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通過小橙子的神奇古怪之技術,少主成功從他那裡取得了一項成就--無聲無息之靴(要吐槽就吐槽吧我不想管),意義簡單又粗暴,可以瞞過任何聽力強大、警覺心很強的食魂們,偷偷摸摸接近他們,外加使用法術隱藏自己的聲息;於是,少主的計畫就開始了。
始/
突襲阿喻是少主一直以來的夢想(?),無奈有著"千面之影"外號的三鮮脫骨魚正是靠著敏銳至極的感官--尤其是聽覺--才能一次又一次逃脫某捕快的追殺,想要達成目標的難度可不是一般般的高......
日思夜想,甚至夜不成眠。少主的私慾終於在水漲船高的狀況下掩沒了理智,她下定決心採取行動--她找上了蟹釀橙,百般忽悠......尤其利用了在對方心裡的阿喻似乎有著特殊的地位這點,動之以情,終於成功說服單純的小橙子幫她製作出一雙特殊材質的鞋子。
少主急不可耐,幾乎是隔天早上--因為怪盜總是日夜顛倒著過生活--就穿著這雙靴子,對自己施下術法,再三確認裝備齊全(?)後才出門、突襲去!
10mins/
站在三鮮脫骨魚的房門前,少主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正如人近鄉情怯般的感情(不是這麼用的),少女的勇氣似乎在這一路上消耗殆盡......雖然不過幾個房間的距離,只不過,越是走著,她就越是擔心、或者說期待--假如被發現的可能性,阿喻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光是想像都覺得刺激不已。
現下,她雖然覺得自己用光了勇氣,但對自己再三加強信心之後,她才踏出了第一步:打開阿喻的房門。
當她的手碰上了門框,緩緩向裡面推的時候......
"喀!"
木頭和木頭間的微小擦撞聲,在這絕對寂靜的空間裡產生了回音。
--她忘了考慮門會上鎖的可能性! ! !
15mins/
"......"
少主不禁沉默良久。
身體是幾乎瞬間打了個機靈的同時,她也下意識地躲到牆邊,想要跟牆壁同化存在感。
一小會兒的時間,她才想起自己早就把自己的存在隱藏了--俗話說:平時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她可能就是做太多(而且現在也正在做)了,才練就了這種的反射性。
......嘛,一點都不值得自豪就是了。
好好撫慰(?)自己的心靈之後,少主才又偷偷地靠到門邊,使用了加強聽覺的法術聽牆角(嗯?)......經過確認,只有非常非常淺的呼吸聲,相當規律,看來應該沒有吵到阿喻。
"呼。"少主松下一口氣。
旋即她又打起精神,準備專注於解鎖!
追根究柢,少主會沒有料到這個情況,主要還是因為--她習慣了到處闖食魂們房間的事情了。
平常來說,食魂們的房間也鮮少上鎖,即使會鎖也不會針對少主而鎖,基本上對少主自己來說經常可謂之"如入無人之境"一樣自在,所以久而久之也就少有在意了。而且,鎖這樣的東西之於三鮮脫骨魚也是跟沒有大同小異(儘管食魂們還是不會因此放棄鎖門的執著(?),嚴格算起來,很難說兩者之間是誰帶壞誰。
無論如何,現下、此時此刻,身為徒弟(?)的少主就要掏出一根鐵絲來破解師父(?)阿喻的鎖啦!
40mins/
少主成功了,千辛萬苦......
但也失敗了。
好不容易進了房間,累到一時半會沒法動彈的少主甚至沒把目光放在一旁還睡著的三鮮脫骨魚身上,反倒幾乎用瞪的目光瞧著封閉的門--應該說,與兩側木門相比,異常格格不入的門閂,其金屬的材質甚至受到她身後窗戶所洩露的微光照射而反射出嘲諷似的光芒。
如果不是還記得自己的目的,少主恐怕會不計形像地破口大罵,對著一個普通不過的門閂。
木門的門鎖很是簡單,不如說是最簡單的,所以少主果斷使用非常細的鐵絲挑戰木頭......經過幾個拗折的鐵絲一端勾著木頭一側--也虧得她還記得鎖的方向,否則根本只做徒勞無功之事--像是釣魚般慢慢回收鐵絲,才讓木頭完全退回原位。
少主才正要慶幸地擦擦額角的汗,接著再度緩緩地推門......
"噹!"金屬的清脆聲響。
這會兒,少主才發覺--木門竟然安了另一種不同的鎖!
若是鎖在外面還好說,她還可以想想辦法;問題正是鎖在裡頭,她根本無從確認是哪種金屬的鎖!
結果,她還是不甘放棄,如此決心推動了她採取另一條途徑:爬窗!
由於總歸是被帶壞了(???),爬窗也是一門技術活,此間艱辛暫略不表......反正,她才看見了真相--木門的上面還有一道門閂,和下面木門本身的鎖的原理如出一輒,顯然是三鮮脫骨魚自己多安置的一道防線;鎖的本身還懸了一個物件......孔明鎖。
明明鎖並非對外,但這陣仗的確讓人進不來--起碼要解開三道鎖才能開門。
"......"
少主的第二次沉默,想罵卻捨不得罵人,只能使盡眼神地瞪,好像可以把怨念化作實體把那道鎖給破壞似的。
45mins/
浪費了幾分鐘做完沒意義的事情,少主才努力動起身體來。
要知道,不管是爬上窗戶、選窗戶開鎖,還是穩固地站在岌岌可危的邊緣,全憑意志力頂著(外加平時被強制練就的體力)。饒是少主這般訓練,也逃不過個精疲力竭的下場。
要說運氣好的唯一事情,就是她開的窗戶選對了--是距離床舖有段距離的窗戶,要不然選到了床邊的那道窗,即使有簾子,根本擋不住她一手拉開時撒下的光......
屆時,她的一切辛苦都可謂之付諸東流了。
想到這裡,少主連忙把被解鎖的窗戶關好並且拉上簾子,避免任何一絲光漏進來;不過這樣一來,房裡也真的可以說是目不視物,暗的可以--唯一有光彩的地方,是三鮮脫骨魚那頭在黑暗中仍舊閃爍著微亮的銀髮。
憑著那難得散著銀白髮絲,她才得以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聲音是沒有聲音,形體還是有的,無論她偶然碰撞到什麼,東西照樣會發出聲響,所以距離完成目標不遠的現在,她才更加地謹慎,以求不再發生任何意外。
她終於抵達阿喻的身邊。
三鮮脫骨魚似乎睡得很沉,一點也沒有被她的所有動靜吵到的樣子。
單單是凝視著這張臉,少主覺得自己的目光就移不開了--她蹲下身來,與床鋪同高--忽然間,她的心裡產生出那麼點遺憾:因為她看不見那雙彷彿盛滿了星芒的碧色眼眸靈動流轉。
此時此刻,應該是他們有史以來面對面的最近距離。
她注視著,細細地用目光描摹著他的臉龐:現在雖然沒能見到那雙碧綠的眸,卻頭一次觀察到他的睫毛十分濃密,即使闔著眼睛也依舊有種靜態美;睡著的狀態,本來就好看的眉目卻不如平常那樣張揚,倒顯得柔和不少,幾縷髮絲由於側睡而軟軟地伏在面頰上,隨著每一次的呼吸起起落落。
因著休息的緣故,那襲黑白魚尾袍子被擱置一旁,三鮮脫骨魚只著了一身純白中衣,配上微微發光的銀白髮絲,更讓人產生了脆弱之感,以及不屬人間的虛渺......
頃刻間,少主心生起一種不合理的恐懼--
她深恐他會突然消失。
60mins/
三鮮脫骨魚總是穿著那身如標誌般的衣袍,這才讓他的形象高大起來;然而實際上,少主所看到的是--他太瘦了,瘦削地像是營養不良似的,令她心疼。
而那般的無端恐懼更是讓她著魔了一樣,手臂宛如不由自主地漸漸伸過去......想要觸碰他,想要確認他是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眼前,而不是像個幻影,隨時消散。
直到少主的指尖感受到另一端的溫涼,她也沒有成功回過神,反倒愣愣地盯著被打攪了睡眠的三鮮脫骨魚微微蹙起眉頭,接著就抬起手來準備要揉眼睛......
--卻打到了她輕撫著臉頰的手。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三鮮脫骨魚睜開了霎那清明的雙眼,拽過"看不見的手"把人直接甩上床的另一邊,另一手近乎按著經驗與直覺抓住透明的存在,柔韌的身軀下一秒就壓制了上去。
整套動作毫無滯澀地完成後,事實上頭腦還不清醒的三鮮脫骨魚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被徹底壓制的"透明人"連掙扎都沒有,就自動顯現出身形--神情空白混亂的少女似乎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雙眼還停留在怔神的狀態,就那麼呆呆地與壓制者四目相交幾秒......
"小......助手?"還有些半迷惑的嗓音。
"阿喻......"驚嚇後稍稍放鬆的回應。
終/
憑著警惕心的流暢行為在徹底確定對象之後立刻鬆開。
三鮮脫骨魚連忙扶起少主坐好,碧綠的眸中頓時盈滿了愧疚感--他怎樣也沒想到意圖偷襲的人會是他心心念念的寶物......而且這個寶物還自己送上門來。
儘管試圖釐清這整件事到底是怎麼個回事,不過不管起因如何,一想到方才做的一切--雖然知道不是自己做錯,但三鮮脫骨魚還是由衷地產生了想要逃走的念頭--他就感覺腦子好像有些暈呼呼的,大概是低血壓造成的吧......
少主一邊揉著剛才還被制住的手腕,眼神也一邊游移不定。少主以為只有自己知道,她現下的心臟跳得像是等待審判的罪人,特別特別地緊張,殊不知滿面的紅已經出賣了她。
她等了好一會兒卻沒能等到三鮮脫骨魚的任何一句質問,這才猶豫地抬起頭--
三鮮脫骨魚的目光根本不在她的身上。難得一見的是,他絲毫沒有平時所見的那樣對一切游刃有餘,反倒一言不發,碧色的眼望著其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在黑暗的襯托下更顯晦暗不明;即使從她的角度只見得到側面,甚而被凌亂不少的銀白髮絲遮掩不少,少主還是努力看清楚了......幾朵不算明顯的紅雲隱約地浮現在白皙面頰上。
阿喻在害羞!
這一瞬間得到的成果讓少主把其他的東西全拋到九霄雲外了。幽暗確實是太好的保護色,要不是她耗盡心血(?)的行動,不然根本很難達成這種有生之年的成就啊!
少主的內心激動不已,以至於她都忘了先前也在臉頰發燙的自己;她甚至還深深懊悔起來,分明做好了完全準備的自己卻獨獨沒有帶相機......
"我的小助手,為什麼這樣做?"
深陷於自己思緒的少主聽到這熟悉的輕佻嗓音的時候,一下子渾身僵硬--這代表三鮮脫骨魚已經冷靜下來了、她已經完全錯失機會,而且無可挽救了,以及......她要受到審問了。
果然逃不了嗎?
少主頓時一張苦瓜臉,扭扭捏捏吞吞吐吐:"那個......阿喻啊,我......"
"嗯哼?我聽著呢。"
不要用這麼平靜的聲音反問啊啊啊啊啊啊---
少主的心裡在吶喊,現實中就有多想逃。她都快管不住正在瑟瑟發抖的腿了。
"......"
少主很掙扎:難道你要我說我真真的只是想突襲你而已嗎?我也沒有想偷什麼東西我只想偷你啊(?)你看你每次偷我的時候我都沒說什麼了所以你就饒過我吧......
可是顯然以上的心理活動一個字都不適合在這個時候說,結果少主的沉默更深刻了。
嗚嗚......快來誰救我吧......
