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煉獄大哥鬼化IF。
這是一個關於挖角的故事。- 作者只有看完動畫+電影+漫畫本傳,所以很多設定靠推測跟腦補。
- 雖然帶著一顆CP心在寫,然而戀愛成分似乎只介於0.1~1%之間。
- 非本格HE。
以上OK?
那麼GO↓
啪噠、啪噠。
闃黑森林的一角,不時傳出零星的聲響。其中隱隱然摻雜了彷彿受傷野獸的低鳴,躁動著整個樹林,掀起不安的涼意。
鏘啷。鐵鍊的相互撞擊回響在石壁之間,混入深處的喘息,打散濃稠的血腥。交疊在一起的身軀好似在交換曖昧的吐氣,其上粗暴的動作卻不帶有半點溫情。
只是另一人對此也甘之如飴,「好吃嗎?」他問,用手梳著在自己肩上的金紅色髮,語調泛著一股興奮的甜膩。
回應他的僅有一陣嘶吼,以及更加猛烈地撕咬啃噬,濺起又一波的血花噴灑出不規則的圖形。
01、
猗窩座把煉獄杏壽郎轉化成鬼的前三天,是在餵養對方中度過的。
彼時在翻倒的無限列車旁打鬥的兩人一路纏鬥進森林,以人類身軀接下上弦之鬼挑戰的煉獄貫徹他的信念到最後,迎來傷痕累累瀕臨死亡的結局。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讓不願見他死去的猗窩座有機可乘,違背他的意願將血灌入他的嘴裡,強硬地接續起他的生命。為了不讓當時也在場的其他隊士發現,猗窩座冒著被太陽照射的風險帶著正在適應血的煉獄跑向以往自己曾待過的山林,趕在太陽升起的前一刻躲進多年前為了鍛鍊鑿出的岩洞裡。
而後他發現煉獄的傷勢大致都已經再生完畢,顯然對鬼之血有良好的接受性。就在猗窩座為自己的眼光感到滿意的時候,作為鬼重生的煉獄杏壽郎猛地暴起,扯下他的右臂囫圇地吞吃,如同一隻只會遵循本能行事的凶獸。
看著在暗處仍灼灼燃燒的赤紅眼瞳,猗窩座欣喜地笑了。
「做得很好,杏壽郎。」隨手把失去的臂膀重生回來向前遞,並毫不意外地看見它再被扯斷,如此反覆的猗窩座笑得像吃到糖的孩子,臉上盡是純粹的歡欣:「吃吧。吃了它,活下去。現在你只要想著怎麼生存就好了。」
然後,在你養好傷之後,在你完全變成鬼之後,我們就可以進行永遠的、無盡的戰鬥——
如是想著,猗窩座滿意地放任還吃不滿足的煉獄往自己身上撲。再生速度極快的他幾乎是在煉獄咬下一塊肉時隨即就把該處再生出來,對尚未覺醒自我意識、只知道吃的新生鬼來說,他就像個取之不盡的食糧,充滿極大的誘惑力。
血腥味在狹窄的洞穴中四處蔓延。
這理應會引來野生動物聚集的地方,直到最後都不曾有過打擾,甚至連蟲鳴鳥啼都未曾響起。
02、
「我不會放任自己成為鬼。」
第四天的夜晚到來,重新取回理智與記憶的煉獄說著,坐姿一如要介錯的武士,差別只在於他是手持日輪刀抵住脖頸。剛想向他提出戰鬥邀請的猗窩座見狀頓時慌了手腳,一腳踢飛那把日輪刀再把刀身打成兩半。
「杏壽郎!」攔住煉獄還想拿斷刀來自戮的手,猗窩座的叫喊裡除了生氣以外還染上了點不解:「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來,為什麼你卻想著要去死啊!」
「我說過,我不會放任自己成為鬼!」
「但只有成為鬼你才能活下去!」
好似全然忘記把人打到瀕死的是自己,猗窩座理所當然的話語使煉獄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怎麼回應,只能皺眉瞪視過去。體內有股渴求血液的衝動在翻湧不停,這陌生又令他厭惡的慾望全憑理智才勉強能壓制住,若不趁還能控制時除掉自己,恐怕自己就會變成襲擊無辜人類的一份子,那正是他最不願見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無論我成為什麼樣子,我終究是鬼殺隊的一員!既然我身化作了惡鬼,那我理應斬除我自己!」
說罷,煉獄重新拾起斷刀,赤紅雙眼裡燃燒著猗窩座早已銘記在心底的堅定。是啊,就是這雙剛毅的眼神使自己無論如何都想邀請他成為鬼,即使被拒絕數十次也不想放棄、即使要趁人之危也想讓他加入自己——這麼做,真的是對的嗎。
猗窩座有點茫然、有點遲疑,不具有身為人時記憶的他這幾百年來都在窮盡自己的武藝,並認為只有作為擁有近乎無限生命的鬼,才能鍛鍊至最高的境地;然而眼前的煉獄杏壽郎卻在成為鬼之後主動拋棄這份並非所有人都能得到的機會,執拗地要以人類的身份死去,難道這樣的意志不該被認為是種強勁嗎?
