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題
一、 眼角的淚痣
梅迪奇摘掉阿蒙的單片眼鏡,順便把鏡片塞進他主人胸前的口袋裡;梅迪奇的吐息落在阿蒙的臉頰上,指腹輕輕磨蹭阿蒙右眼角那顆黑點。
「那群小姑娘也是挺能的啊。」梅迪奇感慨,「居然能把你按在那化妝還讓你上台……但不過是自娛自樂的尾牙,有需要這麼認真嗎?」
梅迪奇另一隻手撫上阿蒙的皮衣,他揶揄道:「小烏鴉,你今年是不是吃錯藥了……往年不是只想在台下看人笑話嗎?」
阿蒙彎起眼眸,眼角那顆用眼線筆點上的淚痣也被牽動,逃出梅迪奇指腹的範圍。
梅迪奇挑眉,阿蒙向他湊得更近了些。幾下碰撞後,梅迪奇的背便抵在洗手間薄薄的塑膠隔板上,阿蒙則在他面前笑得不懷好意。
梅迪奇用一秒想到接下來的發展,同時他聽見主持人宣布抽獎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他先是慶幸現在男廁剛好都沒人,大家都在等抽獎結果;而下一秒他便嘲諷自己:就算有人,阿蒙八成還是會讓事情朝某方面發展--梅迪奇樂見其成。
梅迪奇的手往下摸索,阿蒙低嘆,灼熱的呼吸掉在梅迪奇半開的衣領處。阿蒙又輕輕笑了幾聲,他被抹上髮膠而不那麼柔軟的黑髮,正蹭著梅迪奇的皮膚,梅迪奇嫌惡地「嘖」了一聲。
「也沒甚麼原因,只是突然想懷念一下,挺有趣的。」阿蒙慢慢說道。「好歹以前也玩過樂團,看來多年過去還是寶刀未老……呵呵……」
梅迪奇在阿蒙抬頭時,伸手按著阿蒙眼角的淚痣後說:「你話中有話啊,是不是想內涵我?」
阿蒙把梅迪奇的手往下拉,眼瞳閃爍光芒:「你覺得呢?」
梅迪奇促狹地笑了笑,他移開手,讓唇落到阿蒙眼尾那顆淚痣上。
二、 丹鳳眼/眼線
阿蒙的唇瓣似鳥類振翅般掠過梅迪奇半闔的眼瞼。
阿蒙的唇上沾了點水,冰冰涼涼;梅迪奇輕哼幾聲,眼瞼顫動,幾顆水珠從阿蒙的唇上落到他的眼睫。水珠映著梅迪奇被酒紅眼線筆勾勒出的輪廓,硬生生多出些許不由分說的誘惑。
「居然是紅色……」阿蒙感慨。他跨坐在梅迪奇身上,手指穿過梅迪奇的紅髮。他用掌心按了按梅迪奇不安分的左眼瞳,那片被深紅框起的沉黑,在阿蒙的掌下隔著薄薄眼瞼轉動。
阿蒙半是嘲笑地續道:「真會挑啊?親愛的梅迪奇先生……」
梅迪奇勾起嘴角。他拉過阿蒙的手,薄唇在阿蒙的掌心留下幾道啄吻。他在那片被吻濕的掌心下開口,聲音隔了一層皮肉顯得有些沉悶:「她們上次連淚痣都幫你點了,紅色眼線又算什麼?」
「你真有自信,也不怕你一世英名毀於一場失敗的妝容。」阿蒙回應,同時他挪動雙腿,幫自己在梅迪奇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我這張臉可是被你認證過的。」梅迪奇輕咬阿蒙的掌緣。「有我撐不起來的妝嗎?還是你想變相承認你眼光不夠……」
「偶爾失誤也不是不能接受……都算在偏差範圍內。」阿蒙讓自己被吻過一半的手從梅迪奇的箝制中脫出。他仿效梅迪奇,以指腹輕輕揉按梅迪奇眼角的紅色,梅迪奇望著阿蒙的黑眼睛裡似有火光躍動。
「那你覺得你有失誤嗎?」梅迪奇問。
阿蒙眨眨眼,狀似沉吟;半秒過後,他手掌一轉,按住梅迪奇的後腦杓。
「沒有。」
他在吻上梅迪奇前如是說。
三、 仰頭喝水時上下滾動的喉結
梅迪奇把從超市採買的日用品放到中島後,猛地拉開冰箱門,從中撈出一罐冰鎮的礦泉水;隨後他迅速打開瓶蓋、仰頭灌水,再發出一聲爽快的嘆息。
梅迪奇這從玄關蹬掉鞋子後快步走進廚房的一連串二動作,可說是一氣呵成、流暢無比,走在後頭的阿蒙看了只得張了張嘴,一時之間找不到甚麼話來形容眼前景象。
阿蒙推了下單片眼鏡,淡淡的微笑從他臉上浮現。
他慢悠悠地把手裡喝光的飲料杯擱在鞋櫃上,踱步到正把自己汗濕的半長紅髮撈起散熱的梅迪奇旁邊。
阿蒙邊從冰箱裡拿出另一罐水邊損道:「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像個高中生一樣?」
梅迪奇瞥向阿蒙,輕呵一聲,黑眼瞳微微彎起。
阿蒙挑眉,三兩下扭開瓶蓋,把唇湊到瓶口。瓶口觸及阿蒙唇瓣時,那與室外炎炎夏日相差甚大的冰涼,把阿蒙給激得幾不可查地顫了下。阿蒙停頓半秒,微微仰頭,飲下可謂夏日救星的冰水。
梅迪奇往後踏了一步讓自己能倚著流理臺,修長雙腿向前交叉成十分隨性的姿勢。他手裡晃著寶特瓶,那些冰涼氣息凝成的水珠,從寶特瓶的邊緣滴下,在梅迪奇的褲子上蘊出點點深色。
阿蒙一口一口喝著冰水。汗珠從他的鬢角泌出,因為他仰頭的動作向下沿著脖頸滑落。梅迪奇的眼神順著那顆汗珠遊走,最後停在阿蒙因喝水而上下滾動的喉結上。
阿蒙似乎怎樣都曬不黑,皮膚一如既往地蒼白,在他習慣的一身深色系衣物包覆下,整個人更像從黑泥中開出的骨之花。而那片藏在黑捲髮和黑T恤間的白正在顫動,水珠從上滑過帶出透明痕跡……梅迪奇笑了,他想起那塊軟骨在他唇間掙扎的觸感。
梅迪奇盯著阿蒙瞧了一會,先是收回撈著自己頭髮的手,紅髮彈跳著落到肩上,而後他把寶特瓶放到流理臺上,碰撞聲響讓阿蒙飄來一記眼神。
「天氣真熱。」梅迪奇語氣聽來意有所指,話語內容卻格外含糊。
阿蒙把最後一口冰水飲盡。他抬手,用手背抹掉唇上的水珠,笑容帶點揶揄。
「先把冷氣開了吧。」阿蒙別有用意地回應。
四、 微揚起頭時的頸線
梅迪奇的手機鬧鐘正不斷響著。
浴室的水聲沒有中斷的跡象,房間裡除了還窩在棉被堆裡的阿蒙外,看起來是沒有人可以關掉這個噪音來源。
於是一隻手不甘不願地從棉被下伸出,不是很流利地摸索著按掉床頭櫃上響個不停的手機鬧鐘,然後那隻佈著淺色紅痕的手臂便像個雕像般擱在那裡,像是主人忘記收回一樣。
直到梅迪奇頂著一身水氣走出浴室,阿蒙整個人都還埋在一團棉被裡面,徒留一隻手和一顆毛茸茸的頭露在外邊。
梅迪奇勾了勾嘴角。
他赤腳跨過柔軟的地毯,在阿蒙床邊的位置席地而坐,挑開阿蒙的手拿起手機滑呀滑;而阿蒙的手指在梅迪奇碰到他時往後縮了一下,彷彿被剛洗完澡的梅迪奇身上散出的熱氣給燙傷似地。
「小烏鴉該起床啦。」梅迪奇說。他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淋淋的髮端,一邊確認信箱和通訊軟體沒有重要訊息漏回。
阿蒙的手緩緩收進那團蠕動中的棉被裡,梅迪奇稍稍偏過頭,先是等了兩秒讓棉被的奇怪蠕動靜止,然後他把手機放到地毯上,伸手抓住棉被邊角,而後就是一扯:阿蒙便被梅迪奇從棉被裡給剝了出來。
腦袋還沒完全開機的阿蒙,一時之間只看見一抹亮紅和一片引人遐想的肉色。阿蒙稍稍抬頭,撈過單片眼鏡擱在眼眶處並瞇起眼。等過了小半會,他才看清眼前景象:水滴從又開始玩手機的梅迪奇髮梢滴落,在他的鎖骨上劃出透明水痕。
「總算醒了?」梅迪奇語尾微揚。「時間不早了,該吃點東西了吧。」
阿蒙對上梅迪奇的視線。
由於床鋪有著高低差,以及梅迪奇正彎身滑手機的姿勢,梅迪奇此刻是微微仰頭瞥向阿蒙的--這讓他的肩頸在阿蒙的眼底刻出一道鮮明的線條。
阿蒙頓了一下。
他把自己倒回床鋪,再朝床的邊緣挪了一挪身體。
「嗯。」阿蒙的回應帶點鼻音,「是該吃點東西沒錯……」
那隻按掉鬧鐘的手又伸了出來,指尖從梅迪奇的肩頭,順著水跡滑過他的肩膀、鎖骨,然後再向下。
梅迪奇意味深長地「喔」了一聲。
他再一次放下手機,撈起阿蒙的手。
五、 白皙的後頸
(寫成了搞笑段子,我錯了,下次還敢)
梅迪奇一走進客廳就看見趴在沙發上打掌機的阿蒙。
打打殺殺的電子音效不斷從阿蒙的手掌間迸出,阿蒙似乎正專注於其中,對已經走到他身後的梅迪奇不聞不問——當然,也有可能是阿蒙早就習慣梅迪奇在他身邊出沒,根本不需要再特意打什麼招呼——梅迪奇自己忙著破關時也不會特別搭理阿蒙,這很正常。
於是梅迪奇走進廚房,洗了個杯子還整理了下碗盤後轉身,發現阿蒙還埋頭在遊戲裡面,只是換了一個姿勢。
阿蒙已經起身改成正常坐姿,背靠著沙發,梅迪奇站在廚房中島旁像客廳望去,正巧能將阿蒙的腦袋瓜和從黑捲髮中露出的一截脖頸收進眼簾。
阿蒙那塊從黑髮下露出的蒼白後頸,正隨著身體主人操控掌機的動作而微微晃動。
梅迪奇看著那景象思索幾秒,打開冰箱從中摸出一罐冰啤酒,然後向客廳走去。
他在阿蒙身後站定,將啤酒罐貼上不理睬他的阿蒙的後頸。
阿蒙操作掌機手把的手因為突如其來的冰涼不慎一滑,螢幕裡的遊戲主角瞬間轉為劣勢被boss壓著打,梅迪奇沒心肝地大笑出聲。
