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說來聽聽（11/30 更新） [PG]

【01】

　　楊恩岱覺得現在被宿管抓包挨罵的處境著實是自作自受。

　　先聽聽她怎麼自作自受的吧。

　　楊恩岱是幼教系大二生，住在女宿靜林齋311寢室，有三個不同系的室友，其中一位室友名叫張宿茵，因為體育系男友要偷偷地在寢室開地獄湯圓鍋，邀請她過來參加。

　　男宿的規定沒有女宿嚴格，但仍是在晚上六點後禁止女性進出的。

　　張宿茵想去，就找了楊恩岱，楊恩岱考慮了人事時地物，他們要去的是男宿庭鳴苑503寢，這是她的單戀對象的寢室啊。

　　假借同歡之名，行之偷瞄之事。

　　楊恩岱就同意了。

　　她們兩個去了地獄湯圓鍋派對，如願看到他的單戀對象房聰遠。

　　房聰遠坐在上舖用筆電，戴著耳機，很是認真地打程式碼。

　　楊恩岱笑盈盈地坐在地上，仰望單戀對象的英姿，老實說她很少這麼靠近房聰遠，兩人也沒怎麼對話過，只是楊恩岱就覺得很欣賞這個人。

　　然而好景不長，不長到只有十五分鐘，因為電磁爐煮了下去，503寢某個洗完澡的智障再開了吹風機下去──跳電了。

　　學校成立得早，宿舍線路老舊，堪用的情況下禁不起波折，庭鳴苑5樓全都跳電了。

　　503寢室的人在黑暗中急急忙忙地收鍋收碗，唯獨忘記把女孩子收了起來。

　　宿舍門一開，舉著手電筒的宿管，那小笑容陰冷得不行。

　　『一群兔崽子，老子片子看得正熱，撸都沒撸完就給我弄這齣！』

　　『不罵死你們我就不姓王！』

　　宿管沒開口，都是楊恩岱聽到的心聲。

【02】

　　楊恩岱和一群地獄湯圓小夥伴們一起站著挨罵，宿管大小聲罵個沒完，夥伴們各有心裡話，搞得楊恩岱很是頭大。

　　每次人一多，她這強制讀心的技術就讓她腦殼發疼。

　　大概是這樣子，宿管嫌棄楊恩岱心不在焉，將其他認真挨罵的人趕回去，然後繼續罵，務必罵出個舌頭長朵花來。

　　『到底要罵多久……想睡覺……』楊恩岱強忍著打呵欠的舉止，心裡埋怨。

　　『我頭髮都沒吹乾，幹你宿管。』

　　『啊，好像是有個洗澡完的白目精開吹風機，導致被罵到現在都還沒結束……』楊恩岱順著其他人的心裡話想著。

　　『靠北，敢在心裡罵我白目，說出來聽聽啊！』

　　『說得也是，反正從以前到現在也得罪不少人，我一向以誠待人，等會就去罵他白目舉動，開電磁爐煮水時吹什麼頭髮，害得大家挨罵。』

　　『三小混蛋，來，老子就等妳來！』

　　『等宿管罵完，我必定過去。』

　　『……嗯？』

　　楊恩岱回過神來，她沒開口，怎麼還有人能跟她對話？

　　於是，她頭微微一偏，眼珠子往旁邊偷瞄。

　　連排除法都不用，現在就一個吹頭髮的白目精。

　　這麼一看，楊恩岱突然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03】

　　讀心，簡言之是能聽到別人的心裡話。

　　這個能力出現於小說，在現實中別人會稱為擅於觀察，能從環境現象與言行來找到蛛絲馬跡，如此一說，其實很多人都有這種能力。

　　楊恩岱不擅於觀察，與生俱來就有讀心的能力。

　　只是她沒有想過，會遇到另一位具有讀心能力的人。

　　楊恩岱心頭大驚，艱難地想著跟他道聲安：

　　『你你你你好啊！』

　　『這個人真會讀心嗎？』

　　『我是楊恩岱。』

　　『他是吹頭髮的白目精，還會讀心……』

　　『你叫什麼？503寢的哪位嗎？』

　　『我也會是吹頭髮的白目精嗎？大家都會吹頭髮，大家都是白目精，只有我跟他是會讀心的白目精……』

　　『我覺得你好眼熟喔……』

　　『幹，妳到底在說三小！能控制一下嗎！』

　　『你怎麼能這麼多髒話……』楊恩岱皺起眉頭。

　　『靠北，甘妳屁事！』

　　楊恩岱被罵得忍不住又看他幾眼，有點困惑：『看起來人模人樣的……』

　　『罵髒話就不能是人類嗎！妳這女人是白痴嗎？』他狠瞪她。

　　『請叫我恩岱，你……你這讀心白目精。』

　　『三小恩岱，誰要叫得那麼親密！還有我叫王恩凡，給老子記清楚點。』

　　「我正在罵你們，你們兩個還能眉來眼去，心裡挺有戲的啊，說來聽聽！」宿管在爆怒邊緣，額爆青筋，笑容滿面的。

　　楊恩岱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回話：「報告宿管，我罵王恩凡是白目精，長得人模人樣的還那麼多髒話，然後王恩凡認為我是白痴，不肯叫我恩岱，然後叫我記清楚他的名字。」

　　語畢，她吐出氣，拍拍胸口安撫緊張的心情。

　　宿管怔愣愣地想：『雖然我聽不懂，但你們的眉來眼去怎麼能傳達出這些資訊的？』

【04】

　　宿管罵了一小時總算把人放了，王恩凡手插著外套口袋就準備上樓回寢室，楊恩岱覺得這人真心大，但她還有些事情想弄清楚，於是把人拉出庭鳴苑外頭。

　　「幹麻啦！」王恩凡滿臉不耐煩，甩開拽著他的手，重新插回口袋，「有話快說。」

　　『女孩子有屁就偷偷放乾淨，扯人出來讓人聞嗎？煩死人了。』心裡繼續補了這麼一段。

　　「……」

　　『……幹，忘了她聽得到！』王恩凡想起這人也會讀心，臉色微紅，抿了抿唇，惱怒道：「怎樣啦！我要回去了！」

　　楊恩岱看他尷尬，便直接進正題：「那個，王恩凡，你都不好奇我也會讀心嗎？」

　　「那又怎樣？反正不管怎樣，我們都不會有交集。」王恩凡臉冷了下來。

　　「不會嗎？我覺得我們會有很多交集啊……」

　　「那妳說說會有什麼交集啊。」王恩凡下巴微抬，高傲又氣人的角度。

　　「我想想喔……」楊恩岱歪頭一想。

　　「想什麼我都知道，妳想也沒屁用，直接說來聽聽。」

　　楊恩岱覺得此話有理，點點頭，思想過了腦袋，沒再篩選，直接從嘴裡出來：

　　「我們都會讀心，這種人不多，所以我們有困難時可以互相幫助啊。」

　　「啊！你跟房聰遠同寢室啊，我還可以借你的名義偷看他。」

　　「我好想跟房聰遠自我介紹喔，他一定不認識我……」

　　「我只有幾次聽到他的心聲，他真的是心裡很純淨的人，不是想著程式碼，就是一些嗯嗯啊啊、碰碰或啪啪的聲音。」

　　「……停！別說了！」王恩凡忍不住撫額。

　　「什麼？」楊恩岱疑惑，眨眨眼，「你怎麼也有類似的嗯嗯啊啊啪啪的聲音了？」

　　「靠……不是！」王恩凡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之下，直接給楊恩岱的腦袋一記手刀，把她劈得只剩眼冒金星。

