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敏yehmin@yehmin

[咒術迴戰│五伏] 血月(吸血鬼paro) [G]

葉敏yehmin@yehmin
吸血鬼五X人類伏
*私設多
*惠對五條的稱謂非老師(非師生)

【-殊途-】

首先聞到的是額頭上藥水的味道。
眼前一片朦朧,嘗試眨了幾次眼,讓眼前多重的光影重疊。屋裡沒有一絲燈光,唯一的光源從半開的絲絨窗簾邊透出,運染了四周。
正值秋冬交界之際日光微弱,僅看得清房間內接近窗邊的床腳和地毯。冷風從縫隙中竄進,像一把白刃戳進溫暖的肌膚,不一會兒沁冷被暖血覆蓋,與體溫合而為一。

伏黑惠忽然感到一陣刺痛,伸手扶上疼痛來源,頭上一圈繃帶紮紮實實包裹著腦袋。
沒來得及思考情況,他敏銳地聽到門外不遠處衣服摩擦的沙沙聲,他立即坐起身,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眼前好不容易聚焦的視野又開始渙散,眼前的景象扭曲如蟲子般蠕動,但手指還是勾到了枕頭底下的匕首。

他閉眼等著暈眩感退散並憑著感官察覺有人靠近,不留情地掐著匕首往左手邊揮了一刀。

又快又狠。

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短促沒有猶豫。
靜謐的空間裡,空氣似乎凍結了好幾秒,匕首並沒有碰到任何東西的感覺。

他皺了下眉頭,懷疑自己受傷的關係開始變得敏感,視線瞥到微光描繪出的輪廓的時候,馬上就打消這個念頭。

「哇,真是熱烈的歡迎呢,惠。你差點就真的無親無故了。」輕佻的聲音藏不住笑意。

伏黑惠幾乎是反射地對這個聲音感到厭煩。
同時也很意外這個人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早幾天回來,便放下防備把武器收進枕頭底下。

「那也是五條先生隨便進我房間的關係吧。」五條悟站在暗處,只能看清些許輪廓。

「是嗎?可是這是我家呀。」

「也不能。」

「嗯......那不跟我說聲你回來了嗎?」他笑盈盈地靠近伏黑惠的床邊。

「沒必要吧。」伏黑惠迅速打斷他,還有點昏昏欲睡,不想聽他繼續無聊的垃圾話便問他事情辦得如何。

「沒錯,提前結束帶了土產回來,但是沒惠的份喔,都是我要吃的。」

他低估了他的下限,垃圾話是無法避免的。
擁有魅惑人心的聲線,但一開口只讓人想一腳把他踹開。像是浸泡在放了過量方糖的黑咖啡,基底苦澀卻硬是讓它變得甜膩,進入口腔的瞬間就會將它嘔出來。

「伊地知跟我說惠跟人打架輸了。」五條悟伸手掀了伏黑惠的瀏海,摸到那一圈一圈沾滿藥水味的繃帶。

伏黑惠撇頭讓五條悟的手落空,反駁說才沒有輸,是他們主動找碴的。

「怎麼樣的?」
「貴族的眷屬吧。」

沈默了一陣。五條悟摸著下巴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事情。他戴著土氣的圓鏡片墨鏡,加上已經黃昏,光線越來越昏暗,對伏黑惠來說更是難看到對方的表情。

「這樣還被打敗,惠好弱。」

去死。

五條悟的言論無一不是在伏黑惠的理智線上跳舞,他現在馬上就想揍他一拳,但實在不想白費力氣,便打消了那念頭。

「我讓伊地知幫忙準備晚餐了,惠也來吃吧。」

五條悟嘴裡哼著奇怪的旋律離開了他的房間。

——

窗外幾乎沒有陽光了,整個房間暗得只能看見螢光白物體的輪廓,伏黑惠摸黑把房間蠟燭點上,換上了寬鬆的黑色T恤和運動褲。
頭暈的現象已經沒那麼嚴重,但只要稍微搖晃一下就像地震眼前一花。

事實上不只伏黑惠的房間,走廊、大廳、廚房......家裡除了幾根蠟燭之外沒有其他燈具,他很熟悉擺設倒是無所謂,但要花一段時間讓眼睛習慣黑暗很麻煩。

餐桌是西式的長桌,五條悟坐在最末端,已經在分解他盤裡的牛排。墨鏡被擺在了餐桌旁邊,露出如明月一般冷冽的青藍眼珠。

伏黑惠走到他的右手邊,他的份也已經擺上桌了。桌上僅一座燭台,三根蠟燭在正中央閃著微弱的光,他盤子裡有帶血的牛排和幾顆綠花椰菜還有水煮馬鈴薯,看起來就是一般的西餐,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牛排幾分的?」
「當然是2分熟,稍微過火還保留著動物鮮血和肉質,是不是很棒。」

果然。

「我拿去煎。」
「暴殄天物啊,明明那樣的熟度剛好。」

五條悟優雅地拿著刀叉,蒼白的手指握著高檔的象牙柄餐具沿著肉的肌理切開。
像切熟透的西瓜,第一刀要下得重手,然後鮮紅的汁液就沿著刀鋒流出來。

「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伏黑惠對他口中的新鮮一點也不感興趣,血水迸發的景象讓胃抽痛,胃口全失。
「惠在嫌棄伊地知煮的飯嗎,好惡毒。」
「才不是。」伏黑惠從鼻子哼出氣。
「吸血鬼的食物誰吃得下去。」
「畢竟我和伊地知都不擅長做人類的口味呢。」

伏黑惠重新料理好盤裡的食物之後,終於能好好坐下來吃東西,儘管旁邊擺著的是五條悟沾染血漬的瓷器和餐巾也不為所動。
五條悟的行為輕佻但吃東西的動作卻一絲不苟,動作和柔和的表情好像是在音樂會上彈鋼琴的享受。
幾乎讓人忽視了他正在把浸著鮮血的肉塊一塊一塊分離送進嘴裡。

漢尼拔嗎。

伏黑惠在心裡默默反駁。
不對,也不用什麼形容,就是吸血鬼罷了。藏在嘴裡的鋒利獠牙若隱若現,著實扎人眼了。

這個世界人和吸血鬼共存著,並不是什麼和諧的互利互惠關係,單單是獵食者和獵物一起分享這個世界。
白天屬於人類,晚上屬於吸血鬼,大家心知肚明。

吸血鬼討厭光,尤其是陽光,即便是貴族也一樣。陽光下吸血鬼都很虛弱,低等的吸血鬼可能會灼傷或死亡,貴族雖然不會馬上有影響,久了仍會死亡。

宅邸裡永遠都不會出現燈具,但蠟燭的火光可以接受。
實在很矛盾。

吸血鬼像會動的屍體,冷冰冰的軀體卻喜愛溫暖的東西。
——鮮血就是其一。

近代人類和吸血鬼的關係緊張,一邊處處提防小心翼翼地生活著,一邊從容餘裕,只要一個決議,把所有人類眷養起來都有可能。
他能夠安然地和吸血鬼活到今天也是不可思議。

「今天有聚會呢,樂嚴寺老頭他們舉辦。」

樂嚴寺嘉伸,吸血鬼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伏黑惠馬上聯想到一個仙人形象的身影,眉毛和鬍子雪白地發亮,像榕樹的氣根長得能隨風擺盪,以人類的角度來看,外表就像腐朽的老人,只是纖細但結實的臂膀還有震懾的氣場都讓人不寒而慄。