在猗窩座猶豫的片刻,煉獄的刀已經劃開頸上的皮肉,陷了刀身的一半進去。血液登時飛散四濺,往牆面潑出一道暗色的弧形。腥甜的鐵銹味敲醒了猗窩座,再度一個反手奪下那把僅剩半截的刀,並對眼前還想求死的煉獄提出一項如果在自己冷靜時,一定會感到荒謬的提議。
他說,杏壽郎,你明白我是上弦之參吧。
看著明顯寫著「那又如何」的臉,猗窩座揚起唇角,微微露出的虎牙讓他看起來就像個天真的少年,難以和殘暴的吃人鬼聯想在一起。
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也一反那笑容帶來的印象,成功動搖了煉獄杏壽郎打算在此自刎的決心。
03、
月色下有衣襬在翻飛,枝葉祟動間有兩道糾纏的身影劃出呼呼作響的破空聲,最後以其中一側手中所握的刀柄被打落做收尾。今晚的月相經歷一輪盈虧,又轉回兩人初識時的殘月,而猗窩座在一個翻身後跳,卻未能完全躲過煉獄接在撲空的不知火後劃下的爪斬擊時,臉上不禁蕩開一圈心蕩神馳的微笑。
「就是這樣,杏壽郎。」果然,把你變成鬼的決定是對的——後半句話猗窩座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煉獄並不喜歡聽。只不過大概是語氣出賣了他的心聲,以至於煉獄在撿回僅剩半截的日輪刀入鞘時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往猗窩座身上咬下時的力度也比往常還要使勁。
從接納那個提議以來已近一個月,這段期間的煉獄每晚都和猗窩座比試到接近天明。那時猗窩座說的「若是你能打贏上弦之參的我,不就代表你有除掉其他上弦之鬼的實力?」讓他感到如夢初醒,決心在死之前要先以鬼的身分貫徹職責到底。
吸食完猗窩座的血液,煉獄隨即回到那座山洞的深處,拿起被牢牢嵌在岩壁上的鎖鏈扣住自己。這是他接受猗窩座提議的條件之一,沒有鍛鍊的時候,猗窩座必須看管他以防他失去意識暴走吃人。原先煉獄還以為這對猗窩座來說是個困難的條件,沒想到對方竟一口應允。問清緣由後他才知道原來猗窩座在鬼之中也算半個特例,百年來鮮少吃人的他是憑藉一身武藝爬到上弦中的第三位,只屈於早他一百多年成為鬼的黑死牟及熱愛吃人的童磨。
「靠吃人變強有什麼意義,」從監獄偷來鎖鏈,將煉獄鎖死在牆上時猗窩座語帶不屑地說:「尤其那傢伙還專吃女人,嘖。真正的強者當然是要靠實力,那種旁門左道的方式我才不幹。」
雖然有時候真的沒辦法,還是會去監獄抓罪人來吃啦。見煉獄懷疑的眼神,猗窩座搔搔臉頰,有點底氣不足的補充道。這段補充除了讓煉獄多少對猗窩座改觀,還順便解了猗窩座之所以那麼快就拿來監獄鎖鍊的原因,敢情他挺常去的是吧。
「所以要是你不想吃人,我也不會逼你吃。」拉扯鎖鍊確認綁的夠堅固,猗窩座沒發現煉獄眼裡對他的厭惡淡了一些,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鬼生哲學:「我有記憶以來就是鬼,人類對我來說不是同胞,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隨便吃人。杏壽郎你不一樣,保留了完整人類時期的記憶,那不吃人再正常不過……幹嘛?」
終於發現煉獄的態度不若初見時的狠戾,反而多添上幾分柔軟與和煦,自覺自己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才對的猗窩座忍不住反問煉獄。被反問的煉獄則也愣了會,思索起剛才聽猗窩座說話時自己到底都在想什麼,最終滿腹的思慮只化作一句:
「那要是我也遇到『沒辦法』的時刻——」你無論如何都要攔住我。
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想對這硬是把自己變成鬼的傢伙提出這充滿信任的要求,更不明白為何在自己說完話之前,那有著少年樣貌的鬼會用一句「那吃我就好啦」截斷他未竟的話語。金色雙眼裡閃爍著耀眼的純粹,純粹得讓煉獄疑惑這就是在鬼舞辻以外的所有鬼之中,排行第三強大的鬼?