但當梅迪奇正準備開口嘲笑阿蒙還會被這種惡作劇給驚到的時候,阿蒙卻緩緩放下掌機,轉過頭來,朝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我用的是你的存檔。」阿蒙說,「托你的福,挑戰boss失敗。不過我好像『不小心』按到存檔覆蓋了。」
阿蒙在唸出某幾個字時特別用力。
梅迪奇臉上的笑容有一絲凝固。
六、 微含著櫻桃/草莓的嘴唇
阿蒙後腦頂著流理臺上緣的櫥櫃,雙手被梅迪奇以高舉過頭的姿勢按在櫃門上,而他本人則一臉無所謂地望著梅迪奇--唇間還銜著一顆剛清洗完畢的草莓。
艷紅的果實上閃著晶瑩水光,被含在兩片同樣艷紅的薄唇之間。阿蒙喉結滾動,發出意義不明的輕笑;梅迪奇騰出一隻手,順著阿蒙脊椎的弧線下滑,三兩下從阿蒙的T恤下緣翻進衣料與軀體的縫隙,偏高的體溫如星火般在阿蒙的背脊上燃燒。
像是想汲取那片溫度似地,阿蒙將自己的身體朝梅迪奇的方向又挺進了些。梅迪奇笑了一下,配合地湊上前去,在阿蒙的側頸留下第一個口勿,而後在輕咬過他的喉結,再貼往阿蒙的下顎……最後他們的唇只隔著一顆微涼的草莓。
阿蒙的左眼藏在凌亂瀏海下,只剩被單片眼鏡半遮半掩的右眼能向梅迪奇傳遞訊號,他們的氣息正在彼此臉龐上打架,搔得兩人都坐立難安--或說是蠢蠢欲動。但梅迪奇這時卻又耐著性子,刻意地去口勿那顆草莓而不是含著草莓的那雙唇,明明就只差那麼一丁點,他們就能測得彼此唇瓣的溫度……
阿蒙伸腿勾過梅迪奇的膝彎,梅迪奇順勢而為,再度傾身向前,咬下那顆草莓。草莓的香氣瞬間盈滿他的口腔,果實汁 液順著喉嚨流下--然後梅迪奇皺起眉頭,嘶了一聲,剛被阿蒙拉近的距離又被梅迪奇給重新拉開。
「怎麼這麼酸?」梅迪奇問。
「是嗎?」阿蒙回,「要不,讓我嚐嚐?」
七、 曲線美好的後背
「一直盯著我瞧──小烏鴉你又在打甚麼鬼點子?」
語畢,梅迪奇幫自己點上一根菸,嘲弄的黑眼睛隨著火光閃爍兩下,臥在床邊的阿蒙則習慣性無視梅迪奇的話語,他的下半張臉藏在凌亂的被褥間,打量意味從他的眼神裡被挪出,用不想掩飾的睏意填補上那些空位。
白色菸氣從梅迪奇唇邊溢出,他提了下腰間那鬆鬆垮垮的睡褲,彎身把阿蒙那又被他本人給亂丟的單片眼鏡從衣物堆中撈出來,用阿蒙手邊的棉被邊角很隨便地抹了兩下,再塞進阿蒙的手指裡。
「真粗魯。」阿蒙把單片眼鏡架回自己的右眼眶,留下一句涼颼颼的評價。
「但你喜歡。」梅迪奇意有所指。
「我沒否認過。」阿蒙淡然應道。
梅迪奇聳聳肩,一屁股坐到床緣,硬生生從阿蒙身邊擠出一個小空間。阿蒙「嘖」了一聲,從棉被下撈出不知何時滾進去的手機,用對視力不是太好的姿勢側身滑著螢幕。
梅迪奇叼著菸,終於在阿蒙又換了一個姿勢時,從手機殼的圖案發現阿蒙拿的是自己的手機。梅迪奇費了一點勁才把手機從阿蒙手裡抽走。
對於小把戲被拆穿阿蒙並不感到惱怒:倒不如說他是故意讓梅迪奇察覺再破壞的──這種程度的互相拆台早已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阿蒙的手探進棉被和床墊之間,撲騰幾下,又重新摸出一支手機。這次真的是他自己的手機了。阿蒙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把自己滾到床的另一邊滑著網路論壇,順便送給梅迪奇一道淺紅與蒼白交錯的背影。
梅迪奇一手夾菸,一手正檢查阿蒙有沒有用他手機幹出甚麼狐假虎威的事情,抬眼便瞥見阿蒙朝自己大方展示的後背。梅迪奇看著看著,驀地笑了一下。
「你在做甚麼?對我有甚麼不乾不淨的意圖就直說,我很歡迎這點冒犯。」阿蒙把前不久梅迪奇的問候話語送還給他本人,但他的視線始終停在手機螢幕上,瞧都沒瞧梅迪奇一眼。
「我在看你。」梅迪奇很乾脆地承認,把剩下的菸按進菸灰缸中,「看你是不是想在這張床上浪費剩下的半個假日。」
「喔──」阿蒙放下手機,正了下單片眼鏡:「是個不錯的提議,你想幫我一把嗎?」
「我有好處嗎?」
「這還用問?」
八、 濕漉漉的頭髮
梅迪奇扯下頭頂的毛巾,轉過頭便看見阿蒙一臉嫌惡地向他伸手,扯過他手裡的毛巾,準備擦掉他臉上幾滴殘餘的水珠。
「你當自己是狗嗎?洗完澡要用甩的把毛給甩乾?」
阿蒙的語氣聽來半是好氣半是好笑,他把單片眼鏡摘下擱在腿邊,拿毛巾朝臉上抹了兩把,然後把毛巾重新扔進梅迪奇手裡。
梅迪奇挑眉,吹了聲意義不明的口哨。他翹起腿來,破壞阿蒙想把他大腿當作人體腳踏墊的意圖,阿蒙撇撇嘴,改把長腿朝自己方向縮起,貼著梅迪奇和沙發背的交界,腳掌則塞在梅迪奇後腰的一個小小空位。
梅迪奇摸來遙控器打開電視,主播四平八穩的新聞播報聲線響起,阿蒙點開某個被他閒置以久的數獨APP,挑了困難模式,邊用眼角餘光瞄螢幕的新聞跑馬燈邊解數獨。
電視上的新聞畫面持續幾分鐘後,隨著梅迪奇的動作,頻道從新聞連播變成人物專訪,掠過購物節目,再到電影頻道,然後是地理紀實片……頻道不斷變換,阿蒙的數獨也解了快四分之三,這時他聽見梅迪奇的聲音:「小烏鴉,幫我拿個手機,在你腦袋後面的桌上。」
「你自己拿。」阿蒙秒回。
「你腳卡我這我是要怎麼過去?」梅迪奇問。
阿蒙以挪腳的動作回應梅迪奇,梅迪奇又唸了兩句阿蒙沒聽清的話。阿蒙感覺一片陰影挾帶熱度和濕氣朝他靠近,而當他在數獨上最後一個空格戳出答案時,幾滴水落在他的指尖上。
阿蒙皺眉,他抖了下手指,意圖把那點濕意從指尖甩掉。然後他把手連同手機放回胸前,抬頭望向正跨在他身上的梅迪奇,帶點惱意地開口:「梅——」
剩下兩個音節被梅迪奇堵回阿蒙的嘴裡。
幾秒過去,阿蒙的臉上又多了幾滴被梅迪奇的頭髮蹭上的水珠,水痕從他的臉頰划過,阿蒙不屑地「嘖」了一聲,舔嘴唇的動作卻顯得意猶未盡。
「再來一次?」
梅迪奇問,他的笑容在濕淋淋的紅色裡平添幾分囂張。
九、 下雨天貼在身上的襯衫
梅迪奇脫掉濕透的西裝外套,拿在手裡甩了兩下,沒忍住地翻了個白眼後抱怨道:「這甚麼鬼天氣……」
同樣全身上下濕得透徹,活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阿蒙,投來被雨水浸得冰涼的眼神:「是誰說今天一整天都會是大晴天?親愛的梅迪奇先生?」
「你可以去投訴氣象局。」梅迪奇回應。他抬手解開腦後的馬尾,把半長紅髮撈到身前,像擰抹布般擠出一地水花。「而且要不是你被耽擱了會,平常這時間我們早到家了。」
阿蒙停頓幾秒,瞄了兩眼濕漉漉的玄關地面,轉移話題般開口:「今天星期二,輪到你拖地。」
「我知道。」梅迪奇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他們把自裡到外都被大雨蹧蹋的皮鞋留在門口,水痕被兩人帶進浴室。梅迪奇走得飛快,當他把衣服脫到只剩一條四角褲時,阿蒙一臉木然地頂著比平時更加慘白的臉色路過梅迪奇身後,梅迪奇的思緒霎時頓了一下。
他走到站在洗衣籃前準備脫掉濕衣服的阿蒙背後,稍稍回溫的手探向阿蒙的後背心,熱度隔著一層濕掉的襯衫,從兩人接觸的地方擴散開來。梅迪奇的手慢慢向下,吸飽水的襯衫半透著其下膚色,布料皺褶勾勒出身體線條。
阿蒙停下動作,他的眼神越過肩頭,飄向還在他背上繼續揩油的梅迪奇。
「抱歉,沒死,還活著。」阿蒙應道。
「看得出來,所以我正在檢查你的身體機能。」梅迪奇一本正經地講著毫無道理的幹話,他嘴角的弧度已經出賣了他。
阿蒙反手抓住梅迪奇的手腕向前一推,腳步一進,在梅迪奇的有意配合下,他三兩下就成功把梅迪奇頂到浴室牆上。
「現在有『深入檢查』的項目可以執行。」阿蒙讓梅迪奇用自由的那隻手幫自己摘掉單片眼鏡,濕淋淋的瀏海下黑眼睛有著狡黠的光芒。
「梅迪奇先生,Yes or No?」阿蒙問。
「依照你的風格,不應該是Yes or Yes嗎?」梅迪奇回。
十、 露出鎖骨的領口
阿蒙是被熱醒的。
在寒流來襲的冬夜被熱醒——這句話乍聽之下有點古怪,但以阿蒙目前的生活而言是蠻常發生的事:畢竟梅迪奇就像個自走暖爐,二十四小時源源不絕散發熱度。在夏天時很惱人,在冬天時很誘人。
考量「偶爾會被熱醒」和「穩定供給且躺起來還算舒服的熱源」等等優缺點後,阿蒙權衡之下,還是選擇繼續跟梅迪奇共享一張大床,熱了就離遠點,冷了就往床的另一頭鑽——就算發生甚麼尷尬的事情,都可以把「睡迷糊了」拿出來當理由推託一下。
總而言之,阿蒙今晚就碰上了很偶爾才會出現的狀況:被梅迪奇給熱醒。
梅迪奇的低語從阿蒙臉側傳來,他喃喃著奇怪的夢話,呼吸頻率穩定,吐出的氣息會吹動阿蒙額前的亂髮。阿蒙呼出一口氣,他感覺梅迪奇似乎動了一下——就只動了那麼一下,而梅迪奇架在阿蒙腰邊的手臂並沒有要收回的跡象。