「那你還悠悠哉哉吃飯啊。」
「好久沒和惠一起吃了呀,偶而這種天倫之樂不是很好嘛。」
「什麼天倫之樂......」伏黑惠嘟噥,把古老血鬼的邀請不當一回事的,全吸血鬼裡面大概只有五條悟一個。

細想這個人三天兩頭往外跑,上次待在家超過一天的時間大概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

「惠也要一起來喔。」

「那是吸血鬼的聚會吧。」

「也可以帶眷屬去喔。」

「我不是你的眷屬。」

——

伏黑惠討厭吸血鬼的聚會。
每個吸血鬼身上都有濃濃的鐵鏽味,會場還有令人頭暈目眩的紅葡萄酒的酒氣。

伊地知開車把他和五條悟送來會場——樂嚴寺的宅邸。

一座陰沉氣派的古堡,牆壁爬滿了藤蔓,白天陽光根本不可能照進去。
伊地知把兩人放下後就坐在車裡說他會在外面等到聚會結束,伏黑惠馬上就明白那個地方一般血族是去不得的。

吸血鬼把階級奉為圭臬,尊卑關係從出生就流淌在血液中,存在在身體裡的基因似的。血族能判斷自己有多高地位,很明顯地裡面的氣息使人勸退,伊地知身為五條家的親信兼管家,連大門都擦不到邊。

伏黑惠第一次羨慕起了伊地知。
——五條悟大概是想鬧才會把自己帶到這個地方。

他覺得身邊這個人根本腦子有洞,從認識他以來多少生死關頭都跟他拖不了干係。
迫於無奈,他還是要踏進那個死亡氣息濃厚的古堡。

沒辦法無視四周向他投來的目光,身處壓力鍋渾身不自在,他和在場吸血鬼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只要對方稍有動作就會立刻戰到把會場掀起來。
吸血鬼多少會在意他是五條悟帶來的人,但五條悟做人失敗幾乎是所有貴族的眼中釘,所以他們可以明目張膽地對他挑釁,而且通常五條悟也隨他們的意,不太會插手他和吸血鬼之間的事情。

或許他就是想看樂嚴寺嘉伸的地盤上大鬧的混亂場面也不一定。

還沒痊癒的傷勢又在隱隱作痛。
伏黑惠仍是進入備戰狀態屏氣凝神掃視一圈對他有敵意的吸血鬼。

這氛圍終於在樂嚴寺嘉伸的親信——三輪霞走出宅邸的時候停止,她邀請大家到入內。
客廳中一張黑大理石長條桌,樂嚴寺嘉伸已經坐在一端等候,一見到五條悟,對方先挑了眉然後不屑地撇了嘴角。
五條悟一屁股坐在面對樂嚴寺嘉伸的另一端,引來不少貴族側目。
一些貴族眼睛布上血絲,露出尖利的獠牙,對五條悟早已積怨已久的樣子,但他本人仍是一派輕鬆蹺著椅子晃呀晃。

這樣壓抑的氛圍沒有釀成大禍,預想的衝突並沒有發生,不跟他一般見識似乎是所有人的共識。

貴族的當家加起來約有十多名正好坐滿桌位,他們帶來的親信或族人站在他們的身後,各個神情嚴肅,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嘴唇,臉上的肌肉連抽動都沒有,像陶瓷娃娃般一動也不動。

「帶小鬼來是多不會看氣氛啊。」樂嚴寺嘉伸一開場就針對五條悟發言。
「我聽說有免費點心,就帶來蹭一點,你知道小孩子最喜歡甜食了。」

每個人的位子上都放了剛好份量的酒水,長桌中間還有一些水果和甜點。五條悟的身子向前傾,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個杯子蛋糕,在坐回自己的位子歡快地吃起來。

伏黑惠想著這個人是有多厚臉皮,「喜歡甜食的小孩子」怎麼看都像是在說五條悟他自己。

其他血族也相繼發言,無非就是不懂五條當家在想什麼或是講早點處理掉他的話題。聽在伏黑惠的耳裡很不是滋味,吸血鬼自認地位高等能掌管生殺大權,肆無忌憚在他面前談論生死。

活絡的氣氛、戲謔的口吻,看不見的枷鎖牢牢地銬住他的手腳,仰天長嘯展露的尖牙像把白刃抵著他的脖子。

他現在就是俎上魚肉。

「問我為什麼帶惠來,答案不是你們最清楚嗎?」

「你什麼意思?」

「特意趁我不在派眷屬殺他,如果不成功也知道我會帶他過來理論。你們就是想藉此施壓吧。」

「不太懂你在說什麼,我都是為了血族著想,你的行動會害死我們。」

「很簡單,我就是不滿你們的作法。」他翹著腳雙手環在胸前依附盛氣凌人的姿態。

「慢慢把人類眷養起來,聽起來就很無聊。」他嘆了口氣接著瞪著眼強調。

面對如此挑釁的發言樂嚴寺嘉伸當然不能坐以待斃,他大罵五條悟沒教養嘲諷他的無知。

「吸食人血把人類變成『眷屬』為己所用本來就是天性。你是想反駁這個天性嗎?」

「哎呀哪敢,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就挺好,你們濫殺、作法極端,平衡都被打破了,也不能怪我妨礙吧。」

「沒有吸血鬼不想擴大自己的勢力。」

「那你們別管我,繼續做喜歡的事情也挺好。」

「那你的所作所為又是怎麼回事?」

「你們做你們的,我做我的,跟現在一樣沒有變呀。」

「無法溝通啊,我們可是吸血鬼,血族應該團結起來,而不是胳膊向外彎去幫人類。」

「不過撿了一個小孩,偶而在你們去殲滅一個城的時候救了幾個人而已。」

「不過是小孩?你眼睛有問題呀?那是獵人啊。」

「謝謝關心,我眼睛好得很。」

伏黑惠靜靜地看著衝突發生,面無表情的貴族親信時不時兩眼放光地盯著他。
在吸血鬼爭論不休的嚴肅場合,伏黑惠很不時宜地回憶起過往。

——

他是被教堂神父收養的孤兒。
襁褓之中被丟在教堂門口,基於教義,神父收養了他。很明顯地神父並不待見他,待遇不如教堂的其他孤兒。
他一個人的房間在陰冷的地下室,和濕氣、腐爛的食物氣味作伴,冬天的時候怕他凍死會多給幾根蠟燭。

——因為你是血獵啊。

神父眉宇間充滿恐懼,聲音堅定卻顫抖著。
彷彿在說他已經做到義務了,不是他的錯。

吸血鬼獵人在幾十或幾百年前應該是叱吒風雲,走到哪座城市都會受到英雄式熱烈歡迎的族群,比一般人類強健的身體素質、能與吸血鬼一較高下的能力都讓他們備受尊敬。
但吸血鬼的行為方針改變,殲滅血獵似乎是第一目標。他們強行血洗許多城市,為數不多的血獵四處奔波,不同於吸血鬼,他們不能創造自己的眷屬,後代也須慢慢培養,無力跟上吸血鬼屠殺的速度。
吸血鬼想讓血獵的血統斷絕。血獵的血對他們來說是劇毒,無論是碰到還是進入身體都會給吸血鬼巨大的傷害,比起聖水和符咒更有效。

