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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丐花丐無差] 無人生還系列 [PG](可能有後續)
1F洛陽城外
「嘖,真是沒完沒了。」郭昭不耐的甩去短棒上的血跡,皺緊眉頭望向不遠處源源不斷的狼牙騎兵。
那些狼牙如同潮水一般,前仆後繼的朝著城門不斷衝擊,搖搖欲墜的洛陽城門幾盡破碎,全靠城頭及城外的守城將士與部分志願加入的江湖弟子抵擋,才堪堪支撐下來。
「該死,究竟要打到什麼時候。」反手一掌打飛偷襲的狼牙軍,郭昭煩躁的用手背拭去臉上沾染到的血跡。
狼牙人多勢眾,縱使郭昭等人武藝高強,然雙拳難敵四手,終有力盡的時候。
然而本應馳援的部隊卻被狼牙攔在半路,遲遲未能前來洛陽支援,洛陽此地的兵力已是強弩之末。
「但是不能後退啊⋯⋯」在城內,還有一群沒能逃離此地的老弱婦孺,若是連他們也撤去,那些人⋯⋯
再次將撲上的敵軍擊退,郭昭伸手將重傷的天策將士一把撈起,退到後方交給正在替眾人療傷的醫者們。
「這傢伙就交給你們了。」將傷患放下後,郭昭便重新衝向前線,將試圖突破防線的傢伙們一棒掃了回去。
「阿昭!別衝這麼前面!」在後方替傷患包紮的墨瑾眼角餘光看到郭昭孤身一人衝向敵陣,心裡又氣又急。
他與郭昭兩人自幼便相識,而後又在日夜的相伴中互相愛慕,而後便順理成章的成為情緣,他如何不明白郭昭心裡在想些什麼。
正因如此,墨瑾更不能放著那個打得一頭熱的傢伙白白去狼牙堆裡送死。
他將手上的傷患包紮好,便提起武器奔向戰得正酣的丐幫。
郭昭正殺得興起,完全沒發現遠處正有個弓手悄悄的將弓弦對準了他的後背。
趕來的墨瑾發現了那位拉滿弓弦的敵兵,腦中霎時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的便沖上前擋在郭昭前面。
「颼——」箭矢脫離弓弦,深深的刺入了墨瑾單薄的胸膛。
「阿瑾!!」聽到動靜的郭昭回頭,發現中箭的墨瑾,頓時目眥盡裂。
他一記亢龍有悔盪開了所有的雜兵,上前接住了癱倒在地上的墨瑾,那箭插得極深,而且貫穿了青年的肺部,大量的血沫不斷地自口中湧出。
「咳咳——」
又吐了一大口血,墨瑾勉強的開口安撫著眼前著因為自己受傷而失去理智的男人:「阿昭⋯我沒事⋯⋯咳咳——!」
勉強開口而扯動傷勢的青年又咳了一口血,痛苦的蜷縮起來。
看著墨瑾如此痛苦的模樣,總算恢復幾分神智得郭昭立馬將人小心的抱起,運起輕功不停的往後方趕去。
「阿瑾沒事的,我這就帶你去找醫官,你一定會沒事的!」
郭昭摟著奄奄一息的墨瑾一路飛奔至後方的營帳,拉開一座帳篷便大聲喊著:「醫官!醫官在嗎?!快來人啊!」
正燒水煮著治療用紗巾的萬花谷弟子皺著眉,看著無理闖入自己營帳的丐幫不悅的嘟囔著:「搞什麼啊,這裡可是⋯⋯師弟?!」
那名萬花谷弟子快步上前檢視著郭昭懷中的墨瑾,深鎖的眉宇都快糾結在一起:「你怎麼傷成這樣⋯⋯快把他放到榻上,輕點!」
說完便轉身去取藥箱,郭昭將墨瑾輕柔的放到內裏的床榻上。
那座榻上鋪著由於漿洗多次而微微泛黃的床巾,郭昭握著墨瑾的手跪坐在床邊,將臉輕輕貼在墨瑾的手背上,用顫抖得音調低低的說著:「沒事的阿瑾⋯你會沒事的⋯⋯」
意識開始模糊的青年只是緊閉著眼,有氣無力的用被握著的手輕輕回握一下,表示自己聽見他說得話。
取來箱子的萬花弟子小心翼翼的剪開胸口處的布料,用沾著熱水的帕子仔細的拭去沾黏的血塊。
他臉色鐵青的看著那因失血而開始泛青的傷口,狼牙的箭異常狠毒,箭頭上都帶著倒鉤,傷處直接貫穿了墨瑾的肺部,就算不繼續檢視,他也基本能斷定,
眼前的人死定了。