阿蒙的腦子在經過幾十秒的開機程序後終於清醒了些,他壓下呵欠,眼睫經過一番思想戰鬥後終於睜開一條縫,迷濛的眸底裡映入半片暗紅和膚色。阿蒙嘗試抬腿把梅迪奇踹開,無奈他的雙腳也被梅迪奇壓制著,他的掙扎只是讓梅迪奇把手臂又收得更緊了些。
「梅迪——梅迪奇。」阿蒙的嗓音沙啞,短短三個音節也被他無法控制的分岔和破音弄得斷斷續續,阿蒙自己也聽不下去。他清了清喉嚨,稍微拉高聲音,又喊:「梅迪奇!鬆手!」
梅迪奇如徹底睡死一般毫無回應。
阿蒙停頓幾秒,當他的眼神重新落回梅迪奇露出睡衣領口的那片皮膚時,臉上揚起一抹惡劣的笑。
他像條毛蟲般蠕動,艱辛地把自己的臉挪到梅迪奇的鎖骨旁,然後張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梅迪奇的裝睡計畫宣告破功。
十一、 隔著衣物挺起的乳頭
今天早上是每月月初的公司例會,現在輪到阿蒙報告上月執行結果及本月計畫。
已經結束會報的梅迪奇,在阿蒙三番兩次刻意(至少是梅迪奇聽得出來的「刻意」)將話題帶到業務部的邊邊角角時,他終於放過被他畫了奇怪塗鴉的草稿紙,打起精神望向投影幕旁的阿蒙。
投影機的光芒反射在阿蒙的臉上,映得他臉色更加蒼白。梅迪奇盯著阿蒙的側臉放空思緒。阿蒙像是察覺到梅迪奇的視線,朝梅迪奇回以一道不明意味的眼神,隨後側過身,拿起白板筆準備在小白板上附加幾行說明。
阿蒙才剛拿起白板筆,梅迪奇就聽見他後方窩在小板凳上的下屬倒抽一口氣,梅迪奇用一眨眼的時間便意識到:看來在他走神的那幾秒裡,阿蒙大概率又把業務部前幾個月捅出的簍子拖出來鞭屍,現在正準備要把屍塊吊起來風乾。
雖說參加例會的各部會主管對他倆的相處模式早已見怪不怪,阿蒙雖然會藉機損梅迪奇兩句,但也不至於讓他自己或梅迪奇最終落人口實,但如果可以——梅迪奇心中的算盤劈哩啪啦地作響——還是公事公辦吧,把私人情緒帶上例會並不是件好事,晚點提醒一下小烏鴉……
梅迪奇直接忽視造成阿蒙公私混雜的主因有大半是源於自己的事實,視線掠過阿蒙脖子上欲蓋彌彰的OK繃,摸了摸下巴,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溯兩個小時前的記憶。
鬧鐘沒響導致他們從起床開始就是一陣兵荒馬亂,阿蒙在刷牙的過程中發現側頸那排高於衣領高度,痕跡比平常都還要深的牙印後他竟是不怒反笑,表情讓站在旁邊檢查腰上抓痕的梅迪奇內心警鈴大作。然後……梅迪奇一心二用,一邊上上下下打量阿蒙,一邊慢慢回想:他找出大小還算剛好的OK繃給阿蒙稍微擋一下咬痕,阿蒙從衣櫃裡迅速摸了兩套衣物丟到床上讓梅迪奇認領,再然後……
他們好像就風風火火過來上班了,連早餐都是在車上囫圇吞棗解決完畢。
但是——
這真的就是今天阿蒙沒在襯衫裡加一件背心的原因?
梅迪奇的視線停在阿蒙胸前有點顯眼的突起,他想:會後要提醒阿蒙的事情又多了一項。
十二、脫衣服時掀起到一半
咖啡機運作的聲音在寧靜的早晨顯得分外吵雜,梅迪奇打了個呵欠,把阿蒙擱在外頭的鮮奶放回冰箱,從冰箱溢出的涼氣掠過腳踝,他伸腿把冰箱門給推了回去。
煎蛋在平底鍋上滋滋作響,梅迪奇拿起鍋鏟意思意思給兩顆煎蛋翻個面,煎好的火腿和烤好的吐司已經在一旁待命。梅迪奇抓了抓他在肩頭上亂翹的紅髮,他聽見咖啡機終於停止動作,有拖沓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一個杯子被拿起,另個設計相仿的空杯被放上,沒過幾秒,磨豆和蒸氣噴灑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小烏鴉你給我弄的是甚麼?」梅迪奇問。
「你平常喝甚麼我就弄甚麼。」阿蒙拿著咖啡走了過來,站到梅迪奇旁邊,從盤中剝了一小片火腿往嘴裡塞。
梅迪奇賞了阿蒙一個肘擊,被阿蒙輕飄飄地躲過,他踏了幾步,跳上中島旁的高腳椅,捧著一杯熱咖啡慢吞吞地啜。梅迪奇把兩顆煎蛋分配到它們應該去的地方,拿起餐盤轉過身來,便看見一團藏在寬鬆睡衣裡的黑捲髮、半瞇著的黑眼睛。
「放飯了。」梅迪奇拿起餐叉敲敲盤子,阿蒙頭一歪,看起來好像不打算理會這幼稚的舉動。梅迪奇聳聳肩,想到方才油似乎濺到衣上,偷吃完的小賊還在自己的後腰抹了一把,於是梅迪奇雙手交叉拉住衣襬,準備把衣服脫下來檢查一下--只是當梅迪奇衣服脫到一半時,他從歪邪的視角中,注意到阿蒙的視線,正定在自己因衣服拉起而袒露的腹肌上。
於是梅迪奇收回雙手,對著放下咖啡的阿蒙問:「怎麼樣,想不想摸?」
收穫阿蒙的鄙視眼神後,梅迪奇嘴角咧的更開了些。他朝阿蒙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重新撈起衣襬,拍了拍自己的六塊肌道:「想摸就來,我很大方。」
十三、伸懶腰時露出的側腰線
梅迪奇手一滑,落下的遙控器好死不死正中躺在他腿上打盹的阿蒙額頭,並成功將阿蒙自迷糊的睡夢中喚醒。
梅迪奇從阿蒙臉上拿起罪魁禍首遙控器,放到腿邊,然後對著正在揉額頭的阿蒙,像要確認甚麼似地,放輕語氣喊了一聲:「小烏鴉?」
「真是感謝你的叫醒服務。」阿蒙悶悶地說。
「這也不能全怪我,」梅迪奇見阿蒙還能正常跟自己回話,語調又瞬間切換成平常的火上加油,「誰讓你硬要躺我腿上睡覺呢?」
阿蒙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手掌在梅迪奇身上胡亂摸了幾把--包括且不限於胸腹、褲檔及大腿--然後他才緩慢地爬起身來,跪在沙發椅上,雙手高舉伸了個懶腰,很隨意地哼了兩聲。
被日常揩油的梅迪奇斜眼瞄了眼阿蒙伸懶腰時在衣褲縫隙間露出的側腰線,眉峰微揚,他突然說:「小烏鴉,你再伸個懶腰。」
「你想做甚麼?」
「你先伸個懶腰。」
阿蒙回以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梅迪奇「嘖」地一聲,不等阿蒙回應,便直接探手捏住阿蒙的側腰,還像市場買肉的大媽拍了兩下。
「果然是長肉了。」梅迪奇頂著阿蒙「熱烈」的注視說,「難怪昨天手感不大一樣……」
阿蒙反手抓住梅迪奇的手腕,將他朝自己扯了過來;一眨眼間,阿蒙倒回了梅迪奇身下,他笑笑地將梅迪奇的手往下帶,附上一句明示:「那……其他地方呢?」
十四、低腰褲和人魚線
阿蒙的手腕懸在半空中,他的手指扣著梅迪奇的褲頭,看起來好像正打算把梅迪奇的褲子給拽掉。
事實上他也確實--差那麼一點--就這麼幹了。
被阿蒙扯住的運動褲褲頭停在微妙的高度,內褲也不知為何被牽引得離位,阿蒙的視線順著從梅迪奇側腰起始的深刻人魚線,一路往軀幹中間行去,看見一點紅色的短短毛髮隱沒在內褲的布料下。
「嗯?」
梅迪奇發出疑惑的哼聲,阿蒙不收回手,他也就立在那不動,反正那褲子掉了或不掉對他梅迪奇而言都沒差。於是梅迪奇用脖子上掛的浴巾抹掉臉上的水珠,繼續等那隻頓住的小烏鴉回神。
「嗯--」
阿蒙定了定神,發出與梅迪奇一樣的哼聲。他知道自己再解釋些甚麼都只是徒勞。要是梅迪奇對他做出類似的事情,還要說:「沒,我原本只是想摸你一把」--阿蒙緩緩眨眼。饒了他吧,光是想像都覺得彆扭無比。他把笑聲憋在嘴邊。
反正以前玩脫的狀況比比皆是,現在這奇怪的氣氛……還不如不要說話。阿蒙心中列出了好幾種應變方法,而他選擇了其中變數最大也最刺激的一條:將錯就錯,想到能幹甚麼就幹甚麼,看看這意外可以帶來怎樣的有趣變化,當作是「梅迪奇觀察紀錄」的新一筆數據……
阿蒙原本還擱在手心的手機滑落到沙發縫隙之間。
阿蒙將空下的手抬起,以原本被他另一隻手拉開的褲緣為起點,順著弧線慢慢滑到梅迪奇的另外一側,捏住那片布料,往下一拉。
歪斜的褲子上緣終於又重回水平線,雖然這高度好像--有點低。
阿蒙故意的。
梅迪奇對此以輕浮的口哨回應。
阿蒙的雙手來到梅迪奇的腰際,按了按精實的側腹肌,再沿著吸引目光的人魚線慢慢向中間滑去,他微涼的手指交會在梅迪奇那片因為剛洗完澡而泛著熱氣與濕氣的地帶,隔著兩片半遮半掩的布料,揉了一下。
此刻梅迪奇終於笑了笑。
他抓起阿蒙的手,垂下頭,給了阿蒙的手心一個舔吻。
十五、含住冰棒
「坐遠點。」
阿蒙接過梅迪奇遞來的冰棒後如此說道。
他的雙腿毫不客氣地橫跨整個長沙發,把梅迪奇最後能坐的那點位置都給佔了去。梅迪奇叼著冰棒,推開阿蒙那雙為了要阻擋他坐下而移過來的膝蓋,手還往下捏了捏那手感不大好的小腿肚,換來阿蒙一記踹擊,但梅迪奇也是輕鬆擋下。