黑暗裡那雙碧綠的光彩格外動人,卻也分外銳利。少主覺得自己真是沒福分去欣賞這種美麗了,內心整個呈現寬麵條淚流不止的狀態。
像是誰也沒要先開口的意思,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忽然響起了輕重得宜的叩門聲--
"抱歉,打擾了,少主在你這裡吧?三鮮脫骨魚。"
鍋包肉溫和有禮的問候聲,此時只像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這一刻,少主想起了被自己遺忘的東西。
【END】
續篇(上)
(一)前情
那日,本該如往常一般的。
自從到了空桑以來,蟹釀橙並不覺得生活有改變多少--頂多就是以前是在月亮上,伴著日夜不停的機械運轉總會發出的喀吱聲響......只是再也沒有師父的叨唸聲,多少有些寂寞吧。
不過,過去身在墨門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會在乎他的感受;直到月亮的了無人煙,只剩機械兔子們四處遊蕩的身影,更加突出了月上的荒涼感......雖然他不會這麼覺得。
反卻是月亮才讓他有了"家"的歸屬感。
儘管離開了月亮,他的生活日常依舊由研究機關、創造發明所構成,非要說有什麼特殊的,他現在最常做的事情應該是:觀察其他食魂們的情感。
他是改造人,也曾失去記憶,最印象深刻的兩個存在卻始終不曾完全抹滅--天工甲型壹號,他的師父,是傳授了自己一切機關之術的來源,也是操著一口毫無起伏的機械音、總是再三保護並阻止他做出危險行徑的最高級機械兔......它會永遠活在他的記憶裡。
另一個,則是蟹釀橙自己一直很感興趣的奇人--那個人不常駐留墨門,來去無踪,渾身都籠罩著神秘感,卻從不懼怕他,甚至經常與他接觸;那時的蟹釀橙所知的情感雖然不算多,但仍然有所印像其他弟子對於自己和師父的態度......相較之下,奇人實在過於特殊。
他還依稀記得,奇人總愛嘲笑他對人類情感的不了解--然後接著又說,保持這樣的心性也好,畢竟了解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因此,他很努力地收集情感的數據資料,這也不是單靠紙面的白底黑字就可以吸收的,於是他的愛好多添了一項。
平常時候,但凡是沒有埋首於機關研究或創造修補,他就會躲在角落默默觀察空桑的"食魂生態",外加整理龐大的資訊。
然而,今天也同樣的過程卻被打斷了。
"少主?"
眼罩被取下的時候,蟹釀橙一點驚訝的表情也沒有,轉過頭望去就見少女似是遺憾又在意料之中的模樣,這讓他下意識反省起自己是不是應該配合地露出訝異的表現--他經常一心多用,即便是在鑽研機關的時候,也習慣於分散少許的注意力在周遭環境上,因此少女的舉措已經足夠謹慎小心,也瞞不過他的機器五感。
遑論,他的視線也從來就不受眼罩的影響,照樣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的嘴巴里像是嘟嚷了些零碎的語句--就算是推測,他也大概猜得到對方想說的話,還有那張臉上怎麼也掩不住的可惜--接著才想起了什麼事,隱約有些沒底的目光讓蟹釀橙幾乎直覺性地浮現模模糊糊的預感......少女壓低了音量的懇求很快就驗證了他的預測: "小橙子,拜託你跟我來一下。"
"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蟹釀橙有些不肯定地問道。
在他發出這個疑問的時候,兩人已經轉移了地方--既然是私下拜託的事情,在外面總該無法放開心思去談......蟹釀橙只是下意識感覺不是好事,若非分析少主的神態確實很殷切、好像急需他的幫忙似的,他也不會果斷直接回到房間里關上門說話。
他很樂意幫助需要的人--前提是不越過他的底線。
少女顯然也知道蟹釀橙平時溫柔歸溫柔,看起來十分好說話,但在底線面前絕不妥協、非常固執的性格,除非能夠成功說服他,否則根本想都別想,所以在真正提及來的目的之前,她眼神裡的心虛和搖擺不定根本藏都藏不住。
儘管如此,也許是事已至此(?)的處境讓少主下定決心,抬起眼正視對方金橙的雙眸,一本正經、宛如立誓般地宣告道:
"蟹釀橙,我要跟踪阿喻,求你助我一臂之力!"
(二)絕招.共情
機器人,不,改造人或許是泰半都成了冷冰冰的金屬材質,蟹釀橙的表情沒有受到震撼的人性化情緒,溫和的面容上只是蹙起眉頭,呈現出一種不贊同的樣子。
絲毫不像斥責的柔軟音調只是說道:"少主,跟踪是不好的行為。"
一句話說完,蟹釀橙停頓了好半晌沒說話--但是少女知道,片刻的停頓是由於對方在腦海的廣大庫存中搜尋資料以便有理有據地完全駁倒對方,讓對方半個字都鑽不了漏洞,只能啞口無言......當那個"對方"變成了自己,這一點都不有趣啊啊啊啊啊! ! ! !
"慢著!"少主連忙喊出聲,竭力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從而分心在集結資料上,"小橙子你先別急著駁回我,你聽我說、我是有正當理由的!"
"......?"
大概是成功感染了情緒,蟹釀橙眼神沒有變動,但像是確實暫停了將要的措施,專心致志地打算好好听少女口中所謂的"正當理由"。
就蟹釀橙的表現而言,是個堪稱完美的聽眾態度,然而少主完全沒有心情去好好誇獎......她只是覺得,自己現下真切體會到了何謂"萬事起頭難"的奧義了。
她甚至還沒開始好好講細節就要努力阻止被對方拒絕的命運了......
少主心裡在默默流淚,不過仍然要把握住得來不易的時間,開始了她的演講(?)。
"我說的跟踪,不是單純的跟踪。"
少女裝作沒看見蟹釀橙二次想要反對的神情,徑自說下去:"我會想這麼做,也不是為了什麼幼稚的理由......小橙子,你也知道,阿喻的行踪不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此外,由於身分的緣故,還有很多因素加乘--他總是很亂來,很常出人意料,更常受傷。"
瞧見那總是不大變化的臉上的確陷入深思,少主自覺這段話聽上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顯然是成功動搖了蟹釀橙的意志,她的底氣就往上增添了不少。
"我很擔心阿喻。"六個字的情真意切讓那雙清澈的金橙色產生了顯著的變化,"而且他就算真的有事吧,就是不說他習慣性隱藏的性格,他根本也從來不會長駐空桑--所以,即便真的有時察覺到什麼不對,要不是被笑笑地迴避掉問題,不然就是乾脆拒絕回答、顧左右而言他!"
少主本來只是想要說服蟹釀橙當同(共)謀(犯),豈料自己說著說著,竟然也跟著情緒上頭,面上浮現出十足的憤怒......更多的卻是不甘心的反抗。
--千面之影可以把別人的面具偷走,自己倒好,死都不拿下!
少女的聲音是連自己也沒意識到的咬牙切齒,好像恨不得把那人給剝皮剔骨似的,其背後燃燒著無形的雄壯火焰更是產生出可怕的氣勢,讓蟹釀橙不由得下意識地退了幾步。
"......總之,"少主深呼吸幾口氣,稍稍冷靜下來後才說下去,"我還是不想也不能強迫他留下來。我只能盡我所能的去做..... .比起事後才來後悔,不如直接輾死苗頭。"
"也因為如此,我一個人沒辦法瞞過阿喻的眼睛--我只是想確保他沒做危險的事情,這樣而已,沒有想要做什麼壞事的。"
"--小橙子,你願意幫我嗎?"
面對少主一連串的"轟炸式砸話"(?),蟹釀橙覺得自己在情感上......已經完全五體投地了;雖說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也沒再多想,無言地點了點頭。
(三)"無聲無息之靴"的秘密
研究是需要時間的。
哪怕是以蟹釀橙的機關之術堪稱巔峰造極--經過師父天工甲型壹號的認證,雖然本人依舊堅持表示機械兔的師父才是最厲害的--但顯然創造從來不是信手拈來那麼簡單的,因此包括思索模型、開始構造、基本調整,到最後的成品,一共花了......
七天。
嗯,你沒看錯,單位也沒有錯,就是七天。
常人都會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包括少主在內;然而,這個時候的她只剩下滿心的驚訝和讚嘆。因為其中過程,少主也跟"從開始看到結束"非常接近了,所以她才能完全不懷疑這種極其高效率又不隨便的創作--打從成功把小橙子拖下水......拉來當同工(?)之後,一方面由於對於想望很久的事情即將實現的可能而興奮不已,一方面也基於計畫裡她設想過的很多可能性去做出預防措施..... .當然她只有提建議的份,所有的工程依然是蟹釀橙一手全部包辦的;對於這位小伙伴,少主只有洶湧澎湃的欽佩可言。
不過最主要的重點是--鑑於以上兩個原因,少主可謂是每一天都會"探班"。
蟹釀橙的工程絲毫不讓人經手。出於尊重,她也從未打岔--少主知道,正如蟹釀橙的原則般,之於很多事情上雖然往往隨和,機關術卻是對方唯一不許他人攪亂的領域。
由於是"跟踪",顯然是跟腿部有關,模樣是靴子毫無異議......但也許是這項委託點燃了機關研究的熱忱,少主總覺得這雙鞋的功能遠比本來討論的基本作用來得多不少。
話是這麼說--她完全是事後回還靴子時才有時間深度了解的。
且不管如何,當知道物甚完成的消息時,少主的高興程度只差沒具體地表現出來--跳起來歡呼之類的舉止--得虧得她殘存的理智制止了這種過度異常的行為,否則大約同樣是計畫還沒開始實施就落得敗北的下場了。
事後的回想中,她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壓抑興高采烈的情緒進到蟹釀橙的房裡,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房間本身滿滿的金屬科技感,自己一眼就瞧見了那個僅僅七日便成就的作品。
那雙長靴子通體水藍,左右兩旁各自嵌著一顆深海藍的寶石,寶石下垂著幾個微亮的銀白吊飾;鞋跟處安著幾個小小的機關按鈕,鞋板則是雲一般的純白色,看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鞋尖則微微突起,鋒利的冷橙色調好像隱藏了什麼蓄勢待發......
少主:差一雙翅膀就能飛的感覺。
她當然沒有脫口而出(應該),但還是為整體色調的神秘感而驚嘆。
--甚至有種能組出套裝的預感?
蟹釀橙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畢竟沒有真正的讀心術--只是宛若捧著珍寶一樣地抱著新成品朝她走來,開始詳細解說起靴子的用途:
"鞋板有吸音的功能,除了跟大地本身有所連結的食魂,不會被任何人聽見動靜。"
"這個按鈕按下去,可以徹底屏蔽存在感定位,全空桑的食魂都沒辦法找到妳。"
"還有這裡......"
蟹釀橙說了很多話,差不多直接超過了自他來到空桑後說過的字數總和,但少主一點也不意外,反倒覺得有趣極了--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小橙子充滿發明家精神的表現。
一點也不如平常寡言少語,有問才有答,而是主動地分享著自己的一切,毫無藏私把所有都傾倒出來......連蟹釀橙自己也沒注意到,他在說著這些東西的時候,完全是神采飛揚,洋溢著快樂的氣息--根本就像個正常的人類一樣。
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觀察上面的後果就是,少主只記得自己需要的部分,大腦選擇性馬賽克了其他更細節上的內容......
"不過,功能雖然很多,但是因為是第一版......時效只有一小時,超過時限的話就會自動失去效用;另外,我還沒給這雙靴子取名,妳想叫它什麼呢?"
即使說了一大串話也不覺口乾舌燥的蟹釀橙終於把目光移開,望向了聽到一半就已經出神的少女:"少主?"
"啊?......"被呼喚給拽回神智的少主還有些恍惚,她本來下意識就要脫口一句"你剛才說了些什麼?",但考慮到可能會傷了對方的心(?),並且只有最後一句聽入耳的狀況,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變了調:"那就叫它"無聲無息之靴"吧!"
""無聲無息之靴"嗎?......"