這份疑惑一直持續到現今,即使已經交手數十日都不曾感到釋懷。煉獄杏壽郎接受猗窩座提議的另一項條件便是這個,作為鬼的他只會以猗窩座的血肉為食。而且這項條件居然是由被吃的一方率先提出,以常理思考簡直荒誕無稽。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個性依然健在,因此他開口喊了聲猗窩座的名字,看著那頭梅色隨著轉頭的動作在月光下映出不一樣的薄紅。
「你為什麼想變強?」
那瞬間,煉獄好似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不知是否為髮色倒映上的躑躅。
04、
——你為什麼想變強?
時光仍在行進,殘月也日漸轉盈。自那之後,每晚比試前煉獄都會向他提出這個疑問,而向來話多的猗窩座總是會像突然啞了似的,從來沒有辦法回應。
猗窩座很煩躁,同時也很憤怒,他明明有好幾個答案可以說——好比說是要在血戰打贏黑死牟跟童磨——然而話到嘴角時無論如何都吐不出口,彷彿身體在用盡全力跟自己反駁這並不是他的真心。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咬牙劈出亂式的時候猗窩座仍然在自問。他不是沒有反問過煉獄,但煉獄回答說是為了保護弱者的聲音裡頭聽不見半點迷茫。以至於猗窩座不由得覺得那句提問有如鋼鑄的楔子,釘在他心口上阻撓著他一舉一動;煉獄的答案則是毒藥,塗抹在楔子上注入他的血管流經四肢百骸。
——喀嚓。
視線陡地歪斜。
幾秒後他才發現那把殘缺的日輪刀砍進了他的脖頸,在他遲遲未動之中再由煉獄收了回去。沒有多費力氣去問煉獄為什麼不斬除自己這種仔細一想就能明白的問題,猗窩座把頭按回原處接好,牽動臉部肌肉扯出一抹讓煉獄認為是他這一個半月來見過最難看的笑。
「你終於變得比我強了呢,杏壽郎。」
背著月光而立的鬼輕聲說道,話音裡的讚嘆幾乎要滿溢而出,一如捧在手心的雪花化開,留下的僅有對記憶中美麗的滿足嘆息。被讚許的一方先是低頭看著自己握刀的雙手,人類時期長滿的繭並未因鬼化而消退,揮刀時的觸感也沒有較昨日的自己要猛烈。然而今日用如此的力道卻足以取下上弦之參的頭顱,那麼,這只代表——
「我並沒有變得比你強,猗窩座。」
直直地盯著那忽然顯得脆弱的臉,煉獄杏壽郎一字一頓地說:「是你,變弱了。」
低沉的嗓音拋出的話語如若投入湖心的巨石,掀起大片波濤拍打出岸旁一地泥濘。面對煉獄宣告的猗窩座倏地睜大眼睛,腳尖提速用力點地,飛快近身後所擊出的是破壞殺裡頭最具破壞力的滅式!