　　然後，趁著楊恩岱痛得沒回過神之際，王恩凡奔回庭鳴苑內。

－－

來啊，來互相傷害啊

【05】

　　意外認識同樣具有讀心能力的人，楊恩岱一時也不知道認識同行能做什麼，但茫茫人海間遇得罕見同伴，她仍是覺得開心的。

　　楊恩岱心懷未知的好奇心，想跟王恩凡多多交流，不過王恩凡此人行蹤不定，並且視她於蛇蠍，一對到視線就跑。

　　次數多了，楊恩岱很委屈很生氣啊。

　　於是，楊恩岱一個氣上頭，追著王恩凡後頭，邊跑邊大喊：「白目精！王恩凡！你站住！跑什麼啊！」

　　「不要追我──！」王恩凡扔下四字箴言，飛毛腿上身，瞬間把楊恩岱甩得老遠。

　　『這人是落跑成精嗎？怎麼沒去參加比賽？』

　　不止楊恩岱，看著王恩凡揚長而去的身影的路人也這麼想。

　　之後田徑隊長找上王恩凡此事暫略不提。

　　楊恩岱蹲在一旁喘氣，周圍人來人往，雜音多了起來，她盡量將心神放在呼吸上，仍不免幾道聲音入耳。

　　『最近男朋友老是說忙……不接電話……他是不是劈腿……』

　　『天啊……楊恩岱……她這怪胎纏上別人了嗎？』

　　『今年入社的人太少了……』

　　『女追男隔層紗，這女生追得太張揚了吧？』

　　『……』

　　「妳身體不舒服嗎？」

　　一道有點熟悉的聲音自楊恩岱附近傳來，她抬起頭看向來人，倒抽一口氣，生生把缺氧搞成換氣過度。

　　她的小男神房聰遠啊！

　　好帥氣啊！關心人的表情這麼淡漠還是好帥氣啊！

　　楊恩岱心花怒放，搖搖頭，道：「我沒事啦，謝謝你，房聰遠！」

　　『啪啪』

　　『嗯！嗯……！再來……』

　　「……」楊恩岱眨眨眼，又聽到這個神秘的聲音。

　　『這人是誰？歸在女性名單，國小同學……不是，國中同學……也不是，高中……不行，想不到，算了。』房聰遠在腦海裡進行Bubble Sort快速搜索一圈，沒能找到，也懶得追問，擺擺手準備離開：「我走了，再見。」

　　楊恩岱想自我介紹很久了，急忙喊了出來：「我是楊恩岱，你新認識的！還有去你的寢室參加吃湯圓活動！」

　　「喔，妳好，再見。」房聰遠不在意有誰參加那個讓他挨罵的活動，點點頭繼續走。

　　至少有句道別，比王恩凡好多了，真是男神典範。楊恩岱很欣慰。

　　然後，楊恩岱就聽著嗯嗯哼哼啪啪的聲音，隨著房聰遠的離開慢慢遠去。

　　『他是不是很喜歡哼歌？』

　　『一直都這麼純淨的人啊，真好！』

　　楊恩岱心想。

【06】

　　王恩凡不願意見楊恩岱，楊恩岱心裡難過，但也不再強求，然而這件事跟玩卡牌手遊遊戲雷同，無心流為強者，所以當楊恩岱從心裡放下此事時，王恩凡倒是被老天爺揪著脖子到她面前了。