蟹釀橙一副嚴肅考慮的樣子讓她有些緊張起來--這個跟本體氣質非常不著調也不搭嘎的名字是隨口定下的,根本沒來得及深思熟慮地取名--少主正猶豫地要開口說再考慮看看,就听聞對方溫和地說道:"很好的名字。非常配合主要實用功能,不愧是少主。"
"......"
經此一說,少女滿心堆存的言詞徹底垮台了,只得默默地低下頭,避開了改造人的純粹目光......蟹釀橙本就老實又不會騙人,那雙金橙的眼眸也閃爍著比平時更耀眼的光彩,一切都表明對方的話語完全是出自真心實意的肺腑之言。
若是其他人來說還可能傾向於吹捧、勉為其難,或是單純諷刺的情形--正因為這些都不是蟹釀橙的性格,所以她才忍不住把頭低了下來,不敢直視那樣真誠的眼神。
她真的不是故意取了這種降低本體格調的名字的啊---
少主:欲哭無淚。
TBC.
續篇(中)
(四)郭管家的場合
像日常一樣地從少女的閨房裡走出,鍋包肉笑著朝房間主人道完晚安後,才稍稍垂下了頭。額前零碎的髮絲在他的面上落下陰影,在夜幕降臨的色彩下,襯托得難以看清神色。
他闔上了門。
腦海裡徘徊著少女的表情,鍋包肉靜立在原地半晌時分,才斂起了金瞳中的碎光,帶著莫測的面無表情遠離了自家主子的房間。
無論少主有沒有猜到,他是推測得差不多了--
鍋包肉敢說,他有九成把握。
......他們家少主又想要搞事了。
就算沒有真的搞事,至少、至少也有十成十在纂著什麼自以為不為人所知的鬼點子。
一想到這裡,全空桑的這位專業管家就想深深地嘆氣,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唉......"
柔和婉轉的聲音綿長又自帶繾綣的溫和,猶如訴也訴不盡的內心苦悶。
反正不是他自己的。
郭管家不由得扭頭望向搶了他嘆氣權利(?)的聲音來源,就見到自走廊上另一端緩緩步行而來的鵠羹保母(......)。
鵠羹似乎由於深陷於自己的煩惱中,淺紅的眸子低垂,整個人的氛圍都產生了一種垂頭喪氣的憂鬱感,就連走路都相當漫不經心、心不在焉的;他們的距離已經不遠了,再這樣放任對方繼續靠近過來,鵠羹絕對會直接撞上來。
鍋包肉自認沒有讀心術,但有堪比讀心的眼光--他在看見鵠羹身影的第一眼,就對於對方很可能是在為某些事煩惱心領神會......遑論,他自己也在為那個"某些事"而在考慮。
考慮少主的訓練是不是該再翻倍了呢。
他的嘴角無意識地上揚了幾度,燦金的瞳孔跟著閃爍起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儘管很想立刻實踐構想,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鍋包肉眨了一下眼,神情瞬間又變回了平時那個眉目微彎的有禮管家;為了預防這樣好笑的相撞事件發生,他遙遙喚了一聲:"胡庚?"
附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尾音。
"?......啊,郭保友,少主剛睡下嗎?"
恍惚得跟遊魂有得一比的鵠羹,不過是抬頭對上眼的時間就把狀態調整回來--尤其不愧為全空桑的保母,即使心有煩惱,仍然保持最佳素質,開口第一句問的就是少主。
"剛睡不久。"鍋包肉露出完美的笑容回答,接著分毫也不躊躇、就像不讓對方逃避般地直言核心:"你在為何事憂心嗎?"
"沒有。不是什麼大事......"
面對耀眼金色的銳利氣勢,鵠羹微微扁了眉尾,貌似為難的語氣中依然有些遲疑,但鍋包肉沒有繼續以氣勢逼人,僅是淡淡地拋出邀請似的言語:"也許我們想的事情一致呢?"
淺紅瞳的食魂怔住了。
經過鵠羹一番斷斷續續的陳述,鍋包肉只釐清了一個事實。
少主不只想搞事......而且--
絕對會搞事。
郭管家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一旁看著管家的微笑卻由衷產生了非常危險的預感的鵠羹忍不住開口了:"雖然少主好像在偷偷計畫些什麼,不打算告訴我們......只要不危險的話,就不要懲罰她吧?"
他的口吻不像商量,更趨於請求。
鍋包肉的微笑也不變,只說一句話:"我不會懲罰她。"
知道鍋包肉的為人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總歸不會反悔。因此這句話的保證讓他霎那松下心中的大石頭,沒去深思什麼,"那便好。"
為了煩憂而幾天沒休息好的鵠羹很快就揚起笑容,道聲晚安後告辭了,鍋包肉同他道別後,目光卻更是晦暗不明,深邃得如同險隘般難測。
(五)失蹤事件
少主始終是出人意料的。
身為管家,除了早起整理自身儀容之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叫自家的小主人起床,而是事先張羅好一切--包括營養均衡的早餐、一整天的行程、訓練的項目、排序才藝課程等等--給少主每一日多采多姿地充實之後,鍋包肉才會去正式(?)喚醒少女的美夢。
今天的他也照著這個程序走的時候,卻遠遠就聽到了某個方向此起彼落的哭嚎聲:
"少主不見了!"
"少主姊姊藏起來了!"
"嗚嗚嗚......肯定是我做錯了什麼,少主才會不見的......"
"終於消亡了嗎......不帶我一起消亡......早就全都消亡就好了......"
除了孩子食魂們的聲音,誤打誤撞隨風捎入耳中的失落低音也滿溢出其主人的憂鬱。鍋包肉大略判斷出主要來源方向的同時,順帶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園林--只見早上還未完全露臉的晨光灑落的林木中,在影影綽綽的光暗交織下,一抹深藍的影子隱約錯過,像是幻覺。
......他也很想當成幻覺,可以的話。
不過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將之放任不管,子推燕是真的能夠自己找個隱密的地方不聲不響地"消亡";那個人總是掛在嘴邊的消亡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一天的初始沒把手上之事完成也就罷了,甚至還以少主的失踪作為開啟......鍋包肉越想越頭疼,不由得抬手按揉起額側來;諸多事項和可能性雜揉成一團的腦海中,一時半會竟難以擇選出事情的優先順序。
這到底是個什麼日子啊......?
雖然沒有事先做好預防措施--有鑑於某少女的前科累累,做了也沒用就是了--至少他和胡庚兩個人都做足了心理準備,只差無法確定他們共同的那位小主子實際行動的日子;心理準備的意義正是為了各種突發事件而存在的,包括少主本身出事的時候。
由於這位小主子的性子體貼歸體貼,但跳脫起來也非常可怕,外加本身也經常身入險境,威脅到生命的事情更是遭遇過不少次......為了一勞永逸,鍋包肉和鵠羹討論許久的結果是:直接在少主身上留下術法記號。
這樣的記號即使被抹去,連結也能讓施法者感應到殘存的痕跡,有著跟定位儀相去不遠的用處;也正是因此,他通常不大擔心被歸屬在"小打小鬧"的事情。
每一回的失踪事件,集全空桑的食魂們大規模地毯式魂(?)力搜索,也是經過大騷動(幾乎是不花多少時間就傳遍空桑的效率)後必經的一環。
鍋包肉不會特意盤點是不是真的每個食魂都到齊,畢竟數目著實不小(因為人數只多不少,每年空桑大約都需要擴建又擴建),相較起多花那個時間算人數,不如早些把人給抓回來。
只是,半小時後各自傳回來的消息,似乎不如他所認為的那樣樂觀。
"報告郭管家,一號小隊沒有!"
"青團這也找不到少主!"
"愛卿也不在這裡!"
"這也沒有。"
......
直到最後,尋找無果的食魂們各自集合回來的時候,臉上都或多或少隱約籠罩著陰影的模樣;年幼的食魂們更別提了,哭得不能自己、窩在角落陰暗地念念有詞的各有。混湯酒釀元宵站在哥哥湯圓的身旁,甚至擔心地提出了更糟糕的猜想:
"少主該不會不只是失踪,而且可能......被綁架了!"
此話一出,眾多食魂都是一怔,於鍋包肉而言更是一個當頭棒喝。
--記號的連結沒有遭到抹消的感應,他便沒想起這回事。
或許,隔壁的宴仙壇已經開發出秘術,足夠在不動到術法的同時暗中擄走少主呢?
如此深思之後,事情的嚴重性一下子拔到最高。
同鵠羹交換了個眼神,他不動聲色地檢視術法的存在與否......果真與猜想的結論一致:儘管沒有受到破壞的痕跡,甚至也能隱約感知到連結依然存在,卻無法明確曉得目標的所在位置。
這種糟心的感受,就如同兩個存在之間隔了一道穿不透聲音的厚牆,讓自己完全無從得知另一端的半分訊息。
連結傳遞給他的消息是,少女的最後踪跡正是在房內消失的。
"......"
鍋包肉許久沒有這般打從心底地感到怒火中燒了。
他雖然依舊掛著笑臉,周遭食魂卻像是預警到危險而自動退開了大段的距離,形成了清場的弧圈;鵠羹如同自知無從勸起,故板著臉孔,抿唇不言地佇立一旁。
大會堂裡的氣氛沉重得彷彿隨時一觸即發。
撇開幾個食魂身懷不懼一切的高昂戰意,更多食魂或是迫於壓力而不敢開口,或是本就寡言而選擇沉默不語,卻是無一人打破僵硬的氛圍。
沒有一個食魂會放棄他們的少主。何況集眾人之力,難道還奪不回他們的小主人嗎? !
狠戾的燦金色沉澱了眼底的殺意,他正要啟口做出發號施令的舉動時--面上卻著實地轉成了略為扭曲的錯愕。
旋即,就在幾秒內,戰曲前奏似的壓迫感消散的一無所踪。
感受到分外明顯的轉變,眾食魂都紛紛表現出程度不一的訝異和不解,直接一點的則果斷開口詢問:
"怎了?"
"發生什麼了嗎?"
面對眾多的擔憂和疑問,鍋包肉還沒說話,就听聞一道聲音代他先一步回答道:"大概是小友找著了吧。"
白琊靠著在牆邊,聲音淡然又自顯出狂傲的自信--他甚至沒有懷疑,用的是相當肯定的語氣。
"誒?是這樣嗎?"
"可是我們都找不到......"
"少主沒事吧......如果沒事就好了呢......"
"太白鴨哥哥說的是真的嗎?郭管家?"
鍋包肉微笑地點頭:"的確是。我已經知道人在哪了,這次辛苦大家,耽擱了許久時間,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
"少主沒有被抓走真是太好了!"
"原來是虛驚一場啊......"
"請管家代我轉告少主,下次不要這樣了。"
隨著各自分散離開,先前還集聚了許多食魂的大會堂頓時空蕩不少。鵠羹卻沒有放心地離去,而是像再三猶豫之後,仍然提醒般地對他說道:"少主這次......是有些過分了,不過、她沒有遭逢危險還是更值得慶幸的。就算是要處罰她,也請不要罰太重......"
"自然。"回歸平常狀態的燦金色瞳直視著對方,"我既然說過不會懲罰她,就不會這麼做......"
遑論,只是懲罰的話,明顯一點用也沒有呢。
"因此,我會想別的方法,讓她好好記住。"
兩人的談話以這句話作結。
鵠羹心裡明白,這會兒是求情也沒用了,只能一面嘆息一面走遠。
直到那道純白身影徹底看不見了,鍋包肉才低聲自言自語道:
"那麼......接下來就要去算總帳了......"
