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uid_30238

[咒術迴戰│五伏] 五條悟從來不瞭解伏黑惠(12/26下篇完結)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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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黑惠生日快樂!

  全文約2.2w字,Summary:伏黑惠認為五條悟不曾瞭解過他。

  閱讀前的注意事項:這裡的五條悟不會養小孩,文中任何對待孩子的做法請勿在現實中嘗試

  上篇

  「伏黑,我還是沒想到你會是在女生面前逞強喝黑咖啡的類型。」

  釘崎野薔薇第二次這麼說道。

  *

  正巧結束一場任務後經過一間高人氣的下午茶餐廳,這間店應該存在釘崎的口袋名單很久了,伏黑惠見到對方眼神一亮,就知道今天絕對不會結束任務回家躺在床上這麼好過。

  於是,現在他與釘崎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身上還穿著咒術高專的制服,瞧見旁人竊竊私語的畫面,伏黑心想那些人大概是認為他們兩人翹課出來的壞學生,倒是沒管這麼多,不過釘崎可是明白這些人是覺得伏黑生得好看,還暗自以為他們今天是情侶出遊,在心裡壓下吐槽的衝動,反正對於陌生人也不用解釋太多,那只是欲蓋彌彰,但還是隱隱想著這件事絕對不可以讓某個對伏黑照顧、甚至是溺愛有加的混蛋老師知道。

  釘崎想都不用想,她非常了解這件事會讓對方拿來做為調侃的材料,這個狀況在面對伏黑惠的時候更趨明顯,她大概能想到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比她和虎杖想得還要親密,卻不清楚到底親密到什麼程度,所以更不懂老師的舉動到底是基於什麼心態而起。

  這兩人真的超麻煩的。釘崎一手放在桌面撐著下巴往窗外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們,幾對情侶摟抱著彼此走過,亦有親子間緊緊牽著手經過,只是幾個人身上纏著的小小咒靈讓釘崎無法從這些畫面感受到任何一絲幸福,直到看見一對感情甚好的姐妹相互打鬧,她才收回自己的視線,轉而看回座位對面伏黑被送上的飲品。

  其實她不用看也知道,畢竟熟悉的咖啡香氣不斷刺激她的嗅覺,只是杯中看不見深處的黑褐色讓釘崎不自覺咋舌,回過神她已經把那句在心底藏了很久的話脫口而出。

  「伏黑。」伏黑正一手勾起咖啡杯的杯耳,將杯子遞到嘴邊,聞聲,便把原本盯著咖啡的頭抬起,等著釘崎的下一句話。

  「我還是沒想到你會是在女生面前逞強喝黑咖啡的類型。」

  釘崎一臉不可言喻的表情,讓啜了一口咖啡的伏黑惠即使聽過相似的話,也差點嗆到咳出來,幸好他早習慣和對方的相處,這種意外發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趕緊裝出一副冷靜的態度將嘴裡的咖啡吞進腹中,一股熟悉的甜膩從喉間蔓延開來,「就說我本來就會喝。」伏黑白了一眼,給予同樣的回應,把杯子放回木質杯墊上。

  第一次的對話因為還有其他人在場,釘崎也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但此刻只有他們兩人,她便將這幾個月觀察到的狀況問出口,儘管釘崎並不期待幾乎是奉行著神秘主義的伏黑願意說點什麼作為回應。

  「你喜歡苦的東西?看你也不怎麼吃甜食。」釘崎回想起之前五條悟帶回來要給他們的甜點,多半進了她和虎杖悠仁的肚子裡,「五條老師給的伴手禮你幾乎都不要。」伏黑惠在那種時候總是站在一旁無奈地看著他們三個的互動,不會加入搶奪的行列。

  只是他們倆爭到最後,總會出現伏黑惠被五條悟塞了滿嘴他所預留覺得最美味的甜點這類畫面,此時,虎杖與釘崎便會露出「又來了」的眼神,直喊著不公平,而被五條以「你們已經吃很多了,惠可是什麼都沒吃到」來堵上兩人的嘴。

  「只是不喜歡太甜的味道而已。」伏黑撇撇嘴,臉上寫著「這又沒什麼」幾個大字。對話到了這裡,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但顯然釘崎不像某個外掛技能點滿的老師能夠確實接收到他的意思,不同於五條悟即便知道伏黑不想繼續說下去,卻還是不斷纏著伏黑,釘崎只顧著感到意外,不常分享自身經歷的伏黑難得開了金口,而繼續追問:「那你還把五條老師留給你的那部份都吃完了?」

  「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有人能抵抗的了他嗎?」伏黑嘆了一口氣,不太明白釘崎明明才剛祓除咒靈,怎麼還有這麼多精力與興致可以放在聊天這件事情上,「或者說,就算我想要把老師塞進嘴裡的東西吐出來,他也不會讓我這麼做。」

  他一講完,釘崎的表情好像更加詭異,就像是聽見什麼駭人聽聞的消息,或是吃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只是伏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他方才的話出了什麼問題,於是稍微偏了頭,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釘崎,誰知道這種舉動讓對方更是倒抽一口氣。

  伏黑聽見釘崎乾巴巴的說:「我沒事,只是伏黑你最好別讓這種表情被其他人看見。」嘴上說著沒事,但釘崎另一隻手壓在臉上,也可以說是臉埋進手掌中,雙眼閉著但伏黑覺得釘崎就是在看著自己,看上去一副受不了的態度,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我到底做出什麼表情?五條老師最近也跟我說我臉上的表情不可以讓除了他以外的人看到。」聽完釘崎的話,伏黑揉了揉自己的臉,很想看看自己現在的臉到底做出什麼表情,可惜他不是隨身攜帶鏡子的類型,只好作罷。

  「蛤?那傢伙對你說這種話?」看著伏黑點了頭,釘崎原本的猜想變成了肯定,她張口欲言,卻又想到那個缺德老師平日的作為,最後決定悶悶閉上嘴,什麼話都不說。

  「所以我到底露出什麼表情?」伏黑等不到釘崎的回應,又再問了一次。

  雖然伏黑追問某件事的狀況很少見,但釘崎基於不想被報復的想法,還是沒有多加解釋,只是擺擺手示意伏黑別再對這個話題有所好奇,讓伏黑一頭霧水,釘崎只好轉換一個話題:「先不提那個混蛋,我倒覺得伏黑你不吃這些甜點不是因為你不喜歡甜的口味。」

  「畢竟你在喝咖啡的時候會露出吃到提拉米蘇的幸福感,如果是喜歡苦味應該不是這樣。」

  伏黑的手頓在半空中,動作不大,釘崎其實沒有發現任何不自然處,只是下一秒刻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的多餘舉動反而才讓釘崎留心注意,等到伏黑喝了幾口,抿了幾次嘴唇,他終於開口:「為什麼是提拉米蘇?」

  釘崎撐在桌面上的手差點垮下去,「重點是那個?」

  「不然要是什麼?」

  「問我為什麼這麼覺得……之類的?」

  「你大概會說是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家入老師也會拿這套敷衍我,我覺得問了應該也沒意義。」伏黑聳聳肩,讓釘崎突然覺得一肚子火,想揍下去的對象除了五條悟,除了虎杖悠仁外,現在可能還要加個她原本以為最沒問題的人選,雖然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釘崎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此刻她點的布朗尼已經被服務生送到桌邊,想到前面幾番對話,釘崎意思意思地隨口問一句:「這家店的布朗尼用的是黑巧克力,不會那麼甜,你要嘗一口嗎?」

  「不用,你吃吧。」

  「我想也是。」

  原本的話題戛然而止,不過兩人都沒有進一步詢問的意思,沉穩的氛圍流動於這處靜謐的咖啡館,即便彼此都不說話也不會顯得尷尬。

  釘崎用叉子切開質地偏硬的布朗尼,上頭的香草冰淇淋伴隨外頭的暖陽照射而緩緩融化,她滿意地將切成小塊地布朗尼送入口中,忽冷忽熱的滋味總令她愛不釋手。

  這有點像五條悟與伏黑惠平日的相處,一個性子張揚,熱情而黏人,一個極其內斂,冷靜而疏離,這樣子的兩人走到一塊,卻同時擁有著身為咒術師那骨子裡藏有的瘋狂,而彼此互相影響,五條悟冷靜的狠勁不是一般人能夠招架,伏黑惠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小狼犬,就如盤子上被冰淇淋裝飾著的布朗尼,一黑一白,顯得突兀又相得益彰。

  釘崎突然想到布朗尼帶有的寓意,吃著吃著笑出了聲。當時準備做出蓬鬆柔軟的巧克力蛋糕,卻因為忘記打發奶油,布朗尼得以出現在世人面前,儘管外表不算起眼,但這種恰到好處的意外驚喜,以及透過冰淇淋的點綴帶來美味層次的提升,簡直是對伏黑惠一種再好不過的形容。