不能食用也不能作為眷屬,對吸血鬼百害而無一利。

這樣的時空背景下,「血獵所在的地方會招來吸血鬼」也慢慢傳開了。
神父覺得伏黑惠被隔離能躲避吸血鬼,這是正確的,但只僅限於以血獵為目標的吸血鬼而已。

伏黑惠六歲。教堂被來路不明的吸血鬼血洗,在地下室被腐臭掩蓋味道的他躲過一劫。動靜結束後他走出地下室。

滿目瘡痍。

眼見的地方被鮮血覆蓋,像教堂整修途中被粗心工人將大紅色的顏料噴灑一地。
微風拂來,腥味侵入鼻腔讓他皺了下眉頭,但卻覺得比陰濕的地下好太多了。
熟面孔散落在四處,面部扭曲有些四肢呈現詭異的凹折。

伏黑惠嘔出一些胃液來,他並非冷血無情,儘管每天只有打掃的時間會見面,其他孩子對他如手足,仍會天真地和他嘻笑打鬧。
他背著月光,看自己的影子籠罩了一個死去孩子的臉,驚恐的大眼布滿血絲,脖子上兩個粗暴的犬齒印,像黑洞般流出的血已經乾涸。

津美紀,一個像姐姐一樣照顧他的人。
伏黑惠很少出去外面,在他的認知裡津美紀的笑容就是太陽,太陽應該就是這樣溫暖的樣子。她很善良,這樣的善人應該值得活下去。

不知怎麼的喉嚨一緊,伏黑惠發出嗚噎聲,伏黑惠克制眼淚迸發的衝動,連啜泣聲都僅那一下。

可能是聞到味道,就在那時候,五條悟一身正裝站在破碎花窗玻璃的凹槽,瘦高的身體擋住了月光,土氣的墨鏡後面那一雙比月亮更明亮的眼睛嶄露光芒。

——你想繼續待在這個地獄還是跟我到另外的地獄去?

五條悟是救命恩人,津美紀也是恩人。為了津美紀他會發揮血獵的職責,救助像她那樣的善人。如果必要他也願意為五條悟做出犧牲。
雖然矛盾但不衝突。

伏黑惠後來追問撿他回去的原因,對方似真似假的說。

——因為很有趣,以前跟血獵廝殺了一陣,快死了但卻亢奮得不得了,想到這樣的樂趣消失了就覺得可惜。

吸血鬼重視階級的程度,根本誰都奈何不了五條悟,只有貴族當家們才有那個權,但卻沒有那個能。
親信少也不怎麼增加眷屬,單靠本身的實力就可以讓五條家立足於貴族名門之首。
不容置疑,現在最強的吸血鬼就是他。
武力無法只好施加壓力柔性勸導,目前的貴族聚會就是如此。但是五條悟隨心所欲,怎麼高興怎麼來。所以儘管出身名門貴族、實力強勁又有一副好皮囊,一般來說會讓人趨之若鶩才對,事實上幾乎所有貴族都視他為眼中釘。

這也是種本事了。

聚會用很不愉快的方式結束,五條悟丟下一句「下次要找人暗殺也找強一點的」便嘻皮笑臉地率先走出古堡,伏黑惠頭皮發麻跟在後頭,在心裡直罵這個白癡到底是在幫他脫困還是幫他樹敵。
他惡狠狠地瞪著五條悟的後背,讓他好好感受感受一下背後的寒氣是怎麼回事。
一方面是吸血鬼的壓力,一方面是看著年紀上百歲的吸血鬼在關乎人類存亡場合秀下限著實讓人心累。

頭痛,他現在馬上就想睡覺。

看著車窗外投的景色從前晃到後,時不時搖晃的車身就像搖籃,他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五條家門口。

「惠,你睡到都流口水了,好險沒滴在我衣服上。」五條悟用一根食指抵著他的太陽穴,輕輕地把他的頭抬離開自己的肩膀。
他沒想到自己會靠在五條悟的肩膀上睡著,面子上的打擊讓他瞬間清醒,羞愧感爬上心頭開始胡亂擦拭一下自己的臉。

他今天不想再看到他了,太受罪。

——

原本是那麼想的,但事與願違,他重新換上寬鬆的衣褲爬上溫暖的床鋪闔眼不到幾秒鐘,房間被碰的一聲打開。

「一起睡覺吧惠!」五條悟歡快地爬上他的床,鑽進他身後的被子裡。

「你不用睡覺吧,現在是晚上喔。」對這個人奇怪的舉動他已經習以為常,精神耗弱的伏黑惠連要把他推走的力氣都沒有。

「早一點睡也不錯啊。」

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凌晨三點。

太早了。對人類來說就是晚上九點而已吧。

很顯然他沒有要下床的意思,伏黑惠也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兩手一攤隨他去吧。他們前胸貼後背貼,一隻手臂穿過伏黑惠的腋窩。

被一米九身高的吸血鬼從背後攬著,一般人早就被嚇出一身冷汗兩眼一翻昏過去了。不過伏黑惠對他不懂得衡量距離的動作,內心沒有一絲波瀾。如果他直接用指甲刺破他的喉嚨,大概也不會掙扎。

他的生命輕如鴻毛。

儘管五條悟再怎麼惹人厭,他仍然是救命恩人,自己有價值的話也不介意為此送命。

五條悟的頭髮散在他的頸部,冰冷的胸板貼著他的後背,伏黑惠感覺他的體溫漸漸傳到對方身上。
五條悟就像是童話故事裡在黑暗森林會出現的吸人精氣的妖精一樣。

他不懂為什麼今天來興致想找抱枕了,大概十歲以前五條悟常常對他摟摟抱抱,到現在十五歲已經比較少那些動作。突然黏上來是有些不自在,只是真的太累了,脾氣、感官都變得遲鈍。

不再細想,沒有特別的意義,他就是這樣隨心所欲的人。開心的時候捉弄一下,不開心的時候丟去吸血鬼堆裡面特訓。
規律的呼吸打在伏黑惠的後頸,他不敢置信在他還困惑的時候身後的人居然已經睡著了。

餔天蓋地的睡意席捲而來,他也模模糊糊地閉上了眼睛。半夢半醒的時候就像漂浮在半空中,隨著氣流載浮載沉,聲音和氣味都變得朦朧,在那個空間裡,只要一失足就會直直下墜掉落無底深淵,睡意會立馬消散,強行回到現實。

和五條悟一起睡覺就是有這種風險,一覺到天亮基本上不可能。

伏黑惠一個打顫,瞬間驚醒。

屋內安靜無聲,他聽到自己心臟碰碰跳的聲音,血液快速流過全身。強行從睡眠被喚醒的感覺很糟,何況他還暈呼呼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昏睡當中,濕潤的觸感從耳背蔓延到脖頸。那瞬間讓他內心警鈴大響,他縮起身子花幾秒鐘思考發生什麼。

這時,柔軟包裹著的利刃輕輕地在他脖子上婆娑。

一瞬間伏黑惠倒抽一口涼氣,瞪大了雙眼什麼都沒想不敢任意動彈。

剛剛那個觸感讓他明白了。

他在被獵食。

五條悟的頭髮和睫毛搔刮著他的肌膚,吐出的氣息在耳邊撓癢、獠牙在動脈周圍徘徊。
像是戀人間親密的舉動放在現況一點也不適用,伏黑惠覺得根本是被一條巨蟒纏住身體無法動彈。抓著他手臂的手跟冰塊一樣冷,對方用舌判斷著他的氣味,可能在哪個瞬間就輕易刺穿他脆弱的動脈。