「讓開讓開。」因為嘴裡還塞著一根冰棒,梅迪奇的聲音含含糊糊,面對阿蒙其實並沒有太認真的阻擊,他隨意陪阿蒙過了個兩三招,接著便硬是在阿蒙的雙腳和沙發之間,搶出一個可供他坐下的空間。
阿蒙見梅迪奇成功把他自己癱到沙發上,只好將腿架到梅迪奇的身上,並在沙發的另一頭靠著扶手,軟爛成一灘黑色的陰影。
梅迪奇玩著手機,阿蒙則在盯著閃動的電視螢幕發呆,過了幾分鐘,他才拆開手裡的冰棒包裝,然後發出嫌棄的「嘖」聲。
阿蒙踩了梅迪奇一腳。
梅迪奇咬下一塊冰棒,眼神飄了過去:「幹嘛?」
阿蒙把包裝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融化了。」
「你自己不在拿到時就拆開來吃,現在要怪我嗎?」
「沒說要怪你。」阿蒙說著。
他在確認梅迪奇沒有轉開頭,還在望著自己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冰棒。
冰棒是牛奶口味的,融化出的液體是淡淡的奶白色。阿蒙半瞇著眼,先吮走那些要從冰棒邊角落到他衣服上的水珠,再由下往上細細地舔過冰棒,然後從前端將半根冰棒含進口腔之中。
阿蒙捏著冰棒棍轉了半圈,雙頰因為冰棒的轉動而微微起伏;阿蒙的眼睛微微睜大,他吮吸幾下,能讓氣氛瞬間變調的聲音從嘴角擠出,然後他吐出體積縮小了那麼一點,表面閃著水光的牛奶冰棒,並朝梅迪奇晃了晃。
阿蒙伸出舌頭掃過唇瓣,那些沾在唇上的汁液被紅舌捲走。他又看了梅迪奇一眼,才將冰棒又放回唇邊,淺淺地咬住冰棒前端——
梅迪奇把最後一部分的冰棒吞下。
他抬手,瞄準垃圾桶,把冰棒棍丟了過去。薄薄木片精準入洞,那道完美的拋物線吸引了阿蒙一瞬的目光。
阿蒙繼續用他刻意放緩的動作舔著冰棒,然後把視線慢慢從垃圾桶移回梅迪奇身上。
「你認為我會上鉤?」梅迪奇眼神帶笑。
「為何不會?」阿蒙悠哉地回。
梅迪奇的手指按上阿蒙的腳踝,不緊不慢地揉著;阿蒙想從梅迪奇的手裡抽回腳,但仍是被梅迪奇扣住了腳踝。
梅迪奇指腹摩娑著那片突起,嘴角上揚:「你怎麼不問問——為甚麽今天我會那麼好說話,你喊了兩聲就幫你拿冰棒過來?」
阿蒙挑眉。
過了幾秒,他呵呵地笑了出聲,重新含住剩下的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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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幫對方舔去衣服上的蛋糕
「小烏鴉,給你個忠告——放下你手裡的那盤蛋糕。」梅迪奇如是說。
阿蒙瞥了梅迪奇一眼,琢磨許久,最終仍是以非常遺憾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手裡的來自排隊名店的黑森林蛋糕給放下。
梅迪奇把櫥櫃闔上,帶著小叉子走到桌邊,把差點要被阿蒙偷吃的蛋糕拿回自己面前。
阿蒙撇了撇嘴,拉開梅迪奇旁邊的椅子坐下,並把身體靠到梅迪奇的右手臂上,擔當妨礙梅迪奇進食的角色。
梅迪奇甩了兩下,沒把阿蒙甩開,他便把叉子換到左手,手起叉落,一小塊看來十分美味的蛋糕鑲在叉子上。阿蒙盯著其餘還躺在盤內的鬆軟巧克力海綿蛋糕,視線順著鮮奶油的弧度游移,數過其上點綴的巧克力薄片。
阿蒙開口:「我說,不過是急性腸胃炎——」
梅迪奇立刻打斷:「忘了你才剛從急診室出來是吧,想再回去打點滴?」
梅迪奇嚼著蛋糕,但模糊的發音並不能削弱他聲音裡自帶的嘲弄意味。
只見他頂著阿蒙飄過來的「友善」目光,繼續說道:「小烏鴉,我可是在幫你善後⋯⋯感謝我吧進了我的胃總比進垃圾桶好,不然你可要對不起這份你特意帶回來的蛋糕了。」
「⋯⋯讓你撿到便宜。」
「我運氣好。」
「但是,我認為——」阿蒙拉長了語尾,推了推單片眼鏡後低語:「一小口的份量,不至於讓我再去醫院報到。」
梅迪奇笑了:「果然是你的一貫作風:找死。」
阿蒙跟著笑了:「請正名為『極富實驗精神』。」
梅迪奇又吃了一口,他現在的一舉一動看在阿蒙眼裡都有著十足十的嘲諷。梅迪奇吞下嘴裡的蛋糕,叉起另一小塊,而後偏過頭來,將那塊蛋糕在阿蒙眼前晃了一圈,他的黑眸裡是懶得掩飾的惡趣味。
「想吃嗎?」梅迪奇問。
「想吃啊。」阿蒙狀似乖巧地回,他的右手卻已按上梅迪奇的大腿。下秒,阿蒙以右手作為支撐,一個使力便從椅子上輕巧轉身,臀部靠著桌沿,上半身向梅迪奇傾去。
梅迪奇雖有預料到阿蒙的舉動,但他的身體仍是被阿蒙的力道給弄得晃了一下,蛋糕便朝梅迪奇的衣服落了下去。
阿蒙露出得手的笑容。
梅迪奇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抬到一半,想抽張衛生紙把從叉子上脫逃的蛋糕包起來丟掉。但當梅迪奇注意到阿蒙的驟然靠近,以及他臉上浮現的笑意時,他沒有制止阿蒙,而是停下動作,讓阿蒙的指尖成功搭上他的肩膀。
阿蒙低頭,把斜斜停在梅迪奇衣服皺摺處的蛋糕一口吃掉。
黑捲髮在梅迪奇的眼前小幅度地起伏,阿蒙把蛋糕主體吃掉後似乎並不滿足,他伸出舌頭,把旁邊一些因為滾落而碰上的鮮奶油和巧克力碎片都吃了進去。
「就真的——這麼想吃?」梅迪奇笑了起來。
阿蒙在梅迪奇的嘲笑才剛出現時便抬起頭,盯著梅迪奇看了兩秒,然後送上一個帶著奶油和巧克力味的吻。
「真膩⋯⋯下次不買了。」
唇瓣分開後阿蒙低聲抱怨著,但他仍是用舌尖捲掉梅迪奇唇角沾上的最後一抹鮮奶油。
17 微抿盛著紅酒的高腳杯
一年一度的展覽今年也順利落幕,眾人收完展場後,便成群結隊,浩浩蕩蕩地進了早就預定好的餐廳,準備在慶功宴上開吃開喝。
業務們這次展覽開出了好彩頭,於是業務坐著的那桌,菜還沒上來幾道,人便已經喝開了。大杯大杯的啤酒和不知誰帶來的上好紅酒輪番上陣,包廂裡到處都是喧譁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
其他人——包括最後一天來支援展場的行政和財會等人——則以看好戲的心情觀察隔壁鬧哄哄的業務桌,隨時準備將一些精彩的片段紀錄下來,說不定將來還可以在尾牙或是其他時刻拿出來產生奇效。
而在人頭鑽動造成的一片深深淺淺當中,梅迪奇的紅髮流竄其中,他的大笑聲招來許多目光。只見他一隻手大力拍著某位下屬的背,笑容燦爛,另一隻手裡的高腳杯則迎來第三次的斟酒,深紅色的酒液再次流入杯中。
可當酒倒得差不多後,梅迪奇的動作卻不是繼續加入下屬們胡亂敬酒,高來高去的戰局,而是收起放肆的笑聲,然後——
阿蒙眨了下眼,他從手機螢幕抬頭,撞上梅迪奇投來的眼神。而梅迪奇正舉著酒杯,好似想透過杯裡的紅酒看著阿蒙。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算太遠,阿蒙還能稍稍辨認梅迪奇臉上的表情,梅迪奇那隻黑色的眼睛在紅酒的照映下,彷彿跟著染上一層淡淡的紅。那隻眼睛在梅迪奇明亮如火的紅髮之間,將無形的火焰沿著他的視線,一路燒向坐在另一桌的阿蒙。
阿蒙笑了一下,放下手機,抬手拿起桌上沒動過的、同樣裝著紅酒的高腳杯。他將鼻尖湊到高腳杯旁,而後轉了轉手裡的酒杯,葡萄酒的香醇氣味便湧了上來。
阿蒙眼角餘光瞄到又有人從梅迪奇身後冒出,拿著酒杯似要與梅迪奇敬酒,梅迪奇自然是應了下來,不一會兩人便談笑風生——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阿蒙明白大概是梅迪奇又在開對方玩笑,看看那小夥子的表情⋯⋯阿蒙在心中嘲了一句。
梅迪奇和那人說說笑笑,杯中的紅酒在幾次酒杯碰撞後慢慢減少,而梅迪奇在要飲盡杯中最後一口紅酒時,他卻突然停頓了下,唇瓣微微抿著酒杯邊緣。
梅迪奇側過頭,朝仍坐在餐桌旁的阿蒙,重新丟去一道似笑非笑的眼神。
阿蒙迎上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他彷彿聽見被梅迪奇半強迫地拉進包廂前,梅迪奇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乖啊小烏鴉,聽我的話,待會別喝,你還得把我的車給開回去⋯⋯
阿蒙用指節頂了下單片眼鏡,在梅迪奇收回視線後,啜了口紅酒。
——叫計程車吧,省事又方便。說到底,我為甚麼要聽他的話呢?