「我怎麼可能變弱!」
像是要撕裂嗓子般地大吼、腦袋呈現一片空白,有一秒鐘的時間猗窩座甚至不想管煉獄杏壽郎、這個他尋求許久的對手是否會死去。夠了吧夠了吧夠了吧一切都該夠了吧!一直問找不到正確解答的問題有什麼意義!說我變弱又是帶著什麼居心!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上弦之參猗窩座!是要窮極武藝頂點的鬼!這樣、這樣的——
「——我怎麼可能會變弱!」
啪噠。
他聽見了水聲,落到泥地被土壤吸收進去。是夜雨?這樣想著的他仰起頭,看見晴朗無雲滿天繁星。啪噠、啪噠、啪噠。水聲又落得更快更急,他轉頭四處查看想找出聲源,卻只等來一道慨然的呼喚。
「猗窩座。」那富有感情的聲線像是火焰,燃燒著陌生與懷念。他從來、沒被這樣的語氣叫過名……不、不對,如果是叫名字的話是有的,曾經、有誰——
「『 』。」
——那是誰的聲音而那又是在呼喚著誰。
05、
那一天的下半夜,猗窩座拋下與煉獄交換條件的約定,獨自在深山林間漫無目的奔馳不停。
莫名出現的聲音、莫名浮現的記憶,說不出口的回答、能說出口的答案,一點一滴的澆灌他不知從何時起枯竭的心靈。記憶中可愛的話語,記憶中溫柔的表情,記憶中曾經有誰總是滿臉帶笑地叫著他沒有姓氏的單名。
他想起因為愛他而選擇自縊的人。藥臭混著屍體流出的血水漫了一地,青紫面容與落出的眼球簡直不成人形。
他想起為了愛他而帶他入門的人。總是開懷的笑容下具有徒手打敗他的實力,卻躲不過弱者刻意為之的算計。
他想起教會他愛而以身相許的人。即使生來就不夠健康的身體也牽起殘破的他告訴他什麼是愛與幸福,只是以血畫下的譜號注定只能以血的休止符劃記。
——狛治,你要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吵死了!」
——狛治,你果然跟我一樣,非得要有個東西……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狛治先生,你願意跟我……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們這些過去的人吵死了!通通、通通都滾出我的腦袋裡!不要一直喊狛治狛治狛治的吵死了!」
「我是、猗窩座!」也只能是猗窩座!
——他不能是狛治。因為,狛治很弱。無論是父親、師範、還是戀雪,狛治一個都沒能守護。
——他只能是猗窩座。因為,猗窩座很強。猗窩座能、殺死許多鬼殺隊的柱。猗窩座能、殺、
『——是你,變弱了。』
「我才沒有變弱!弱者的是狛治不是我!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
はくじ
「——猗窩座……」
攤開自從被煉獄接下後就沒再打開過的拳頭掩住臉,猗窩座仰望天空想祈求烏雲聚集,然而最終濡濕的只有他腳尖前那一叢開著淡黃小花的土地。
06、
回到岩洞時已經是兩天後的事。重新想起和煉獄約定的猗窩座急急忙忙地趕回去,並在想著說不定他離開了的這種想法中,見到仍把自己鎖在牆上現正熟睡的鬼。
端正恪勤,剛強不屈。縱然變成了鬼,卻始終秉持著不變的信念。重新理解此事的猗窩座突地為自己所作所為感到羞恥與後悔,多活的幾百年簡直就是毫無意義虛度光陰。
「杏壽郎。」他喊,伸手捋起青年垂落的一綹紅金在指間摩娑,接著動手解下銬住煉獄的鎖鏈。
習武多年的煉獄在被近身的時候就已經醒了,「猗窩座?」眼前的鬼身上一點鬥氣也沒有,還是數十天來的第一遭。
「今天不打了,陪我一下吧。」
語畢,猗窩座拉過煉獄的手,走向外頭熟悉的森林。猗窩座走得漫不經心好似沒有確切目的地,但就在煉獄想開口詢問時停在一棵高聳粗大的巨木前。
「這裡好像不錯,」盯著那粗壯的枝幹,猗窩座喃喃自語。而後他一個跳躍躍上橫叉出的枝椏,由上而下俯視著還不明所以的煉獄:「來賞月吧,杏壽郎!」
咧出的笑靨不若往常的意氣風發帶有挑釁,反而是單薄透明宛如稍微施壓就會碎裂的玻璃工藝品。五分鐘後讓猗窩座坐在自己懷裡的煉獄想,這或許就是他被迷惑同意邀請的主因——在煉獄跟著跳上樹後,依舊笑得寂寞的猗窩座叫他靠在樹幹一側坐,自己則縮在煉獄身前,調整角度對他露出鬼最脆弱的頸項。