  「伏黑。」

  三番兩次這麼搞,即便是脾氣還算好的伏黑也不免帶上幾分怒意,只是因為對象還不是那個故意為之的五條悟,他算勉強能夠忍受,「這次又怎麼了?」

  「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只有五條老師給的甜食才願意吃下去。」

  伏黑那張萬年如一的鎮定表情開始有了裂痕,外頭的和煦陽光被擋在玻璃窗外,於是,從指尖開始泛起的冰冷,最終竄入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不過釘崎沒有戳破伏黑的心事,她只是淡淡地接下去:「如果有任何問題,我不介意你來找我商量。」

  伏黑盯著越來越少的布朗尼,一語不發,只是默默將杯中的黑咖啡一飲而盡,釘崎倒也不急,沒有要伏黑說什麼,也沒有額外提起其他事情,搭著咖啡廳裡的舒緩音樂,靜靜度過這段時光。

  等到釘崎終於把布朗尼吃到剩下一口,伏黑終於開口:「我以為釘崎你會臭罵我一頓。」說到這裡,彷彿想像到那般景象,伏黑難得輕笑一聲。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剛剛不也沒問我?禮尚往來我還是做得到的,還有,我覺得這塊蛋糕對我來說太苦了,你就當答謝我替我吃掉吧。」

  看著釘崎準備起身就走,還待在位置上的伏黑彎起嘴角,「謝了。」

  「我也知道我人超好,但不需要伏黑你來發我好人卡。」

  事後,釘崎回想起那天的對話,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那大抵是伏黑惠第一次在釘崎野薔薇的面前大笑出聲。

  *

  伏黑惠從小就知道自己與別人不太一樣,這裡的不同並不是指複雜的家世背景或缺少健全父愛母愛的成長環境,而是個體上生理層面的差異。

  起初只是覺得這個世界很奇怪,為什麼吃下奇怪的東西卻還能笑得那麼開心,明明他光是含進嘴裡就覺得反胃,大家為什麼能如此喜愛那種滋味呢?

  原來「甜」是一種這麼詭異的味道嗎?

  伏黑惠舔了舔唇上的白砂糖,他不知道答案,也沒有人可以告訴他答案。

  「惠,今天隔壁家的奶奶給我們糖果吃,惠還沒吃過對吧?吃起來甜甜的很好吃喔!」同父異母的姐姐興奮地把糖果外層的包裝紙撕開,將手伸到伏黑面前,「啊——」姐姐一邊說,一邊張開嘴,示意伏黑跟著這麼做,「津美紀……我可以自己吃的。」他無奈地向自家姐姐說道。

  「在姐姐面前不用害羞啦。」津美紀把手中的糖又往伏黑的臉湊了上去,如果這個動作換做其他人,伏黑對誰都可以直接揍下去,偏偏面前的人是他最想保護好的姐姐,伏黑就是對她沒轍,只好順著津美紀的話把嘴巴張開,咬過包裝紙裡的糖。

  一股噁心的味道從舌頭開始發酵。

  「如何?惠覺得好吃嗎?」津美紀將塑膠紙丟入垃圾桶,轉過身後開心地向伏黑問道。

  「還行吧。」

  將糖果推到口腔內的最角落,小小的伏黑惠眨眨眼,對他的姐姐說出人生中第一個謊言。

  初次被姐姐餵下水果糖的瞬間,口中傳來的神祕味道讓他整張小臉差點皺成一團,但他看著姐姐期待的眼神,捨不得讓姐姐失望的伏黑沒有立刻吐掉,而是一直含著那顆被姐姐稱之為應該要很好吃的糖,他用舌尖輕輕碰著那顆水果糖,心裡想著這世界上的人們都好怪,難吃的東西還能吃得那麼開心。

  對伏黑惠而言,他覺得大家口中好吃的糖果根本難以下嚥,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味覺是不是失常了。

  不過,小時候的成長經驗讓他明白,「與他人不一樣」並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尤其當他的親生父親拋棄他的那一刻,伏黑明顯感受到他人投注而來的視線,他不太能形容那是帶有何種心態的目光,總之,那些視線令他極度反感,所以他將這個秘密放到內心深處,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自那之後,每當津美紀收到糖果,伏黑總是藉口自己不喜歡甜食,讓姐姐自己慢慢吃就好,躲過津美紀對兒時相處念念不忘的投餵。

  可惜,躲得過津美紀,躲不過他們倆新的監護人。

  伏黑惠對那天印象特別深刻,那是他和津美紀的父親離家的幾天後,是他吃下那顆糖的隔一天,一位白髮戴著墨鏡、墨鏡底下有雙會凍結呼吸的湛藍雙眼的奇怪男子堵在他為了趕回家而抄進的小巷子裡。

  因為巷子內發生什麼事都很難立刻讓其他人知道,伏黑平常是不會走小路的,避免讓津美紀擔心,只是那天是由他擔任學校的值日生,卻忘記和津美紀說會晚一點回到家,伏黑只能採取下策,拐入那條陰暗的巷弄。

  事實證明,人果然不能這麼不信邪,面對眼前開始自說自話的陌生人,伏黑惠心底慌張起來,但表面上還是一臉平靜。

  明明他平常不走這條路,為什麼這個人可以直接指名要找他?

  伏黑壓下內心的疑惑,安靜等著面前的大人切入正題。

  對方說,從此以後他會代替伏黑那不負責任的父親來照顧他與他的姐姐。

  伏黑惠這個人會怎麼樣並不在伏黑的考慮內,一聽見對方承諾會照顧好津美紀,他便向這位素不相識的先生點了頭,應了聲,鄭重的態度像是與這個人交換了一生的誓言。

  的確,伏黑的生活開始產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不用再擔心父親在各地欠下的債務,也不用擔心姐姐吃不飽穿不暖,只要把自己交到五條悟手上,一切的一切或許都開始美好起來。

  然而,經過幾次的相處,伏黑便為這個決定感到些許後悔,自稱監護人平時的詭異舉動與態度倒是其次,反正再怪也比不上當初拋棄他和津美紀的父母親,伏黑惠後悔的點在於對方是個超乎他想像的甜黨。

  沒錯,這個自稱咒術界最強、擁有五條家傳承已久的六眼與無下限術式,名字叫做五條悟的男人,是個比螞蟻還嗜甜的存在。

  如果是他自己吃那些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點心也就罷了,真正讓伏黑受不了的是,五條悟非常熱衷於親手餵食滿臉不情願的伏黑惠,尤其是用兩指指尖夾起他情有獨鍾的喜久福,趁著伏黑一不注意,便把手上的和菓子塞進伏黑的嘴中,有時伏黑抗拒的激烈,五條悟還會惡意地將手指抵在伏黑的唇上,不讓對方把東西吐出來,久而久之,也造就伏黑不太會反抗五條這種詭異舉動的心態了。

  糟糕的大人。伏黑忍著想吐的慾望,慢條斯理咀嚼著口中的據說是毛豆泥口味的喜久福,鹹而刺激性的味道在他的舌尖互不相讓,像是在跳鬥舞似的,不平衡的風味卻意外讓伏黑驚覺到自己可能在某方面走錯了思路。

  他一直都能分辨出鹹味,卻吃不出甜味,所以他不是全然的味覺障礙,像鹹味、酸味這些味道他還是嚐的出來的,根據津美紀的態度,他對這些味道的反應並沒有出問題。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味道是他與其他人認知的有所不同呢?

  趁著深夜津美紀入睡以後,伏黑惠偷偷溜進廚房,做好心理準備後,把所有能吃而不會被發現量變少的東西拿出來通通嚐了一遍,可惜的是,他沒有任何新發現,反而被五條悟放的一大堆甜物弄到極度反胃,吐了好幾回,幾乎是一整晚沒沾過枕頭,睡不好覺。

  隔天早晨,他明顯的黑眼圈嚇壞了津美紀,以為是還未成熟的弟弟被惡夢嚇到睡不好,連忙拿起打電話準備給此刻身在國外不知何地的監護人。

  「津美紀不用這麼做,反正悟先生很忙,海外電話費也很貴。」

  「雖然我也覺得悟先生不會回來,但至少告知一下我們的狀況,好嗎?」

  一開始,伏黑還死命拉著津美紀的衣角,不肯讓她撥出這通電話,心想要是被對方得知真正的原因,五條悟與津美紀就會知道他伏黑惠一直以來都在欺騙他們,伏黑不想看見他們當下失望的眼神。

  可是,津美紀難得為此板起臉,好像要教訓自家不懂得撒嬌的弟弟——即使只有一次也好,希望習慣忍耐的他能朝姐姐或悟先生耍點性子——卻又害怕伏黑的脾氣硬起來,誰也動不了誰,最後選擇好聲好氣地向伏黑惠提出折衷方案,終於換來弟弟勉為其難的同意。