　　王恩凡不甘不願地坐到楊恩岱旁邊──因為這堂教授兇巴巴但必定能修過的熱門通識課沒有其他位置了。

　　楊恩岱想跟他說說話，只是周圍太多人，干擾讀心，便在紙上寫：幹麻一直躲我？

　　王恩凡「嘖」了一聲，搶過她的筆，在紙上唰唰豪邁地寫：難不成就一直讓妳聽我的心裡話？蠢豬。

　　楊恩岱掃過這排字，然後寫著：你的字好可愛喔！有點圓潤耶～

　　王恩凡將紙揉成一團，丟到她臉上。

　　楊恩岱將紙攤平，寫著「你打我腦袋又丟我腦袋，不要以為我不敢還手！」，讓他看完後重新揉成紙團，往他臉上砸去。

　　接著，一根紅色粉筆砸上王恩凡的鼻樑，瞧他被砸得茫然的神態，楊恩岱還來不及笑，一根白色粉筆拍上她的右臉。

　　「……噗哈。」王恩凡忍不住笑出聲。

　　楊恩岱氣鼓鼓地要張口回嘴，用著麥克風的課堂教授蓋過了一切：「你們兩個是小學生嗎？課堂上還互丟紙吵架？粉筆還砸不醒你們啊！出去談你們小學生的戀愛！」

　　『幹！誰小學生了！誰要跟這女人談戀愛！』王恩凡憋怒氣憋紅了臉。

　　『對啊……我是要跟房聰遠談戀愛的……』楊恩岱同意這個論點。

　　『蛤！？不想跟我談戀愛？還敢挑剔我！』

　　『沒挑剔……只是嫌棄你脾氣差長得矮又愛躲我……』楊恩岱愣了下，歉然小聲道：「抱歉，我不小心說得難聽了，你只是長得不太高。」

　　『可是真的不高啊……』楊恩岱控制不住心裡呢喃。

　　『白痴！大蠢豬！大笨蛋！妳才是矮冬瓜吧！』王恩凡氣得咬牙，在紙上畫了個大豬頭拍到她臉上。

【07】

　　兩人忍耐三節課中的各種心裡話，腦殼嗡嗡叫得疼，趴在桌上動都不想動，等著教室學生紛紛離開。

　　楊恩岱緩了一會兒，拍拍還趴在桌上的王恩凡，欣慰道：「我們是能一起頭疼的好同伴，共患難，情義深。」

　　『吃屎，閉嘴，老子頭疼……』王恩凡抖了下肩膀，將鹹豬手給抖開。

　　『適應力真差……』楊恩岱急忙掩飾性笑道：「嘿嘿，畢竟都二十年左右了嘛。」

　　王恩凡轉頭狠瞪她一眼，揉揉太陽穴：「我一向不接近人群，煩。」

　　『人世間孤獨一匹狼……』

　　「妳不要給我亂批注！」王恩凡又想丟些什麼砸醒她，但手邊沒東西，只能繼續瞪她。

　　『誰要這種中二的稱號！不愛人群就是孤獨一匹狼，屁！』他厭惡極了。

　　楊恩岱一愣，趕緊道：「對不起，我……」

　　『他還真的不喜歡，天，我又惹人生氣了……』

　　『哭三小……關我屁事……！靠！煩死人了！』

　　王恩凡聽她心裡話語都沾染了些哭音，氣悶得不行，不想再繼續互聽彼此的心聲，抓起背包就離開教室。

　　「哎，等等！」楊恩岱急忙跟上。

　　「幹麻啦！我就說不想被妳聽到我心裡想什麼了！別接近我！」王恩凡怒道。

　　「……」楊恩岱張口欲言。

　　『我也不知道到底能幹麻……』

　　『我想讓人認識我啊……』

　　『我是以誠待人，我也想別人以誠待我……』

　　『他可以的。』

　　『我相信會有這種人。』

　　王恩凡愕然看向楊恩岱。

　　『白日說夢嗎？蠢貨。』他想。

【08】

　　王恩凡心存懷疑，但楊恩岱奇怪的論點讓他有些好奇，他依然不想跟其他讀心者有什麼交流，但是對世上還有其他讀心者這件事的確是好奇的。

　　他不知道好奇什麼，可能就是想知道對方有著什麼樣的人生經歷，但是他又知道這些經歷必然不愉快。

　　於是，好奇心沒有大到能接受其他人讀取他的內心話。

　　於是，他只想躲得遠遠的。

　　楊恩岱追得緊，還有些奇思怪想，王恩凡覺得能聽聽她想說什麼，便決定給她一次機會，聽聽她想表達什麼。

　　『但是還是會讀心……』王恩凡對這點避之唯恐不及。

　　楊恩岱知道王恩凡在擔心什麼，便掏出兩個魔術方塊，道：「我這幾天拿室友實驗過了，只要有點分心，能稍微掩飾心裡話的連貫性，也不大能專心讀心。」

　　「是嗎？」王恩凡煩悶地接過魔術方塊把弄。

　　「……」

　　「……」

　　喀喀──喀喀──

　　「……」

　　「……」

　　喀喀──喀喀──

　　王恩凡將魔術方塊拍到桌上，得意哼笑：「我贏了！」

　　「再等我一下！我快好了！」楊恩岱專注地解著魔術方塊方程式。

　　「慢死了！笨！」王恩凡雙手抱胸，贏家等待輸家的傲慢態度。

　　半晌，王恩凡驚醒：『幹！重點是這三小魔術方塊嗎！』

－－

凡哥爆脾氣，心裡滿是髒話，不過他吐出嘴裡的髒話很收斂了，愛護凡哥

【09】

　　魔術方塊失去意義，楊恩岱只好想其他方法，思及正在中午午餐時間，便邀約王恩凡去吃午餐。王恩凡表示不想去學生餐廳那種人多到像垃圾的地方吃飯，於是兩人到超商買午餐去校內的月庭湖。

　　楊恩岱熱愛7-11的咖哩飯，吃得特別香。

　　王恩凡本來不覺得御飯團有什麼不好，然而沒有比較沒有傷害，一比較就覺得很受傷，心道：『咖哩飯了不起，吃不死妳也撐死妳這小姑娘！』

　　楊恩岱愣了下，遞過咖哩飯：「你要吃嗎？」

　　「不要！還有不要一直聽我想什麼！」王恩凡抓起冰飲料喝了一大口。

　　『真難搞……不吃我自己吃。』楊恩岱默默繼續吃起來。

　　『靠北女人！』王恩凡被激怒，搶來她的湯勺挖了一匙吃進嘴裡，被滿嘴咖哩香激得又挖了一口。

　　「要不給你吃吧？」楊恩岱不大清楚他怎麼老愛生氣，心道：『氣起來心裡就剩髒話，掩飾得特別好，幹麻還怕我讀心？』

　　王恩凡吞下熱飯，瞪她：「對！最該擔心的就是妳！」

　　「我不擔心啊，不管你會不會讀心，我都會跟你說。」楊恩岱舉著湯匙，心道：『我第一次跟家人以外的間接接吻就是這白目精了。』

　　『靠！接吻哪是這種……』

　　「啊啊啊啊啊啊！！」王恩凡臉紅著大叫，蓋過未盡的心聲。

【10】

　　「楊恩岱，妳想跟我搞好關係是吧？」

　　王恩凡將垃圾扔進口袋裡，楊恩岱看不過去，伸手掏了出來，放進自己吃完的咖哩飯飯盒中。

　　「是啊，想跟你交朋友。」楊恩岱點頭，心裡不免想著：『雖然脾氣有夠差……』

　　王恩凡冷笑幾聲，道：「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要不是我聽得到妳在想什麼，最煩的就是妳這種人。」