「嗯,這樣你比較方便吃。」拍拍脖子示意煉獄可以動口進食了,沒注意到對方現在還一片混亂的猗窩座將頭往後仰,靠上煉獄的肩膀凝視枝葉彼端的滿月與星輝:「吃飯時間,聽我說個故事吧?」
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猗窩座也沒給煉獄拒絕的權利,在感受到體內的血液隨著頸上的咬痕流逝時,他便自顧自地說起了遙遠年間的往昔。說起來,他連當時的年號究竟是慶長還是寬永都已然記不清。
月光流瀉出一地的微亮,伴隨著輕柔的說話聲編織出早已消逝在火堆中的斷簡殘篇。溫柔少年在人生路途所受的傷不過也是眾多悲傷故事中的一頁,只要隨手翻篇那就不再有誰記得或被誰垂憐。
然而曾受過的傷不會因為被忘卻而消失不見,即使癒合結痂也會長出醜陋的疤刻在被傷害的人靈魂深處,留下永不磨滅的印痕。結束述說時他想自己果然是愚蠢至極,竟然會為了延長自己悲劇人生的鬼效命兩三百年。
最後他側過頭,說出他在回想起一切後率先躍入腦中的話:
「對不起,杏壽郎。」
對不起,在不明白何謂強勁時自以為是地打傷你。
對不起,無視你的意願強行用血把你變成你始終不願成為的鬼。
對不起,將你也拖入這個看不見盡頭的、人生漫長的緩刑。
終於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的猗窩座同樣明白這並非道歉就能被原諒的罪愆,也早已做好會被反譏這不過是為了使自己好過點的自我滿足的準備,因為確實如此,他並不奢求把他人牽扯進這步步走錯的人生能得到誰的饒恕或寬貸。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
「猗窩座。」
出言打斷猗窩座將要訴說的話,煉獄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把這個他應該很討厭的鬼給抱得緊緊,彷彿這樣能抹去一點哀痛的氣息。需要一口氣說完的語句被中斷就難以為繼,哽在喉頭發酸發苦,猗窩座只得眨眨眼,試圖將內心調整回平靜。
「幹嘛?」
他粗魯地開口,好似在藉此把自己武裝回去。但接觸過他軟弱一面的煉獄早已不在乎這點尖刺,從後方摟住他的手臂一手收得更緊,另一手則撫摸起他的頭頂。
「喂、杏壽郎你、不要摸——」
「抱歉,不小心把你當成弟弟了。」
面對猗窩座的抗議,煉獄正經八百地說出道歉及原因。不過這個理由讓猗窩座更為詫異,敲打起環在自己腰上的左臂:「我可是超過兩百歲了耶!」
「但是狛治只有18歲吧。」
騰出右手去抓住猗窩座的掌心,煉獄細數起在那拳頭上曾經結過的厚繭,凝視得無比認真仔細。這樣拚命鍛鍊的少年為何會走到如今,歸根結底都是源於人心。
如是想著,煉獄不禁將猗窩座跟自己的手掌平貼在一起,並感嘆這比自己稍微小一截的手居然能擊出那些招招致命的狠勁。然後他又想,現在的自己或許沒辦法再繼續怨恨這個在年幼時就遭遇命運無情操弄的鬼。
所以他沉默半晌後,道出過去的自己絕不可能說出的話語:
「猗窩座,你要不要加入鬼殺隊?」
07、
「煉、煉獄先生!那個不是先前——」
「唔呣,竈門少年你先稍安勿躁!不過,這位確實是當初在列車旁遇到的上弦之參猗窩座!」
「真是的,光是聽鎹鴉說你變成鬼卻還保有自我意識就夠驚訝了,沒想到還帶了上弦之參回來?看來你失聯的這段期間也是華麗地大幹了一場啊。」
「宇髓!好久不見!我已經讓鎹鴉請示過主公大人了,是經過主公大人允許才帶他回來的!」
「不是慢悠悠地說著『好久不見』的時候吧?即使有過前例,隊裡要一次加入兩個鬼也太超乎常理了。」
滲著潮意的微涼夏夜,鬼殺隊總部召開了臨時的柱合會議。而要處理的事情便是無限列車事件後的餘波——關於炎柱・煉獄杏壽郎變成擁有記憶跟自我意識的鬼後歸隊,以及一併被他帶回的上弦之參・猗窩座這兩個鬼該如何處置的問題。
由於事發地點是在無限列車旁,故當時被派去協助的炭治郎、善逸跟伊之助也被傳喚到會議現場,以便能隨時補充說明情況。然而當九柱聚齊、身為鬼的煉獄跟猗窩座被五花大綁地進門後,三人中唯一還能說話反應的只剩炭治郎,另外兩人都因會場四溢的緊張感而難以言語。不過就算是炭治郎,也難以理解為什麼被如罪人般對待的煉獄能稀鬆平常地話家常,明明就遭遇了這麼重大的事情!