(六)誤解
三鮮脫骨魚行蹤不定,可向來行事自有一套規則;儘管他總是打著"早晚有日必將空桑秘寶手到擒來"的旗號(?),然而,且不論空桑本身存在的警備隊十有八九奈何他不得,他也從未徹底實踐過把某位少主真的帶離空桑遠走高飛什麼的。
大概正是因為如此,怪盜大戰警察甚至經常百戰百勝(?)的戲碼兩次三番地在空桑上演,算起來其中有部分緣故在於某些食魂的暗中放任。
比起德州、東璧等食魂會擔心的事情--鑑於三鮮脫骨魚不受世俗規條所限,是遊走於邊界灰色地帶的存在,他們一直很愁......關於少主很有可能被某隻魚偷著偷著就真的哪天被帶走之類的--可謂擔當了坐鎮空桑之地的高位的鍋包肉、鵠羹等反倒一本鎮靜。
"少主還是很懂事的。"鵠羹僅此微笑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少主正是唯一約束那隻魚的規條。"這是鍋包肉堵住一眾警備隊食魂的言辭。
食魂裡聰明的心知肚明,笨拙些的才需要人點透--不過一旦遇上了有關那位小主人的事情,經常自行降智也不是頭一回有的。常常都是發展到讓人看不下去了,郭管家才會難得開金口拋出直言一句,好讓他們自己深思反省去。
總歸一句,在兩位坐鎮的食魂眼中,自家的小主子和那位滑溜溜的小魚兒之間,只不過是互相牽制的關係而已--一如三鮮脫骨魚不會長留空桑,少女也從未表示強硬的態度非要對方永久住下,只是往往會多嘴一句:"空桑永遠是你的家,隨時回來。"
這句話的頻率堪稱回回都說,不厭其煩。
只要這般微妙的,若即若離的態度沒有改變,那麼他們就不會多話去插嘴些什麼。
那是他們彼此間的無形默契。
兜兜轉轉,又到了三鮮脫骨魚在空桑落腳的日子。
無論時間長短,可能是三天、七天,長至一兩週,偶爾三五個月......三鮮脫骨魚仍然保持一貫的作風,哪怕是在少女的要求下必須定期回空桑一次,也不會預告自己的歸期以及去時;甚至,他有時只不過私自會見了少主一次就離開了,連一天都不到。
基於發生過的事情,少主始終對於某魚過度操勞的工作感到不滿,後來也在軟硬兼施的方法之下,成功達成要對方最少也得在空桑駐留起碼一日的時間。
誰也推算不了這位身負"千面之影"之名的怪盜何時到來,又將停留幾日(也許龍鬚酥有可能卜卦成功過?),反正當眾人(尤其是警備隊的食魂)察覺的時候,對方通常已經回來了- -並且經常帶起一波風暴,因為往往以盜物(或人)事件開始的。
少主很高興,少主很無奈。
時常與三鮮脫骨魚回歸一起帶來的消息是損壞各種公物的賬單。
按照慣例,這次的三鮮脫骨魚也沒有告知歸去之期,只是像一般時候--給冰糖葫蘆、湯圓等孩子們變個戲法,隔三差五偷個東西把玩接著被東璧龍珠他們通緝,除了你追我跑之外順道去關切一下從月上離開後的蟹釀橙(再順個零件什麼的),有時候則是去赴舊友太白鴨的月下酌酒之約,談論關於這回去到凡間所風聞的趣味軼事......
生活很是多采多姿,充實了他最為討厭的無聊感--就算感覺無聊,他也會自己動手豐(籌)衣(措)足(大)食(事),以免生活太過無趣- -但是......
他還是感覺到哪裡不對勁。
三鮮脫骨魚思前想後,才記起這些天以來,他好像都沒怎麼見到他可愛的小助手。
難道--是他的小助手在躲他嗎? !
三鮮脫骨魚非常難得有些苦惱。因為他不太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可能會讓對方避開和自己見面機會的大事。
他是知道的,無論是對方希望自己永久地停駐,還是希望他再也不要接觸危險事。
然而,這兩樁事情,他們之間都存在著一種心照不宣,誰也沒有打算打破這層平衡;他以為,這應當不是空桑少主之所以出現了現在行為的主因。
可是,如果只是他以為呢?
"這可真是罕見哪,阿喻?"
從身後傳來的聲音透露出明顯的笑意,甚至還有些揶揄地說:"你竟然比我還早上屋頂,是肖想我今日的壺中酒釀嗎?我先說啊,我可沒多拿一壺可以分你。
三鮮脫骨魚回首看去,就見黑髮白衣的身影晃了晃手中的酒壺,確實只有一個。
"你根本每天都喝吧,再下去跑一趟、多幫我帶一壺又怎麼了。"他有些好笑地答到,"白琊,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家子氣,讓我覺得自己真是誤交損友。"
"難不成你還想要我說"良朋益友"嗎?別逗我笑行不?"
太白鴨翻了個白眼,邊吐槽邊走到這個"益友"的旁邊坐下身來。
彼時的天色將暗未暗,是太陽才剛下去,月亮還未升空的時刻。兩個人坐在屋頂上,三鮮脫骨魚雙手撐在膝蓋上,遠遠望著地平線出神,任由太白鴨在旁邊已經拿起酒壺在仰頭灌飲了也沒出聲。
或許是見友人真的在煩惱些什麼,也可能是不習慣友人罕見地沉默寡言,太白鴨以衣袖抹了抹唇角的水漬,才打破了這種莫名的寂寥:"..... .你在擔心小友的事嗎?"
三鮮脫骨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半晌沒有回應,讓他都快誤以為對方神遊天外到根本沒把他的問題聽進去......結果,對方只是宛如把話語在腦袋裡咀嚼了許久,接著才能把每個字清晰地組成一句話:
"不。我在想,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小助手不想看見我的事。"
"怎麼會?小友每回見你,都樂得能直接奔月似的。"
"......"三鮮脫骨魚安靜了。
白琊的比喻用得過於形象,讓他的腦海裡一瞬間浮現那個畫面,害他忍笑忍得有些辛苦--偏偏對方自己毫無感覺,自認正常不過,還疑惑地瞧著自己,好像覺得是不是腦子出了毛病之類的。
"......咳,不好說。總之,我會這麼認為,是因為......"三鮮脫骨魚頓了頓,想起自己就算試探性地嘗試尋找對方,也遭到了視如虎狼般的待遇--唯恐避之不及,便有些低落了下來,"我試過主動接近小助手,故作無事地在周遭晃,但連目光都沒對上就逃了。"
誠然,他如果想要追上人的話自然還是成功的。可是對於少女所表現的態度--三鮮脫骨魚本身就有過陰影;他年幼時在貧民窟生活,最是經常受到這種待遇......雖然知道他的小助手肯定不會懷著這種心態對他,他的內心深處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翻出那段記憶,著實並非他自願一直往糟糕的方面深思下去的。
儘管看著光鮮亮麗,好似張狂無懼......三鮮脫骨魚卻是知道的。
他有著深刻的自卑感。
出身是誰也無法選擇的,但他仍不可能忘懷那場酒樓的猛烈大火,像是能燒上無數日無數夜,直到如今也沒辦法平息;哪怕他幻化了千人之面、萬人之形,他也不能改變自己的過去,更別說是幾近刻骨的自卑。
遭到那樣的對待,就是瞧著少女的背影遠去,他的雙腳也動彈不得。
因為自卑,因為失去勇氣,所以他沒辦法去邁開步伐,去追上他的光明。
即使對於好友的過去了解不算非常深,也僅僅曉得大致發生過的事情,太白鴨也看得出......三鮮脫骨魚稍顯被魘住的傾向。他又最見不得有人比自己還消沉,便拍了拍對方的肩胛,安慰地說道:"我倒是不覺事情有如此嚴重,阿喻。"
"可是......白琊,你有什麼別的見解嗎?"三鮮脫骨魚仍然心裡難受地很。
太白鴨又灌了一口酒,回憶起這些天裡的所見情況,撇了撇嘴。
"這個嘛......"
於是他把幾天以來的夜間所遇盡數和盤托出--他經常夜不成眠而上屋頂去賞月,與月對酌飲酒,喝個痛快,不過他總會半夜途經少主的房門前;由於當時的狀態往往神智不清醒,又是半夜三更,他也只是隱隱約約地聽到少主房里傳出的動靜,隔著門紗窺入,也僅能朦朦朧朧地瞧見忙碌於搗鼓東西的背影......就像是在為什麼事做準備一樣。
更多的詳情,白琊表示自己就真的一無所知了。
三鮮脫骨魚試圖把這兩回事搭上連結,但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只把自己累了個差點腦筋打結的下場。
對此,太白鴨只是用酒壺撞了下對方的臂膀,一語作結:"想那麼多也沒用,反正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還不如去提壺酒來,我們再喝!"
三鮮脫骨魚一陣失笑:"明明是你沒喝得饜足,還拖我下水。"
當晚,他們一邊賞月,一邊喝了通宵的酒。
TBC.
續篇(下)
(七)自投羅網
世界上沒有如果、沒有早知道,也沒有若是當初......
過去的時間已成了既定事實,奈何他再是後悔也無濟於事。
三鮮脫骨魚只是想剁了自己方才跨入的那隻腳--雖然他不大記得是左腳還是右腳先踏過門檻的--為了他那位喝到爛醉的損友,原來只不過是想要討要一碗解酒湯,卻沒成料想到他會被無預警地逮住,而且還是在這種......不適合動粗的地方。
因為需要討一碗解酒湯,所以他才會來醫館,否則他根本不會主動去踏足這個第二討厭的場所--要排上第一的大概是官閥王府之類的吧。一面厭惡著敗壞腐化的嘴臉與氛圍,自己卻也經常為了盜取看中的東西而穿梭其中--且不說什麼醫者仁心無須害怕,問題在於,他就是受傷也更習慣自己處置,以及、他始終無法輕易將信任託付他人,何況是這種將自己任人處置的狀況!
至於眼下情況......他一沒偷這裡的東西,二不當他們手裡的病患--三鮮脫骨魚也只是風聞過兩位醫生里,鼎鼎大名屠醫生,雖是醫術極高,卻脾性差亦暴躁,對待那些拒絕治療的病人更是該抓則抓,當罵則罵,言行一致從不留情;另一位焦醫生,看著年輕,口吻卻像個老人,出其手藝的藥物即使效用甚高,口味卻千奇百怪,好像每一次產出的湯藥都能帶給人不同的驚喜,反正更多應該是驚嚇--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雙手被縛的原因。
對。三鮮脫骨魚是真覺得自己無辜,才會一次對上全空桑僅有兩位的醫師。
無論究竟原因如何,他絲毫不認為會是好事就對了。
難道說,空桑的醫生還要兼職警衛不成?
三鮮脫骨魚想起自己造成的大動靜往往也能從警備隊手中全身而退,進而考慮起空桑的警備隊是否也有所謂的業績壓力,以至於連醫生這般職業都要被拉來當幫手......似乎、好像、也許,他真的產生了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愧疚之心。
碧綠的眼底不禁閃爍起自己也沒察覺的得意光彩。
他對面的兩位醫生中,姓屠的那位本來就臭著一張臉,見到這只魚貌似物我兩忘,心思根本沒放在這,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 ....也許應該從腦先治起?
姓焦的那位只是淺淡而溫和地笑著,目光沒有變化:年輕人的想像力真豐富啊......
該發出疑問的人沒有說話。兩位醫生里,一個很有耐心而沒有打破寧靜的氣氛,一個很沒耐心但不知道要說什麼而無言以對,導致十幾分鐘以後,竟無一人先開口。
如果不是屠蘇無意識用指尖敲著輪椅扶手--隨著時間的流逝更是越敲越是耐性盡失,大有就這麼把扶手給生生敲出個缺口的節奏--也不會把三鮮脫骨魚的意識給敲回神來。
想像多美好,現實就有多骨感。
他的雙手依舊被綁得嚴嚴實實,絲毫沒要讓他逃脫的意思。兇手正是屠醫生座下的寶位--植物守衛(?)所致。
在他作為"千面之影"的有生之年,開過鎖鑰、解過繩縛,在各種險象環生的情況下從縫隙裡掙扎求生--獨獨不能解這種被"活物"逮住的結。
尤其當這個活物會一層又一層地頑強加固時。
在知道自己沒得罪過對方、即便直覺性對自己不算好事,但至少跟危險二字無緣的前提上,三鮮脫骨魚便沒認真反抗了,只是瞇起一雙狐狸似的眼眸,輕聲問道:
"兩位醫師......用上這樣的待遇,找我有事嗎?"