阿蒙這麼想著。
他微笑凝視重新融入眾人戰局的梅迪奇,又喝了第二口紅酒。
18 吮吸對方的手指
阿蒙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把早已削完皮的蘋果切成適當入口的大小。
「我知道了,那就下週末⋯⋯」聽著電話那頭的人的叮囑,阿蒙笑了下,低聲回應:「那是當然⋯⋯亞當這次也回來了,你難道不希望全員到齊⋯⋯」
喀擦、喀擦。蘋果被切開的聲音很是清脆,汁液在砧板上泌成一道道淺淺刀痕。阿蒙繼續以簡單的哼聲聽著電話裡的交代事項,把處理完的新鮮水果放到一旁的盤子上。
阿蒙從盤子裡拿了一片蘋果,準備先嚐嚐味道時,一份灼人的溫度從他身後貼了上來。
顯然是剛起床的梅迪奇打著呵欠,把下巴枕在阿蒙空著的那側肩頭上,右手繞過阿蒙的腰,探到阿蒙的前方,抓住他拿著蘋果的右手,那片蘋果的目的地,便順理成章地從阿蒙的嘴,換成了梅迪奇的唇。
喀擦、喀擦。蘋果入口的聲音也是脆亮的,梅迪奇三兩下便把阿蒙手裡的蘋果給吃光,但他沒有要把手的控制權交還給阿蒙的意思。
他吞下蘋果,左手向旁按住流理台的邊緣,右手則依舊扣著阿蒙原本拿著蘋果的那隻手,用自己的身體把阿蒙夾在他和流理台之間。
阿蒙的聲音頓了下,側眼望了梅迪奇一眼,然而梅迪奇像是還沒徹底清醒一樣,不僅整個人掛在阿蒙身上,一頭毛毛躁躁的紅髮還在阿蒙的頸邊磨磨蹭蹭,擋住了阿蒙的大半視線。
而此時梅迪奇把阿蒙的手指送到自己唇邊,開始細細舔著他指上殘餘的蘋果汁液。
蘋果的甜香在兩人之間蔓延,舔拭帶來的細微水聲傳進阿蒙耳裡,阿蒙一時之間沒了聲音。他可以感覺到梅迪奇的舌頭以他的指尖為起始點,順著指緣、指節一路下探。
他吻著阿蒙手指上那分明的骨節,舌尖在修長的五指之間來回打轉;阿蒙的掌紋被梅迪奇吻濕,掌心被梅迪奇舔過。
梅迪奇將阿蒙的手掌翻過來時,還不忘在掌緣上輕輕叼了一下——不痛,僅是有些搔癢,梅迪奇把時間和力氣更多地用在令人難以忽略的吮吻上。當阿蒙終於抓緊機會,成功切斷與父親的通話時,梅迪奇已經來來回回把他的手指給吻過了兩三回。
原本只停留在指尖的蘋果香氣,被梅迪奇的溫度暈了開來。現在阿蒙的右手掌,以及梅迪奇的唇邊,都滿布著蘋果的清甜果香。
「讓開,我要洗手。」阿蒙把手機塞回口袋,一臉厭惡地對梅迪奇說。
「行啊。」梅迪奇回道。他順從地放開阿蒙的手,就著原本的姿勢,自動自發地拿起另一片蘋果開吃。
「幼稚。」還卡在梅迪奇懷裡的阿蒙如此評價,梅迪奇哼了一聲懶得辯解。
阿蒙迅速洗完手後關掉水龍頭,在狹小的空間內轉身,咬住梅迪奇嘴裡剩下蘋果的另一端,然後用力一掰。
啪擦。
阿蒙叼著半片蘋果,朝梅迪奇得意地笑了笑。
19 酒醉之後潮紅的臉頰
若要在梅迪奇和阿蒙之間選擇一個人,來充當「因為喝得太醉導致連走路都不會,只能掛在別人身上成為一件會扭動的行李」這角色的人,照理來說——是梅迪奇的機率應該會比較大。
就算梅迪奇號稱千杯不倒,酒國英雄,拼酒這戰場上他永遠是最後的勝者,但比起對喝酒這事興致缺缺,比起自己喝更喜歡讓別人喝酒的阿蒙來說,就連梅迪奇自己也認為,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身上的機率會大上一些。
然而這世界總不吝於給予眾人一點驚喜。
比如今晚的阿蒙。
「是到了沒⋯⋯」阿蒙喃喃。
「快了快了。」梅迪奇沒好氣地說。
他正癱軟在梅迪奇的背上,整顆頭埋在梅迪奇的後頸處,細碎的髮尾和帶著酒氣的呼吸,弄得梅迪奇很是不耐,可他仍是忍住把阿蒙就地放置在玄關任他自生自滅的衝動,把在他背上扭來扭去的阿蒙給弄到客廳沙發上。
其實也喝到有些茫的梅迪奇一屁股坐在客廳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阿蒙那顆還在亂動的頭顱蹭在他的左肩頭處。梅迪奇望著落地窗外的夜景,還有玻璃上一紅一黑的倒影,梅迪奇總覺得:這場景好像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有種隱隱約約的既視感⋯⋯
梅迪奇摸了摸下巴,在阿蒙那根本聽不清內容的囈語中陷入沉思,過了幾秒,他順利從記憶中撈出上一次阿蒙喝醉的片段。
梅迪奇眉頭挑起,他轉過頭,便對上阿蒙那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濕潤的黑眸。梅迪奇看著那雙眼眶泛紅,水霧瀰漫的黑眼睛,笑了笑,他伸出手,摘掉阿蒙的單片眼鏡,然後用掌心捧住阿蒙因為喝太多而泛起潮紅的臉頰,拇指指腹慢慢磨蹭著那片熱度。
阿蒙的膚色比梅迪奇還白上幾個層次,生來就是個曬不黑的體質,就算梅迪奇把阿蒙拖到陽光底下曬個幾回,他還是那樣的白;以至於當阿蒙偶爾生個病,那張臉就會褪成毫無生氣的蒼白,搭上本就瘦削的輪廓,看了便令人心驚。
也正因為如此,當阿蒙的臉上——不管是甚麽原因——泛起一層淺紅時,就像人偶被賦予了靈魂,相比平時顯得更加靈動,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梅迪奇輕拍阿蒙的臉,得到一記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沒有殺傷力的瞪視。可就算如此,阿蒙也沒有把梅迪奇作亂的手給揮開。因為僅有在少數時候⋯⋯比如現在,這種半醉的時候,阿蒙才會直白地展現出他黏人的一面。
梅迪奇對著迷迷茫茫好像要睡著的阿蒙輕笑幾聲,而那團帶上緋紅的黑與白,正朝梅迪奇的方向挪動,並在梅迪奇移動手掌緩緩揉按他的後頸時,像小動物般瞇起眼,發出舒服的哼聲。
彆扭的小烏鴉。梅迪奇想。
「幸好你酒醒後,通常都記不得發生甚麼事,否則我命大概會不夠用⋯⋯」
梅迪奇欣賞眼前難得乖順,又自動自發往他身上湊的阿蒙,搖搖頭,輕聲感慨。
只是梅迪奇的視角讓他無法看見,把臉重新埋到梅迪奇肩上的阿蒙,嘴角是如何緩緩勾起。
20 夾起瀏海的髮夾
阿蒙走到正把餐桌充當辦公桌的梅迪奇身邊,伸手戳了一下梅迪奇瀏海上的小黑夾。
「你不至於連這東西都沒見過吧?」梅迪奇問。
「怎麼可能,你傻了?」阿蒙又玩了下那根小黑夾。黑色髮夾把梅迪奇如火色般明亮的頭髮往上夾起,露出大片額頭,梅迪奇最近常被亂翹的瀏海擋住的眉眼,此刻阿蒙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阿蒙想了一下,把梅迪奇更多的瀏海往上梳,一手固定住頭髮,另一手從桌上擺在梅迪奇手邊的小黑夾堆裡摸出幾個,三兩下就把那些頭髮給夾住。
梅迪奇眼神帶著滿滿的疑惑瞥了過來。
「幫你換個造型。」阿蒙笑道。
他轉身靠著桌沿,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梅迪奇的滑鼠點擊和鍵盤打字聲與他發出的輕叩聲此起彼落。
阿蒙慢慢觀察梅迪奇的臉龐,視線從額角順著眉線向下,劃過高挺的鼻樑,落到那雙薄而鋒銳的唇;而後視線又再向上移動,滑過梅迪奇的臉頰,最終停在梅迪奇長長的睫毛,還有其下因為角度關係顯得半遮半掩的黑眸。
「你頭髮又長長了好多。該去剪頭髮了吧?」阿蒙問。
「嗯⋯⋯過幾天。」梅迪奇回應。語畢,他突然停頓了下,帶點訕笑意味向阿蒙提問:「哈,小烏鴉,你是覺得我現在這樣不好看嗎?」
「你不是對自己的臉很有自信,就算是殺馬特造型也能駕馭?」
「呵⋯⋯看來有人確實不喜歡啊。」
「梅迪奇,你甚麼時候是會因為別人的意見而改變作法的人了?」
「我沒有那麼固執。而且,最重要的,還是得看我本人當下的心情——喔,還有,那個敢有意見的『別人』是誰。」
「嗯哼?」
聞言,阿蒙笑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把梅迪奇的筆記型電腦推開,再將自己卡進梅迪奇和桌子之間。
他迅速抬手,摘掉梅迪奇頭頂的小黑夾們,那些原本安安分分的紅髮沒了束縛,便一個勁地朝梅迪奇的臉落了下去。
面對阿蒙的搗亂,梅迪奇僅是嘖了一聲,他用手撥開凌亂的鬢髮,然後——
阿蒙吻了上來。
細碎的瀏海形成的薄薄紅幕外,是錯落的黑與白。阿蒙直視梅迪奇的雙眼,他的眼底散落幾點光芒,恍若在笑。梅迪奇的唇被另外一份溫度佔領,然後是舌尖的輕點。
阿蒙含住梅迪奇的上唇,咬了幾下,接著才在梅迪奇的凝視中放開。
「頭髮太長,有點麻煩。」阿蒙在垂落的紅髮之間,貼著梅迪奇的唇角,悄聲開口:「你聽懂了就繼續。」
梅迪奇望進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眸,揚起嘴角;手掌扣住阿蒙的後腦杓,毫不遲疑,接續下一個吻。
21 慵懶地陷進沙發
在客廳靠近落地窗處,一個原本空空蕩蕩的小角落,最近被阿蒙擺上他一時興起下單的懶骨頭沙發,以及相對應的毛絨地毯、小茶几和檯燈。
若在閒暇時刻,拿著一本書、手機或遊戲機,往那被陽光曬的暖烘烘的沙發上一躺,或許人可以舒服到兩三個小時不用起來,悠悠哉哉窩在那享受人生。