　　「我說我會告訴你的，只是想得更快些……」楊恩岱手指撓撓臉頰，無法證實的憋悶。

　　『說得好聽，噁心。』王恩凡自然不信，又是一聲冷笑。

　　『噁心就太過份了吧！垃圾丟口袋才噁心！』楊恩岱也生氣，抿著嘴瞪他。

　　『等會會丟垃圾筒！暫放而已！妳才噁心！』

　　『你最噁心！』

　　『……』

　　王恩凡吵得心累，不想再爭，只想要趕緊離開，嘆了口氣，道：「我們之間是不會有良好關係的，只有因為真心話而產生的爭執，最後比陌生人的關係還要糟糕。」

　　「我不認為如此。」楊恩岱喝了口水，「雖然聽到真心話會吵架，但也會因為聽到真心話而和好。」

　　然後在心裡補了一句：『特別適合你這種人，八成不願意開口言合……』

　　「……妳欠抽嗎？」王恩凡咬牙瞪她。

　　「我沒有！」楊恩岱急忙擺手，心裡又補了句：『這個人比較欠抽！』

　　「……」

　　楊恩岱鼻子哼氣，理直氣壯：「沒錯！你比我更欠抽！」

【11】

　　「妳想跟我交朋友，但我不想，所以妳放棄吧。」王恩凡拿手機百般無聊地滑些新聞資訊。

　　『垃圾標題，成語打錯字。』

　　『垃圾文章，別人家狗拉條屎也算新聞……』

　　『垃圾人渣，都教授了還搞他媽的兩性歧視，白癡……』

　　楊恩岱一時間不知道該針對王恩凡的話進行反駁，還是應該讚嘆他看個新聞滿腹髒話，表面上看著還是一本正經。

　　「滾遠點，我聽得到妳在叨唸我。」王恩凡繼續滑手機。

　　「呃……跟人對話時，滑手機不是好的禮節。」楊恩岱提醒他。

　　『煩死人……』王恩凡陰沉著臉收起手機，『我今天非得讓她放棄跟我交好關係的想法。』

　　他不想認識這種只要見面就惹怒他數次的人，壓根就不想跟會讀心的人交流，但自己這種態度擺得明顯，楊恩岱仍然想認識他。

　　『難道她是喜歡挨罵嗎？』他不由得如此猜想。

　　『不是。』

　　『記得她說過喜歡房聰遠，可能是為了房聰遠才想接近我……』

　　『是，沒記錯，話說你們關係很好嗎？』

　　『房聰遠有什麼好啊，滿臉正氣肅然，一腦子污污污的……雖然我同意待在房聰遠身邊是比較單純且舒服……關係沒有很好，就是比起其他人，我會選擇跟他待在一起……』

　　『什麼啊！房聰遠最純淨不過的人了！他那是在哼歌！』

　　『腦子純淨到只剩下污，白痴，哼什麼歌啊，笑死我！』

　　『你才白痴！』

　　王恩凡忍不住拍了楊恩岱的腦袋，氣道：「不要一直干擾我想事情！」

【12】

　　「無論如何先加個好友吧。」楊恩岱拿出手機，打開LINE APP，叫出自己帳號的QR-Code，笑著遞到王恩凡面前。

　　王恩凡看著手機，再看到女孩子笑得甜甜的，給他一種陌生的驚嚇，心神不寧地拿手機掃瞄QR-Code加好友。

　　楊恩岱的頭貼是棕色柴犬，瞇眼笑得特別傻氣。

　　『哈！又笨又可愛……』王恩凡回過神來，瞪她：「幹麻！我就不能喜歡柴犬嗎！」

　　楊恩岱被這波怒氣搞得一頭霧水，道：「呃，可以啊，我家養的，下次邀你一起散步溜狗。」

　　「誰要跟妳一起散步啊！休想！」王恩凡撇過頭，心裡又是一句補充：『幹！想跟柴犬玩丟球！』

　　楊恩岱愣了下，回道：「可以丟球啊。」

　　『幹……老子真的受夠了……』王恩凡羞恥得難受。

　　「……啊，你等會！」楊恩岱抓著手機跑到月庭湖的另一側，揮揮手後低頭擺弄手機。

　　──我是恩袋：這樣就聽不到了！

　　王恩凡的LINE傳來的訊息。

　　他不知作何感想，心裡一團亂又理不清楚，只能看著聊天室的一句話，然後過沒多久又多了兩個對話框。

　　我是恩袋：晚餐要不要一起吃？

　　我是恩袋：我們應該都沒朋友，一起取暖嘛Q_Q

　　王恩凡睨了對岸的女孩子一眼，手指啪啪敲著觸控面板回訊息。

　　凡哥：我會跟房聰遠吃，妳自己點根火柴棒取暖吧！

　　我是恩袋：什麼！我也要跟！！

　　凡哥：不要，我不想跟妳有任何交集。

　　我是恩袋：只要我喜歡房聰遠一天，你也是的情況下，我們就會有交集！

　　凡哥：三小！我才不是，我就是覺得待在他附近舒服而已。

　　我是恩袋：我也是這樣啊！

　　凡哥：妳居心不良，哪裡一樣了！不一樣！

　　我是恩袋：你說得沒錯，我是有那麼點居心不純啦……

　　凡哥：知道就滾遠點！

　　我是恩袋：我還想跟你交朋友啊～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什麼不純……交朋友……』王恩凡摸摸發熱的耳垂。

　　我是恩袋：這樣很好耶！

　　我是恩袋：交王朋友，還有交男朋友！一箭雙雕！

　　凡哥：幹！

－－

憤世青年王朋友

【13】

　　被強力拒絕三人一起吃晚餐的楊恩岱，遺憾表示「好吧，下次有機會的，不如在找房聰遠之前，我們兩個恩先一起培養感情吧。」

　　依然被王恩凡拒絕了，甚至還像隻炸毛犬似的邊挪步離開邊警告楊恩岱滾遠點。

　　楊恩岱又很遺憾，她認為他們之間的事沒說清楚，若是講清楚了，真的不能做朋友，那就放棄，只不過她暫時沒有機會繼續打擾王恩凡。

　　因為楊恩岱擔任了系學會夏營會負責人一職。

　　夏營會是由學生會舉辦的活動，會有社團與各系所的狂歡活動，活動時間在暑假七月七日到七月十日，雖然是國曆的七七，一群熱情青春的大學生們仍是營造出夏季戀愛的氛圍，專屬這間學校的國曆七七節──雖然學校本身的用意不在此，嘛，辦久了也沒人想計較了。

　　正因為夏營會是全校型的活動，所以各系所都得推派負責人出來，幫忙夏營會的繁雜事務之外，也要擔任系上和夏營會的聯絡窗口。

　　楊恩岱真的不擅長做這種事，只是見系會長在說明完夏營會之後，面對台下沒有人肯自願當負責任，而半強硬地要求誰當負責任又會得罪人，明明煩心苦惱得要死要活，還是帶著溫婉的笑意。