就在炭治郎不知所措地看著煉獄、宇髓還有忍的你一言我一語時,和室後方的紙拉門被緩緩拉開,由兩個女兒攙扶的產屋敷耀哉走了進來。病弱青年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接受九柱的問安後隨即談起正題。
「歡迎回來,杏壽郎。」即使目不能視,依然能從聲音辨別出對方在哪的他輕輕地向煉獄點頭,得到一聲中氣十足的「我回來了」回應。「那麼,上弦之參的猗窩座——」
「我在這裡。」自從進了庭院就不發一語的猗窩座見產屋敷似乎想面對自己說話,主動開口道:「我跟杏壽郎說過,我知道的事情都會告訴你們。」
「你們都不受鬼舞辻的掌控?」
「我想是吧,不然早就在有這個想法時就死了。」深知無慘那不容背叛的個性的猗窩座自嘲地笑了笑,接著深吸一口氣:「我很抱歉,讓杏壽郎變成鬼。」
縱使四肢都被綑綁在後背,說出歉語時猗窩座仍然俯身貼地,就著艱難的跪坐姿勢行了一個恭敬的禮。再次聽見道歉聲的煉獄不滿地亟欲開口,卻被一旁的不死川實彌搶了話頭:
「開什麼玩笑!以為這樣的一句道歉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青年粗啞的嗓音吼出罵語,憤恨地將猗窩座擊飛到一旁的樹上,發出響亮的一聲磅;理應能躲過攻擊的猗窩座只是又揚起一抹微笑,滿足的神情讓有看見的人都愣在原地,就連動手的不死川也怔了半秒,隨後更加怒上心頭地走過去掐住猗窩座的脖頸。
「你以為你這——」
「不死川!」「實彌。」
在他又將揮下純屬洩憤的一拳時,煉獄及產屋敷同時出言阻止他的舉動,使回過神的他只能悻悻地拋下手中的鬼,向產屋敷表達自己失態後回到原地。而後會議重新開始進行,經過九柱如同當初面對禰豆子時的一番是否該相信、留下猗窩座的爭論,最終由產屋敷定調的讓他留下為此降下帷幕。
至於話題中心的猗窩座,除了產屋敷問他事情會回應以外,其餘時候就和方才一樣閉口不言,就好似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會接受什麼處置。
而鮮少有機會插話的炭治郎則也默默地觀察著猗窩座,思考起為什麼會在初見面時強大自傲的鬼身上,聞到混雜了脆弱和感謝的憂傷氣味。
08、
半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即使有猗窩座向鬼殺隊說明其他上弦的能力,鬼與人類的身體素質差距還是給所有遭遇上弦的隊士們帶來一番苦戰和傷害。不過也由於他提供的情報確實正確無誤,讓原先反對他加入的幾人也慢慢改變了態度。
其中變化最大的大抵要屬宇髓天元。在他潛入遊廓的妻子的定期聯絡中斷一段時間、正猶豫是否該前去尋找她們的時候,是猗窩座主動告訴他若是遊廓有上弦存在,那應該會是擁有美麗外貌的墮姬與其兄妓夫太郎。那兩人共用著一副身體,平時作為掩飾行動的都是墮姬,因此朝花魁排名高的店舖找尋是最快的途徑。
「還有,那兩人要是不一起把頭砍下是不會死的。」說明完墮姬與妓夫太郎所使的血鬼術後,發現自己還漏了重點的猗窩座補充道:「妓夫太郎要墮姬遇到危險時才會出現,所以你們得先重創墮姬才有辦法砍妓夫太郎的頭。」
彼時的宇髓在夜裡來到關押煉獄與猗窩座的地下牢房,就著以往的習慣和煉獄商討時,從對話中察覺到什麼的猗窩座插話進來,淡然地講述起自己在成為鬼的百年間所知的一切。還對他半信半疑的宇髓自然是沒有立刻採納他的意見,只是在煉獄的力保下還是決定相信他一回。後來也正如猗窩座所說,成功在京極屋找到化名蕨姬的墮姬,並在盡可能把傷亡控制到最小的情況下救出他的妻子們及斬殺了上弦之陸。