  伏黑惠與伏黑津美紀真的沒想過,他們的一通越洋電話,竟能把五條悟帶回東京。從學校回到家後,就看見對方一臉稀鬆平常地笑著朝他們招手,彷彿通話費與機票錢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刷新兩個小孩子對金錢觀的認識。

  除此之外,伏黑明白對方這次出國肯定是因為國外出現棘手令人難以應付的特級咒靈,但這個話題可不能在毫無咒力的津美紀面前談起,等到五條悟向津美紀承諾會好好將伏黑惠哄入睡,並在一旁照看著,而順勢把自己帶入房間後,伏黑睜著那雙毫無起伏的墨綠眼眸望著面前的監護人,儘管他的眼中沒有任何一絲期待,不藏任何一線光亮,但被那雙眼神直視,總能泛起一股詭譎的興奮感,進而變質成想要獨佔這個人所有目光的征服欲望。

  五條悟的喉結滾了滾,「怎麼啦惠?」他壓低聲音詢問著。

  伏黑只當他是不想吵醒津美紀,沒有過問太多,而跟著降低自己的音量,「悟先生的任務還順利嗎?為什麼要趕回來?」

  小心壓抑著而變得軟軟的聲音很可愛。五條悟如此想道,要是內容可以再改善一些部分就更可愛了。

  「就說我可是最強的,這點小事難不倒我。」五條坐在床邊,把伏黑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這時他終於發現小孩的重量比他想像的還要輕,五條不著痕跡地皺了眉。突然被單手抱起,懸在空中而稍微無措的伏黑往五條的懷裡縮了縮,直到身子重新回到地面,嚴格來說是五條悟的大腿,這才稍微放鬆自己緊繃的身體,他從五條的懷裡探出頭,便聽到眼前的大人開口問道:「惠不希望我趕回來?不是做了惡夢在害怕嗎?」

  「我才不是做惡夢!」不想被當作小孩子而小覷自己,伏黑瞪大雙眼望進五條摘下眼鏡後露出的、比天空還要清澈的藍色雙眸,「那惠為什麼睡不好呢?」五條悟動作輕柔地撫上伏黑雙眼下方一點的位置,但大人粗糙的手指還是讓伏黑惠感到不適,反射性地閉上雙眼,偏小的雙手不自覺抓著五條身上的衣服長袖,小嘴也抿的緊緊的,不肯回答這個問題。

  直到聽見五條的嘆息,伏黑才訝異地張開眼睛,頭微微揚起,看向正好垂首凝視著他的五條悟。

  兩人的眼中能裝下的不多,彼此的身影恰好足夠。

  漆黑夜空因星光增添魅力,閃耀星辰因黑夜更加耀眼,一介凡人在不知不覺間將高高在上的星星拉到人世間,流星墜下,劃過高空,原本寂靜的夜晚奏起無聲驚嘆,將一個又一個的渺小願望傳達天際。

  那瞬間,伏黑甚至以為面前的白髮男人看破了他的秘密。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即使他是最強,可就算包含這次辛苦從國外大老遠趕回來,五條悟見到他的次數也不超過十次,連津美紀都不曾問起,這個人又怎麼可能會發現自己隱藏已久的心思。

  與整個世界相比,伏黑惠的價值顯然輕如鴻毛,如同喪葬之神阿努比斯的死後審判,絕對公正的天秤永遠不會往他的方向傾倒。

  所以伏黑認為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該明白選擇他是件愚蠢的事。

  「惠可以再像個小孩子一點哦,任性可是只有小孩才有的權利。」五條一手拍著伏黑刺刺的頭髮,一手捏了捏小孩Q彈的臉頰,惹得伏黑舉起小手在空中揮了揮,頭雖然擺回來,但身體開始亂動,想擺脫五條對他的束縛,看見拚命掙扎的伏黑,五條很缺德地哈哈大笑,要不是身高差擺在那裡,不然五條還想要把頭壓在對方頸間,等著看孩子是不是會掙扎地更厲害。

  另一方面,五條也是後來才慢慢察覺到,他並不討厭伏黑身上、小孩子獨有的奶香味,與伏黑本人拒於世界之外的冷漠不同,那股奶味反而還體現出伏黑還只是個小孩的事實,而不是得一肩扛起現實壓力的小大人。

  最後似乎是笑到累了,五條倒在伏黑的床上,順勢將懷裡的伏黑壓上床,「趕緊睡吧,時間也不早了。」他替背過他的伏黑翻了身,兩人面對面躺在一張小小的單人床上,加上五條滿有壓迫力的身高,整張床顯得擁擠,但五條倒是挺適應這種肌膚接觸,他輕而有規律地拍著伏黑的背,「悟哥哥會一直待在惠的身邊。」所以你不用再害怕了。

  從沒被如此溫柔對待的伏黑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怕說了什麼會讓眼前的人發現異狀,也不好反駁什麼,但他的腦海中卻不斷想道:

  可是我不想被當成小孩,我想趕快長大來保護津美紀。

  任性不會得到什麼,津美紀也不會因此獲得幸福。

  一個大人跑來跟小孩子擠好意思嗎?還是會不會委屈到他?

  什麼哥哥啊!我絕對不要這麼稱呼他!

  騙子,沒有人會想要一直陪在他這種人身邊,除了津美紀,其他人通通都會離去,前往他達不到的地方。

  ……諸多念頭在伏黑惠的腦袋奏起合唱,他原本以為胡思亂想的自己會睡不好覺,但不曉得五條悟到底施了什麼魔法,最終,伏黑惠靜靜待在五條悟的胸前,安穩入眠。

  被睡意侵蝕的前一刻,伏黑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讓他的嘴角勾起些許彎度。

  待在這個人的身邊,很溫暖。

  伏黑的意識中斷在五條獻給他的晚安吻之間。

  他在空蕩蕩的單人床上醒來。

  伏黑第一時間的反應是失落,儘管他已經一再告訴自己不可以對他人懷抱任何期待,但五條悟不斷打破他重重防守的保護網,把整個世界帶到他的眼前,讓伏黑慢慢產生這個人或許會與其他大人不一樣的認知。

  可惜,這只不過是個錯覺罷了,幸好他已經習慣這一切,就不知道津美紀會怎麼想。伏黑俐落地摺好不知道何時蓋在身上的被子,準備展開今日行程,卻在下床前觸碰到還略有溫度的床鋪,那是唯一與平日有所不同的地方。

  伏黑趕緊將自己打理好,一打開房門,就聞到一個陌生的味道,他與津美紀總是交換著做早、晚餐的,今天是伏黑該做早餐的日子,眼下他剛起床,照理說廚房不應該傳來早餐的香氣。

  「惠,起床了嗎?去洗臉刷牙,早餐很快就好了。」

  他以為早就離開的人正在廚房裡忙碌著,可能是聽見開門聲,白髮男子頭也不回地說道。

  好吧,最強可以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伏黑惠對五條悟的認知除了誇張的金錢觀外,又添加一項無用小知識,但他也沒說自己和津美紀早習慣吃完早餐再刷牙,只是默默走進浴室,扯開一條毛巾,轉開水龍頭。

  嘩啦嘩啦的水聲沖垮了煙硝戰場的滋滋作響與些許的鏗鏘聲。

  等到伏黑盥洗完,他發現津美紀已經替五條將他做好的早餐放到桌上,這一餐的內容物比他所想的還要豐富,「悟先生,這樣有點太多了。」他說。

  「早餐多吃一點嘛!我覺得這樣的份量是剛剛好哦!」

  五條悟從廚房走出來,手上拿著兩個馬克杯,「雖然小孩子喝咖啡不太好,不過可以讓你們打起精神,試一口吧!」

  咖啡?那是什麼?

  伏黑惠與伏黑津美紀不會想到他們瞪大雙眼的可愛模樣差點讓五條悟的手一抖,把咖啡全撒出來,幸好五條靠著驚人的自制力維持好的他完美形象。

  三個人坐在桌前,「我要開動了。」這句話是來自對家庭仍有憧憬的津美紀的堅持。

  從沒喝過咖啡的兩人好奇地看向杯中奇怪的黯淡顏色,伏黑與津美紀互看一眼,彼此默契地同時飲下人生中第一口咖啡。

  兩個小孩都努力把口中的液體嚥下去,伏黑舔舔嘴唇,覺得這個新奇的味道還不賴,沒想到當他放下杯子,只看見津美紀臉色難看地咳了幾聲,「悟先生,這個味道太苦了啦!」

  伏黑再度看向馬克杯中的黑褐色飲品,內心的不可置信從種子冒出綠意,逐漸鑽出一點小芽。

  「抱歉抱歉,其實我自己也不太能接受黑咖啡呢,我去拿點牛奶和砂糖來吧。」五條悟落跑的速度之快,兩個小孩子都在懷疑對方根本就是故意耍他們玩,只是,伏黑覺得自己對剛剛的味道上了癮,口腔的咖啡香讓他一再回味。