"只是要幫你做個檢查而已。"餃子的語調慢悠悠的,彷彿天生自帶了催眠的作用,讓人聽得昏昏欲睡,接著後知後覺似地說:"啊,我們絕對沒有要將你送去警備隊的意思,等等也不會有人來,請放下心。"
"......"三鮮.警衛的頭號通緝人物.脫骨魚覺得自己好像放鬆得太早了。
特別補充這句話的意思難道不是等同曾經有這樣想過嗎? ! ! !
一旁的屠蘇酒似乎很想拿手擋臉--事實上他也不過是被再三請求來的,與隔壁這位活像老爺爺的醫生半點瓜葛都談不上,更別說聯手合作留人。
碧綠的眼睛咕碌碌一轉,"您也是......?"
"與我無關。"
屠蘇酒幾乎是一秒冷聲反駁,宛如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試圖急切澄清,皺緊眉頭念念叨叨地講:"我明明就說過了它們不是拿來做這種事的,從來也只拿過瓶子草藥這類東西,哪裡能拿來綁人......要不是某個笨徒兒反覆強調說只做這一次,我也不會--唔!"
意識到自己犯了言多必失的錯誤,不小心把背後的主謀就這麼出賣了,屠蘇酒的臉頰旁浮上了幾分氣惱的羞紅;偏偏這連套話都算不上,而是自己著實太氣那個笨徒兒竟把這些有靈性的植物用於做這種粗事--他自己都沒捨得這麼干呢!
結果他一不注意,就在自說自話的抱怨裡把人給賣了。
......顯然對方這樣的人物,說什麼也不可能漏掉這麼明確的關鍵詞。
果然,這會兒他就見到那雙碧綠深處掠過一絲精光。
三鮮脫骨魚挑起一側的眉毛,神態頓時變得饒富興致,甚至還笑了一聲。
"這麼說,是小助手讓兩位來綁我的啊?這可真是......煞費苦心呢。"
本以為帶著少許諷刺意味的言語會多少激怒對方,豈料有些粗神經的餃子醫生緩緩點頭就罷了,屠蘇酒的表情竟也鄭重不少,淡淡地回應到:
"雖然是個傻徒兒,但這回確是籌畫很久了。"
"......嗯?"
這言語中意味不明滿溢於表,連三鮮脫骨魚自身都不由自主地怔愣幾秒,可屠蘇酒卻沒打算再開口的意思,分明是不想再重蹈覆轍一次先前的失言之事,也不讓他有加以深思的機會,只緊接著轉移焦點:"該入正題了吧。"
"是的。"餃子自然地再度接回話題,對於自己的原意與要事被岔開且因而浪費了不少時間這回事,清秀的面上一點也沒有抱怨的意思,溫溫和和地二度重複了同樣的一句話,"只是要幫你做個檢查而已。"
"什麼檢查?"
看出屠醫生不願多說的三鮮脫骨魚也只能訕訕然地把注意力重新擺回來--更詳細的事情,還是等之後自己再好好調查一番吧--可是對於檢查這個字眼,他果然還是很難產生好感......沒事誰會去做什麼檢查啊?
畢竟是小助手的心意,他還是姑且聽一下好了,看看到底是要做什麼。
"唔......全身性檢查?"
餃子有些困擾地吐出五個字的答案後,還在思索如何更準確地表達其用意,卻沒注意到努力壓下不良預感的某隻魚反射性一跳身子,差點當即逃出現場--若非他的雙手依然被捆得死死的話--宛如終於斟酌出對的意義般,餃子重新露出了笑容(在對方眼中自動加上了陰險的濾鏡)說到:"對了。少主說,現代凡間的說法叫做......健康檢查。"
"健、健康檢查......?"
就算換了個說法,聽上去也無法令人安心--還是帶著檢查二字啊! ?
他還來得及反悔嗎......?
三鮮脫骨魚:瑟瑟發抖。
大約也早就看穿了這位"病患"亟欲隨時逃離此地之心,若不說個清楚明了,事情只會更麻煩。屠蘇酒本不欲再廢話--說來,他本就不是會對不熟者多話的人--可按著焦醫師的這個速度,要什麼時候才能解釋完成還有待考慮..... .正由於好歹是徒兒拜託的事情,他早前已然失言把人給賣了,要是再沒完成,哪怕是他的自傲之心也當真無法接受。
他不得不多了些耐心。
一手揉了揉眉尖,屠蘇酒著實看不過眼,忍不住再次從旁打岔:"夠了。"
兩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他身上。
"事情很簡單。一不紮針,二不取血,三不解剖了你,不過是把個脈摸個骨罷了,至於一臉要上生死台似的嗎?又不是要把你宰了燉煮上盤,空桑的魚種那麼多,難道缺了你這條就能死了整個魚塘不成?哼。"
屠蘇酒的話不過剛撂下,三鮮脫骨魚的態度卻霎那間大轉變;原先躁動不安的焦慮感煙消雲散不說,甚至還有心情嘻皮笑臉地反過來調侃回去:
"哎,早些說清楚不就得了嘛~我還以為真抬上去解剖就回不來了呢。"
要不是兩隻手還被縛著,對方肯定能配合動作,掌心兩攤一聳肩,做出一番"我可是無辜的一條清白小魚,怎能怪我呢?"、"不過既然你已經坦承,那我就寬宏大量地不怪你了"等等虛偽的寬容姿態。
屠蘇酒:(井字)......這傢伙果然是徒兒拿來鍛煉修養的是吧?
"不過屠醫生啊,這話就不對了。"對方還沒嫌夠,更是得寸進尺地說:"宰了我是不會死了整個魚塘,可是小助手的心在我這裡,那時候就再也回不去她身上咯~"
"......"還是現在把這只魚扔火裡烤吧。
屠蘇捏緊了扶手。
(八)"合法"威脅
到底是他想得簡單了些。
......也或許,他始終是掉以輕心了。
當三鮮脫骨魚在迷迷糊糊中失去意識,而後又在朦朧之間復甦,他才努力拖著不自覺被算計的腦子這般感嘆到。
不甚清晰的五感所能捕捉到的信息也極其有限,唯有斷斷續續的談話聲能夠入耳......
"他的......少說......"
"......對藥物......多傷......"
"不但......他應該......到底......"
"年輕人......唉......"
"如果......早就......去了。"
慢悠悠而帶著罕有嚴肅的聲音、訝異而藏不住怒氣的聲音,還有緩慢、綿長的篤篤聲,窸窸窣窣的翻找聲......最是濃烈的,草藥芬芳......?
他一瞬間清醒了腦袋。
"你醒了?"
幾乎是睜開眼的同時,距離不遠的地方就響起了關切的詢問聲。
焦醫生才剛問完,屠蘇就伴著椅輪軋地的輾轉聲靠到床邊,本就清冷的面上覆滿寒霜,讓人瞧著就像是隨時能張口出劍似的... ...但他僅是冷淡地拋出一句命令:"別亂動。"
"......比預想中的早。"
屠蘇酒抬頭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語氣裡好像隱約含著說不清的不快感。
以事實上來說,三鮮脫骨魚本來就沒辦法動彈--這點是他在張眼的第一時間就確認過的事--不但如此,四肢都如同斷開了連結一樣,麻軟而無力。
這讓他想起凡界有句話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現下不正是這種情況嘛! ?
三鮮脫骨魚幾乎是面無表情地在心底自嘲--偏偏他還真剛好就是條魚。沒落在警備隊手裡已經很對不起他的本業了(當然他也半點不想某天成真),還敗在理應手無寸鐵、身嬌體弱的醫生手下......不管怎麼追溯根源,自己被放倒這件事,已成事實。
說是灰心喪志倒是不至於,但他的確反省起自己來......就因為身在空桑,所以連自己也更容易無意識放下警戒心--他在沒有察覺的時候,早已承認空桑是"安全無虞"的。
最初被強留的時候沒有認真反抗,其次沒有去考量"倘若自己堅持逃脫"的話,對方是不是留有後手以待發揮;他因為分毫沒有危機意識,竟然生生沒有察覺到不對勁來。
薰香。
他是被薰香放倒的。
由於是醫館,長年受到各種藥材的香氣薰陶,以至於總是暈染著淡淡的藥香是常事,即便偶爾燃個靜心凝神的薰香也全然不值得驚奇;而他便被利用了這種盲點.....
打自踏入那個環境,就是掉進陷阱了。他卻渾然不自知。
雖然不確定是哪類的藥物製成,不過八成是類似安息香作用的成分。
通常無色無味的薰香,哪怕融入了本已藥香繞樑的環境裡,但凡藥性上不衝突到就不會發生意料外的變化--好歹空桑的兩位醫師都擁有各自頂尖的技術,欲圖兼顧這個重點之下,大概也很難犯這麼基礎的錯誤,何況是要架設起這個"局"。
至於兩位設局者是如何在身處同樣條件的前提下保持清醒,不用想也猜得到--倘若不是本身抗藥性極強,堪稱免疫一切的體質,就是事先服用解藥,只需等候薰香起作用。
在用藥這方面,跟專業的比起來,他只不過是業餘需要,甚至還頗為投機取巧,從未專精......要說會落得如此下場,他細想一回就覺得完全不意外了。
書到用時方恨少。況且是這般有心的精細佈局,逃得掉才怪。
"剛醒就不要盡想些有的沒的,既然是只魚,頭腦就簡單點。"屠蘇酒的聲音素來冷淡,不近人情,此時則是進階成天寒地凍;比深淵都要來得幽深的黑瞳似乎總能一眼洞悉所思所想,脫口的話卻讓他覺得貌似在影射些什麼......?
大概是錯覺吧。
身負"千面之影"的聲名,讓他習慣在最短時間內搞清楚當下身處的情境,然後再來思考如何隨機應變;別說慣性思維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掉的事,他一向也不怎麼會聽令行事--根據情狀,由於他目前還是那個"砧板上的魚肉",顯然無法反抗"拿刀準備殺魚"的另一方了。
三鮮脫骨魚溜溜地轉了轉眼珠子,乾脆發起呆來。
好在這地方雖溢滿了淺淡的藥味,卻不至於讓他厭惡,時而拂過的臉上的清風帶來些許花草的香氣,意外地令人感到舒適;勃勃生機在各種植物上清晰可見,繁花錦簇的景緻讓他免去了無聊的痛苦,也使得源於剩下眼睛尚能四處張望的鬱卒感稍稍減弱不少......
"我記得併無禁言的作用。"
"......誒?"
見餃子還在不疾不徐地整理手邊的東西,屠蘇著實沒耐性,又心生起煩躁--他整天下來一直在忍耐和爆發中間徘徊--另一方面又略感意外於床上任人宰割的"病人"竟然乖巧地一言不發......他是喜靜,而且了解不深,依著早些前的經驗,應該是個能生生用言詞就把人氣死的人物(。) ,然而醒後卻如此反常,這才有些在意地開口了。
看來,對方大概是誤以為連聲音也發不出才安靜如斯,憋著滿腦子想說的話,任誰也不會好受--思及此,屠蘇不禁感到心底一陣暢快,有種成功反將一軍的愉悅感。
誰讓某隻魚之前還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呢?
原先躁狂的煩躁之火彷彿削弱了些。
焦醫生終於完成了整理的工作,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一雙暖紅眼睛不過粗略地上下打量了下,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麼,接著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就把起脈來......好一陣子後,才把手給放回去,又掖了掖被子,開口道:"還要再一會兒。"
聽此,三鮮脫骨魚下意識地跟了一句半是嘲弄的話語。
"總歸不是得了什麼絕症吧?"