他其實並不害怕自己被吃了,只是身體卻無法忽視那些危險訊號,本能地冒了一身冷汗。
大腦有好幾條訊息,像電影裡綠色程式代碼快速跑動,他不知道五條悟到底是醒著還是在夢遊,說不定只是在磨牙。

但這也太危險了,五條悟會死掉吧。

「五條先生......」他從剛剛緊咬著下唇到發白,才慢慢吐出微弱的氣音。

五條悟並不是很有食慾的人。

伏黑惠看過他吃甜點、牛排、鵝肝等的高級料理,卻很少看他吸人血,他不認為他是會在自己面前有顧忌的人,他應該反而很樂意在他面前咬破某個人的動脈,渾身濺滿鮮血說著——惠,你看你什麼都做不了喔。

惡劣的形象深植人心。

他不是沒有問過,他都在吃人類的食物沒問題嗎。

——動物的血可以吃飽的喔,雖然本能不會被滿足。吸血鬼吃人類的食物也嚐得出味道,會覺得美味多吃幾口,只是不會有飽足感。

渴血是無可奈何很強烈的欲望,不過貴族很能壓抑這個慾望。鮮血是比人的食物更無可取代的味道,是刻在吸血鬼骨子裡的本能。
伏黑惠認真覺得五條悟餓昏頭想吸血是有可能的。只是在他死掉之前五條悟說不定會先掛掉。在睡夢中莫名其妙死掉,這是最蠢的死法了。

「五條先生,睡迷糊了嗎?會死的。」伏黑惠冷靜下來後停止顫抖腳跟向後踢了五條悟的小腿小心翼翼地問他是餓了嗎?
「就算我現在把惠的血吸乾我也不會死喔,頂多睡個一百年左右吧。」五條悟收緊抓著他肩膀的手,故意放輕聲音緩緩地在他耳邊說道。

伏黑惠的耳朵被呼氣弄得敏感,掙扎了兩下,聽到回答就知道五條悟只是拿他尋開心,就只是玩心重讓自己睡眠中斷,他很不爽地提起腳用力往後踢。

「白癡嗎!你醒著就不要嚇人了。」伏黑惠轉過身瞪著看起來完全沒有一絲歉意的人。

五條悟的指尖撫上他額頭上的繃帶,一路沿著額頭、耳廓、臉頰最後停在了嘴唇上。

「惠你要小心啊,你受重傷我也不會救你的。」這句話說得平淡,伏黑惠也分辨不出意思,但他本來就沒有要他救的想法。
「我也沒有要你救啊......」

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很熱。
伏黑惠不自覺感到不好意思,但為了不讓對方拿來嘲笑,強行表現得自然。

「我說不定會為了惠的命把你變吸血鬼喔。」
「少來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也不會想白白睡一百年。」
「嗯,沒錯,到時候惠只能死掉了。」五條悟笑著說。

把人類變成吸血鬼的方法就是吸乾他的血然後再讓他攝入吸血鬼的血液。
血獵永遠不會變成吸血鬼的原因就是吸血鬼根本沒辦法碰到他們的血。

——

伏黑惠很淺眠,他清楚感覺到凌晨的時候身旁的床墊凹陷恢復了原本的平坦。

五條悟離開了他房間。

所以在伏黑惠起床的時候看到床上一團突起的被褥時,還以為還在作夢。
他的房間是會透光的,雖然窗簾全都拉得嚴嚴實實,還是從縫隙中透出透出明亮的一線。

既然討厭陽光就回自己房間睡啊。

伏黑惠打開窗戶把窗簾夾住,徹底把陽光阻隔在外。

他解開頭上的繃帶,左搖右晃自己的腦袋並沒有特別不適,似乎已經痊癒。走到廚房隨便做了一個三明治和黑咖啡,把貼在冰箱上的清單摘了下來。
一般來說採購應該是伊地知的工作,只是五條悟偏偏喜歡人類的食物。讓伊地知冒烤焦的風險去買東西一直是五條悟的命令,但從收養伏黑惠開始就自動變成他的工作了。

體內大概流著惡魔的血的五條悟,逼得才六歲還沒踏出去門外幾次的他到市場買東西,頭一次去還不熟路,迷路到晚上分不清方向,附近都是狼嚎的聲音。最後五條悟出現,直接抓著他的領子飛回古堡,途中還不停嫌棄收養了一個沒用的人類小孩等等。

吸血鬼離人群所居,而且和人類不同不會組成城邦,雖然也是群居生物,但吸血鬼是跟家族住在一起。貴族都有自己的一棟古堡,通常選擇在山腰上或森林裡。
昨天他是在接近城鎮的路上被襲擊,夕陽對吸血鬼的傷害比較小,而且離五條悟家有一段距離,他們也擔心要是五條悟出來救場就不好了。

他們和他一樣不清楚五條悟把他放在什麼位置,到底只是像眷屬還是家人?
經過昨天的試探,不知道他們怎麼判斷。儘管受了傷,五條悟也沒有強行討公道要處決襲擊的人,在宴會的時候頂多是說各自做各自的,歡迎互相找麻煩的概念。

貴族們之後的行動不得而知,這陣子還是小心為上。

早晨的溫度還算溫暖,伏黑惠圍著一條黑白格子相間的圍巾往最近的公車站走去。
從吸血鬼和人類關係緊張開始,所有人身上都會帶著浸過聖水的十字架或其他聖物和銀製物品。
他
小時候曾經想報復五條悟,到教堂買了一個精緻的十字架,然後等五條悟睡醒毫無防備的時候從衣服裡掏出來對著他。
他們就這樣乾瞪眼了五秒鐘。

——你在幹嘛呢?惠。

五條悟那漂亮的青藍色眼睛盯著他,他當下尷尬到差點一路撞破落地窗來個自由落體死法。

沒有人跟他說過要刺進吸血鬼的身體裡才有效。

這件事被五條悟恥笑了有一年之久。

【-電影-】

傍晚五點左右,夕陽西下。
伊地知已經在廚房裡準備「早餐」,他今天帶了一大個紙箱,裡面全都是血袋。

已經是進貨的時候了。

血族都有門路可以拿到人血,貴族更是能拿到上好的高級貨。

判斷標準大概就是,嬰兒、處女、健康人體等等。

伏黑惠從小看到大已經無感了,原本看到幾公斤重的血袋放在那裡會幾天吃不下飯,現在就算屍體在旁邊應該也能悠閒地吃蘋果派吧。
真是泯滅人性了啊......
他看著五條悟頂著一頭亂糟糟頭髮,慵懶地伸懶腰從樓梯上走下來。

如果跟一個完全沒有人性的人在一起太久,會變的麻木的。

「早安啊,惠。」
「早。」

法式吐司、紅蕃茄、馬鈴薯泥和一杯人類鮮血。
儘管伊地知不怎麼吃人類的食物還是盡量去學了,五條悟大概沒有意識到自己要求的時候像是拿刀架在對方的脖子上威脅他必須這麼做吧。

「惠的床好小,床墊也不舒服,被子有太陽的味道。」
「真是抱歉啊,誰叫五條先生要硬擠上來呢。而且太陽的味道很好聞吧。」他沒好氣地說。
「是很好聞。」

那剛剛是在抱怨什麼?