  五條把幾顆方糖加進杯子裡,撲通幾聲,水面濺起輕微的水花,攪拌之後再倒入牛奶,杯中的顏色由深轉淺,差點滿了出來,「津美紀這樣能接受嗎?」

  五條悟只對津美紀的咖啡額外添加牛奶與糖,他看著津美紀喝完後眼神一亮,興致高昂地拉過伏黑惠的手,將咖啡遞給喝了咖啡很開心但其實臉上面無表情的弟弟,「惠也喝喝看,苦苦的味道變甜了耶!」

  聽到「甜」這個字,伏黑如臨大敵,他戰戰兢兢接過姐姐手中的咖啡,不知做了多少次的心理建設,頂著津美紀與五條悟的目光,喝下那杯加了許多方糖的咖啡。

  苦味灼傷了他整個喉嚨,令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比較喜歡黑咖啡。」伏黑老實地說出他的感想,「這個太甜了我不喜歡。」他小心翼翼地轉換認知上的用詞,把手裡的馬克杯還給津美紀。

  「所以悟先生請不要對我的咖啡動手了。」

  伏黑對著另一邊鬼鬼祟祟的五條悟如此說道,從對方的手中拯救那杯甜膩而令他著迷的黑咖啡。

  藉由早晨一杯溫熱的咖啡,伏黑惠得以證實他的猜測。

  他不是嚐不出甜,而是味蕾生得奇怪,才會把甜吃成了苦,又把苦澀轉成了甘甜。

  TBC.

  下篇於聖誕節更新

  希望正在閱讀的你會喜歡這樣的故事

  • 嗚嗚嗚好喜歡,期待續集! +25
  • 喜歡這篇!好期待後續!
  • 非常有趣的設定!三人的互動好可愛!期待下. +25
  • 喜歡黑咖啡的惠很可愛( ´▽` )ノ
  • 好喜歡兩人細細的感情!!!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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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uid_30238

  結果錯過了25號,對不起等待的大家......還是祝大家聖誕節快樂!

  閱讀前注意事項:小小開了一下宿儺的玩笑,建議宿儺推盡速離場

  下篇

  剩下一口的布朗尼最後還是進了伏黑的肚子裡。

  儘管釘崎已經把冰淇淋吃個精光,但仍有化作一攤乳白色的香草糖水留在盤底,不過,那一口蛋糕剛好在盤子的角落,沒有沾到任何的冰淇淋,伏黑拿過另一支乾淨的小叉子,施了點力將叉子插入布朗尼中,漫不經心地送進自己的嘴裡。

  還真的挺甜的。伏黑咬下叉子上的蛋糕,巧克力特有的甜蜜氣息讓他下意識回頭張望釘崎離去的方向,但人早就消失在漫漫人潮裡,伏黑默默嘆了一口氣,把咬得差不多的蛋糕吞下肚,心想這次確實欠了釘崎一次。

  他這才想到這間店的位置距離高專倒也沒多遠,偶爾的假日還是能來一趟的,不必等到任務結束後才順道路過,也難怪釘崎這麼想要帶他來這家店,看來根本是預謀已久。

  而且,若釘崎真的是第一次來,她不會輕而易舉地說出蛋糕大致的味道,甚至知道布朗尼用多苦的黑巧克力,將蛋糕推薦給看似喜歡苦味的自己。思及至此,伏黑懊惱地伸出拇指抵住額頭,從一開始踏入這間店,或是執行任務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被釘崎的節奏帶著跑,出於習慣點下的那杯熱咖啡,終於讓釘崎得到她一直以來疑惑著的問題答案。

  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盯著已經涼掉但大概還剩三分之一的咖啡,伏黑獨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腦中閃過他們幾個一年級生與五條悟的相處片段。

  進入高專後,他的視線裡很常裝下五條老師、虎杖與釘崎三人走在一起的畫面,偶爾,伏黑覺得自己很難打入他們的圈子。一來是他的性格喜靜,從小就喜歡獨來獨往,伏黑惠的世界裡除了姐姐津美紀外再無其他,雖然後來有個強勢的男人態度強硬地撬開了他與外界的隔閡,為他的世界灑落點點星光,增添幾分色彩,明明那個人像是神明一般,卻願意屈下身子,帶著他來到這個痛苦卻又美好的塵世。

  二來是伏黑總摸不清楚與他人之間的距離感,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要做出什麼應對,這種人際相處的問題在津美紀陷入沉睡後,他就失去了唯一的諮詢對象,變成他定期前往醫院,單方面地向津美紀簡單告訴對方自己最近的生活情形。

  至於監護人,對方詭異且跳躍的思考永遠不在他的商量對象考慮範圍。

  不過,伏黑原本就不常與津美紀說什麼生活上的問題,反正心地善良的姐姐總會要他與他人和平相處,盡可能不要鬧事,所以,除了打上一架外,他學會的另一種處事態度便是隱忍,這份隱忍因為伏黑的家庭經驗以及某種無法吐露的情感而更趨明顯。

  與其湊上前卻不知做何反應,倒不如退後幾步,讓自己得以擁有喘口氣的空間,那是伏黑對自己內心的最後一層防護。

  只可惜永遠讀不懂空氣——不清楚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裝不懂——的五條悟正不斷踏上伏黑的底線。

  每一次,五條總會最先發現落在好幾公尺後的伏黑,停下來向他招手,催促伏黑跟上他們三人的行動,或者乾脆落到後頭,陪著伏黑緩緩走過已經習以為常的風景,叨叨絮絮地抱怨任務上遇到的麻煩,框架基本會是某地的咒靈又占用到他排隊買知名甜點的時間,明明是世界最強卻說著咒術界的誰誰誰有多難搞等諸如此類沒有營養的內容,真正論及咒靈能力的少之又少。

  畢竟無論什麼能力,對五條悟來說都不值得一提。

  除了伏黑惠從父親的血緣遺傳到的「十種影法術」。

  「五條老師好吵。」五條說到最後伏黑總會對他這麼說。

  「不要這麼嫌棄老師嘛。」不管說了什麼,五條最後都會把手搭上伏黑的肩膀,撒嬌似的說道,手臂施加的力道有些沉重,卻不至於造成伏黑肩膀的負擔,「惠看起來明明就很高興。」

  又是同樣的一句話。

  他究竟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或者說,每每面對五條悟,以及與別人談起五條悟的時候,他的表情真的與平常不一樣嗎?

  咖啡杯的底部畫有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伏黑對植物學沒有多加涉獵,與植物的唯一接觸是在小學的自然課,那時的他光是應付生活難題都來不及了,哪來的腦袋記住這些知識,但伏黑總覺得自己在哪裡看過這朵花。

  將杯緣的咖啡漬舐去,作為品嘗一杯甜蜜咖啡的完美結束,他轉而望向窗外,注視著來往的行人,綠色的深邃眼眸在透明玻璃的反射下格外顯眼,那是一雙欲語還休的靈動眼神。

  規律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逐漸放大,伏黑惠沒有轉頭,他愣愣地發現自己平時冷冷的雙眼在聽見腳步聲後,竟盈滿著溫暖的喜悅之情。

  「好難得啊!惠居然會跑來甜點店,還點了蛋糕來吃。」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語氣盡是不可置信,「太狡猾了,怎麼可以不帶上老師呢?」

  來者逕行道明身分,不過就算他不說,伏黑也早就從窗子裝著的身影與想忘也忘不掉的低沉嗓音知道話語的主人到底是誰。

  玻璃窗反射出的倒影突然將答案送到伏黑面前,他第一次討厭起認真勤勞的餐廳店員,怎麼可以把這扇窗擦得那麼乾淨。

  狡猾的是誰啊……伏黑想把自己的臉埋入臂彎中,不讓眼前的這個人發現道自己於此刻的狼狽模樣,但這種突兀的動作肯定會讓五條產生疑惑,他不想要引發任何對方會繼續追問下去的可能性,「是跟釘崎來的,她剛剛才離開。」伏黑選擇轉過頭面向帶著小墨鏡的帥氣男子,聚集到此處的視線不斷增加,陌生人投來的視線還是讓伏黑難以習慣。

  忽視對方調笑問道是不是約會,伏黑看著對方走到桌子對面,沒有針對問題,而是搶先提議:「老師要不要打包?我準備要走了。」伏黑伸手拿過桌上的空杯子,將杯底朝五條晃了晃,放下杯子後,還沒等到五條的回答,便起身準備往櫃台走去。

  他一起身,五條就轉而換到他的位置坐下,其實伏黑清楚對方來都來了,不太可能放棄吃到甜點的機會,如果帶回家,還必須替他擔心任務會不會過多,連家都還沒回,點心早就過了保存期限。伏黑才剛踏出一步,就聽見五條委屈地開口:「不陪我坐坐嗎?」