　　楊恩岱就心軟啊，然後就舉手表示自願啊。

　　底下學生又一陣小騷動，特別是同年的大二生，楊恩岱的作風讓他們實在很害怕名聲完蛋，以後提到這屆大二生就是聲名狼藉怎麼辦？

　　左騷動完右騷動，右騷動完左騷動，最後在系會長輕咳一聲之後，一名長相甜美的嬌小女孩──張悅恬站了起來，手插進運動長褲的口袋，挺無奈地表示「我來當楊恩岱的助手」。

　　結案。

　　楊恩岱看向同年的那位嬌小女孩，嬌小女孩也回看過來，朝楊恩岱笑了笑，笑得那叫一個可愛親民。

　　──馬的，弄死妳這自願搞事的KY精。

　　「……」

【14】

　　自大學時期開始，就越來越講究小組合作和溝通的重要性，楊恩岱一直在合作、溝通交際這類需要磨合相處的軟技能上跌跌撞撞，到目前還沒有什麼良好的合作關係。

　　即便不擅長，該做的還是要硬著頭皮做。

　　於是，楊恩岱必須硬著頭皮找上嬌小的小助手張悅恬。

　　「什麼事？」

　　小助手回頭時吸了口氣，搭配她內心話『林北硬被推舉幫忙這KY，現在就要開始被煩死了，怎麼不先一刀捅死我啊！』，可知她是在努力忍耐暴躁的情緒。

　　即便每次遇到表面和藹可親，內裡罵人如水往下流自然的人，楊恩岱也是會自己內心想法講清楚的。

　　「妳覺得我煩或有任何不滿可以直接說，人與人相處重要的是良好溝通。」

　　「……好唷。」張悅恬笑了下，內心腹誹：『媽呀，這個人是不知道自己被大家黑名單的原因就是她的良好溝通嗎？KY精實在很厲害，棒棒。』

　　「好吧，由我坦率一點。」楊恩岱想了想，「我覺得悅恬妳好可愛，即使覺得我煩得要死，還是長得很可愛，有反差萌。」

　　『我靠！這是在罵我綠茶婊還是在撩我啊？林北這輩子還沒聽過KY的土味情話……』張悅恬感覺寒毛都要起立了，忍不住後退幾步。

　　她扯起嘴角，乾巴巴地笑道：「好、好的，謝謝……」

　　「……」

　　楊恩岱基於讀心有來有往，有話不能憋之原則，不大甘願地開口：「妳這樣……也很反差萌，我說真的，妳好可愛。」

　　她被羞辱，還是覺得對方可愛的自己好沒自尊。

　　這話說得恥辱。

　　『外星人不去美國畫甜甜圈，來臺灣幹麻？這裡沒什麼麥田讓你們糟塌好嗎……乾媽呀，救我，這女外星人一定想把我抓去改造……』

　　張悅恬表情微崩，跳遠幾步後，想裝作自然地離開她的視線範圍。

　　楊恩岱眼瞅張悅恬心裡mur個沒完，還想裝著沒事人似的模樣，實在忍不住想跟人分享此時此刻的心情。

　　於是她打開手機LINE APP，尋上凡哥的聊天對話框啪啪打字。

　　我是恩袋：啊啊，我遇到一個雙面女孩子，她真的好可愛喔喔喔喔喔！

　　凡哥：蛤？遇到雙面人還開心？雙面人最噁心了好嗎？

　　（凡哥收回上一條訊息）

　　凡哥：妳怎樣關我屁事，不要吵我。

　　我是恩袋：怎麼辦……

　　凡哥：？

　　我是恩袋：你也好可愛喔，還收回訊息……

　　我是恩袋：我這輩子的運氣是不是都用來遇見你們了？

　　（凡哥已讀不回）

【15】

　　夏營會舉辦多年，基本流程是差不多的，第一次籌備會議時，由學生會內部討論數個主題方案，並讓系所負責人們投票表決，接著就將資料、工作和注意事項都安排妥當，之後的會議就是進度彙報和問題討論。

　　幼教系這次得幫忙多媒體數位系拍宣傳影片，像是租場地、借器材、借演員諸如此類的雜事；會後，他們系所的負責人曾學宇來跟幼教系的楊恩岱及其助手張悅恬打招呼。

　　雙雙介紹之後，曾學宇開始和張悅恬攀談。

　　「悅恬妳長這麼可愛，怎麼就穿運動衣啊？妳打扮起來一定很可愛。」

　　「穿運動衣很舒服嘛，最喜歡買愛○達的，你咧？」

　　張悅恬哈哈笑了幾聲，心裡幹瞧得特別用力：『馬的十個男人有八個，第一句就這個，林北穿怎樣都可愛，管林北穿什麼喔！』

　　「好巧，我也是啊，下次開會時穿來一起炫一下？」

　　「……喔，可以啊。」炫你靠北的，還想情侶裝？

　　張悅恬忍著拿出小拳頭轟爆他的狗頭的衝動，心裡趕鈴羊草尼馬百遍。

　　「我覺得不行。」楊恩岱強硬將插進兩人之間，用肉身將一男一女隔開，「悅恬並不想跟你多話，沒看她笑容都僵了嗎？別這麼噁心。」

　　「……」張悅恬急忙掩嘴，心道：『林北笑容如此完美哪裡僵？還有這女人自己反感，還拿我說事！我的形象啊！』

　　「……」曾學宇嘴巴揩油多年，還沒被這麼直面地被說噁心，表情都崩了，「關妳什麼事？」

　　「不關我的事，那悅恬穿什麼說什麼又關你什麼事？」楊恩岱早就聽著意淫的聲音煩躁許久，又補了句：「你敢把剛才心裡想什麼，說給悅恬聽嗎？不敢說就別在那邊逼逼。」

　　「那妳又敢講嗎！講來聽聽啊！」曾學宇被激得火氣高漲。

　　楊恩岱輕咳一聲，又哼了聲：「別人都說我KY，我看這姓曾的不遑多讓嘛，說不定自以為講話很好聽，殊不知女孩子聽起來只覺得不舒服，哇，以為長得有一點帥，女孩子聽了就會飄飄然啊！我呸！還沒我們恩凡哥哥帥呢！」

　　語畢，楊恩岱又哼了一聲：「怎樣！你敢講真心話嗎？換你說來聽聽啊！」

　　「……」曾學宇一時啞然。

　　「……」張悅恬不禁撫額，能理解這KY怎麼這麼招人厭了……

　　莫名被捲入戰爭的夏營會的資工系負責人的小助手，恩凡哥哥。

　　沒錯，他正在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過，資工系負責人卻沒察覺到他的低調心情，用著好聽的男低音的聲音詢問：「恩凡哥哥？」

　　「閉嘴！房聰遠！」

　　「！」

　　大概是關鍵字反射條件，楊恩岱耳朵抖了抖，一眼掃去，果然見到她的男神……還有一隻不斷扯房聰遠褲子的手。

　　『恩凡哥哥是什麼啊！』

　　『幹麻不叫學長啊？要瘋了……』

　　『恩凡哥哥……怎麼還挺好……幹，不行，她會聽到！南無阿彌陀佛……』

　　就是在幼稚園志工時，小朋友老愛說哥哥姐姐給影響了啊！

　　本來無心的楊恩岱，被他腦內一句句恩凡哥哥惹得臉紅。

【16】

　　「恩凡……是資工系的王恩凡？」

　　曾學宇恍然大悟，又想到這個人的些許傳聞，雖然跟這人不熟，但從大一時就跟房聰遠一起幫忙學生會寫些程式，沉默寡言又不大好相處。

　　房聰遠也不愛說話，不過王恩凡則是不想跟人說話。

　　大家總說王恩凡是跟屁蟲，不過他的能力確實不錯啦，要是能更合群點，說不定跟大家能玩得挺好。

　　『我是怎樣的人，關你屁事。』

　　王恩凡認為一直躲在桌下很不像話，陰沉著臉站起來，不過仍是半掩在房聰遠背後，一副想成為別人的影子似的。

　　「沒事就走啦。」他催促房聰遠跟場內的人道別。

　　「嗯。」房聰遠點頭，又朝眾人道：「我們有事，先走了。」

　　「……」王恩凡打了他一腦門。

　　「王恩……」

　　楊恩岱叫到一半，對方一眼瞪來，加上『妳別跟我扯上關係，滾遠點』的內心語音，讓她有些沮喪，復閉上嘴。

　　王恩凡看她一眼，嘴張了張，但也沒說什麼，扯著房聰遠走出會議室。

　　張悅恬有些摸不清狀況，覺得氣氛有點尷尬，但歸究於剛才楊恩岱和曾學宇吵架的關係，撓撓後頸，走到楊恩岱旁邊耳語。

　　「我們還要跟數位系合作，搞太僵很難處理，妳剛才罵人挺難聽的，先去跟人道歉。」張悅恬又想到楊恩岱是在替自己發聲，語氣軟了幾分，「謝謝妳替我說話，不過以後不要這樣了，早點完事就不用在跟姓曾的拉扯。」