從那之後,雖然宇髓還是按照人生規劃的退休了,但仍然時不時會前往地下牢房和兩個鬼切磋談天。同樣在此事件後覺得猗窩座是可以信任的炭治郎也在休養過後,更頻繁地找猗窩座討教戰鬥技巧或詢問更多有關於鬼的零碎事項。面對忽然友好起來的人們,猗窩座最初還有些無所適從,不過在煉獄的從旁指引下,他還是逐漸地融入了這個群體。
「你看,就算是鬼,只要內心還燃燒著鬥志,也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保護人。」
在產屋敷讓鎹鴉請來的珠世取走他們的血液調查時,煉獄笑著對猗窩座說道。聽見這句話的猗窩座睜著眼呆然地回望向他,驀地想起那天被自己趕出腦海的話語。
——啊啊、
「……原來、我、也還是、」
あかざ
——狛 治。
09、
作為唯二知道產屋敷耀哉將要引爆己身來打響終戰信號的對象,猗窩座在聽到爆炸聲響起時所想的事情只有終於到這個時候了的感慨。他很快地拉過還不清楚發生何事的煉獄奔往產屋敷宅邸的方向,並在路上簡潔明瞭地解釋情況。
這天的他們少見的奉主公之命,加入了夜間巡邏的行列。接到此項通知的猗窩座霎時理解這是給他的訊息,因為為了應對無慘在爆炸後可能會做出的反應,他已經和產屋敷家跟岩柱・悲鳴嶼行冥進行了無數次的沙盤推演。
只要鳴女還在,那無慘一定會將戰場轉移至對他有利的無限城——將此事告知事後會接下當家職責的輝利哉,看著未滿十歲的孩子強忍淚水、逼自己要堅強起來的模樣,猗窩座很想抱緊他安慰他,可是他更清楚自己沒有這個資格。抵達現場時他發現果不其然,趕來的眾人都經由琵琶聲被拖進了不同於現實的空間。
「——你背叛了啊,猗窩座。」
降落在無限城時,率先聽見的是他耗費百年都打不贏的對象那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不禁自嘲了一下自己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差,猗窩座將頭抬起,露出從未在對方面前表現過的挑釁表情。
「是啊。怎麼,你要處罰我嗎?」
「為什麼背叛?」
依然平靜的語調幾不可聞地染上些許可惜,隨後握直的刃尖彰顯出在得到答案後他將會毫不留情;被質問的鬼也仍舊維持那抹微笑,蹲低身子擺好了架式。
「因為杏壽郎讓我想起了,我原本想要變強的理由。」
術式、展開——!
10、
當陽光終於從地平線的一端升起,目送著鬼舞辻無慘的身軀化為灰燼,以鬼的身分和夥伴一同戰鬥到底的煉獄杏壽郎吐出一口放心的長氣,走出陰影處一同接受陽光的沐浴。
倖存的柱們與隊士都在呼喊他希望他別死去,身為珠世徒弟的愈史郎也再次開口問他為何不嘗試使用變回人類的藥物,如此一來他還有希望變回人類繼續活下去。面對挽留的煉獄只是望著彼方熾灼燃燒的太陽,決心將此身化為黎明。
「我和他約好了,可不能讓他等太久!」
耀眼的光芒散成細碎粉齏。
一如徒花盛放過的凋零,卻搖曳著與之不同的堅毅。
FIN.
三哥的魅力太可怕我居然飆了9000字……(掩面)
煉猗窩真的……看完電影後我就買了全套電子書把劇情補完,這兩個人真的是個性相似境遇不同啊,所以忍不住寫了這樣的IF路線……戀愛成分一開始的規劃還不足0.1%,寫完之後應該有上升到1%……吧……?請相信我是抱著一顆誠摯的CP心在寫(工三小)
然後這個IF世界,嗯,應該看的出來猗窩座變成了猗 窩 座(突然地獄)與之相對的是其他對上黑死牟的人只有重傷沒有死,只是這太瑣碎寫出來會模糊焦點我就帶過了XD
還有就是關於猗窩座怎麼脫離無慘掌控的……我的構想是在他取回記憶後就脫離了,因為他被變成鬼的時候失憶了,所以條件(?)之類的應該可以這麼解……釋…………吧………………(越講越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