伏黑惠沒有想再接話,而是問到了昨天的事情,他很在意五條悟的身體狀況。

「五條先生上次咬人是什麼時候?」
「啊?不就是昨.....」

「我是說直接吸人血!」伏黑惠馬上打斷他的話。五條悟臉皮厚,但他可不一樣,他不想讓第三人知道。

五條悟一臉打趣地看著他說道,為什麼要問這個?
「好奇。」伏黑惠用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回答,似乎在跟五條悟說不要再忽悠他。

「幾個月前吧。」
「這樣沒問題嗎?」

五條悟盤裡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他提起酒杯端詳著。聽到伏黑惠的疑惑,小聲地笑了一聲反問道。

「血獵問這個問題,沒問題嗎?」

關心吸血鬼的話似乎不該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伏黑惠自知他的身分這麼說很奇怪,但還是想問。

「不把人殺死也可以吸血吧。」

「惠你應該知道吸血鬼咬的是動脈喔,只吸一點點他們還是高機率會自己死掉。」五條悟抿掉了嘴唇上殘留的一絲鮮血。
「可以治癒的啊。」

吸血鬼的口水可以治癒傷口,出血量大的動脈也可以一下子痊癒。其實吸血鬼可以不殺死人類吸食鮮血的,但沒有吸血鬼會這麼做。遇到喜歡的味道就把對方變成眷屬,不滿意的話就放著死掉。

「感覺很髒。惠,你有想過去舔一個陌生人的脖子嗎?」

這個回答實在是沒能預見,伏黑惠一時語塞,腦中充滿疑惑。

「你們都直接咬下去了。」
「進食和救人可是兩種概念,心態上面就過不去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強詞奪理卻又無法反駁,根本是隨便搪塞他吧。

「惠你在關心我嗎?我很開心喔。」
「我只是不想看到夢遊咬人的傢伙自做孽死掉。」

——

五條悟可以沒事待在家裡兩天很稀奇,個性和人際關係都很糟糕的他還是不斷有聚會的邀約。
以他的影響力也不是很難想像就是了。

「五條先生今天也沒事嗎?」
「沒呀。」他翹腳拐著桌面玩著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飛鏢。
「在想明天白天的時候要叫惠去買什麼甜點。」他頓了幾秒鐘,馬上想到什麼似的轉過頭興奮地看著伏黑惠。
「突然閒下來來做點什麼吧。」
「?」
「看電影。」
「五條先生想看什麼?」
「暮光●城怎麼樣?」
「可以不要嗎,裡面的吸血鬼看得很尷尬。」
「畢竟是浪漫愛情片嘛。」
「裡面的設定一定是對吸血鬼有什麼誤解。」
「人類女性寫的小說,這也是無可厚非。」

他們開了一包傳統餅乾,奶油味撲鼻而來,餅乾都一個指截左右的大小,伏黑惠一次抓一把在手掌裡慢慢吃。
他半推半就地陪著五條悟在客廳看著無聊的電影,沙發很舒適,感覺一不小心就會睡過去。他們膝蓋碰膝蓋,身體靠得很近,呼吸的頻率可以傳達到對方身上的接近。

「這是什麼劇情。」
「戀情開始萌芽的劇情。」五條悟露出帶著一絲取笑意味的笑。
「五條老師很喜歡看爛片嗎。」
「我喜歡看電影。」
「不管什麼電影都會有吸引人的地方,可以看到導演想讓我們看什麼,藉此頗析人物和導演、編劇的思考也是很有趣的喔。」
「欸~是嗎。」伏黑惠嘟囔了一句,雖然無法同理,但難得五條悟認真解釋一件事,他勉強聽進去。

電影進行到一半,通篇戀愛的氛圍和少女的內心戲都衝擊伏黑惠的腦神經。他時不時瞄到身旁的五條悟,對方面無表情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勾勾地盯著螢幕。看他那麼認真,伏黑惠壓下了躁動的情緒,心思開始神遊。

電影裡的吸血鬼擁有深邃的五官、寬厚的胸膛,那雙陰鬱的眼神總是在對著鏡頭放電。只是,看再多吸血鬼,不論電影裡還是現實的禪院家、加茂家的外貌,還是沒辦法在心中產生漣漪。

電視的光暈打在五條悟的側臉,伏黑惠看向他,那張精緻的娃娃臉、眼底好像有星河的眼睛,都像是上帝的雕刻品。

曾經滄海的感覺。

如果跟一個長得太漂亮的人在一起太久,也同樣會變的麻木的。

伏黑惠一手抓了把餅乾,另一手捏著那些餅乾一個一個送進自己嘴裡。想著剛剛的想法有點危險。
突然五條悟一把握住了他捧著餅乾的手腕抬到與他的肩同高的位置,然後低頭把剩下的幾塊餅乾吃了,順帶還舔了手掌。

突如其來的動作五條悟表現得像是正常吃飯似的得理所當然,反而讓伏黑惠覺得好像感到尷尬是很丟臉的一件事。所以即便對方變本加厲含住了他的手指也沒有反抗,柔軟的舌滑過沾黏餅乾屑的指尖,過了幾秒見他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伏黑惠才終於羞恥到受不了開口。

「五條先生,你可以自己拿著吃。」
「诶?不要,惠不是都替我拿出來了嗎?」
「那是我要吃的。」伏黑惠無奈地嘆氣。

電影很無趣,一點讓人有帶入感的地方也沒有。可能是現實太殘酷,他做為跟吸血鬼不共戴天的血獵不明白跟吸血鬼談戀愛浪漫的地方。也可能是他不相信兩人才認識不久就有共生死的想法。

「『如果永生那我要為誰而活』這句話適用嗎?」
那句話倒是很有深意。

伏黑惠不由得問了身旁看得津津有味的人。五條悟愣了一下,似乎對他的提問感到意外,隨後馬上恢復原本的表情,笑著對他說。

「少數吧,吸血鬼是很傲慢的。」

這句話他深表認同,傲慢的吸血鬼他見過很多,五條悟是最自以為是的。
吸血鬼對自己擁有幾乎永恆的生命驕傲,少數會像劇中那段詞說得那麼寂寞,仿佛對生活失去意義,現實是他們不會滿足,永遠填不滿的慾望反而害怕失去生命無法繼續享樂。

「惠可能比較像人類認知的吸血鬼。」

他嘁了一聲,他知道他在說什麼,無法反駁。

不重視生命的樣子就跟他一樣。

——

本身有一整櫃的電影收藏,浪漫愛情片也看過很多。
只是五條悟本人卻不和愛情沾邊。

吸血鬼之間通常用書信傳訊息,緊急時則用蝙蝠。

一般都是伊地知幫忙收信,而信件除了工作的事情以外,很多是其他家族要嫁女兒的訊息。
伏黑惠以前曾經不小心偷看到一封,內容寫得密密麻麻都是吹捧五條悟和自己家族,當然還有女兒的容貌。

他以為這樣個性的人不會有女人緣,但事實是只要夠有錢、能力夠強、長得夠好看還是有很多很多追求者。
五條悟不會親自看信,都是伊地知先看過之後傳達給他,他知道是聯姻的邀請就會用討人厭的語調說話。