　　這女孩長得甜甜的，說話甜甜的，偏偏心裡又這麼想：『林北好言好語勸妳這糟脾氣的KY，給我領情喔！』

　　「好的。」楊恩岱點點頭，然後忍不住又說：「悅恬，妳真的好可愛啊。」

　　「……」這KY怎麼一言不合就開撩啊？

　　楊恩岱拍拍臉，走向曾學宇，正視著他：「曾學宇，對不起，我剛才說話太難聽，希望我們還能好好相處，一起完成夏營會的宣傳影片。」

　　無論是挨批評或道歉，這種話總讓人彆扭，曾學宇不自在地轉過身，撇撇手，「沒什麼，就這樣吧，之後有事我會再聯絡悅恬的。」

　　「……」窩艸，關我屁事啊！張悅恬緊閉的微笑嘴唇內是咬牙切齒。

　　「還是聯絡我吧，我才是負責人。」本來安心的楊恩岱趕緊補一句。

　　這話說的也沒有曾學宇可以扯藉口的空間，於是不甘不願地點點頭，又覺得今天不是把妹的黃道吉日，就跟兩位幼教系女孩道別了。

　　張悅恬軟在座椅上，覺得跟KY合作像是打仗似的，她不過是比較會做人，就被強迫推來戰區前線，活了沒獎金可拿，死了沒人埋屍，實在可憐唷──我這小可憐需要被疼愛唷──

　　楊恩岱聽了生動的比喻，覺得好笑又好難過，一方面覺得張悅恬面對苦差事能自己解嘲，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老是這樣討人厭很糟心。

　　「悅恬，我知道我講那些話不應該的，但是……」楊恩岱不知道怎麼跟她說明自己的原則，於是只能苦笑，「我也挺迷茫的……」

　　「迷茫什麼？」

　　「原則吧，我得跟別人說自己在想什麼。」

　　這樣才公平吧。楊恩岱心想。

　　我聽到別人想什麼，別人也得知道我在想什麼，這才公平。

　　我也希望能找到跟讀心術和平共處的方法，但真心相待總是那麼那麼那麼地難。

　　『白痴，為這種早知道的事情難過幹麻？不用難過。』

　　王恩凡的聲音不近不遠，不知在哪裡聽到她的心裡話，又不知在哪裡回應她的心裡話。

　　楊恩岱心裡酸了，眼眶紅了，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

　　『逃了又回來找我，你幹麻呢你──……』

　　『我才沒被你傷害到呢！』

　　『明明沒有那麼難過！怎麼哭不停的！』

　　『謝謝你……』

　　楊恩岱抽著張悅恬給她的面紙，擤了一張又一張的鼻涕紙。

＝＝＝

甜姐姐：她一直撩我！

凡哥哥：她一直撩我！

房路人：據說我是她的心上人？（沒被撩過）

Tbc.*

不是個純粹很開心的小故事，不過會盡量用比較歡樂的氣氛來寫的。

角色們都不是那麼完全的可愛，有他們因為內心戲展現的小缺點啊啊啊啊

回來先填這個坑

【17】

　　楊恩岱買了超商飯團和牛奶做為午餐，到店外設置的遮陽傘下翻看剛才開會時發派的夏營會相關文件，思考與歸納這次要做什麼事情、安排多少人手等等事宜。

　　今年主題核心是「夜虹」，因為校方這次響應環保而拒絕搭營火，選擇便少了許多，投票表決多色螢光燈，多彩繽紛，便以夜虹為主題。

　　活動流程不複雜，但有一個活動需要每個系所配合與參與，比如說點燈祈願直播，系所派代表出來，兩人一組夜遊到指定位置點燈許願，這段路設有攝影機，自然是會有些夏日清涼互動來增加直播樂趣。

　　通常都是系所負責人下場，這倒也沒什麼，對楊恩岱來說，找到願意下場的人，比面對直播壓力還要艱難。

　　比起自己，張悅恬外貌嬌小甜美，應該更適合參加夜遊直播活動，不過張悅恬本來就沒有意願協助，再讓她做這個就要徹底友盡了。

　　楊恩岱寧願承受大家失望的目光，依那時的人數，得準備好高級耳塞才行了。

　　便利商店開關門的聲響引起楊恩岱的注意，抬眼一瞧，是同樣為夏營會系所負責人的房聰遠和學生會會長。

　　兩人尋了店內的位置喝咖啡，房聰遠拿出筆電，會長則拿出筆記本，貌似在商談正事。

　　王恩凡不在呢。楊恩岱覺得有點新奇，拿出手機發訊息：「你在哪裡啊？怎麼可以丟下房聰遠呢？」

　　王恩凡沒有回應，但楊恩岱看到他走來便利商店了。

　　「恩凡！」楊恩岱揮手喊他。

　　「……」王恩凡猶豫走不走，瞅眼店內的房聰遠，不甘不願地坐在另一處的遮陽傘下。

　　『裝作不認識我！我偏不如你所願！』楊恩岱東西收一收坐到那一桌。

　　『好煩，總要黏著我是怎麼樣？要是無法讀心，誰都懷疑想追我吧？』王恩凡想挪位置又嫌懶，只能翻翻白眼。

　　『胡說八道！我哪有啊！』

　　『妳就有！』

　　王恩凡氣得抬眸對視，意外看到對方紅撲撲的臉頰。

　　『臉紅個什麼意思啊……見鬼。』

　　『天啊，真的很像在追他……』楊恩岱掩面，哭道：「如果我們不會讀心，說不定現在我們已經交往了！再過兩年就要結婚了！」

　　王恩凡捲起衣袖，往她腦袋瓜一拍，又羞又氣：「要不要臉啊！妳想早婚我還不想呢！」

　　「喔，好吧。」楊恩岱揉揉腦袋，「能不能別打我頭啊？打笨了看你就不得不早婚了。」

　　王恩凡又想拍下去的手收了回去。

　　楊恩岱拆開御飯糰，啃著啃著，想到剛才對話上的漏洞，笑說：「恩凡哥哥，你反駁結婚，但沒反駁到我們交往的可能性耶。」

　　「我漏講！漏講總行了吧！」王恩凡耳根子都紅了。

【18】

　　王恩凡瞧著房聰遠和會長，這次會長想做3D建築投影，細節往返不少次，再看看現在跟他哈拉的楊恩岱。

　　「別的負責人都很忙，就妳一個還能在超商外堵房聰遠。」

　　「我沒有堵人啊，剛好，是緣份！」

　　「人為的緣份算什麼，還不好好做事。」王恩凡不屑於此。

　　這話提醒了自己，負責人要做的事感覺不多，楊恩岱回想接了任務至今，多半是開會討論而已，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和多媒體數位系吵架的關係。

