘九郎的表情變得更加哀怨。
「她說她喜歡我愛羅。說從我愛羅改變了以後,她就對我愛羅一見鍾情。」
手鞠看了眼他們兩兄弟。
“這根本是修羅場?好像也不對,畢竟我愛羅一看就沒把那女孩子放在心上。”
一面這麼想著,手鞠一面思考著該怎麼給予勘九郎安慰及回應。
「我愛羅,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女孩子。」
「她喜歡誰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愛羅這麼說道,接著仍是坐到了勘九郎身邊。
「沒辦法帶你去浪,但能請你一頓午餐。明天讓她看一下我們倆感情好,讓她知道想討好你也沒用。」
「兩個幼稚鬼,還想報復人家女孩子。」
手鞠搖搖頭開口,熟門熟路地打了常訂外送的店家的電話,點了他們三人的晚餐。
翌日中午。
手鞠在教室內拿了錢包,準備與朋友一起去餐廳買午餐。
「怎麼回事?妳那兩個弟弟居然一起用餐?」
早一些去買了午餐後回來的同學問道,手鞠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他們兩個其實後來感情還不錯,在家還嚼舌根不讓我聽。」
總不能說是為了報復人家女孩子。
手鞠笑笑地跟朋友進了食堂,看著勘九郎面前那一頓大餐,猜想我愛羅說是那麼說,大概只是想轉換一下勘九郎的心情。
而且勘九郎看起來也滿吃這套的──還是說,他其實也知道我愛羅為什麼這麼做,所以配合他呢?畢竟勘九郎其實也是個很聰明的人。
「手鞠,妳弟弟其實仔細看一下也還不錯嘛。」
「長相嗎?這倒是哦。妳別看勘九郎那樣,其實他還不錯。」
他們兩個被稱讚時,手鞠覺得自己臉上還是挺有光的。
畢竟這也是事實,隱約記得父親以前長得其實也挺帥氣的──我愛羅心裡會是什麼想法呢?如果他知道他長得很像父親的話。
「怎麼了?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手鞠?」
「啊,沒事、沒事。」
手鞠笑了笑,對他們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在意。
確實是不用在意啊。
我愛羅興許早就向前邁進了,再說了,也沒什麼事情是時間無法解決的。
勘九郎與我愛羅對看一眼,突然在他們同桌傳來了有人放下餐盤時發出的聲響。
我愛羅看向了發出聲音的來源,是那個勘九郎喜歡的女孩子。
「坐下前妳問過我跟勘九郎了嗎?這桌坐了人妳沒看見?」
「啊、我…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坐這裡嗎?」
她有些不安的向我愛羅詢問,從頭到尾都被忽視的勘九郎感到了些許的不悅。
「不能。」
「但這裡還有空位。」
那個女孩這麼說道,正當勘九郎打算說些什麼時,我愛羅的視線冷漠地盯著那個女孩子。
「那又如何?這桌坐了人,坐在這裡的人不歡迎妳,妳還能要求什麼?而且我說了那裡沒人坐?」
手鞠看了看那個方向,隱隱約約開始起了騷動的人群讓她嘆了口氣。
「我過去解個圍。」
「等等,拿著妳的餐盤,我跟妳一起去。」
跟手鞠交情甚篤的朋友說道,與手鞠一同穿過重重人群、來到了我愛羅與勘九郎的桌前。
「我去點個餐而已,你們兩個就給我引起什麼騷動。」
「因為有人不懂得禮貌,所以才開口指導了下。」
手鞠看向那個女孩,突然覺得有些厭煩。
如果是無法重視她弟弟的人,她不會允許那樣的人接近他們。
「妳還有什麼事嗎?這位學妹。」
「不、那個,沒有。」
看見她有些倉皇逃跑的模樣,手鞠聳了聳肩。
「我這麼可怕嗎?」
「怎麼會,手鞠可是最好的姐姐。」
看著這麼說的勘九郎,她開口:「就會耍嘴皮子。」
「我倒覺得勘九郎說得沒錯。」
看著這麼說的我愛羅,手鞠挑了挑眉。
「呦,這種時候倒是站勘九郎那邊了?」
「偶一為之。」
「這不是挺好的嘛,手鞠。妳確實是個很棒的姐姐啊。」
她的朋友在一旁看著他們鬥嘴的模樣,輕輕開口。
想起手鞠之前有些擔憂地問他們:「我是不是個好姐姐」時,還想著怎麼安慰她呢。
這不正好。他們的話語正好能給手鞠許多的自信與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