  帥氣臉蛋搭上那張無辜的表情殺傷力十足,伏黑甚至能感受到從旁桌投來的譴責目光,不過這種情況都過了十年,他多少對這張臉產生抵抗力。

  「不了,待會我跟禪院學姐還有約。」伏黑搖了搖頭。

  「我們家的惠已經到了見色忘父的年紀了嗎!」

  「……」跟禪院學姐只是對練、對練還是你安排的、誰是父親啊不要給自己增添這種奇怪的角色設定啊……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該怎麼辦?伏黑癱著一張臉,心底原本高漲的情緒快速冷卻。

  敏銳地從伏黑幾乎沒什麼變化的表情察覺到這個玩笑似乎開過頭,五條心想,嘴上卻一點悔意都沒有,「別害羞嘛!惠能好好享受青春我也很高興喔!」

  於是,五條悟得到的是一個乾脆的轉身就走。

  唉呀!小孩鬧脾氣了。五條輕笑著,在略為吵雜的店裡提高音量對伏黑喊道:「惠,幫我帶份提拉米蘇吧。」他看著自家小孩的腳剛抬到空中,連頓一會都沒有,直接朝櫃台的方向走去。

  五條嘴邊的笑意更重了,他望向桌邊還未被收走的咖啡杯,眼尖地看見杯緣幾乎很難發覺的咖啡漬,五條以拇指輕輕抵著那道汙漬,將抹過杯緣的指腹輕輕放上自己的嘴唇,「真苦。」珍重地像是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物品那般。

  在甜點上來之前,五條悟的眼神一直凝視著櫃檯前等待著的黑髮少年,目送他走出店門口,木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聲響,他仍不斷注視著,直至少年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外頭豔陽高照,卻照不進伏黑惠的心房深處。

  他拿著剛剛買的提拉米蘇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一時之間找不到回到高專的路,原本慌亂的心更加煩躁。

  好想見到津美紀。伏黑的心跳得飛快,明明那裡已經失去任何熱度,剩下機械式擺動的枯燥,一切運轉徒留「必須活下去」這一念頭,很難再有餘地去想像世界上任何的美好事物。

  比如愛情。

  他要怎麼和津美紀開口呢?伏黑吞了吞口水,明明已經喝了一杯咖啡,他反而覺得自己愈發口乾舌燥,難以講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說他發現自己有個喜歡好久好久的人?津美紀會不會替他開心?

  還是說自己還沒告白但可能要失戀了?津美紀會不會為他難過?

  伏黑為剛剛笨拙的自己感到好氣又好笑,他根本不用問釘崎是何時發現他的心情,因為他連想藏的意思都沒有,伏黑惠一見到自己的表情就明白了。

  伏黑惠喜歡著五條悟,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若只意識到自己這份感情,伏黑恐怕還不會自亂陣腳,只要不要讓另外一位當事人知道就好,但剛剛在咖啡廳裡,他同時知曉了另一件事,那才是讓他心慌意亂的主要原因。

  五條悟早就知道這件事,卻不願給伏黑惠任何回應。

  為什麼不呢?一句「我認為我們不適合」不是可以輕易化解這些尷尬的情形嗎?畢竟他們兩人之間橫跨的阻礙太多,連伏黑自己都不認為自己剛剛意識到的情感會有個如童話故事般的浪漫歸屬。

  於是,他只是被動地期待五條悟會為這段錯誤的心動親手畫上句點,然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安分守己地退回學生的身分,繼續接受五條老師的指導。

  簡直是惡劣至極的卑鄙小人。伏黑緊緊抿著唇,差點咬出明顯血痕,他抬頭望向天空,周遭的高樓聳立,看不見寬闊的天空,但伏黑還是覺得今天的陽光真是刺眼的過份。

  伏黑惠的初戀誕生在一個風光明媚的夏日,弔唁於一個煦煦暖陽的午後。

  *

  味覺上的問題其實沒有給伏黑帶來多大的困擾,世界上喜愛咖啡而討厭甜味的人不是沒有,何況日子久了,他已經練就吃到苦澀的食物也能面不改色的功夫,所以直到野薔薇問起的那一刻,從來沒有人發現他舌頭上的異狀。

  他藏的很好,連最親近的津美紀與五條悟都沒發現。

  畢竟家中的飯菜幾乎都是由伏黑來準備,在津美紀受到詛咒後更是如此,他不喜歡的砂糖能少放就少放,不然試吃時他總吃不出味道的好壞;一方面也是基於雖然伏黑能吃下那些帶有苦味的食物,但相比苦,伏黑還是更偏好甜膩帶來的享受,就跟大多數正常人一樣。

  伏黑幾乎避開了生活中所有的甜食,除了一樣他怎麼閃都躲不開。

  那就是從五條悟手中塞過來的任何食物。

  他的味覺並沒有因為喜歡五條悟,或是五條悟是最強,就對他有種特殊待遇,不會因為吃下五條碰過的食物,那些甜點就因此變回普通人認知中的正常的甜味。不如說因為五條悟是個超級嗜甜的甘黨,所以塞進嘴中的東西格外苦澀,噁心的味道在他的胃袋中翻騰,不適感常常令他作嘔。可是伏黑總會慢慢咀嚼口中的菓子,就算那些食物難吃到不行,他還是會忍著反胃感,把東西吞進肚裡。

  伏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拒絕不了五條悟,他很難想像憑五條悟的實力,世界上有誰能做到這件事,恐怕除了老師嘴上說著的那位摯友,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做到這件艱難的豐功偉業。

  後來,當伏黑發現自己內心另一個小秘密後,他才明白所謂的無法拒絕根本不是因為實力差異造成的,而是喜歡一個人,本來就很難回絕對方遞來的任何一次邀請。

  即便那是從深淵伸出的橄欖枝,他也會欣然投入死亡的懷抱。

  意外地,伏黑惠是個死腦筋的男人,尤其在愛情方面,一旦認定了對方,就算他看不見這段感情的任何希望,伏黑還是會一直喜歡他。喜歡他那雙湛藍色的清澈雙眼,喜歡他意外柔軟的白色髮梢,喜歡他偶爾不正經的樣子,喜歡他認真起來的眼神,喜歡他毫不客氣地指出自己的錯誤,喜歡他喊著自己的名字時故意上揚的語氣,喜歡他一隻大手揉上自己的黑髮,喜歡他溫暖的懷抱,喜歡他帶來的安全感,喜歡他從禪院家帶走自己……太多喜歡上對方的理由,於是伏黑作出總結,他喜歡五條悟整個人的存在。

  五條悟不喜歡他沒有關係,因為喜歡上對方是伏黑自身的選擇,他不會將自己的抉擇強加到五條身上,那種約束會變成另一形式的詛咒,伏黑不希望他僅存的感情最終落得被祓除的結果,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任何詛咒都無法對五條產生任何作用。

  乙骨學長曾告訴他愛情就是一種古老的詛咒,所以他不談愛,不說愛,只是懷抱著這份他無法排解的痛,從入夜、入眠、到天明,一絲曙光透過窗簾射進房間內最陰暗的角落,轉瞬即逝,日復一日。

  伏黑惠對五條悟隱瞞的秘密從一個增加到兩個,而後,伏黑發覺五條早就知道其中一個祕密後,他所隱瞞的心事又回歸到原本的一個,伏黑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讓五條繼續挖掘自己的內心深處,他要將僅存唯一的祕密死守到底,那是伏黑對自己降下的最後一層桎梏。

  作出決斷的那一天以後,伏黑再也沒拒絕過五條遞出的下午茶邀請,還會反常地與釘崎、虎杖加入伴手禮爭奪戰,虎杖只當伏黑之前是害羞,釘崎則會一臉複雜地盯著伏黑,兩人默契地將盒中的昂貴點心交到伏黑手上,一個勾過伏黑的頸子,一個輕拍伏黑的肩膀,向這個過去時常默不作聲、現在偶爾會在不經意間露出微笑的友人展示他們的存在。

  五條悟當然將伏黑惠的轉變看在眼底,體貼如他,五條也配合著伏黑作出改變:他請過虎杖悠仁、請過釘崎野薔薇、請過禪院真希、請過胖達、請過狗卷棘、請過乙骨憂太……幾乎要把東京高專的人員全數請過一遍,就是再也不會請伏黑惠吃甜點。

  *

  一年十二個月份當中,伏黑最討厭的月份就是十二月。

  原因無他,因為這個月有五條老師的生日,有他自己的生日,以及聖誕節這個節日,是他一年當中最常接觸到蛋糕的月份。

  伏黑原本以為五條是個各地到處跑的大忙人,但每當到他自己與伏黑家兩姐弟的生日時,他總會準時出現他們三人的家門口,一手拎著蛋糕,一手拎著禮物,邀功似的淘氣表情讓伏黑初次見到後差點傻了眼,對方塞進他懷裡的蛋糕也因為沒注意到帶有一定重量,進而影響到小孩子的平衡感,伏黑小小的身子向後摔,雖然恰好跌入跟著前來迎接的津美紀的懷裡,但是蛋糕一不小心就掉到地上,伏黑姐弟與蛋糕的首次相遇在還沒嘗到之前畫上休止符。