　　『宣傳影片是什麼時候交件？』楊恩岱翻出時間表：半個月後。

　　楊恩岱覺得不對勁，想起當時曾學宇對張悅恬的熱情，難道說……

　　她打給張悅恬。

　　「喂？怎麼？」張悅恬的聲音聽來疲憊。

　　「……妳是不是，在幫我做夏營會的事？」

　　「嗯。」簡單承認，也沒多說什麼。

　　「……妳在哪裡？」

　　「工科二棟。」

　　「好的，謝謝妳。」楊恩岱掛斷電話，起身衝了出去。

　　『欺負悅恬，你們這群淫魔等著瞧！』

　　伴隨一句越來越遠的心聲。

　　「……」

　　王恩凡從背包翻出水瓶，喝上幾口，憤怒地往桌上一拍，將桌上的食物和手機一併收入楊恩岱遺留的包包裡。

　　走去工科二棟的途中，他緊擰著楊恩岱的背包：

　　馬的，為什麼我得做這種事！

　　放著管她去死就好！

　　啊啊啊啊！

　　氣死，那頭豬只會講心裡話，不懂說話的藝術，還不被爆揍一頓啊！

　　只是，去送個東西而已。王恩凡認真地為自己的行動進行定義。

【19】

　　楊恩岱來到工科二棟，在中庭找到打扮得清新脫俗的張悅恬，周圍是數名男學生，一個攝影師一個對戲男演員，還有幾個圍觀的。

　　走到附近，猛然傳來男性的意淫心聲，甚至可以說下流，她氣急敗壞地闖入鏡頭內，擋在張悅恬前方，氣罵：「一群下流的禽獸，你們是在用職務之便性騷擾嗎！」

　　「小姐，我們要拍唯美風的影片，讓悅恬穿得好看點也有問題嗎？」

　　「你們心知肚明！妄想拍色情片真是噁心透了！」楊恩岱火冒三丈，「我們協助拍片，你們腦子裡想些什麼啊！蛤？那邊那個，協助你們破處？你以為不說就沒人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這番指控過於嚴重，對方不願意背這個鍋，脾氣上來，紛紛走到楊恩岱前面。

　　「看妳是女的才不動手，胡亂瞎講，妳一張臭嘴管好。」

　　「妳又怎麼知道我們在想什麼？平時看不少片吧？不如我們交流愛好啊？」

　　「……」楊恩岱被他們滿腦子的惡意打擊得臉色蒼白，『好噁心，好可怕……』

　　『白痴，一天到晚惹事，惹了又擺不平。』張悅恬講楊恩岱拉到身後，雙手抱胸，冷淡問道：「還要補拍嗎？我是不知道你們拍片能力，裙子翻飛的畫面要拍那麼多次，還想伸手幫我？我是否該在FB學校社團詢問貴系是否都這麼拍片？」

　　垃圾！怎麼可以——！楊恩岱氣得又想衝過去揍人，冷不防腦門被重擊，痛得眼冒金星。

　　『垃圾還妳。』王恩凡將背包掛她頭上，目光冷淡，『妳拿讀心術仗勢欺人就有比較好嗎？沒說出口的事，就是妳不該知道的事，更不該替他說出口。』

　　『可是他們……』楊恩岱無從辯解，只能沉默。

　　『在我看來，你們沒倆樣。我走了，妳自己想想吧。』王恩凡瞅眼手錶，準備回宿舍。

　　「嗚……」毛骨悚然的聲音驟然響起。

【20】

　　王恩凡離開的腳步尚未邁開，衣角被拉住，背後傳出女孩懊悔的哭聲：「真的很對不起——不要討厭我——」

　　「妳、妳哭什麼啊！」王恩凡想揮開那隻手又不敢。

　　「你討厭我，我很心痛……」楊恩岱哭得滿臉淚。

　　「沒有，妳多想了。」王恩凡好想趕快逃離現場。

　　楊恩岱沉默了會，只讀出對方嫌麻煩的想法，與往常無異，這讓她安心得心裡暖暖的，暖得想哭，低頭任淚水垂落。

　　『光是知道有人不討厭我，就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王恩凡無所適從，讀心術讓他曝露在真心限定的圓圈中，意味著他也該交付真心。

　　該逃。他想，但是偏偏腳邁不開。

　　這句真心話讓他著迷，心裡就要產生許許多多的反應。

　　要被，發現了。

　　『又笨又努力，一點點可愛，討厭不起來。』

　　『該死！』

　　王恩凡揮開她的手，快速逃離現場。

　　『……好可愛啊！』

　　楊恩岱破涕為笑，捂著胸口，裡頭暖暖的，又有點酸酸的。

　　『見鬼，吵完架還能轉個頭分手又和好嗎？真會利用時間。』收拾個人用品的張悅恬，看了一齣男女上演黏糊糊的分手和好情節，演默劇似的。

　　『不對啊，這KY會看眼色，怎麼還這麼KY？』

　　『到底怎麼和好的啊？女人的眼淚就是無敵的武器嗎？』

　　『KY女都脫單了，老娘長得這麼美怎麼還是單身狗？不可理喻！』

　　楊恩岱抓不到自己的信念與無視他人內心話的平衡點，只能走去找張悅恬，主動解釋：「我和恩凡就是朋友，他拿我忘記帶的背包的。」

　　「啊，原來如此。」張悅恬笑了笑，心裡大力打臉：『呵，朋友這麼粉紅泡泡，好啦，給你們點播SHE的戀人未滿啦。』

　　「……」楊恩岱被嘲得面紅耳赤，到底剛才有多粉紅泡泡啊！

【21】

　　因為張悅恬擔下不少工作，楊恩岱歉疚而請對方吃下午茶，順便問清楚這段期間，張悅恬做了哪些事，一言以蔽之：除了開會之外的事情通通都找她。這讓楊恩岱頗為難過，自己不中用而拖累別人，理應是負責人的她卻沒能做到應盡的責任。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做的……」她沮喪的說。

　　「嗯，我知道。」張悅恬用造型吸管攪著飲料，心裡頗不以為然。

　　楊恩岱聽出對方的嗤之以鼻，但沒有後續想法，這讓她非常在意，吸了口氣，「如果我有哪裡做錯，能跟我說說嗎？」

　　「沒啊，有什麼做錯的？」張悅恬心裡大嘆，要是說清楚，搞哭她之外，說不定要埋怨我，我才不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我知道指責別人不容易。」楊恩岱想表達自己的真摯誠心，雙手握住張悅恬的手，「妳也知道我很討人厭，但我想努力改進的，變成更好的人，所以我絕對只會感激妳，拜託妳跟我說實話。」