——丟掉吧。

可能是想欣賞伊地知憋屈的臉。
受眾多女性歡迎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而自己侍奉的主人得來完全不費工夫還不在乎,實在很心酸。

五條悟那幼稚的性格面對男女性都是一樣,對女性稍微會柔和一點,尤其是那種不熟悉但對他有好感的女性。
他似乎有意維持自己的形象,表面上會跟她們套近乎,私底下卻不會接觸。

五條家現在只有他一個,很多不算是貴族前段班的家族都紛紛前來獻媚,大概是覺得沒有相干人等嘴雜,自己的女兒只要侍奉好五條悟本人就行很方便吧。

殊不知不論是伊地知還是伏黑惠自己都認為五條悟才是最麻煩的。

依伏黑惠的了解,五條悟只有伊地知和一些不常見面的親信,好像沒有深交的人。
雖然很忙碌,但都是公事。大概沒有能忍受五條悟的個性還能不交惡的吧。

即便相處了九年,還是沒有很了解他。五條悟很少講自己的事情,不正經說話的時候分不清是真心話還是玩笑,就算大多數都是事實,那種調調說出口的話,讓人難以捉摸他的心態。

想法什麼的,從來沒搞懂過。
這麼麻煩的一個人,那些貴族居然也不在意。

——他們很急著把女兒推入火坑呢,五條先生。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惠?
——再拖下去被其他人看破手腳說不定就沒有人會把女兒交給五條先生了。
——怎麼會,他們只會更喜歡我而已啦。

他想起伊地知曾經跟他說過,把他帶回來之後家裡的氣氛變活絡了,五條少爺有變圓滑一點。
伏黑惠只覺得正常不過,以前房子裡只有兩個人本來就不會熱鬧到哪去。而且心智年齡隨著時間增長也是應該的。

講到到五條悟的朋友,家入硝子算是他除了伊地知以外看到最多次的五條家其他親信。
有時候家入硝子會出現在家裡,他們會在客廳裡閒聊,似乎認識很久的樣子。家入硝子專精人體醫學,聊天的內容不外乎就是那些。
伏黑惠和她偶而會見到面,但頂多是點頭示意,跟對方說話的次數寥寥無幾,不過他一直記得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要好好陪他喔,不然他寂寞死了。

寂寞在哪?
他總是可以自己找樂子,看起來活得挺樂呵的。

而且以他養小孩的態度,根本就不像是個需要陪伴的人,比較像是需要傭人或是狗之類的。
伏黑惠回想和他相處的種種,感覺都像是死小孩某天撿到一隻黃金鼠,沒什麼責任心,想到的時候給點甜頭,忘記的時候就丟著放置。
五條悟根本對照顧人一竅不通,只有少數的時候感受到來自他很扭曲的照顧方式。

——把飲料加一堆糖小心牙齒蛀掉。
無意間聽到家入硝子警告五條悟這句話。

牙齒。
說到牙齒。

被五條悟撿回去的時候,他的牙齒還沒換完。
大概一年間陸陸續續換牙,然後最後一顆牙終於開始鬆動,等到換完就都是恆齒了。
他很興奮地跑去找伊地知說,五條悟也在旁邊,聽到之後欸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人類的牙齒沒仔細觀察過呢。

他無預警地把手指伸進他的嘴裡。
一時動作震驚的伏黑惠沒做出什麼反應,像木偶一樣呆站著。

五條悟的動作很粗魯,手指在嘴裡攪動的感覺很不舒服,冷冰冰的手指壓著舌頭,從臼齒地方開始到犬齒然後門牙,一個一個慢慢按著口腔內側的肉滑過去。

他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原來長這樣,要換的是這顆牙嘛。

五條悟碰了一下晃動的乳牙,伏黑惠咿咿呀呀地想叫他把手拿出去,但意料之內地他不聽人話。他一副玩味的表情,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和做的事情完全搭不上邊。伏黑惠氣惱地滿臉通紅但又不敢咬下去,最後結果就是被他直接把乳牙給拔了。
血並沒有濺到五條悟,殘留在牙齒上一點點血也造成不了多少傷害,頂多是一點灼傷,他自己就能治癒。
伊地知急忙拿著毛巾遞給他們兩個,伏黑惠按著傷口,擠出了幾滴眼淚。

「已經很鬆了,直接拔掉就不用再忍痛了喔。」五條悟拿毛巾擦乾手指,把牙齒還給他。

五條悟去死!
他一把抓過自己的牙,氣得不想講話快步走回房間。

五條悟不知是笨拙的照顧,還是惡意欺負的動作,讓他哭笑不得。

*眷屬:人類變成的吸血鬼

*親信:貴族的分支或是歸順於貴族的吸血鬼家族

  • 嗚嗷吸血鬼paro好心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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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敏yehmin@yehmin

【-初雪-】

人類和吸血鬼作息是顛倒的,但伏黑惠的工作通常在晚上,忙碌的時候作息其實跟吸血鬼差不多。

接近冬天,吸血鬼越發躁動,寒冷使身體更渴求溫暖的鮮血。

這個時期是他最繁忙的時候,作為吸血鬼獵人四處奔波。

為了度過寒流他們很可能會擄人充當血庫或是直接吸個夠直接冬眠到春天。不少位階高的吸血鬼都加入了獵食的行列,這讓工作變得更困難。加上上次貴族宴會的事情過後,他感覺自己被針對了,雖然是在試探,但也是沒料到竟然完全不避諱直接襲擊。

今年冬天比以往還好累人。

他常常情急下會劃破自己的身體讓血湧出來,藉傷口逼退吸血鬼。

五條悟曾經對這件事說過重話,只是之後再也沒有對他的工作說過任何評論,看到他滿身傷回來也是調侃幾句。

他收養了他除了物質和格鬥技以外很多事情是伊地知教導的。作為家長,他完全不及格。不到十歲的時候曾有過短至幾天長至幾個月沒見過那人的人影,他自己外出覓食、和吸血鬼纏鬥,生活起居全部一個人,當時還以為被放生了。