"你們到底是要檢查什麼,乃至於必須把我放倒的程度,我真的很好奇啊,哈哈哈哈......"
儘管知道對方是指自己這動彈不得的四肢,三鮮脫骨魚卻向來不太喜歡這種過於正經的氣場--他總是不擅長應對那般神情......無論是沉重也好、哀傷也罷,但凡這類場合,他更傾向於將之打破,就是希望營造出輕快的、活躍的感覺。
如此,他才能好好地運用他最慣用的話術,避開一切不想面對或觸碰的傷口。
遺憾的是,他的面前的這兩人顯然都不吃這套的。
"的確不是絕症。"餃子倒是正正經經地回答了。年輕的臉上在談及病人相關情況時分毫開不起玩笑,可謂認真至極,"......不過我推測,勝似絕症。"
三鮮脫骨魚的笑聲噎了一下,眼中隨之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這也檢查得出來?"
"說了,只是推測。"屠蘇酒冷冷地複述一次,緊接著猶如忍了很久一樣,直接罵了起來:"有病還敢到處飛,有傷竟然到處跑,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覺得死得不夠快?早說一聲,不痛不癢也無知無覺,我直接送你一程,就不用這麼麻煩!"
"......"
被劈頭一番罵得無從反駁,句句如針一樣扎心,饒是以他的臉皮之厚也不免心虛地移開眼神--正是因為在堂堂醫生的面前,一切弱點無所遁形,他幾乎從未主動踏足過醫館這類的地方,就算是平時來這也不過幫好友討要必需物而已,根本不會停留多長時間。
之於三鮮脫骨魚,這種場所能避則避,他全然沒有上門討罵的興趣。
......特別是,他也沒成想讓任何人知道"弱點"這種東西。
屠蘇酒一看就知道對方在逃避正面迎對事實本身--其實不少病人都是如此,但不惜命到這種程度(還交到自己手上)是第一次見--結果就是,他禁不住怒形於色,又要接著往下砸出一串優雅的中國話,好叫這只不把性命當一回事的魚深刻認識他的管教方式。
安靜許久的餃子這時倒是開口緩和氣氛了:"好了好了......氣出病來無人替,醫生要是自己也臥病在床,那就沒辦法以現在的立場和病人仔細溝通了呀。"
一面以最普通卻有力的言語堵住屠醫師的口,焦醫師繼續用他那和藹的口吻說道:
"檢查的結果是,你的身上有多處舊傷,尤以腹部的穿透傷最新;骨骼方面......听少主說,你會縮骨的功夫,凡是習得此技者的磨損都異常嚴重,你的狀況,相對來說還有治療的空間,至少得浸泡藥浴七天七夜方能恢復約莫四成。"
"另外,身軀雖然富有彈性和爆發力,卻外強中乾--你的體質根基......儘管現下看不出來,但幼時堪稱體弱多病,是長年未曾加以調理之故,需得以各類補血、含水多的藥材類備製,一日兩至三次用藥,理應避免眾多劇烈舉措......"
講到這裡,餃子的臉上明顯露出了嚴肅而堅決的反對神態--身為醫生,能夠提出最佳建議,但常常也僅限於此,畢竟五體長在病人身上,要不要接受治療、療程能夠走到什麼地步、成果又如何等事情全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不過......
"少主說,"餃子溫柔地笑了,三鮮脫骨魚腦海中的警鈴則是再度響了起來......他總覺得那個不良預感將要在對方口中應驗了,"她以空桑少主的名義擔保,必須留你到療程結束,最好是別想著要逃,否則即便是舉眾食魂之力,也必定要將你留在空桑。"
"......!?????"
(九)知情者
從前為了追求平等世界,他成了"千面之影",在混沌世間里特異獨行。
在經歷過樓蘭王的事件後,他以為自己已經夠瘋狂了--豈料,青出於藍勝於藍,他那位可愛的、被他打從心底奉為光明的珍寶......竟然比他還要狂。
這大概是近期以來最大的驚喜了吧。
三鮮脫骨魚是很想一笑視之......但又說不清楚是好是壞。
他捧在手心上的珍寶啊,為他帶來了光明,照亮了他世界裡的永夜--他卻不知道,自己能夠為她帶來什麼?
他一無所有。
一切曾經擁有過的人事物,他都失去了;他便自此決心再也不擁有,所謂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就此把自己架空了許多年。
直到那個唯一的例外再次出現。
從那個虎狼之穴......醫館裡逃出來之後,三鮮脫骨魚當即溜得不見踪影。
這不是說--他確實靠著自己的身手從那兩位醫師手下成功生還(?),而是在他歷盡千辛萬苦,又相信他的小助手十之八九並非戲言的狀況下. .....經過一番軟言相勸,輔以利益誘導,這才沒讓對方把他當天就拘留(。)在醫館裡。
對於醫生們對於難治的病人(各方各面都是)有時會展現出莫名的精神抖擻,甚至躍躍欲試,三鮮脫骨魚表示,無論前者還是後者,他半分都沒有想要領教的意思。
主要是......他一方面還沒弄明白事情的真相,怎可能就這樣乖乖屈服;另一方面,他有基本程度的自信--雖然醫術用藥等等是不專精,可對於自己的身體,他還是很清楚的......佐以情感層面上的言辭成功勸服了兩位醫生,不光在向小助手報告的層面上稍加竄改了下細節的嚴重性,也達成協議,讓對方再給自己兩日的時間空閒。
畢竟之於醫師而言,顯然是越早開始治療越好;三鮮脫骨魚不可能不清楚,即使仍然不算樂意之至,但小助手已經先下達通牒......不是如自己一般亂來,就是真下了決心。
他毫不意外,那個小小少女有時候能做出些連他也難以預測的事情,只是他覺得,他著實擔不起這份重視罷了。
過於沉甸甸的事物,總會將人壓垮,遑論他不過是無拘無束的一條小魚,又能駝得了些什麼呢?
三鮮脫骨魚苦笑了一下,將自己隱沒在陰影之中。
因著一秒也不想在那個環境駐留--就算的確很舒適,呼吸之間盈滿的都是草木之香,他也不可能忘記自己身處的地方叫什麼--於是,幾乎是雙方溝通完成的一瞬間,三鮮脫骨魚直接爆發出許久未有的高速,說是落荒而逃也不為過。
他一直在等待四肢力氣恢復的時機,以待隨時離開這場所。
由於不確定在失去意識的期間到底被用的什麼藥--三鮮脫骨魚對自己的記憶力還算引以為傲,屠蘇更是說得清清楚楚,既不紮針也不取血,那就只能是藥物的作用了;然而藥本身也有內外之分,甚而是薰香的後遺症也說不准?
總之,他其實也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卻不想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辦到了。
但他也又一次忘了一件事。
此刻靠在廊邊,仰仗著轉角處的陰影才稍有好轉的三鮮脫骨魚拽了拽斗篷的兜帽,除了恨不能把自己全都往陰暗處裡塞,心裡也不知道第幾次咒罵這不該發作時發作的體質。
令人意外的,外頭正是炎熱當頭,陽光普照,氣候分外宜人......
他以為時間過了很久,實際上才正是午後三刻,最是耀眼的太陽光估計也只對他一人格外不友善--三鮮脫骨魚覺得這熾烈的光芒不僅刺目,甚至使他的眼前一陣昏花,剎那間持續了數分鐘的無法視物,腦子也被翻天覆地地攪得一片混沌,好一會兒難以進行思考。
先前的臥床不動長達數小時之多,忽然間的急遽運動所導致的後果便是他如今的不適感;就結論來說是他自找的,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覺得惱人。
這總是屢次三番為自己帶來麻煩的天生症狀......哪裡那麼好處置呢?
本來以為接二連三的"意外"會在離開醫館後暫且消停,足夠讓他好好整理一下迄今為止的種種訊息--關於他的小助手究竟是在計畫些什麼,他著實有些期待。
"......三鮮脫骨魚?"
在自己的名字被突兀地喚了聲以前,他還能懷著慶幸的心態如此以為。至於那道聲音的主人,他卻一點也不陌生;三鮮脫骨魚這才知道......命運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撇開小助手的心意不能算是"禍"之外,碧綠的眼眸從陰影底下抬起,對上另一雙很是熟稔的銳利金瞳;若不是確實該要省著力的狀態,他仍然很想吐槽道:流年不利啊......
在凡人界時便已經當死對頭當了這麼多年,能不熟悉嗎?
"呦......東司馬大人?炎炎酷日之下還在巡邏啊。"
蒼白的臉上彎起了虛弱的笑。
他都快要懷疑是不是被詛咒了。
畢竟他得罪過的人數之不盡,而且凡人界裡研究招魂、起死回生的都有了,區區一個咒人處處受阻的景況想來絲毫不稀奇;儘管他向來只信自己,這會兒也難免動搖了一下。
在最糟的情況下遇到最不喜碰見的人......什麼的,過去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也總是能夠在官兵追捕之下險中逃生--問題是,他真的每次都能這麼幸運嗎?
三鮮脫骨魚用著稍嫌鈍重的腦袋想到。
儘管他知道自己沒偷竊也沒犯事,不過對著這張臉,他不由自主地依循下意識套用了這種思維去揣測、去思索對方可能的下一步行動。
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被對方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卻不曾料想--早在他開口回應的第一瞬間,就已經是破綻百出了。
在東璧龍珠眼裡,他就算不靠感覺也認知到對方和平常不大一樣。
如同三鮮脫骨魚曾經所言,即便他再怎麼不願承認,無論是他所持守的正義也好,抑或是許多年累積下來的了解......他們的確是既相似,又全然背道而馳的兩個人。
至少,尤其像對方這般的亡命之徒,說什麼也不會對自己松下戒備。
東璧龍珠頂著烈日里的陽光,瞇起眼,沉默地盯著背靠牆壁的三鮮脫骨魚。
他有些不解。
其實,"東司馬"一稱早在來到空桑之後就不曾再用了。
除開雲托八鮮經常會犯的口誤--那是因為他倆同為唐朝官員,可謂之共事多年,所以哪怕他後來遭陷害而入獄,早已是個階下囚,雲托八鮮依舊死守著那在他看來沒必要的固執,堅持不懈地要他回去崗位上--相對來說,三鮮脫骨魚卻不然。
這個與府閥官員商賈之類的高位者作對多年的怪盜,更多時候在追捕戰裡對他喊出這個稱呼,總是出於一種諷刺似的涵義。針對的不僅是自己身為帶領官兵的頭頭卻幾乎逮不著那個賊,好像這個官階純屬虛有其表,更甚則是數度挑釁於他,絲毫玩不膩一般,彷彿在招攬他也加入那離經叛道之途......
東璧龍珠自然不可能被忽悠成真。
不管過往如何,而今,這個稱呼在等待被漫長的時間裡埋沒。他已經鮮少聽到雲托八鮮喊錯了,至於這只仍然在凡人界打滾的魚......意外地對直呼名字沒什麼障礙,說不准,若不是為了長年的打對台,他還嫌那三個字在嘴裡滾的太繞口了呢。
正因如此,三鮮脫骨魚會粗心大意的喊錯了稱呼,本身就是很大的異常。
假如是說到一半而後改口,東璧龍珠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重點就在於--
對方渾然不覺自己的失誤。
不僅這樣,他也沒能從語氣中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惡意......也就是說,三鮮脫骨魚並非出於打趣、嘲弄之類的因素而喊的稱呼,純粹是將之非常普通地說出口。
"......"
東璧龍珠微微皺起眉頭,猶豫幾秒,還是選擇暫時不拆穿了,直奔下個問題,"你在這裡做什麼?"
"乘涼。"對方眨眼就丟了個光聽上去就很不靠譜的答案。
"那你應該去樹園。"
"哦?我可不知道東璧龍珠在擔任警衛的同時......還兼職起保母來啊。"
分明在暗指他管太寬。
額角邊的青筋一跳一跳得特別歡快,東璧龍珠有些後悔自己做什麼趕上門來給人氣了。
又不是不知道這傢伙三言兩語就能挑起怒火!