　　啊啊啊啊——！我的手！張悅恬內心瘋狂尖叫，這輩子還沒有遇到瘋婆子，第一個就給這姓楊的女人！

　　「啊，對不起，嚇到妳了。」楊恩岱訕訕地鬆手。

　　「……」張悅恬摸摸臉頰，自己練就多年的面不改色失去水準了嗎？居然被楊恩岱看出來了？嗯……還是可以察顏觀色的嘛，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破模樣？嗚哇，現在還一副苦瓜臉，她破模樣是我的鍋嗎？姐姐一介21世紀高冷女俠，不會招惹這種河邊洗衣的鄉下村姑，村姑不會洗衣服，就自己多洗幾遍，別看我！看我也是不會幫忙的！

　　村姑楊恩岱想說自己都是丟洗衣機，好委屈喔。

【22】

　　張悅恬想在此局施展金蟬脫殼，奈何莊家請客而有點人情壓力，對方仍癡癡等待她的指責，真的是騎虎難下。

　　她喝了八分之一杯冷飲，再次確認：「妳真的想知道原因？」

　　楊恩岱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的衝動，只是認真地頷首。

　　唉，姐的心法能悟多少就看天賦了。張悅恬放下吸管，靠著椅背抱胸翹腳，「那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妳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我不可靠？」楊恩岱遲疑回答。

　　「是，但追根究底就是妳不會做人而信用破產，負責人是領導底下團隊運行的角色，大家要相信領導者而好好依指令做事，妳從一開始就失去大家的信任，沒人覺得妳是領導者，覺得妳會搞砸，自然不會有人找妳。」

　　楊恩岱被說得羞愧臉紅，下意識想反駁，「我什麼都沒做，怎麼能替我貼標籤……」

　　「這句話反問妳，我什麼也沒做，為什麼他們都找我？」

　　「……」楊恩岱換位思考，「如果是我，我也會覺得悅恬比較可靠，和其他人協調性比較高，長得漂亮可愛，雖然有點怪怪的……」

　　怪妳個大頭鬼。張悅恬嘴角微抽，「知道了吧？妳應該再多學點怎麼說話怎麼做事，有些話大家都知道，但就是不該說。」

　　「我知道……不該說的。」楊恩岱握緊拳頭，為自己立下原則，她不想隨便妥協，這樣又該如何是好？

　　「我也知道啊，但我不會每次都說，凡事總得考慮說出口的後果，比如說我們都知道英文通識老師戴假髮，但我們在他的面前不會拿假髮做為話題，說了會不會讓自己在這堂通識課變得難熬。」張悅恬說得意興闌珊，產生有些自厭的心情，誰都想過得自由自在，想活出真正的自己，但做為凡人就是不得不忍耐，誰想這麼憋屈啊。

　　楊恩岱回想張悅恬內心話的奔放豪邁，對比她現在的可愛與温和，心裡泛酸，眼淚奪眶而出。

　　「……呃，妳哭什麼啊？我沒講得很兇吧？」張悅恬一驚，抽面紙給她。

　　楊恩岱道了聲謝，「憐惜妳，想抱抱妳，給妳秀秀……」

　　別！我說錯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啊！張悅恬進入警戒狀態。

　　「好吧，不要就算了。」楊恩岱有些惋惜。

　　「我沒說不要吧？」張悅恬根本沒說什麼，表情管控也做得好，不由得疑惑，然而話完察覺語生歧義，急忙補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要過度解讀啊！」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沒有說不要的意思！」

　　「……所以就是要的意思？」

　　「不要！」

　　「……」

【23】

　　張悅恬表示接下來有選修課得先走，實際覺得尬聊，想結束這一局回寢室睡覺，楊恩岱本想跟她說「其實不想跟我聊天，可以直說」，但該不該說——剛才的談話令她心生猶疑，並且越想越心煩意亂。

我的心情只有同為讀心者的他能理解！她打給王恩凡，不過被人為掛斷通話，只好改傳文字訊息：【你在忙嗎？】

　　【沒有。】

　　【單純不想接妳電話。】

　　「……」太直接，太刺激了吧！

　　剛才張悅恬要她多思量如何說話，她覺得有必要找王恩凡一起研修說話的藝術。

　　【謝謝你剛才幫我，請你吃晚餐，我不介意你再找房聰遠喔！】

　　【想得美，我不當媒人和工具人。】

　　【不然你來就好，只需要你啊！】

　　【⋯⋯妳會不會講話啊！】

　　「⋯⋯」剛才的話哪裡錯了啊？楊恩岱百思不得其解。

　　【不用請，我也沒做什麼。】

　　楊恩岱覺得不大好意思，但強迫別人要接受請客應該也不好，【那晚上我們吃個小火鍋？附近那間。】

　　【結果還是要吃啊！？】

　　【不吃嗎？還是要明天？】

　　【⋯⋯算了，今天就今天。】

　　【好的！】楊恩岱欣喜不已。

　　待收起手機，楊恩岱冷靜了下，想起他們是分隔兩地在文字交談，是聽不到對方心聲的，回想剛剛的對談，頓時懊惱又羞恥，習慣總有真心話，下意識覺得王恩凡真的不願意是會心裡ㄧ連串的拒絕的。

　　嗚，原來他不想跟我ㄧ起吃晚餐阿⋯⋯

　　楊恩岱沒了喜悅，悶悶不樂的。

【24】

　　王恩凡摘下眼鏡，檢討完一份多益試題，三個小時過去，眼看著晚餐時間將至，他覺得有點焦慮，但說不上來原因，可能是每次跟楊恩岱扯上關係就情緒激動，他只想低調沉靜、遠離人群，過著清淨的日子。

　　可是又無法劃清界線，她的掙扎終究是令他掛懷，宛如赤裸曝露於真心之中，至少不希望她受傷太深。

　　「房聰遠。」王恩凡推了下室友的肩頭，這傢伙腦子快速轉著程式邏輯，像是念經似的反而成為背景音效的存在。

　　「怎麼？」房聰遠分出一絲注意力回答。

　　「吃晚餐嗎？那家火鍋店。」

　　「不了。」

　　「⋯⋯」王恩凡腦海閃過那個對房聰遠表示喜歡的女孩樣貌，鬼使神差的，復問了一次，「真不去？」

　　「不去，別吵。」房聰遠拒絕得簡單俐落。

　　王恩凡習慣室友的無情無義，瞅眼時間，背起側背包，室友至始至終沉醉於邏輯世界。

　　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有女性入他的眼。

　　至少，楊恩岱得失戀一回了。

　　她怎麼樣，關他什麼事？

　　哭哭啼啼的也好。

　　笑容滿面的也罷。

　　都是被他列為拒絕往來的黑名單。

　　他手插進外套口袋，邊走邊看著街道旁的圓湖景色，看了第二個年頭，無甚新意。

　　直到圓湖的彼端闖進一點搖擺的黑色馬尾，呆頭呆腦的迷茫找方向，他心裡的平靜像是被投了石子，泛起圈圈漣漪。

　　她真的格外擾人清靜。他拿起手機，準備帶她一起去火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