但他說不出口,不只是因為眼前垂死的正是他自幼相處到大的師弟,也因為他的師弟身旁,還陪著一個傷心欲絕的伴侶。
「醫官,阿瑾他一定能好的對吧?」郭昭止不住渾身的顫抖,他看著他的伴侶氣息漸漸微弱,而他卻只能在一旁無能為力的看著,郭昭此生第一次這麼後悔自己為何如此衝動行事。
「阿瑾⋯我知錯了,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孤身犯險,求求你睜開眼睛好不好⋯⋯」一向強勢專行的丐幫弟子哭得像個幼孩一般,緊緊的攢著他的手不放,生怕他一放手自己就會消失一樣。
聽著郭昭悲痛的哭喊聲,墨瑾像是回應似的,慢慢睜開眼睛,看向面色蒼白的丐幫弟子:「阿昭,別哭,我在呢。」
「阿瑾!」聽到那微弱的呼喚,郭昭欣喜若狂的親吻著墨瑾那微涼的手指。
「阿昭,你以後、可別再像剛才那樣衝動了⋯」
「好!我答應你。」
「我還想吃你給我做的叫花雞⋯」
「嗯,你要喜歡,我天天做給你吃。」
「阿昭⋯我好喜歡你。」
喜歡你到,可以以命相換。
若是再發生同樣的事,墨瑾認為自己依舊還是會奮不顧身的擋在那致命的箭前。
郭昭淚流滿面的伏在床榻上,半餉才輕輕的回了一句:「嗯,我也是。」
「阿昭,恐怕我要食言了,沒能與你一起回君山⋯」
阿昭總說,他們君山的桃花開得特別美,總有一天要帶他回去總舵看一看。
看來,他終究是等不到了。
「阿昭⋯阿昭⋯⋯」墨瑾的聲音漸漸微弱,只能含糊的喊著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呢。」郭昭將躺在床上的墨瑾抱在懷裡,一下、一下的輕拍著他的手背。
感受到懷中的人漸漸沒了氣息,郭昭狠狠的緊握了一下兩人交疊的雙手,猛得將頭埋得更緊。
「你⋯⋯」一旁默然觀看著的萬花醫官也紅了眼眶,正準備出聲喊住郭昭時,一隻纖細的玉手搭上了他的肩頭。
「雲生,我們先出去吧。」
一回頭,一名穿著苗疆打扮的女子輕聲的對他說著:「給他們一些時間。」
便拉著被喚為雲生的萬花弟子離開了帳幕。
郭昭抱著墨瑾的屍身一動不動的呆坐在帳中,感受著懷中的愛人逐漸失去溫度,他不禁恍惚的想道,為何自己會來到這裡。
墨瑾性子靜,又討厭吵雜髒亂的地方,郭昭每次外出闖蕩後回到墨瑾在洛陽城中開的小醫館,都會聞到墨瑾特別調配的薰香,配上一壺熱茶,放鬆的感覺如同回到了家一樣。
聽到安祿山謀反的那天,他們本來能來得及撤離的。
是他聽得逆賊謀反的消息,怒氣沖沖的說要給那些狼牙賊子一些教訓,硬是不顧阿瑾苦口婆心勸他保護平民一塊撤離的請求,硬是留在城中與其他江湖人士組成義勇兵到城牆外衝鋒陷陣,阿瑾不放心他才跟著一塊留在這裡的。
阿瑾從小就只鍾愛醫術,對萬花谷的一些內功招式學得僅僅是一些皮毛而已,驅趕些來醫館找碴的混混還行,對上殺人不眨眼的狼牙軍還遠遠不夠。
但是不愛打打殺殺的阿瑾卻為了他,不僅加入了義勇軍,一路跟著部隊摸滾打爬的在前線作戰,還不時的在一堆屍堆跟血污中刨出重傷的友軍拖回後方治療,原先乾淨整潔的長袍,都被淤泥跟鮮血沾染的看不出上面原本的紋樣。
都是我的錯。
郭昭心想。
都是他拉著阿瑾到前線來,害他落得身死異鄉,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啊,阿瑾的臉弄髒了,得幫他擦乾淨才行。」
看著墨瑾臉上沾染的血污,郭昭喃喃自語著。
他放下墨瑾,動作輕柔的像是怕弄疼他一樣。他走到剛剛雲生燒水的地方,弄了一盆乾淨的熱水,小心的端回床榻旁邊,用懷中收藏的帕子沾著熱水輕輕拭去墨瑾臉上、髮上的血污。
說來,這方帕子也是阿瑾念叨著要他帶上的。
郭昭手上的動作極輕,回想起與墨瑾過去經歷的種種,眼神中不免帶上一絲溫情。