  幸好身為壽星的五條沒有向伏黑計較那麼多,畢竟這有百分之九十至一百的成分都是他沒有掌握好與小孩子打鬧的分寸,他先將禮物拿進屋子裡,再與兩個小孩一起清掃玄關的蛋糕殘骸,看著伏黑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他輕輕揉著小孩的刺蝟頭,告訴他這沒有什麼關係,想吃蛋糕的話下次再買給他們。

  「但是只有今天是悟先生的二十歲生日……」伏黑忍著嗚咽聲說道,他覺得自己搞砸了一年一度的盛大慶祝,他親愛的姐姐明明反覆地告訴他今天有多重要,即便伏黑覺得這個監護人有點麻煩,但他不得不承認,在這一天看見對方出現在門外,那瞬間自己該有多開心。

  聽見小小伏黑的回應,五條悟覺得自己聰明的腦袋似乎運轉過快,出現過熱現象,輕飄飄地愉悅感湧上心頭,雖然開始邁入寒冷的冬天,五條卻感覺這個家擁有異常的溫暖。

  「那我的生日就跟惠一起慶祝吧!」他向兩個孩子提議道,「不光是惠的生日,就連聖誕節、明年津美紀的生日、明年我的生日、明年惠的生日、明年的聖誕節……未來好幾年的節日都一起過吧!」

  二十歲生日的最後,五條悟拆了兩個孩子手工製作的禮物,是一條手織藍色圍巾以及一雙與他的雙手貼合的白色手套,他開心地抱上兩個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孩子,「悟先生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指針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兩個孩子湊上五條的耳邊悄聲說道,那是人生漫長的二十年來,五條悟聽過最動人的生日祝福。

  一個剛成為大人的青少年睡在硬梆梆的地板上,一左一右的臂膀躺著的是兩個可愛的男孩女孩,三人依偎在一塊,一同進入美好的夢之鄉。

  許下承諾後,五條真的在他七歲生日的那天,帶著苦到發麻的蛋糕、神秘的禮物與一桌的佳餚出現在兩個小孩子的面前。

  隔幾天的聖誕節同樣如此。

  五條既像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又像是和藹可親的聖誕老人,往後的幾年,他都變著花樣慶祝兩個孩子的生日,以及每個應該要一家人團圓的節日。

  儘管伏黑不喜歡吃蛋糕,上頭的奶油會讓他的胃皺成一團,本身的蛋糕體也像一塊塊乾澀的清潔海綿,吃不出原本的甜味,但只有這種時候遞到他面前的蛋糕,伏黑惠才會完整地吃完,連同一點點小小的碎屑都掃進自己異常的味蕾之間。

  就像面對少數能嚐出甜味的咖啡,伏黑會將黑咖啡喝得一乾二淨,杯中不留一滴泡沫,甚至舔去殘留在杯緣上的水珠。

  那是伏黑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

  看來十七歲的生日是吃不到蛋糕了。

  伏黑望著牆上的日曆,心底默默開啟倒數計時,距離他的生日還有五天,距離聖誕節則還有八天。

  而五條不主動讓他吃甜食的日子已經來到第一百五十四天,大概是五個月又一天,狀況已經奇怪到他同級的兩位朋友與上級的四位學長姐都分別來問過他是不是和老師鬧了彆扭、有了矛盾。

  伏黑惠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所以面對眾人滿肚子的疑惑,他也只能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狀況。

  「我跟你說過,有問題不介意你來商量。」釘崎再度向他說了這句話,可是,連伏黑都摸不清楚頭緒,也不知道這話該從何說起,因此,他朝釘崎道了聲謝謝,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

  釘崎看了他一眼,「伏黑,這是你第二次向我道謝。」

  「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做事態度雷厲風行的女孩扯過一頭霧水還摸不著頭緒的男孩,後者雖然不懂眼下的狀況,但也知道這是女孩要他跟著走的示意,尚能明白人生處世道理的男孩轉了個腳步,準備跟著女孩前往待會的任務地點,不過在離去前,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於是他側過身,朝少年綻開一個晴朗而陽光的笑顏:「忘了和你說,生日快樂啦伏黑!我跟釘崎的禮物已經拜託老師轉交給你了。」

  為什麼要拜託老師?直接交給他不就可以了嗎?

  伏黑惠不明白,他困惑地望著兩位好朋友一搭一鬧地拐過走廊的彎,消失在他的面前。

  下一秒,他的手機接收到新的通知,漆黑的螢幕亮起,上頭的名字吸住了他的目光。

  惠~悠仁跟野薔薇以及大家滿滿的心意都放到你的房間了,回去記得拆禮物哦!老師我今天還有個任務等著處理,今天就不過去你那邊啦!惠,生日快樂。

  訊息的發送者是五條老師。

  伏黑惠覺得自己的心意就像是顆原本充滿氣的氣球,因為不小心放開了手而在空中四處暴衝,發出奇怪的洩氣聲,最終,橡皮裡的氣沒了,乾癟的氣球也緩緩飄落到人來人往的空地上,沒有人會注意到那個洩了氣的皮球,而無情地在表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骯髒腳印。

  腳印的主人同樣是五條悟。

  「悟」與「老師」。

  同樣是伏黑稱呼五條的方式,他們之間的距離卻由此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甚至到更遙遠的銀河系。

  但是伏黑的心情沒有因此低落,他覺得自己應該難過,畢竟對方是他喜歡好久、好久的人,可是當他把訊息一個字一個字看進眼底,緩慢消化這幾句話的情報量,伏黑的眼睛卻酸澀的掉不出任何一滴眼淚。

  也對,他沒什麼好哭的,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此刻的伏黑與五條究竟是處於一種什麼樣的關係:他與對方不是實質上的親人,卻比親人更親暱,不是實質上的戀人,卻又比戀人更黏膩。

  唯有實質上的師生關係是他可以確信的,但普通的師生可不會清楚彼此的生活習慣。伏黑還記得當他不小心脫口而出五條老師喜歡抱著東西睡的時候,釘崎與虎杖一臉訝異地追問他為什麼會知道這種私人的事。

  他不曾與五條真正大吵過一架,因為對方十天有九天都不會在家裡,假設伏黑真的生了什麼氣,或五條對伏黑生了什麼氣,在兩人快要吵起來的時候,五條的手機總會適時地響起,打斷情緒逐漸上升的兩人,然後,五條悟每次都說著「下次再談」,接著氣沖沖地接起電話向外走去,但當他們下回見到對方後,早就記不起自己到底氣了什麼,也就消除了大吵一架的可能。

  可是,沒有吵架,他們兩人始終都不會知曉彼此的想法,就連伏黑最招架不住的津美紀,都會因為伏黑在學校鬧事,兩人就此爭論起來,唯有五條悟很不一樣。伏黑很受不了對方一時興起就馬上行動的歡脫性格,三番兩次在他面前提起這事,但是,或許平時的小打小鬧在五條的眼中可能根本算不上什麼,五條悟永遠不會對伏黑惠動怒,最嚴重的不過就是他輕視自己的性命,那總歸是為了伏黑著想。

  實際上是五條對自己一無所求。

  結束任務的伏黑回到冰冷的家中,不是高專的宿舍,而是他、津美紀與五條悟共同的家,但沒有五条與津美紀的家,對伏黑而言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家。他按下牆壁上的開關,原本漆黑的室內瞬間燈火通明,看著空蕩蕩、毫無生氣的客廳,客廳桌上突兀地擺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小花瓶,一股冷清的寂寞油然而生。

  伏黑環顧一眼,又關上了客廳的燈,順著手機螢幕的亮度找到自己的房間,將自己鎖在小小獨立的房間內。

  明天、明天睡醒後再打開大家的禮物。伏黑望著龐大的禮物堆,真不知道是誰送了跟房間門幾乎一樣高的東西,也不清楚五條老師是怎麼把這麼多東西搬進他房間的。

  但他整個晚上都沒有闔上雙眼。

  直到他的眼睛適應了昏暗的房間,直到他眼睜睜地看著窗外黑暗的世界逐漸明亮,伏黑第一次自己一人度過生日,第二次經歷漫長的一夜無眠。

  生日快樂。

  他對自己無聲地說道。

  十二月二十三日,即使伏黑整個晚上都沒闔過眼,他的狀態卻意外地好,只是發了太久的呆,伏黑來不及拆開他的生日禮物,就得出門祓除咒靈,幸好他的兩位夥伴沒有問起他對禮物的感想,他全神貫注地投入戰鬥,雙手展開結印召出式神,快速解決與虎杖、釘崎共同負責的任務。

  因為任務提早結束,剩下的時間可以自由運用,虎杖的情緒開始高昂起來,「看來伏黑昨天和老師過得很開心耶!你們昨天都做了什麼?吃蛋糕?許願?吹生日蠟燭!」尤其是明天晚上的安排讓他更加興奮,「那聖誕派對上的蛋糕也能讓我來吹蠟燭嗎?」他舉起手來毛遂自薦。