他可能不知道要怎麼和當時那個年紀的他相處吧。柔情什麼的看不到,基本上把他當成人一樣對待。

有時候還不得不處理他留下來的爛攤子。

要說,五條悟做事還是有他的一套,只是他的表達方式太直接,會讓合作的人感到十二萬分地被冒犯。

——

回家大概凌晨五點,五條悟坐在沙發上喝血,伏黑惠注意到桌上的杯子和血袋,他喝的量變多了。五條悟雖然自制力很強但也會被天氣影響,還是要多攝取一些血維持身體機能。

伏黑惠向他說聲回來了,並準備上樓洗漱但卻被叫住,對方拍拍沙發旁的空位子。

他走過去看到桌上還有一些文件,大概又是跟什麼會議有關的吧。

他坐下正要張口問要幹什麼的時候就被撲倒了,頭重重地撞在沙發上,即便材質柔軟但直接撞上去還是叫疼了一下。

身體被環抱,無奈地他連掙扎都懶。

「五條先生又怎麼了?」

聽著躺在他胸口的白色腦袋說。

「好累。」

「真巧啊,我也很累。」

「明天又要去出差。」

「很久嗎?」

「一個禮拜。」

「啊......畢竟是五條當家。」

他有強烈在照顧大貓大狗的感覺。只是對方身體冷冰冰的,每一次都覺得撞上一塊鐵牆。

對方在他前蹭了幾下然後輕咬了他的脖子,伏黑惠不久前才經歷過,可以很平靜地反應。

「五條先生想吸血的話可以找伊地知先生呀。」

「才不要,大叔味。」

「五條先生沒有眷屬,平常會來的親信也只有伊地知先生呀。」雖然現在時間太晚已經回去了,他沒有住在五條家。

「惠真沒用。」

「這不是你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嗎?」

對方扶起身子,手掌撐在他頭的兩邊,兩人的眼睛對上。

他才看到五條悟眼睛漂亮的青藍色染上了鮮紅,像是顏料在水裡運染開來一樣。

「還是你想吃鹿肉?牛排?還是兔子?」他想到冰箱裡應該還有一些庫存。

他的呼吸打在五條悟身上,對方散亂的髮絲被吹動了一下,他們的距離就是如此接近,對方像陶瓷娃娃的臉真的美得過分,如果自己是一般人類小姐大概會求他喝自己的血吧。

「不用了,已經夠了。」

他起身擺擺手打個大大的哈欠,拿起桌上的文件準備回房間睡覺的樣子。

「五條先生。」

「嗯?」

「請多休息吧。」

這句話不知卡在喉嚨裡多久,不甘不願的語氣讓聲音糊在一起。

比起他平常跟吸血鬼出生入死打鬥,五條悟平常悠悠哉哉,適時的認真也是應該的,只是總覺得還是保持一下關心的好。

「惠難道是捨不得我出差嗎?」

「並沒有。」

——

這幾天伏黑惠一直夢到他站在一片雪白的森林,他總在想是不是有什麼寓意。

糟糕的睡眠品質讓他晚上的工作難集中精神時常出點小傷。

寒冷的一天。

早上開始冷空氣讓鼻子變得通紅,手指也不靈活,這個情況在晚上更加劇。

即便這麼使人嗜睡的天氣他今天依然要出門狩獵吸血鬼。特別是他收到委託,希望能護送委託人安全回到家。

由於冬天的關係,身為父親的委託人工作比較晚,家裡又有兩個年僅五、六歲的女兒,他很擔心會出什麼事情所以特地找了伏黑惠。

夜歸、孩童,兩者都是吸血鬼容易盯上的目標。如果之前有吸血鬼打聽過情報或是跟蹤過,出事的機率很大。

黃昏時伏黑惠就在委託人下班的港口等待,看著停泊的船隻想到五條悟已經外出六天,大概後天會回來。

看這個天氣,他蠻懷疑五條悟會不會凍死在異鄉。

比預計晚了半個小時,他終於和委託人見到面,對方是看起來很普通的好好先生。

不久天色完全暗下來,這種時候還在荒郊野外晃根本是自尋死路。

伏黑惠警戒著,一路上沒有吸血鬼的動靜,直到快到委託人所在的城鎮的時候,終於有三個埋伏在附近的吸血鬼襲擊了委託人,不過他事先察覺到氣息把對方護在身後。

他一看就知道只是一般餓肚子的吸血鬼,不是針對他而來的貴族手下便稍微放心了一點。

他不想把人類捲入他私人的事情,貴族手下的身手和一般吸血鬼不能比,絕對不可能像這樣分心保護其他人。

三個吸血鬼是同夥,而且似乎默契很好,他們包圍住他也讓委託人沒辦法輕易離開。

本來伏黑惠想一人抵三個人,先護送委託人回家一切都好辦,城鎮外都有初階的符咒和聖水保護,一般吸血鬼不可能輕易闖入。

現在這個狀況就難辦了,但沒有問題。

他拿出浸過聖水的銀製武器,獵人有比普通人更敏感的五感,動態視力也高不少,面對幾乎沒有跟獵人做過對手的吸血鬼反而陷入苦戰。

只是天氣關係伏黑惠的動作變得遲鈍,對方則是因飢餓的刺激而更加敏銳,他們糾纏了一段時間,吸血鬼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小心翼翼用指甲造成傷害抑或是遠程攻擊。

本來二十分鐘內可以解決的打鬥花了多一倍時間,伏黑惠的衣服破損得厲害,冷風透進去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安撫緊張得發抖的委託人,送他回家的路上依然提高警覺觀察附近的動靜,不只護送他入城,而是一直到看到對方安全進屋之後才離開。

他搓了搓發白的雙手,看錶上的時間已經九點多,回程大概要四十分鐘,作為今天第一個工作時間有點拖太長了。

他加快腳步沿著原路的森林小徑走回去,委託任務結束後他稍微鬆懈,沒想到馬上受到了報應。

他的左肩遭到長槍貫穿,鮮血噴濺而出。

沒時間理會痛覺,他很快速地反應過來,把長槍截斷從身體抽出,馬上判斷是從哪個方向射出,而向那個方向反擊。

和方才的吸血鬼不同,這次是直接盯上他的貴族眷屬,經過上一場纏鬥的他已經負傷,或許就是故意等待這個時機。

他不知道是哪家貴族找他麻煩,而且更糟的不只是找麻煩,是要他的命。

接著馬上聯想到五條悟不在跟這件事的關聯,他們想趁著他出差的時候要把威脅剷除。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是榨乾了伏黑惠所有精力,到最後甚至只憑藉直覺讓身體動作。

被稍微靠近他就劃破血管使之灼傷,同時也拼命在找破綻,只要在吸血鬼身上開一個口子再沾上他的血基本上就會痛不欲生。

只是自殘的手段用得太多,他沒帶相當量的補血品出門,疲憊的身子佇立在風中看起來格外淒涼,吐出的氣全化成白色的水氣糊了視線。

伏黑惠身體麻木到不確定自己的傷勢,溫熱的感覺從腹部、肩膀傳來浸濕了衣服。

四周的吸血鬼已經消失不見蹤影。大概是知道他已經快死了。

沒人能料到生命會在哪時候結束,何況他一直是以生命作為籌碼在工作的人。

他只想著,原來就是今天。

冰晶從天上一顆顆降下,身上的熱流和冷冰冰的空氣強烈對比,嘴裡滿口腥鹹的血味兒,烏黑的天空映在眼底。

呼吸從原本的急促變得平緩,腎上腺素降下之後的身體開始感到疼痛,吸入的冷風好像要把胸腔凍結了。

生命快消逝本人是有感覺的,整個人不是重重地沈落而是失去重量般地輕盈。

他的腦袋裡不存在著值不值得這麼付出,而是在想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眼前最優先看到的是五條悟的身影。

他一聲笑,吐出的氣化成一團白霧模糊了那個身影。人在死前似乎會變得比較率直,他在心裡嘲笑自己。

眨了眨眼,想著幻影怎麼還沒消失,見它移動到自己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才發覺這可能不是幻覺。

難道出差又提早結束了?