擦拭完畢後,郭昭接著又匆匆的離開營帳,不一會兒便拿了一身乾淨的衣袍將那一身破碎髒污的長袍給換下。
「阿瑾他這麼愛乾淨,可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啊。」
替墨瑾整理好身上的衣衫後,郭昭替墨瑾將垂掛在臉上的髮絲別到耳後,看著雙目緊閉、彷彿只是睡去的墨瑾,輕輕的在他的眉間落下了一個吻。
營帳的布幔被來人掀開,一名窈窕的七秀弟子走了進來,對著仍低頭看著床上的郭昭開口:「被攔截的部隊趕來了,狼牙軍暫且退去,但可能撐不了多久。」
郭昭仍閉口不語,那名七秀弟子等不到回音,有些急切的想再次開口說些什麼時,一直沈默不語的丐幫終於出聲應答,帶著疲憊與沙啞聲音回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又看了一眼,七秀弟子有些猶豫的再次開口,「如果你準備好了就出來吧。」
說完,便匆匆的掀開帳篷離去。
聽到背後的聲音逐漸遠去,郭昭再次深深的看了躺在榻上的墨瑾最後一眼。
「阿瑾,你等著我。」然後決然的轉頭離去。
公元七五五年,大唐皇室傾頹,朝政愈發混亂,大唐節度使安祿山藉機於范陽起兵,同年十二月攻佔東都洛陽,自立為王,史稱安史之亂。
這場戰亂毀滅了無數的城邦,鐵騎踏平了所有的莊稼,導致民不聊生。
然皇室無能,幸而大量江湖人士憑藉著一腔為國為民的熱血,與將士們一同保衛無辜百姓,這場浩劫在歷經近八年的時光後,終於徹底平定下來。
萬花谷 晴昼海
一名身著丐幫服飾的銀髮青年正靜靜的站在花海中的一棵大樹下,面前有一座小小的石碑,上面歪歪扭扭的刻著字。
「您又來看小瑾了嗎?」一名氣質溫婉的萬花谷女弟子抱著藥簍走到男子身旁,溫柔得看著那對著石碑出神的丐幫弟子。
「嗯。」郭昭直直的盯著眼前的石碑,眼神一個都沒離開過。
看著眼前這名深情的男子,這位名為溫蘭的萬花谷弟子不免在心中為之嘆息。
若是師弟還在,他們現在該多幸福啊。
她看向郭昭腰間別著的長笛,那是墨瑾十八歲那年,師兄弟們為了慶祝給他親手做的生辰禮物,如今卻物是人非。
溫蘭安靜的向郭昭行了個禮後,便抱起藥簍離開,留下依舊呆站在樹下的郭昭。
「阿瑾,我又來看你啦。」郭昭掏出懷中的帕子,蹲下身擦拭著樹下的石碑。
當年因為時間緊迫,他只能選擇將墨瑾的遺體火化放入匣中,隨後又再度投入戰場。
待到戰事稍定後,郭昭便攜著裝有骨灰的匣子來到了萬花谷,將墨瑾葬在他生前最喜歡的晴昼海邊的一棵樹下,讓墨瑾所喜愛的景色能伴著他。
而郭昭在協助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難民時,一有空檔便會來到這裡替墨瑾的墓碑灑掃一番,因為墨瑾愛潔,他可不能讓愛人的墓碑上沾染塵土。
在稍微整理一番後,郭昭一屁股坐到石碑旁,靠著樹幹開始絮絮叨叨的一個人說著他最近發生的各種瑣事。
就像以前一樣,他說著,墨瑾則在一旁帶著淺淺的笑意望著他。
獨自一人念叨了許久,貢在碑前的清香也燃燒到了盡頭。
郭昭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對著小小的石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阿瑾,今天就先這樣了,我還會再來的。」
家國未定,他還不能就這樣去找他的阿瑾,這樣可是會被阿瑾笑話的,他還有事要做。
他仰頭看向頭上的藍天,今日陽光正好,配著遍地盛開的花海,這欣欣向榮的景象,想必阿瑾也會很開心的吧。
等此間事了,他便從此留在此處陪他的阿瑾共看這山河日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