  「蛤?聖誕節不是就要吃炸雞嗎?」釘崎反射性地吐槽,「再說虎杖你的生日再三個月就要到了,幹嘛要堅持聖誕節?」

  「意義不一樣嘛!聖誕節有聖誕老人的加持,搞不好願望會更快實現啊!」虎杖笑嘻嘻地伸著懶腰,回應釘崎的疑問,卻換回後者的一個白眼,伏黑聽見這句話也忍不住開口:「我以為……」他仔細地斟酌用詞。

  「我以為你會是要自己實現願望的類型。」伏黑一臉認真而誠懇地說出他相處好幾十個月來對虎杖的認知,虎杖聽了,害羞地用指尖撓了撓臉頰,「這句話其實不是我說的啦!是五條老師他前陣子跟我講的,我也超意外那麼強的老師會講出這種聽起來還挺小孩子氣的話。」

  「但是聽老師一講,不覺得的確會是這樣嗎?」虎杖回問,一旁的伏黑卻沒了聲音,倒是釘崎雙手抱胸,「那傢伙在這種時候就是個小孩子吧。」她替這個話題做了總結,「所以你們的交換禮物買好了嗎?」

  「我其實等下才要去買。」

  「嗯,準備好了。」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落在釘崎耳裡,她輕輕挑了眉,做了個深呼吸,接著轉過頭對虎杖扯開喉嚨:「那你還在這裡混!先說好,太破爛的禮物要是被我抽到,我肯定當場退件。」

  「Yes sir!」虎杖被釘崎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立正站好喊出口號,喊完之後馬上憑他不同於凡人的體能快速跑出另外兩人的視線之外。

  「我其實滿意外剛剛宿儺沒有針對五條老師的天真發言吐槽。」看著虎杖跑遠,釘崎開始自言自語,她本來沒有要伏黑回答的意思,殊不知對方輕輕丟下一句:「咒靈的現代化程度還跟不上時代吧。」搞不好那個千年特級咒靈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聖誕節,畢竟一千多年前的日本又沒有這種節日。

  去年也因為處理涉谷事變遺留下來的種種問題,大家沒怎麼好好聚在一起慶祝這個節日。

  「伏黑。」

  「幹嘛?」

  釘崎倏地停下腳步,她故意嘆了大大的一口氣,「我覺得你被汙染了,身心都是,而且膽子也大了。」汙染源肯定是那個姓五條名悟的混蛋老師。

  「……」我該說聲抱歉嗎?伏黑跟著停下來,無言地看著釘崎野薔薇。

  「還有,我說過別再對我說『謝謝』了。」

  「我知道。」

  所以這一次,伏黑沒有說出任何感謝的話,卻從口袋抓出一對針織的淡粉色手套,拍上釘崎的雙手,「聖誕快樂。」他撇過頭輕聲地說,釘崎眼尖地瞧見對方的耳尖隱隱通紅,「抱歉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顏色……」

  她的指尖微微發紅,釘崎訝異地看向手中多出的溫度,指頭稍微往手套彎起,「我很喜歡。」雖然不是刻板印象,但適合少女的色彩讓釘崎想起了多年不見的朋友,「真的很喜歡。」

  「你說送手套給虎杖,是不是就不用看見他的手會隨時冒出一張嘴?」

  伏黑沒有回頭,他走在釘崎的前面,聽著後頭的腳步聲確定對方跟上他的步伐,在後頭的釘崎聽了這番話,不經意莞爾一笑,「那我們就要看他的臉上多出一張討人厭的嘴了。」

  「那釘崎你覺得什麼顏色適合他?」

  「原來你還沒開始做嗎?」釘崎歪著頭想了想,「黃色吧?不覺得他很適合那種陽光的顏色?」

  「我也是這麼覺得。」

  「已經做好就別問我啊!」釘崎伸手打了一下伏黑的背,不理會對方的吃痛聲,釘崎轉而問道:「只做了我們兩個的嗎?」

  「學長姐去年就送過了,今年應該是送圍巾?」伏黑突然想到身為熊貓的胖達學長,既然已經渾身毛絨絨的了,不曉得對方到底需不需要這種保暖物品,但看去年他一臉高興的樣子,伏黑還是織了一條黑色的圍巾要送給對方。

  「那我要棕色的!」釘崎搶先下了明年的單,「確切色調我之後再發給你。」

  「明年我不一定有空。」伏黑沒有立刻應下,給了一個保守的答案。

  「我可以等。」女孩堅定地說出這句話:「所以,在那之前,可別死了哦。」她望著伏黑瘦弱的背影,「無論是你,還是我,或是虎杖那傢伙。」

  伏黑惠沒有答覆,他們倆慢慢走回高專的宿舍,一路上沒有任何對話,直到走到女生宿舍的門前,在釘崎要踏上樓梯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淡淡的承諾。

  我會的。伏黑惠向釘崎野薔薇做出一個在多年以後想起來,他們倆都覺得格外青澀的約定。

  夜幕低垂,原本暗下的手機螢幕又亮了起來,手機主人盯著上頭的對話,輕輕滑過指尖。

  那五條老師的呢?對方問。

  他思索了一會,在手機上飛快敲下了回應:他已經有了。

  這樣你今年要送他什麼?

  不過才愣了一會,螢幕就因為太久沒有觸碰而暗去,房間內的人也沒有繼續聊天的意思,他將手機丟到一旁,躺在床上思考對方的問題。

  要送什麼呢?他真的沒有想過,原本是乾脆就不要送了,反正生日時送的手工餅乾早因為對方太久沒回來,只好進了垃圾桶,原本他是想自己吃掉的,但因為要特地送給對方,不小心放了太多砂糖,過於苦澀的味道嗆入鼻腔,他只吃一口就全吐了出來。

  他很久沒有因為苦味感到作嘔了。

  可是,被友人這麼問起,他開始思考到底要送什麼樣的禮物才能讓幾乎什麼都有了的人感到開心。

  答案絕對不會是伏黑惠,反正送了對方也不會要。

  他以為自己會為這個問題輾轉難眠,實際上因為一整天的疲勞加上昨晚的通霄,他順利地斷開意識,意識遠去前還沒有想到任何可以做為禮物的東西。

  *

  等到伏黑醒來已經是二十四日的傍晚時分,他很驚訝自己居然那麼能睡,差點睡過了一天,即將錯過他與同學們的聖誕晚會,伏黑拿過自己的手機,上頭眼花撩亂的通知突然讓伏黑感嘆原來自己此時此刻也擁有了這麼多羈絆。

  他慢慢滑過大家的訊息,大抵上就是問他怎麼還沒來,明明他平日總是最早到的那一個,各種擔心他是不是出事的猜測開始堆疊,誇張的猜測讓伏黑勾起一彎微笑,覺得這群學長姐與同學的想像力實在過於豐富,他在鍵盤上點了幾個字,告訴大家自己應該只是下午累到所以起晚了,現在正要過去,但乙骨學長最後傳給他的訊息,卻讓他慌張地起了身,跑到房間門口準備開門。

  但伏黑還沒碰到門把,門卻自己打開了,門外站著的是沒戴眼罩或眼鏡,一臉緊張的五條老師,「惠,你沒事吧!」

  他已經去宿舍接你了。

  伏黑自去年的涉谷事變後,已經有好久沒看過五條悟著急的模樣,他愣愣地看著五條將手放到他的額頭上,「沒生病吧?吃過東西了嗎?惠整天都沒有回我訊息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了。」

  「……我只是午睡睡過頭。」

  五條對這個回答瞇起了雙眼,看起來很不滿意,「惠很少睡過頭,晚上又失眠了嗎?」喔,是超不滿意。

  這算什麼?伏黑不太懂現在的發展,明明在進入高專後,五條就很少來管他的生活作息,從那次甜點店的相遇後,他們之間的交集就減少的更多更快,伏黑還以為五條老師已經開始為三年後脫離監護人這個角色做準備。

  「只是最近的任務有點多而已。」他沒有正面回應失眠的問題,「我換件衣服,等等就過去。」伏黑準備關上宿舍的房門,但五條先一步闖入伏黑的房間,讓房間的主人不滿地盯著這個厚臉皮的師長,無奈雙方武力值差距太大,他打不過對方,他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放任對方出格的舉止。

  在他打開衣櫃的時候,身後的五條悟開口問道:「惠,你是不是還沒開禮物?」

  「嗯,想說等有空回去再看看。」伏黑挑了一件寬鬆的長袖T恤,脫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個違心的謊言,「有人送吃的嗎?有的話派對結束後我先回去把東西放進冰箱。」

  「那倒沒有。」一道具有壓迫性的身影靠上伏黑單薄的身子,五條從身後摟上了伏黑的腰,冰冷的雙手讓伏黑反射性地縮了一下,「老師,讓我穿衣服。」他故作鎮定地說出引人遐想的話語。