"我是多管閒事了。"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要離去。
反正交談個幾句便不歡而散也不是頭一次才有的,他只想到一句話可以形容他的心情--好心當作驢肝肺!
他就不該對這種人施以關注!
"哎--等等等等!"
三鮮脫骨魚倒是反過來喊住他了。對於不得不從陰影下走開,進而接觸到熾烈陽光的情形,稍顯過於蒼白的臉上掠過瞬間的惱怒,隨即手又搭上了帽沿,以保自己不會被光芒炫到後才笑笑地開口:"我還有話沒問完。......你巡邏的時候,可有經過小助手附近?"
"你想對她做什麼?"東璧幾乎是警惕地反問。
無怪乎他堪稱反射性的警醒,之前數度成功偷過少主的案例可是歷歷在目。
"沒啊~"對方也十分刻意地拖了個意味深長的尾音,另一隻手狀似百無聊賴地把玩起髮尾的瑪瑙珠子,"這次可不是我想做什麼。而是,我的小助手想對我做什麼呢......"
"......什麼意思?"
瞧了東璧龍珠面上毫無作假的疑惑幾秒,三鮮脫骨魚才判斷出--是不能指望對方帶給自己什麼線索了,只得無奈地嘆道:"看來你是真的不曉得。"
"不過,這樣就更值得期盼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連你也不知情的話,她到底是在計畫些什麼呢......?"
對於半分都聽不懂的話語內容,東璧龍珠不耐煩了,"把話說清楚,三鮮脫骨魚。"
"嘛。"
就在剛才還沉溺在半是低落又躍躍欲試的情緒裡,三鮮脫骨魚一瞥遠處,似有一抹身影從某個地方悄咪咪地離開走遠,碧綠眼眸中不由得浮現須臾的精光,旋即彎起眼來,就好像近日積累的陰暗一掃而空,心情頓時快活不少。
"哈哈哈哈!多虧了你,讓我不費力氣就逮著了一點馬腳。"
莫名爆出一陣大笑之後,這句沒頭沒尾的言辭被三鮮脫骨魚以一種大發慈悲的態度講出,只讓東璧覺得心頭一陣火上澆油--這是當耍弄他很好玩嗎? !
三鮮脫骨魚常有脫軌之舉,因此他就是不感意外,也跟會否因而憤怒無關。
可他還沒說話,對方又搶先一步笑道:"不重要了。既然你不知情的話,那就等著看吧......畢竟我也很在意,我的小助手究竟想做些什麼事情來消除我的無聊呢?"
頓了頓,三鮮脫骨魚轉瞬卻收斂起面具似的笑容,難得正了正態度,在這些時間以來第一次正眼對上東璧的金瞳,昭示著下述之言是不帶玩笑意味的神情使得他也隨之緊繃起神經。
"不管怎麼著,你也追捕我這麼多年了,是該休息了吧。"
第一句就和前面八竿子打不著邊,害得東璧龍珠差一點嗤笑出聲,對方卻沒有笑的意思,淡淡地接著說到:"橫豎你已經退離官府,與凡界再無瓜葛;我看你在空桑之地也適應得挺好,沒什麼問題嘛。"
"......"
聽罷,他總覺腦海中無端地紛亂,既是欲言又止,卻也不知所云--有那麼一剎那,他竟抓不准對方想說的核心到底是什麼。
大概是見他無意發話,三鮮脫骨魚扯了下嘴角,又低聲道:"同樣是不可見光之物,你站在光明之下卻不會被灼傷,難道不正是對你所自詡之名的譏嘲嗎?"
"話雖如此,總歸我們兩不相干,此後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過活就是了--啊,別太在意我說的話,心血來潮罷了,不必想太多哈哈哈哈......"
"耽擱東璧大人這麼長時間,怪盜千面之影可要撤退了,有機會回見啊~"
絮絮叨叨說了這麼些,最後卻一反前狀地嘻笑帶過,任誰都要弄個分明才肯罷休。
東璧龍珠果然也沒如他所願,就算瞧著那人轉身,隨意不過地擺了擺手權當道別的背影,他竟也沒上前攔去,只用那過於平靜的嗓音說到:
"空桑少主從來都保留個空位,好讓你這條無名無分的魚有所歸處,只是你不願。"
落下了單單一句完畢,東璧龍珠便邁開腳步走開了,不再駐留也沒有回頭。
先行一步的三鮮脫骨魚反倒停下步伐,帶著複雜的目光朝彼方望去。
何曾料想,他居然也有反過來被人安慰的一天,而且還是那個性格死板得眾所皆知的人。
"呵......"
自喉間溢出的哂笑,也不知是為嘲弄旁人,還是為自己感到可嘆。
END.
番外:蟹釀橙的私心
"嘟......鈴鈴鈴鈴鈴!"
彼時的蟹釀橙尚且專注於機關改良之事,半點也沒分心給在寂靜空間裡突兀響起的聲音。
那邊台上的機器卻鍥而不捨地發出呼喚的鈴聲,又經過許多次失敗以後,直到最後一次喊完,機械聲倒是突然變了:"嘟......鈴鈴鈴鈴鈴!--開始啦!開始啦!"
富有人性化智能的聲音好似帶了它理應缺乏的情感。這三個字兩度入耳......其實那道聲音還在叫喚著,與先前鈴聲表現的堅持精神一致,蟹釀橙的手這才停頓了下。
他僅花了幾秒的時間在腦海裡找出與哪件事相關。
平素溫溫和和的面容上混著難得複雜的情緒--其中之一似是頗為訝異,剩餘的,則是對自己當時作出的決定有些懊惱,又像是隱約期待的猶疑,甚至幾分顯著的擔心。
在機器旁,不知是被鈴聲還是智能本身的資訊所吸引過來的機械兔子們圍了一圈在桌角;那邊沒有放置椅子,它們卻也沒有發揮團結合作的精神,作出類似要代替他將鈴聲取消掉一類的舉動,只是就那麼蹦蹦噠噠地待著,如同乾脆罷工以待機台被接聽。
見到他靠近過來的時候,倒是紛紛讓開足夠使他站到邊上的距離,乖巧得很,但是在信息正式被聽取之前卻好像分毫沒要各自回去工作的意思......蟹釀橙對於這個現象感到很微妙,或許以後會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好材料?
他柔軟的眉眼低垂,溫婉地笑了,卻有些困擾......
接?還是,不接?
想起當初將自己的私心給揉雜在其中的決定,蟹釀橙依然為自己的做法有些心裡過不去......但是,如果此時不做,更待何時?這可是絕無僅有的測試機會。
於是他的目光沉澱成一片金橙橙的執著感,挪向了叫喊的機台側邊,懸掛著的耳機。
倘若在現代凡人界,肯定一眼就能斷定很適合拿來玩電競遊戲,因為其封閉吸音的能力足夠好,很容易就能讓玩家進入狀態--不過那不是蟹釀橙的目的,他也沒時間玩遊戲,寧可將心思一門傾注在研究與觀察上。
一手拖過一張椅子坐下身,一手則拿起了耳機--剎那,機台不間斷的智能聲音就消失得一干二淨--他盯著手中之物幾秒,終於將其戴在頭上,靜靜地聽著彼端傳來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
少主請求自己的幫助,已經是幾天前的事了。
其實他事後回想,還是覺得略感困惑--蟹釀橙知道奇人不時就會回到空桑來探望少主,順便為他帶來一些凡間的趣事;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為什麼少主倒是很突然地下了這個決定說:要實踐計畫,進而請他製作輔助品呢?
"跟踪"這個詞本身的定義就不是好的。那個少女大抵也是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只好從"可動空間"來說服他--正是那套長篇大論,讓他不由自主地認可,然後就半是迷糊地順了她的意,以至於無論後來如何,蟹釀橙都無法再試圖更動一些什麼......諸如"計劃本身的事實只有如此嗎?"等等,已經不平等了。
畢竟,他已經答應了。一旦承諾過的事情,他不會反悔。
他恪守著心裡的原則,所以再怎麼在意,甚至於想要更加深究,他也沒有當著少主的面直接問出口--雖然少主幾乎是每天一有時間就會來監督(?)進度,有那麼多次的機會能夠追問(且不論少主會不會吐實),他也不曾這麼做。
蟹釀橙想,他或許只是在這時候有一丁點的羨慕--要是自己有奇人的嘴上功夫就好了,這樣,他大概就能不動聲色地從少女的口中套出更多訊息來。
一邊漸漸朝著作品完成前進的時候,他的想法也不曾改變,就是有些可惜。
不過,這一點被壓抑在心底的在乎,在那普通不過的一日被顛覆了。
成就"無聲無息之靴"的創造,一共耗了他七天的時間......事實上本來會再更短一些,假若沒有在中途遭逢一些微小至極的"變故"的話。
在少主藉著課後空閒(有時甚至連睡前都會偷偷來看一下)的餘俗潛入自己房中,然後又盡力降低存在感地離開的每一天,蟹釀橙都深感充實;一方面是思考與鑽研的時間佔去了他泰半時分,一方面也是和少主討論哪裡值得加以利用、哪裡的功能又值得加強......這些點點滴滴,他都覺得非常愉快,不如往日的心中總無法免除的虛無。
對少主來說,應該也是每一日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期待(準確說則是天天都在加深),不管再累,卻從不厭倦地按著同樣的路來到這裡,以及總能收穫更多的喜悅出去。
正由於對少主的每一天看起來都如此規律,照著固定的程序在循環,所以她也不曉得--在作品反覆調整且成長的過渡期中,曾有個不速之客闖入了這個小天地。
那是個夕陽將沉落地平線的逢魔時刻。
早些時候送走了少主的木質門扉再度被敲響。蟹釀橙完成今日調整的最後一步程序後,呼了一口氣,頭也沒回地說道:"少主嗎?請進。"
他就听見一陣沉默過後,門被慢慢推開的聲音,隨後,輕得聽不見的腳步悄然踏入房內,少女似是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啊小橙子,我好像有東西忘在這了......"
"沒關係,妳先找吧,不然等等我再讓非命幫妳找一下。"
"不用這麼麻煩啦......"聽到蟹釀橙說的話,少女的聲音顯得更小了些,旋即像是發現到什麼東西似的,語調驚訝地問:"這麼晚了,你還在調整嗎?"
"沒事,快完成了。"他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收拾完工具之後,右手則拿過擺在旁邊的本子--那是他用來記錄事情的日記本--開始書寫,"我把今天的心得寫完就要休息了......少主,妳找到了掉在這的東西了嗎?"
"啊哈哈......"少女乾笑了一會兒,"我只是有點好奇進度怎麼樣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些許緊張的扭捏感,又蘊藏了掩飾不住的期待,拜託道:"東西可以明天再找,但我想今天就瞧一眼成果。一眼就好!"
"少主真是迫不及待啊。"
蟹釀橙半分懷疑也沒有--這些天來,少主每探班一次,藍眼睛裡的光彩就更甚,大概是真的計畫很久很久了吧;他自己也是一樣,任何創造者應該都比所有人還要期待作品真正完成的那日--便就取出了大致上已完成的可用性的靴子,站起身來滿懷笑意地說:
"這已經能辦到抹消聲音和......"還未說完,金燦燦的暖色眼眸卻愕然地睜大,倒映出另一雙帶著毫不掩飾的狡猾雙瞳--交接在祖母綠和淡藍色之間、往往流露出肆意妄然的,他所熟悉的眼睛......
"奇人?"
"怎麼,驚喜嗎?"三鮮脫骨魚倒是笑得分外歡快,好像單靠變聲就成功捉弄到人已經是件開心不過的事情,但蟹釀橙知道沒那麼簡單,就見對方接著拿過他手上的靴子,仔細瞧了瞧:"這就是小助手在背後暗自搞的東西?"
"......對了,你剛才說,這鞋能夠抹消聲音?你知道小助手的計畫嗎?"