天色太暗,完全看不清五條悟的臉,伏黑惠轉動眼珠子盯著那高大的黑影。

想著能不能等到烏雲散去,讓露出的一點月光照亮對方,讓他看到他的表情。

沒來由的,就是很想知道。

他想起五條悟說過的不會救他,他以為會再次聽到同樣一句話。

—惹人厭的、幼稚的、嘲諷的語調在腦中迴響。

對方一直沒有出聲,耳邊傳來的是融雪在樹葉上落下的聲音還有陣陣風聲,蒼涼得讓人安心。

五條悟蹲了下來,血沿著鞋邊的弧度染了一圈,不一會兒鞋都浸在伏黑惠的血泊中。

晚上流血是很危險的,要不是是獵人,早就被吸血鬼吸成人乾了吧。

喉嚨乾澀到發不出任何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難過。

原本以為不會有多少感觸,但看到五條悟的時候,本來趨緩的心音又開始加速,一口血從嘴裡湧出,伴著幾聲痛苦的咳。

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人影幾乎糊成一團。

他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抬起來,五條悟一手托著他的背,他只能無力地靠在他的胸口。

模模糊糊之間,伏黑惠感受到從肩膀邊傳來的熱流,強勁的失溫感隨之而來,熱量聚集在脖子上的兩點。

陌生的感覺讓伏黑惠頓時沒意識到狀況,頸部傳來的疼痛感強制把他的意識拉回來。

一團銀白色的髮佔據眼前,他扯開嗓子低聲地問五條悟在幹什麼。

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血液還因此回流讓他又被嗆了幾口。

對方沒有回答,但行動已經明示了,那尖利的獠牙正在他的身體裡,血用噴的快速流失,全部進了五條悟的嘴裡。

他清楚聽見耳邊吞嚥的聲音,強烈的情緒波動讓剩餘的血液沸騰且流失得更快,

「你瘋了嗎?」

身體變得冰冷發白,他很明顯感受到自己已經呼吸困難,反射神經仍是逼著他吸入大量的空氣撐開胸腔以利氧氣交換。

他用微弱的力氣抓著五條悟的衣服想把他給推開,只是表現起來就像貓咪撓養一樣無力。

對方閉著眼睛,那一頭銀白的亂髮和長睫毛才離他幾釐米的距離。

他看不懂五條悟的行動,不懂為什麼一言不發吸食他的血。

怪了。

五條悟總是自以為是做很多決定,但緊要關頭的選擇總是交給他自己負責,是生是死自己決定,像當初撿他回去那樣。

如果他有力氣一定會胡亂掙扎把這個準備自殺的瘋子狠狠推開。

現在沒力氣腦袋也不輪轉。

五條悟會死掉。他害怕這件事成為事實。

最後一滴血流乾,在他失去意識前看到五條悟嘴邊殘留一行血的笑。

眼前一片黑,嘴唇傳來冰冷柔軟的觸感,一股暖流從侵入嘴裡,一路沿著喉嚨往下。

伏黑惠不記得自己昏過去多久,說不定是死掉了一段時間。

嘴裡那口血還有身體突然發熱的詭異現象把他給喚醒。

頭像是裂兩半一樣疼痛,腦中好像不斷在爆炸,而身體不像是自己的,總覺得把他把他喚醒如發炎一樣的生理反應消失後身體冷颼颼的。

一股強烈的口乾舌燥。

暈眩的腦袋和模糊的視線擾亂他的神經,他現在只能靠著本能行動。

他的舌頭突然嚐到一抹鮮甜,一股強烈欣喜的感覺直衝而上,他舔拭、撕咬著能讓他歡騰的東西。

意識漸漸恢復,也才清楚了自己撕咬的是來自那個瘋子唇上的軟肉。

對方故意咬破嘴唇和舌頭給他餵血,但這對新生的吸血鬼來說根本不夠。

伏黑惠睜著像被燃燒一樣火紅的眼睛,傾上前去對準了五條悟脖子上的動脈咬下去。

他的作法絲毫沒有理性支配,一切都是本能。

乾渴到灼熱的喉嚨終於得到滋潤,渴血的感覺強烈到讓人瘋狂,得到滿足時又是那麼飄飄欲仙,像是喝了酒微醺的夜晚,連心靈都得到富足。

渴血的反應消失,伏黑惠的獠牙離開了對方的脖子,他滿口鮮血驚魂未定地看著五條悟。

方才的行動完完全全靠本能,理智回復後一切都令他難以接受。

「以後不會再跟惠接吻了。」五條悟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童貞惠,有夠粗魯。」

「閉嘴,五條先生,你瘋了嗎?」

伏黑惠意識到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事實,即便五條悟看似有活力地開玩笑,眼神早已經開始渙散,站不起來了。

「為什麼啊,我不要你救啊!」

「這不是惠的選擇,是我的選擇啊。」

「如果五條先生死了怎麼辦?」

「放心吧,我最強啊,怎麼可能被小孩獵人打敗。」

明明不知道喝了獵人的血到底能不能活,睡一百年也是自己猜測。

伏黑惠有點語無倫次,可是的話卡在嘴邊,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他激動得發抖,但對方仍是說著不適時宜的話。

「惠大概會很想念我吧。」

「不會。」

「我想睡在那個紅木的棺材裡面。」

「我會把你餵給野狗。」

積雪越來越厚,伏黑惠的身體快凍僵了,他頭一次感受到沒辦法自產熱能的身體的不便。

五條悟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伊地知匆匆趕到看到目前的狀況花了一段時間才接受發生的事情。

伏黑惠難得在他面前露出和年齡相當無助的表情。

他和伊地知合力把五條悟搬上車,接著把五條悟安置在地下室的棺材當中。

這邊的建造最堅固而且密不透風,一點陽光也不會透進來,別人也沒辦法輕易突破。

沒有人知道五條悟會不會醒過來,家入硝子來看過之後也難判斷,但給了一個「每天給他點血,或許可以加速沖淡身體裡獵人的毒」的建議。

「像給植物澆水一樣。不過我這麼說不表示一定有用喔,說不定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了,謝謝家入小姐。」

——

為了不讓五條家因此衰弱,伏黑惠暫時代理了他的位子,這動作當然又引起貴族的不滿,有伊地知和家入硝子的幫忙,經歷幾個月時間終於打理好了一切。

每天他都會打開華麗的紅木棺材,劃破手腕讓血液流進五條悟的嘴裡。

他真的和他一起墜入地獄了。

他成為五條悟的眷屬,會渴血、會害怕陽光的吸血鬼。

從他身體轉換的那一刻開始就不再擁有獵人的身體,血不再是劇毒。

每見到五條悟一次,都在心裡罵他是瘋子,餵血的時候都在想他會以什麼形式醒來。

最強吸血鬼栽在未成年獵人手上著實可笑,想必他很快就會嚇醒吧。

——如果永生我們就要一起活了。

血的連結把他們綁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不能隨意棄養的契約。

他想著,一百年應該很快就過去了,擁有永恆生命的吸血鬼不會在意這點時間。而身為僅遲到一點時間的五條先生,不應該讓人等太久的吧。

鮮紅的血液沿著伏黑惠白皙的手腕滴下,染紅了五條悟的雙唇。

烏雲籠罩天空,他等著明月再次升起,那雙眼皮底下的眼睛再次嶄露光芒。

fin

第一次公開寫長文,看到萬聖節的圖的時候就開始想了,只是工作太忙拖到現在。

歡迎交流~

  • 五條終究把惠變成自己的眷屬了呢,嗚嗚什麼時候會甦醒呢,要好好的在一起啊!
  • 能看到這篇太好了,相信五條老師會醒來的,然後就可以永遠跟惠惠在一起了><
  • 期待老師會醒來>< +3
  • 希望老師能醒來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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