  「一下下就好。」五條將臉埋入伏黑的肩膀,等了十年,他們之間的身高差終於縮短到讓五條可以做出這種親密的依靠,「我剛出完任務,等不到惠的慰問真的很難過哦。」

  手上的低溫傳遞到伏黑的腰間,他垂下眼,面對這個人,他總會再一次退讓,「十秒,不然我好冷。」

  「夠了。」他們倆靜靜保持這個姿勢,十秒一到,五條準確地像時鐘一般撤開了雙手,讓伏黑得以換上他的衣服,帶上要交換的禮物準備出門。

  伏黑惠與五條悟一同出現在派對現場,所有人默契地無視五條環在伏黑腰上的手臂,也沒有人問起伏黑收到生日禮物後的心情,以及他睡過頭的原因。

  伏黑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方才五條老師趴在他頸肩上,吐息間散發的熱度圍繞著脖子後側,久久都沒有散去,就好像對方透過這種方式,告訴伏黑五條悟這個人會一直待在他的身邊。

  他帶著五條傳遞給他的溫度,度過一個還算愉快的聖誕派對,最後與大家進入到派對的最高潮,也就是交換禮物的環節。

  手上拿著的禮物小心地換來又換去,因為所有人帶來的禮物大小都差不多,大約是兩隻手可以捧著的體積,所以禪院真希不知從哪掏出了多個同款的紙袋,提議將禮物再放入紙袋中,每個人先選一個拿好,接著從乙骨憂太開始交換每個紙袋的順序,怎麼換都行,要一次交換多個也好,自己覺得順眼就可以,最後確保每個人手上的紙帶至少都被換過一次。

  這種刺激的玩法獲得眾人一致的同意,不過怕有人的禮物裝有易碎物,五條悟也跟著提出要用咒力保護好東西的條件,雖然虎杖不解地提問為何不要直接寫張紙條,或者禮物放在桌上讓人移動就好,卻得到「無從得知禮物的重量,或者透過移動間發出的聲音推測裡頭的物體,少了一種別樣的趣味」這種挺有童趣的回應。

  行吧,大人開心就好。一瞬間,所有人的腦海都浮現了類似的想法。

  基本上每個人都會來一次大風吹,手上的禮物根本不曉得被換過多少次,伏黑盯著自己手中的紙袋來來去去,有的應該還重新回到他手上好多次,輪到他的時候,他將自己的紙袋與狗卷學長的交換後,跟大家說這樣就夠了,把棒次交到最後的五條老師手裡。

  為什麼會與狗卷學長交換,因為他一邊坐著狗卷學長,一邊坐著五條老師,他不想交換太多次,又不想選擇剛剛對他作出奇怪舉動的五條悟,所以狗卷學長手上的東西成了他最佳的決定。

  伏黑好保守喔。他收到了一眾相似的眼神,只有五條看出伏黑的小心思,對著伏黑笑出了聲,惹來對方詭異的回視。

  五條將所有人手中的禮物東看看、西看看,「悟,你該不會這種時候都還要用六眼吧?」禪院真希不滿地說,對方查看的時間真的太久了,久到在場每個人都在懷疑五條是不是偷偷使用他整段人生開場時就點亮的天賦技能。

  「老師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嘛!」騙子。伏黑心想。這個人肯定用了。

  可是用了又如何,禮物上沒有標註送禮者的名字,把紙袋看出洞來也看不出什麼東西,不然就是老師也不在意送禮者是誰,只想抽到全場最好的禮物。

  下意識抱著手中的紙袋,不知怎麼的,伏黑不想讓五條悟換走手上這份由他自己選擇的禮物。

  最後五條還是上演了一回大風吹,但他動了所有學生手上的禮物,就是沒動到伏黑僅僅護著的那一份,在場沒有人提出這個明顯的疑點,最後由胖達學長高興地宣布揭曉禮物的時刻。

  唯二的兩位女孩抽到彼此的禮物,開心地交換收下後的心得。

  乙骨憂太轉過頭,訝異地向狗卷說原來他抽到自己的禮物,「希望棘會喜歡」一句話讓狗卷棘彎起了嘴角,雖然沒有人發現他領子下的笑意。

  虎杖興致沖沖地向胖達學長道謝,他拿到一雙他想要很久的步鞋,而且尺寸剛剛好。

  伏黑惠一打開手中的紙袋就傻在原地,那瞬間,他抬頭轉向隔壁一點也不意外的五條老師,「看來惠抽到我的禮物呢~」五條揮了揮手上的紙條,「而且我也抽到惠的禮物了哦!」

  伏黑交換的是替對方鉤出一件合身的毛衣,不過每個人的身型都不一樣,伏黑寫了張紙條告訴對方來找他裁量身型,但又怕一張紙條的重量過輕,容易讓大家發覺不對勁,所以他在裡頭塞了幾本厚重的書籍,紙條上還特別加註書不是禮物,看完要記得還給他。

  「惠親手織的毛衣,我會好好珍惜的。」五條捏著那張紙條,一臉春風得意,欠揍的表情讓其他學生握緊拳頭,但看在老師努力地讓大家換到想要的東西這一點,眾人只好暫時放下這股怨氣,另待更完美的時機。

  雖然對方擁有無下限術式,能不能真的揍到那又是一個問題。

  紙袋中裝著一個中等的箱子,打開上頭的蓋子後,裡頭有一個正方形的盒子、一個三角形的紙盒、一個裝飾著白色小花的髮梳,其中的兩個盒子應該是裝著餅乾與蛋糕的點心盒,因為他已經聞到味道了。

  是他喜愛的咖啡香氣。

  三角形的蛋糕盒裝著一份小巧可愛的提拉米蘇,正方形的則裝著滿滿的咖啡餅乾,至於那朵白色小花,與那時候在咖啡廳喝完咖啡,杯底看見的白色花朵幾乎一模一樣。

  伏黑終於想到是在哪裡看過這朵花以至當時有似曾相識的既視感,他的姐姐津美紀總喜歡在花瓶裡插著一朵小花,每天悉心照料,為整棟房子增添一點生命的光采,記憶中的畫面開始重疊在一起:姐姐還在家裡的時候,肯定會插著一枝花的一只花瓶、姐姐住進醫院後,空蕩蕩的病床床頭櫃、搬進宿舍後,原本的家那只冷清的花瓶……以及現在手中握有以白花點綴的女性髮梳。

  這是五條悟送給伏黑津美紀的聖誕禮物,以及過去多年來的生日禮物。

  伏黑決定先吃一塊咖啡餅乾,至於提拉米蘇就留當明天的餐後點心,他做好相當程度的心理準備,畢竟,即便是咖啡餅乾,但還是不會像正常的咖啡那樣甜膩的令他上癮,製作過程肯定會加上一大堆砂糖,想到這裡,伏黑就有點不想吃了,可是,這些餅乾是由五條悟送給他的聖誕禮物。

  他拒絕不了,也不想拒絕。

  深吸一口氣,伏黑輕輕咬下那塊咖啡味道相當濃厚的手工餅乾。

  好甜。

  伏黑惠在五條悟的注視下瞪大雙眼,那呆愣的模樣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生日快樂,惠。

  他湊上心愛孩子的耳邊,獻上遲了幾天的真摯祝福,就像當年兩個孩子對他做的事情一樣。

  第十七歲的伏黑惠從五條悟手上收到了一張紙條,那張紙條靜靜地躺在房間中那巨大禮物堆的角落,紙條埋的很深,如果伏黑惠沒有動過那堆禮物就不可能發現。

  上頭寫道:

  伏黑惠,再等一年,我就會帶你走。

  End.

  友情提示:伊地知不在五條悟請吃甜點的名單內。

  謝謝阿咖與01515的評論

  謝謝小曄懶人與長夜向光的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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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15@O1515

啊啊啊啊啊!!!

中間看到惠惠那樣覺得有點虐,後面甜爆!

老師的紙條完全承包惠惠了~~~

謝謝大大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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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uid_30238
01515 發表於 2020-12-26 15:12

啊啊啊啊啊!!!

中間看到惠惠那樣覺得有點虐,後面甜爆!

老師的紙條完全承包惠惠了~~~

其實很甜的呀只是從惠的角度他看不出老師藏得極好的心思(此處回應標題),雖然老師在最後有點破功了{:rolling-lol:}

紙條的內容可以搭配提拉米蘇具有的意義一同食用,也謝謝你的回應!

  • 看了大大的回覆發現,紙條的意思真的跟提拉米蘇的寓意相呼應!!現在馬上決定五條藏得很好,大大也很會寫!
  • 中間看得心慌哇啊啊差點就要被他們倆急死了……還好後面回來了嗚嗚嗚,覺得大家已經習慣老師對惠的動手動腳好可愛(*๓´╰╯`๓)♡
  • 看到中段很刀啊,還好是he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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