只是阿蒙這本意是為自己添置的小小舒適地盤,自從它在這個公寓佈置完畢的那一刻起,有泰半時間都被梅迪奇給霸佔走。
一日下午,阿蒙從書房帶著一本買回家許久,但始終堆在床頭上沒看的書出來。他一轉頭,便看見不遠處落地窗旁,屬於梅迪奇的那抹紅色身影動了一下。
只見梅迪奇打著呵欠,把窗簾稍微拉開一些,讓懶骨頭的區域可以被冬日暖陽烘烤成宜人的溫度;待他大功告成,人便重新躺回懶骨頭上,以十足慵懶的姿勢陷在沙發裡,他的紅髮都要被沙發給吞沒。
這生活過得也太舒爽了些。阿蒙想道。於是他在向梅迪奇走近的同時開口嘲諷:「我記得當初宅配送來的時候,有人一邊看我拆箱一邊嫌棄得要命。」
「呵。」陷在沙發裡的梅迪奇冷笑一聲,他用眼角餘光看著阿蒙逐漸靠近,反問阿蒙:「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阿蒙理所當然地回覆:「你的錢是我的錢,我的錢還是我的錢。」
梅迪奇接續道:「那,你用我的錢買的家具,我自然具備所有權及使用權。」
他挑釁般翹起長腿,並向阿蒙攤手:「你現在想拿我怎麼辦呢?」
「你待會就知道了。」阿蒙蹲下身子,把書放在腳邊,正了正單片眼鏡後說:「你別亂動。」
梅迪奇歪頭。只見阿蒙朝懶骨頭那尚未被梅迪奇霸佔走的邊邊角角坐下,梅迪奇的身體不可免地朝阿蒙的方向滑去,貼著阿蒙的身子。而在梅迪奇以為阿蒙要準備把自己用力擠下懶骨頭時,阿蒙卻只是伸出手,將雙臂掛到梅迪奇的脖頸上,鬆鬆地環過一圈,然後——
他竟是一個使力,把自己陷進——更精準地說,是撞進——梅迪奇懷裡,梅迪奇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搞得嗆咳了幾聲。
一個大男人在沒有明顯身高差和體格差的情況下,想把自己塞進另一個大男人的懷裡,說實在是有些困難。但阿蒙畢竟是阿蒙,跟梅迪奇的身體打交道有長久經驗,他諒是從各種可能性中,找到一個把半個身子壓在梅迪奇身上的方式。
而他單是完成上述任務還不夠,阿蒙似乎像在找一個不磕得難受的角度一般,那頭柔軟的黑捲髮在各個地方摩蹭好一陣子,才貼著梅迪奇的胸膛,徹底安靜下來——也就是,不動了,像個被拔掉電池的玩具烏鴉,趴在梅迪奇胸膛上,眼眸半垂。
冬日暖陽下,柔軟沙發上,懷裡另一人的體溫源源不絕地傳來。梅迪奇在阿蒙停止扭動後,愣神好幾秒鐘才回過神來,緊接著他大笑出聲。
「哈哈哈——小烏鴉!」梅迪奇把手機擱到茶几上,手指抹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他揉過阿蒙的頭髮,調侃般問道:「你這是在找我身上找窩啊?嗯?怎麼樣,舒服嗎?」
阿蒙感受著梅迪奇胸腔因笑聲而產生的震動,他抬起頭,迎上梅迪奇那雙還泛著一點點水光的黑眸,梅迪奇眸底的愉悅清晰可見,阿蒙看見自己倒映其中的影子晃了一晃。
阿蒙把身體往上挪動,將下巴擱在梅迪奇的肩窩處。他嘴角噙著笑意,故作不屑地說:「若不是有人把我的窩給搶走,我也不需要屈就自己。」
「喲,你可以搶回來呀?」
「我現在不是把我的窩,和搶走我窩的人,都給偷回來了?」
梅迪奇搖搖頭,笑得恣意;他低下頭,在陽光裡,以吻封住阿蒙那還想繼續嘮叨的唇。
22 夾菸的手指
火石摩擦的細微聲音在客廳響起,阿蒙眨了眨眼。沒過幾秒,菸味一如他所預期般飄來。
「你還真致力於製造二手菸禍害人間。」阿蒙放下手機,對著幾乎是四仰八叉,靠在沙發上抽菸的梅迪奇說。
「我開了空氣清淨機。」梅迪奇指著客廳角落正發出運轉光芒的機器如是說。「小烏鴉,距離我上次在室內抽菸也很久了吧,有必要這麼記仇?你平常也沒怎麼阻止我抽菸,不是麼?」
梅迪奇奚落了幾句,肩頭因為他隨後的隱隱笑聲顫動。
淺灰色的菸氣從梅迪奇微張的雙唇中吐出,他向後仰頭,後腦靠在柔軟的沙發椅背上,而阿蒙逐漸放大的瘦削臉龐,倒轉著映進他的眸底。
走到沙發後方的阿蒙,配合梅迪奇仰視的動作低頭。黑髮垂落在他蒼白的頰側,與單片眼鏡的長長鏈條一同晃動著。
「我記仇也不是一兩天的事。」阿蒙選擇性回答問題,他的手探進梅迪奇的髮間。「你記憶力衰退了啊,初老症狀?」
「你想幫我回憶一下嗎?」梅迪奇嘲弄道。
阿蒙輕哼幾聲,他的手指微涼,以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按梅迪奇的頭頂,再以他的髮旋為起點,向那深邃五官移去,梅迪奇悠然享受阿蒙極好的揉按手法。
此刻的阿蒙安安靜靜,梅迪奇差點有阿蒙良心發現,於是盡心盡力給自己提供按摩服務的錯覺,可下秒鐘他便聯想到另一幅畫面:主人一時心血來潮,給最近沒怎麼親近的寵物,撸撸那身皮毛,意思意思安撫一下。
梅迪奇搖了搖頭,鮮紅長髮從阿蒙的指間流過。阿蒙點過梅迪奇的眉心,用指腹描摹那用以建構梅迪奇英俊面龐的骨骼與肌肉。梅迪奇又自顧自地笑了幾聲,臉部肌肉在阿蒙手下挪移出挑釁的笑意;他重新將燃著的菸叼回嘴邊,抿起的薄唇是譏誚的弧度。
梅迪奇似乎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阿蒙在他臉頰上劃過幾圈的手指,以驟然加重的力道給制止住。
阿蒙修整得圓潤的指甲停在菸與唇的交界處。他稍微使力,指尖便探入梅迪奇的唇縫。一瞬濕熱過後,阿蒙成功將那根燃著的菸從梅迪奇的唇上解救出來。
——小慣竊。
梅迪奇雙唇開闔,無聲說著。他視野中倒轉著的阿蒙,在鬢髮造成的斑駁光影裡,無聲地衝著他笑。
阿蒙將摸來的菸湊到自己唇邊,好似要與梅迪奇共享一支菸——可他最終只是將菸與手指一併擱在唇角。
梅迪奇的菸是長而白的,此刻夾在阿蒙同樣蒼白的修長指間,連同阿蒙在菸氣裡有些模糊的笑容,一併在梅迪奇的黑瞳裡如水波般晃啊晃。梅迪奇看見菸頭火光明亮了一瞬,阿蒙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彎起。
「梅迪奇⋯⋯」阿蒙開口,指尖輕觸自己的臉頰。「給我一點菸以外的東西吧。」
23 用牙齒替對方拉開拉鍊
「你、嗯,這麼喜歡,在餐桌上?」
被壓在餐桌上的阿蒙喘著氣問道。他的襯衫早在方才的攻防中被梅迪奇剝開一半,阿蒙的胸口失去布料的阻隔,直接貼上冰涼桌面,涼意讓阿蒙被梅迪奇按進迷亂海洋中的理智稍微上浮一些;可阿蒙的背後是梅迪奇滾燙的體溫,浮起的理智又被那片火焰逼得重新下沉,只餘壓在臉頰上的單片眼鏡鏡框的疼痛感,提醒阿蒙他應該要把眼鏡摘下,以免才剛配了兩個月的鏡片,又在不可抗力的因素下迎來整新的結局。
阿蒙嘗試解救自己的鏡片,只是他的雙臂目前正被梅迪奇死死地反折在後腰處,因此阿蒙的嘗試,僅是讓他的手指在梅迪奇的褲頭處彈了幾下;而在這一觸即發的狀況下,任何舉動都不可避免地染上別種意味。
「餐桌高度適當,再加上,一個穩固的、可以承受衝擊的平面——」梅迪奇似乎被阿蒙的動作給逗笑,低啞的嗓音裡都多出幾分笑意。
他用膝蓋頂開阿蒙的雙腿,沿著腿部內側向上移動,將那兩條長腿向旁分開。梅迪奇的氣息停在阿蒙的後頸椎處,他的唇對準阿蒙從髮尾下露出的皮膚,不輕不重地咬下一口,並在吮吻出淺色的痕跡後,才在阿蒙的耳畔接續未完的話語:「也能滿足你對姿勢變化的需求。」
梅迪奇的手掌隔著布料,使勁揉搓阿蒙因為姿勢關係被迫向他翹起的臀肉,阿蒙偏過頭,額角貼著桌面,配合梅迪奇的力道發出細碎呻吟,可那雙望向梅迪奇的黑眸,除情動以外,還隱約夾著算計與狡黠。
「既然、哈,你這麼認為,那麼——」阿蒙抬起左腳,腳掌貼住梅迪奇的腿側,慢慢磨蹭,「那,我們換個姿勢吧,現在你壓得我不舒服。」
梅迪奇哼了一聲。他弄開阿蒙肩膀的衣物,在肩頭留下新的牙印後才倏地起身,雙手架著阿蒙的腰臀,將人一把翻成正面,完全不管阿蒙會不會被他摔得更疼。阿蒙的單片眼鏡也理所當然在這途中被震得從右臉頰滑下,倒是省去他抬手的那幾秒鐘。
而被梅迪奇當作砧板上的食材般翻面的阿蒙本人,臉上游刃有餘的笑容雖然依舊,嘴邊卻爆出一句粗口,順道踹了梅迪奇一腳;當然,他並非真想把梅迪奇踹開,只是需要形式上的洩憤。
「別抱怨了,你要求的。」梅迪奇敷衍般說道,他落在阿蒙身上的紅髮,將難耐的搔癢感透過觸感回饋到阿蒙的腦海。阿蒙的手攀上梅迪奇的手臂,報復性地用力一抓,淺紅的痕跡便跟著留在梅迪奇的臂膀上。
「嘶——小烏鴉,給點耐心,著急甚麼。」梅迪奇嘲弄著,火色向下蔓延,阿蒙長年不見光的蒼白身軀,被從本就半開的襯衫中徹底剝出,一個個等候許久,顯得迫不及待的吻,被梅迪奇以燙人的溫度接連種下。
阿蒙放縱自己的喘息聲逐漸加大,他的手指穿進梅迪奇的紅髮,看那半長頭髮流過他的掌心:那是比梅迪奇的雙唇還要涼多了的火焰,也是可以被阿蒙抓住而不會受傷的火焰。梅迪奇好似在笑,他的唇已來到阿蒙的腰際,蜿蜒的火只剩下一點髮尾還纏在阿蒙的指尖。
梅迪奇滑到阿蒙後腰的手猛力一按,阿蒙的上半身不得不隨著他的動作向上彈,緊接的是難以忽視的酥麻感,從阿蒙的下半身開始向上逆流。
阿蒙撐起上半身,看見梅迪奇正埋在他雙腿之間;阿蒙褲檔處那小小的黑色拉鏈頭,被梅迪奇叼在他淡色的唇邊。
梅迪奇哼笑著,抓緊阿蒙那零點幾秒的凝滯,向下使力,拉開那道拉鏈。
24 沐浴後還未擦乾身上的水珠
阿蒙拉開木門,走進熱氣尚未完全散去的浴室。他把那片意外沉重的木門闔上時,還順手用指節敲了兩下,篤實的扣扣響聲傳進他和梅迪奇的耳裡。梅迪奇透過鏡面反射,對靠在門邊的阿蒙投去詢問的眼神。
他站在被燈光照得萬分明亮的洗手台前,正用飯店提供的厚實浴巾捲起未乾的髮尾,看來是想在拿起吹風機前先稍微擰乾。
隨意擰過幾遍,梅迪奇將浴巾甩到肩上,幾滴水珠因為他的動作而從鬢角滑落,並順著脖頸線條一路向下;阿蒙同樣透過鏡面反射望向梅迪奇,他的視線跟隨那幾顆不安分的水珠移動,巡視過梅迪奇的鎖骨、胸膛、側腹,最終在近期好像沒以前明顯的腹肌處定居。
「你該回健身房報到了。」阿蒙使用的是肯定句。
梅迪奇注意到阿蒙定格的目光,「嘖」地一聲,看似不置可否。他把亂翹的紅髮撥到背後,轉身靠向洗手台,一手往旁撐住身體,另隻手則伸向前方,對著阿蒙招了一下。
阿蒙挑眉,開口便嘲:「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
梅迪奇誇張地嘆氣,一臉可惜地收回手,改成雙臂環胸的姿勢,緊接著他連連搖頭:「不然你放棄床鋪,突然跑進來做甚麼?還是你轉型不當看戲的小烏鴉了,想當那種專程來確認主人在浴室死沒死的貓?」
阿蒙聳聳肩,向前跨步:「自作多情。浴室難道沒有找你以外的用途?」
幾步過去,阿蒙在梅迪奇的身邊停下,像想起甚麼似地,朝梅迪奇粲然一笑。
「——若你真的在浴室遇上危機,我會記得幫你叫救護車,不用謝我。」阿蒙補充。
短促的口哨聲從梅迪奇唇縫間竄出,他身體往側邊一動,手臂一撈,便將阿蒙成功按回他剛剛靠著的洗手台邊緣。洗手台的檯面因為梅迪奇方才的盥洗,散落或大或小的水窪,濕意從阿蒙的腰臀處被浸濕的布料泛上。當阿蒙的前胸及肩頭,也被梅迪奇身體及頭髮上殘存的水珠弄濕時,他拍著梅迪奇的腰,出聲抱怨:「衣服濕了。」
「首先,明天假日,用不到襯衫;二來,你難道沒多帶換洗衣物?」梅迪奇的手探進阿蒙早就半解開的襯衫間,以夾帶笑意的氣音續道:「最後,濕的地方絕對不會只有衣服——不是嗎?」
「未卜先知,您可真是厲害。」阿蒙毫無誠意地回應,繼而輕笑幾聲。
他將唇湊到梅迪奇濕漉漉的髮側,朝梅迪奇的耳尖咬下。
25 處理傷口時壓抑的呻吟
半聲壓抑的呻吟打破洗手間的寂靜。
阿蒙在梅迪奇下意識要抽回手時率先抬腿,狠狠朝梅迪奇的腳踩下,梅迪奇剩下的半聲呻吟被迫斷在唇邊。
「嘶——你這是藉機報復。」梅迪奇皺起眉頭,閉了閉眼後問:「小烏鴉,用棉籤戳我傷口很好玩啊?」
阿蒙點點頭,並以像是下秒就要哼起歌來的輕快語調複讀:「是挺好玩的。」
即使梅迪奇並不意外阿蒙這聽來特別沒良心的回答,但他還是嫌棄地「嘖」了好幾聲。
阿蒙把吸附血水與髒污的棉籤朝洗手台下的垃圾桶甩去,隨後拿起旁邊準備好的生理食鹽水,開始新一輪的傷口清理。梅迪奇歪頭,看阿蒙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用生理食鹽水豪邁地沖著他手臂的擦傷。
幾秒過去,梅迪奇嘆息一聲,把頭抵到牆壁上。他從小到大受傷沒有百次也有幾十次。而若將人生中受過的傷按嚴重程度排名,梅迪奇這回因為充當某人的人肉氣墊造成的好幾處擦傷,名次可能用倒數的還比較快;而臂膀處傳回的刺痛,梅迪奇也只需找件事情分心就可忽視。
然而,當罪魁禍首的某人假借「幫忙處理傷口以表歉意」之名,實則帶著愉快笑容,藉機用棉籤爆戳傷口時,梅迪奇只覺得心裡湧起一番複雜滋味,那份微妙的不適遠大於身體上的疼痛。
——他怎麼就腦袋一抽,覺得這隻小烏鴉會認認真真幫他處理傷口呢?還不如自己來。
「好心沒好報。」梅迪奇說,阿蒙很自然地無視這句話。他拿起新的棉籤,抬起梅迪奇的前臂,慢條斯理刮過還殘存少許砂礫的傷口邊緣。
梅迪奇手臂上殘存的生理食鹽水因地心引力向下匯聚成珠,從手肘處滴落,滲入阿蒙疊在梅迪奇腳背上的室內拖鞋布面。阿蒙動了動腿,但未收回那踩住梅迪奇的腳。
一個人正忍著譏嘲念頭,另一個人正在腦袋中複習基礎傷口護理知識,洗手間再次陷入怪異的沉默,只剩下阿蒙把耗損的醫材丟進垃圾桶的聲音。待傷口整理得差不多後,阿蒙從醫療箱中翻出紗布和透氣膠帶拆封。他重新抬頭時,察覺梅迪奇緊皺的眉頭,忍不住翹起嘴角,開口損道:「別裝了,只有那群被你臉迷住的人才會信你真的痛。」
未等梅迪奇回嘴,阿蒙便先放開他的手腕。下落後梅迪奇的手指正巧搭在阿蒙腰側。於是梅迪奇選擇動手不動口,用指尖戳弄那塊軟肉;阿蒙面帶不屑,腳上力道因此又增大了些。
阿蒙比劃傷口大小,剪刀開闔幾下,透氣膠帶撕下兩條,紗布迅速往傷口貼上,步驟連貫,可謂一氣呵成。
梅迪奇把手收回胸前,指尖隔著紗布輕揉那塊飽受折磨的傷口,不禁感慨:「這災難可終於結束了。」
阿蒙觀察梅迪奇的動作,眉梢挑起。他朝梅迪奇伸手,把浮起的透氣膠帶邊緣,重新按回梅迪奇的皮膚。
「梅迪奇,有個問題忘記問你。」阿蒙開口。梅迪奇原本飄遠的視線轉了回來,示意阿蒙趕緊把話說完。
阿蒙的手指擱在紗布上,他眼眸微抬,洗手間的日光燈在他黑瞳中被切割成細碎光芒,單片眼鏡的鏡鍊懸於他微揚的嘴角旁。
他眨眨眼,輕聲問道:「你腰沒摔傷吧?」
26 耳邊漫語的低音
點起的燈光打破夜色,阿蒙把皮鞋推到牆邊,脫下西裝外套後,連帶扯開的領帶往餐桌隨意一丟。他用指節頂了頂右眼上快滑落的單片眼鏡,走到主臥室前,「碰」地打開緊閉的房門。
「梅迪奇,吃飯。」阿蒙按下電燈開關,簡短地朝窩在棉被裡那團黯淡的紅色說。
梅迪奇對著亮起的日光燈發出短暫的呻吟。阿蒙走到床邊,朝大概是梅迪奇雙腿的位置踹去,梅迪奇這才慢吞吞地從床鋪上爬起。
「你叫醒病人的方式⋯⋯」梅迪奇撐起上身,講到一半卻突然沒了聲音。
他停頓一秒,拿起桌旁剩下的半杯水仰頭飲盡;而後他抹抹唇,用稍微平順的嗓音,接續他未盡的話語:「⋯⋯可真粗暴。」
「病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的人就別抱怨了。」阿蒙從書桌旁拖來一張椅子,搬到床邊就位,再把塑膠袋中掏出餐點塞到梅迪奇手裡。
只是當阿蒙轉身把自己的餐點擱到一旁床頭櫃上時,他卻被梅迪奇給扯住衣服,而後往床鋪摔去——梅迪奇發出一聲悶哼,這回他自找苦吃。
「不想吃?」貼在梅迪奇身上的阿蒙,很快便察覺梅迪奇偏高的體溫。阿蒙皺起眉頭,嘴上奚落程度絲毫未減:「沒退燒⋯⋯你腦子真要燒沒了?抵抗力怎麼這麼差?」
「要燒沒的是你。」梅迪奇嗤笑一聲,繼續說道:「你忘記你早上出門前,就已經把我午餐和晚餐的外賣訂單給安排好了?」
阿蒙沉默幾秒,「呿」了一聲,轉移話題:「那你現在——」他翻身,正面迎上梅迪奇睏意尚未完全褪去的黑眸,「想做甚麼?飯後運動?不怕消化不良或病情加重?」
「有人說,感冒時接吻會傳染病毒。」梅迪奇啞著嗓子說。
「原來是想拖人下水——但這也不一定吧,也許我免疫系統比你更強。」阿蒙回應。他想從梅迪奇身上起來,卻被梅迪奇按回去。
「那來做個實驗吧,小烏鴉。」梅迪奇又說。
兩副軀體的距離被拉近,梅迪奇的頭顱在阿蒙的脖頸處磨蹭,他比平日都還低沉的磁性嗓音,穿過交錯的紅黑髮絲,鑽進阿蒙的耳裡。
「小烏鴉。」梅迪奇喊。他的尾音沙啞,因為感冒混進一堆雜音,像凹凸不平、坑坑巴巴的路面,本該聽來刺耳至極——然而過近的距離毀滅一切,重塑一切。意外與不意外的破碎與嘶啞,都被滾燙的呼吸與模糊的視線融成熊熊烈火,一如梅迪奇擱在阿蒙後腰上那些手指挾帶的熱度,要將阿蒙從裡到外燃燒殆盡。
阿蒙早就領教過無數次梅迪奇低音的威力,只是感冒帶來的加成威力無窮,聽慣了的嗓音勢如破竹,長驅直入,沿著聽覺神經攻破大腦防線,再匯集十萬大軍直撲心城而去。
阿蒙下意識想向後退,準備從梅迪奇的手下溜走;可獵人自當不會讓到手的獵物逃脫。
梅迪奇的手臂越收越緊,他的唇貼在阿蒙的耳廓上,唾液的吞嚥聲、略顯粗重的呼吸、沙啞的輕笑都清晰無比。阿蒙幾不可查地倒吸一口氣,來自梅迪奇的濕熱氣息湧入他的身體,一點酥麻從後腰處以脊椎為攀爬路徑直抵腦袋。
而梅迪奇看準時機,在阿蒙動作停滯時,用低啞的嗓音於阿蒙耳畔唸出他的名字。
阿蒙。
兩個音節,清清楚楚,帶著無可抗拒的吸引力,墜入阿蒙的心頭。阿蒙的視野裡有烈火翻捲,火焰下是黑色湖水,湖面泛起漣漪,對他發出難以拒絕的邀請。
——阿蒙。
梅迪奇再一次低聲呼喚,這一次相同的音節中有隱隱笑意混入。阿蒙感覺自己好似被梅迪奇推擠著,踏進黑沉沉的湖水之中,再被梅迪奇扯住身子一起下沉。梅迪奇的低哼猶如泥淖,不斷湧上,將阿蒙吞沒。
阿蒙猛然抬頭。
他伸出雙手,扳過梅迪奇的臉龐,惡狠狠地朝梅迪奇的唇瓣咬去。
27 貼在曖昧位置的OK繃
「拿來。」阿蒙含著牙刷,語句模糊不清。他用手肘頂了下梅迪奇的後背,並朝他伸出手。
梅迪奇一邊打呵欠一邊偏頭,先看了眼那隻不斷朝自己靠近的手,再看了眼用另隻手繼續刷牙的阿蒙,發出疑惑的聲音:「哈?」
阿蒙瞇起眼,梅迪奇從他的目光裡讀出無聲的唾棄;梅迪奇用毛巾抹掉臉上殘餘的水珠,回以更加鄙視的眼神。
阿蒙挑眉,低頭把嘴裡的泡沫吐掉,拿起一旁水杯漱口後,才重新轉過頭來,語氣略顯不耐地吐出一個名詞:「OK繃。」
「你可以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增加我們的溝通效率。」梅迪奇隨口回應一句,從櫃子下翻出裝有OK繃的鐵盒,把牙刷與漱口杯歸位的阿蒙,很快就從他手上接過盒子。
「喔,我沒想到我們的默契這麼經不起考驗。」阿蒙打開鐵盒蓋子,發現裡頭的OK繃只剩下大片的款式,他挑眉,給梅迪奇丟去一道微妙眼神後調侃道:「該補貨囉,用量真大。」
梅迪奇以一聲嗤笑回敬:「彼此彼此。」
他伸手,推開阿蒙的指尖,從鐵盒裡搶先拿出一片,三兩下撕開,便朝自己左手小臂上還沒消退的牙印蓋去。
阿蒙搖搖頭拿起另一塊。他撕開包裝與塑膠膜,旋即將手中雪白色的OK繃遞到梅迪奇面前。剛起床的阿蒙還沒戴上單片眼鏡,他的黑色雙眸少去鏡片的阻擋,直勾勾地盯著梅迪奇瞧,看得梅迪奇驀地心頭有些發涼。
「⋯⋯行。」膠著的幾秒過去,梅迪奇眨眨眼,雙手一攤,率先妥協。
他接過那片OK繃,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圈,示意阿蒙轉身。阿蒙臉上漾起微笑,他順從地轉身背對梅迪奇,微微低頭,那片散落深深淺淺的吻痕,以及零星齒印的後頸與肩膀,便暴露在梅迪奇的視野裡。
梅迪奇凝視阿蒙露出的皮膚,停頓一下,才又開口問道:「你想蓋掉哪個?」
阿蒙涼涼地說:「哪個顯眼蓋哪個。」
「小烏鴉,這是白的,貼哪都顯眼——欲蓋彌彰的道理你應該懂得?」
「喔,要怪就怪昨晚的你自己。」
「你今天可以選擇把領帶打緊,不要亂解開,或乖乖待在辦公室裡不亂跑。」
「今天下午有臨時月會,梅迪奇先生。」
梅迪奇沉思,最終把OK繃貼在一塊就算襯衫領子好好立起,也只能勉強遮住一半的咬痕上。
他敷衍地拍拍阿蒙後頸那塊白色,從眼角餘光瞧見鏡子裡的阿蒙眼角彎彎,唇邊笑意盎然。
——他故意的。
腦袋終於開機完畢的梅迪奇理解到這點,不禁「嘖」了一聲,而後重新湊向阿蒙的後頸。他低頭,雙唇停在剛貼好的OK繃,些許紅髮垂到阿蒙胸前,被阿蒙用手撥開,而梅迪奇在阿蒙手腕下落時接住那蒼白小臂,壓到腿邊;他張口,在與被遮擋住的咬痕的相同位置,隔著一層OK繃重新咬下。
阿蒙吸了口氣,隨後輕笑起來,低笑聲滲進早晨微涼的空氣裡。梅迪奇在阿蒙因為發笑而產生的輕顫中,鬆口放開阿蒙的後頸,改將下巴就近枕在阿蒙肩頭,開口提議:「下次早點說,我可以成全你,找個更顯眼的地方留痕跡。」
阿蒙蒙聳肩,把梅迪奇從自己肩膀甩下來。他看著鏡中的梅迪奇,笑笑地回:「好啊。」
28 肩上的咬痕/背上的抓痕
阿蒙打開衣櫃,隨意摸出一件背心換上。但當他路過臥房門口的全身鏡時,他停下腳步,對著鏡面側過身子,凝視沒被背心遮擋的、肩頭處那排淺色齒痕,皺起眉頭。
他轉頭正要開口之際,一團黑影朝他飛來,阿蒙伸手接住攤開:是他常穿的其中一件T恤。
阿蒙放下手臂,對上梅迪奇的黑眼睛,梅迪奇給阿蒙使了一個眼色讓他自己體悟;隨後梅迪奇彎身,把床腳亂七八糟堆疊著的衣物撿起,一一掛在手臂上,再走向浴室丟進洗衣籃裡。他背後的一道道紅色抓痕,在日光燈照射下顯得格外顯眼。
而抓痕製造者推了下單片眼鏡,拎著T恤,慢慢走到正低頭洗臉的咬痕製造者後方,指尖停在抓痕的上緣,沿著淺紅色的線條向下,柔軟的指腹輕輕蹭過肌膚,如羽毛飄落,細微的搔癢感從抓痕蔓上梅迪奇的腦海。
梅迪奇動動肩膀,直起上半身,水珠從他的臉龐與鬢髮不斷滑落,再被梅迪奇拿起的毛巾抹去。阿蒙的手指還搭在梅迪奇的背上,幾個小時前在汗水中留下的抓痕,此刻是指尖的游移軌跡。
手指滑動、翻滾、跳躍、按壓、搓揉,梅迪奇的後背似乎成了阿蒙的遊樂場。梅迪奇對背上發生的那點小事不甚在意,他的雙唇反倒微微上揚。
他側頭打量表情淡然的阿蒙,清清嗓子後開口:「還想玩?」
阿蒙停下動作,手指擱在梅迪奇的腰間。
他歪頭,朝等待回應的梅迪奇笑道:「你想的話,可以。」
29 略帶鬍渣的下巴
「嗯——梅迪奇!」
阿蒙伸手推開梅迪奇的臉,從加深的親吻中解放,獲得一絲喘息空間;而同時從他掌心回傳的粗糙觸感,使阿蒙忍不住皺起眉頭。
梅迪奇抬眼,慵懶的黑眼眸與阿蒙的視線對上。
「不習慣?」他開口詢問,聲音沙啞,神色是阿蒙熟悉至極的傲慢與嘲弄,連同紅髮上的幾分水氣,一同黏在阿蒙冰冷的手背上。
梅迪奇繼續吐出剩下的語句,調侃意味慢慢從英俊眉眼間浮現:「換個口味你就不想要了?跟小鬼頭一樣任性。」
阿蒙想從梅迪奇的臉頰上抽回手,卻被梅迪奇又按了回去。阿蒙的掌心比他的手背更涼,骨節分明的手被迫貼著梅迪奇那因為連續幾日操勞,沒時間打理而長出些許鬍渣的下巴。
短短的鬍渣刺著手掌,阿蒙的眼睛睜大,旋即威嚇般瞇起,最後卻又在梅迪奇的嗤笑中,彎成與梅迪奇相似的弧度。
方才把人推開的阿蒙,此時卻又主動湊近梅迪奇。他的呼吸掃過梅迪奇的鼻尖,又自梅迪奇揚起的薄唇,落回氣息主人的掌緣。
「換口味可以⋯⋯」阿蒙緩緩說道,單片眼鏡下的右眼眸有狡黠光芒閃爍。
「但是——」阿蒙語調一轉,言辭裡竟有幾分指責之意:「主廚未經顧客同意,自己變換烹調方式後上菜⋯⋯顧客總有說不喜歡的權利吧?這算不算欺騙感情?」
面對意料之中的抱怨,梅迪奇呵呵地笑了出聲,而後說道:「小烏鴉,你只是不習慣。」
梅迪奇讓阿蒙的掌心覆住自己的唇,輕輕咬了一口,並在阿蒙做出更大反應前,將那隻手向下牽引,順著脖頸,撫過半開襯衫,停在心口處;梅迪奇的另一隻手則探向阿蒙的後背,將這片黑色朝自己的方向推去。
阿蒙踉蹌一步,本就拉近許多的距離又一次驟減。而此刻兩人交纏的景象看來,好像是阿蒙投懷送抱,主動向梅迪奇要求一個吻。
梅迪奇身上獨有的淡淡菸味,隨著在視野中突然放大的紅色,一同向阿蒙的感官襲去。阿蒙順著梅迪奇的動作張開雙唇,鬍渣摩擦他的皮膚,那觸感依舊扎人;但在交錯的雙腿,極近的距離,吐息與溫度的交互作用之下,似乎沒那一開始那般令人難耐、想要掙脫。
鬍渣摩擦帶來的微微酥麻感,從骨髓深處如蟲蟻般蜂湧而出——阿蒙從中莫名感到一絲氣憤,不甘的情緒積在他的心頭、手臂、指尖、唇瓣。
阿蒙咬住梅迪奇的下唇,梅迪奇也回敬他。兩人在親與吻中啃咬彼此,在叼與啄中侵蝕對方。幾番交鋒過後,阿蒙在梅迪奇主動退開,準備偏頭換個方向繼續時,舔過自己被咬紅的唇,不知何時掙脫束縛的雙手,搭到梅迪奇的肩上慢悠悠地晃著。
阿蒙看著梅迪奇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搖頭,輕嘆一聲後說:「好吧,那我也只能將就了。」
30 在大腿內側刺青
指甲刮過敏感皮膚,原先蒼白的大腿內側浮現細長的淺紅印記。阿蒙發出短促呻吟,雙腿下意識朝內收攏,膝蓋朝梅迪奇狠狠撞去,但仍是被梅迪奇擋下。
「冷靜點,小烏鴉。」梅迪奇說。他用左手把阿蒙光裸的右腿壓回床上,右手指尖卻仍停在阿蒙的左大腿內側。他彎下身,以體格和角度優勢壓制住阿蒙,只留下右手仍在阿蒙的腿部內側肌膚來來回回,彷彿是藝術家在雕琢他的作品。
阿蒙的手穿進梅迪奇的半長紅髮裡,用力扯著那團火紅,成功將梅迪奇逼著用吸氣緩和疼痛,可梅迪奇並未停下他手裡的動作,一道道或淺或深的紅痕被留在腿上,在梅迪奇的努力下被慢慢組合成字母,而後是一個單詞。
梅迪奇在大功告成之際笑了笑,已經放棄掙扎的阿蒙將視線從天花板轉了回來。
阿蒙的眼鏡跟以往一樣,在戰場轉移到床鋪前就停留在某個絕對不會被波及到的桌面上,所以他現在視野也不甚清晰,而即便他想看梅迪奇究竟搞了甚麼名堂,也會被還卡在他腿間的梅迪奇給擋得實實在在。
所以阿蒙只能從腿上的刺痛感及勉強分辨出的線條,推測梅迪奇大概是用指甲,在他的皮膚上刻了甚麼奇怪文字,或是圖像。
阿蒙從梅迪奇略顯模糊的面部表情辨別出得意的情緒,他擠出一聲冷笑,梅迪奇見怪不怪。
房內原本因交纏而黏膩起來的曖昧氣氛稍稍褪去,被點火後卻沒被相對滿足的阿蒙嘆氣,懶洋洋地從棉被堆上支起身,把掛在手肘間的襯衫脫下後推到床緣。
「嘖,火都退了,你不想負責了嗎梅迪奇先生?」阿蒙嘲弄著。他重獲自由的長腿抵著梅迪奇的肩頭,梅迪奇的紅髮搭在他的皮膚上,像羽毛般搔癢,阿蒙挑釁般提問:「你能不能來點新花樣?比如今天,你到底在搞些甚麼?」
「晚點你就知道了。」梅迪奇笑笑回應。
他收回擋在阿蒙腿邊的手,將頭湊向阿蒙的左腿內側。梅迪奇的溫度與氣息,捲過阿蒙方才被梅迪奇指尖蹂躪的脆弱肌膚。難以忽視的酸麻感由此泛上,以脊椎為路徑,一路襲向阿蒙大腦,剎那恍惚襲上阿蒙;而在此刻,梅迪奇用刻薄的唇,吻上那由指尖刮痕組成的單詞——
MEDICI。
那是只有梅迪奇才能在阿蒙腿側刻下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