"我不清楚。"蟹釀橙從他手上奪回自己的成果,有些不太高興地說:"奇人,不要套話我,我不會說更多了。"
"行吧。"對方卻無可無不可地說,"即使有些瑕疵,我也大概猜到她想做些什麼了。"
"......?"
這會兒倒是換他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三鮮脫骨魚知道了自己將會被跟踪,看上去卻一點也沒有想要阻止的意思嗎?
還是說......這也是奇人的惡趣味之一?
蟹釀橙正在暗自揣摩的時候,對方就把他按回椅子上,轉身又拖了另一張椅子過來,分毫都不嫌見外地坐在他旁邊,仰著頭望向房裡的燈光,黑色的兜帽隨之滑下到背上,露出了滿頭髮著微光的銀白色髮絲;那雙美麗的碧湖在光的反射下,好像透露出了宛若幻覺般的倦怠感.... ..
三鮮脫骨魚如同發呆地放空了半晌,轉過頭來看著他的時候,那種光影交錯間的情緒又一下子失去了痕跡,半是被陰影籠罩的臉上勾起了他熟悉的笑容:"不過現在我更好奇,是什麼讓我家的橙子被說服當小助手的幫兇呢~?"
"幫兇"這個詞用得極妙,饒是以他的資料庫裡面也沒辦法反駁--少主的計畫是針對奇人的,雖然很罕見又有些不思議,但算上來奇人的立場是"受害者"(有沒有害暫時無法確定),而他決定幫少主一把的時候,會被奇人當成"幫兇"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了。
"那麼,奇人又為什麼在這裡呢?"
只是對於這個問題,蟹釀橙沒有直接答覆,一反常態地拿問句來搪塞問句。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比較準確......總不能說,少主的那套言詞過分有理,讓他不住地動搖,以至於自己出於情感方面先行妥協,進階的話,甚至會鑑於愧疚之心而把起因全都洩露出來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發現自己竟然被反問句避開了問題,三鮮脫骨魚不禁瞇起眼來,覺得對方的核心系統貌似在自己不在空桑的期間又升等了不少--老實可欺(?)的蟹釀橙居然也學會了這種話術,巧妙地把問題又丟還給他,讓他一時間有些心情複雜。
有少主的事例在前,這一個兩個的......是不是都被他給帶壞了啊。
這算是所謂的"自食惡果"嗎?
他是發自內心地真煩惱起來,可骨子裡叛逆的因子卻由此認為更有趣了--果然,一點都不會無聊呢。
"哪有辦法呢?"三鮮脫骨魚似是非常無奈,又夾雜著十足的委屈說道:"我只剩一天不到的時間了。"
"因著小助手的事情,今天之後你就看不到我了......我要是不快點調查出真相的話,下次我們就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了......"
理性上知道奇人經常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語掩蓋真正的事實,也知道對方有時候看著逼真的表情其實是拿來戲弄人的--奇人比所有人都來的難懂更多,這是蟹釀橙一直知道的結論;但是他還是習慣將很多情緒看得特別真實,又以負面的狀態為首,因此他不由得稍顯慌亂的問道:"少主說她不可能害你的,為何奇人要這麼說......"
講得好像,生命的時間所剩不多、再也見不到的永別一樣。
"小助手是不會害我,可是會要了我的命啊。"
三鮮脫骨魚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怖之事,身體相當誠實地跟著打了個顫。
蟹釀橙曉得,奇人雖然常常表現得誇張了些,至少在此刻,根據他的分析--對方是真的基於害怕而顫抖的,臉上也是失了幾分血色,確確實實是有什麼讓對方表現出這種反映的事情存在......儘管他一時半會想不到就是了。
也許他又該更新資料庫了:世界上的確存在著某件足以使奇人產生恐懼之事的。
他緩了緩神色,義正嚴詞地答道:"在那之前,我會阻止的,絕不讓奇人你出事。"
"......"三鮮脫骨魚睜大了眼睛,愣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對方是哪裡搭上了線。
可能是他的表現讓對方以為這個保證還不能放心,蟹釀橙又摸了摸他的頭......明明坐著的兩個人應該是一樣高的,對方卻硬生生又高了他一丁點!
這個發現讓他更不愉快了。
他站起身來,背著光的陰影覆滿了蟹釀橙的身軀,除了那頭金橙橙的眼睛和髮絲--或許還要再加上胸口處總是泛著耀眼光彩的同色能源, "雖然不知道橙子你想怎麼個阻止方法......反正我已經猜出了個大概,只差有待應驗了,屆時再讓我瞧瞧,你會怎麼做。"
三鮮脫骨魚的話是掛著笑容說完的,接著便徑自從窗邊一躍而出--他的房間在四樓,就算知道對方有方法保護自己,蟹釀橙還是看不慣這種好好的門不走,偏愛從窗戶進來、從窗戶出去的途徑;果然等到他跑到窗邊望去,對方已經一面翻飛著黑白魚尾蓬,靠著自身卓絕的輕功跑遠了。
嗯,也不能這麼說,好歹為了探聽訊息,奇人還是有好好從門進來的。
蟹釀橙心裡稍加更正了一下,想起對方忽然而然的告辭......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跟著怔了片刻的時間。
自己的手是金屬的機械手臂,冰冷得很;他卻幾近錯覺地以為,奇人那屬於生命的溫度還殘留在上頭,帶著隱隱約約的花香。
蟹釀橙靜靜地想了許久,還是覺得,自己果然沒辦法理解。
奇人沒有表現出來,不代表他察覺不到,可即便如此,他仍舊無法明白--明明資料庫裡說:摸頭可以安慰對方的情緒、緩解對方的不安,對方為何卻生氣了呢.... ..?
今日的蟹釀橙也依然深陷於人類情感之複雜而困擾著。
此後接連三日,他都在為作品額外加入新的功能埋頭苦幹,與此同時,一如三鮮脫骨魚所言--似乎完全的風平浪靜,甚至也沒人見過他的踪影,只知道人是並未離開空桑了,卻無從了解對方在做什麼。
有關所謂的"奪命"之事,一直到他把成品完成,最終也得不出結論。
而他所能採取的行動......即便是在向少主解釋功能的時候,他也很自覺地將其屏蔽掉了--正是那左右靴旁各自嵌入的一顆深海藍寶石,垂落著少許幾條的銀白吊飾。
如非必要,蟹釀橙幾乎不做無用之事。這點應用在機關術上亦然,就像他不會為了"加了這個裝飾更好看"這種非實用價值而刻意附加上去......畢竟,這種東西往好聽了叫做"點綴",往難聽了講做"累贅",在某些危險時刻甚至只會帶來反效果。
由於他對待機關術的謹慎,使他撇開缺乏情感之餘,也少了這方面的浪漫。
總而言之,一方面為防少主被發現時,奇人的反應;另一方面,為防少主突發奇想地塗改計畫,做出預料外的事情,導致奇人受制於危險(?),諸如此類難以先知先覺的後果不堪設想,蟹釀橙也沒有多少想像力可用,只得出此下策--
安裝竊聽器。
他努力將這個隱藏版(?)功能的寶石做得非常單純,讓它看上去分毫不會讓他人與"機關"建構起聯想,只會當它是個普通不過的飾品。只要作品被啟用,寶石就會受到感應,進而發出信號--如此,自己就知道,是少主開始行動了。
儘管已經完成了設計......對於這種犯法的事情,蟹釀橙還是打從心底的難以接受。
只不過,既然已經下了決心,那就要貫徹到底!
*
這就是蟹釀橙現如今所面臨現在的情況了。
要是被三鮮脫骨魚聽去了,怕是要一陣失笑說:決心用錯地方了吧?
不過正由於本人不在場,無法現身說法(?),只得由著蟹釀橙一面壓著違背良心的愧疚感,一面專注地聽著少主行動間的步伐聲......
"無聲無息之靴"所針對的目標可以是空桑的所有食魂,但絕不包括創造者本身。
在他通過耳機聽取到的信息與平時無異--哪怕腳踩著他昨日才完成的作品,少主仍然很行事小心,好像特意繞了遠路避開常有食魂駐留的地方,走了有一段時間才停下腳步......
對了,竊聽器歸竊聽器,以上全是他自己盲猜的,他可沒有時間再另外造個監視器。
但是,蟹釀橙很遲疑,又覺著奇怪--這麼大清早的,就算要跟踪奇人,平時的奇人不也是快要鄰近補眠的時間嗎?
他著實不覺得此趟行動能有什麼......成就?
想是這麼想,然而最怕意外多--基於這點,要是他現在放棄了做這件事,後來卻聽到真出了什麼事......蟹釀橙經過幾秒的考慮,還是沒摘下耳機,耐心地聽著。
那端安靜了好一段時間,才又有所行動;在腳步聲靠近到某個程度,緊接著是木材微小的摩擦聲,最後卻輕輕地"喀"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麼阻礙。
他還沒想明白,急促地像要跑遠的重步音打斷了他的思考,他就忘了原本想的事情了。蟹釀橙懊惱地皺起眉,但還是沒能成功記起來,就更覺心思不定。
由於又是好長一段時間沒聲,好似被屏蔽了一樣--他差點就產生了這種誤會--若非還有細細的雜音傳來,他是真的在質疑起自己的技術了。
根據聲音的揣測:蟹釀橙以為,是金屬和木材的擦撞聲,但是背景情況......他是真切地難以只靠想像就完成獨立具體的畫面,於是只能被動地等候更多線索出現。
坦白說,這樣的感受真令人焦躁。
他開始後悔自己是真沒一起造出成對的機器,只有聽覺而缺乏視覺,而他根本無法確信自己的盲猜是正確無誤的。
"......"
蟹釀橙決定把擱置的機關拿過來作為解除焦慮感的途徑--只有那麼一點,他好像稍微能理解三鮮脫骨魚的心情了,關於無聊的時候總要找事情做這方面。
本來他還在慶幸耳機是無線通訊,雖然不過是單向的傳輸,但用在此處已經綽綽有餘了;哪裡知道,一旦沉溺入機關研究之中,他連外界的聲音都聽不進去... ...若非急切又反覆的叩門聲不斷震動著空氣,讓通知用途的機械兔摸過來拽了拽主子的衣服,他估計還沒辦法從機關術中抽神出來,回到現實。
時間於他來說流逝得悄無聲息,只不過是在機關術的世界里浸泡了一會兒,再度注意起周遭事情的時候,第一個變化的衝擊就是--自另一端傳來的已非不是金屬和木材間小心至極的摩擦,而是鞋底與地面的消磨聲、皮膚像是緊緊攀著什麼的摩擦聲,還有斷斷續續,似是撬著某種鎖鑰的聲音,交織成一團。
蟹釀橙一陣茫然,總覺得在他不注意的時候,事情發生了什麼他無法回溯的巨大變化。同時,機械兔子們為著把主人推到門口去應對只差沒破門而入的聲音,聯合起來連拖帶拽,一時盡顯得狼狽不堪,而且還成效不彰。
他努力運轉起卡殼的腦袋試圖想像少主到底是不是遇到危險的時候,驀地聽見其中屬於機關解除的細響--因為他再熟悉不過了,甚至不需多加辨認也能一次就認出那是隸屬機關的聲音--他才險險松下一顆不自覺懸吊的心,暫時將耳機取下,掛在頸上。
少主大概沒事吧。
另一端的狀況早已全數拖離掌控,既然那個小少女無恙,他就姑且安下心吧。
只是耳機的隔音過於優質,去除的瞬間,大有把門給生生拍碎的力道還在持續,在整個空間裡造成了嚴重的嗡鳴聲。蟹釀橙自覺耐心很好,把房門的防禦力也做的很高(這大概是門之所以沒真正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的緣由),這才有心思走過去開門。
方才把門打開,就差點遭受迎面而來的攻擊--差點,即是沒成功。
似乎沒料到門會突然就被開啟,外頭的人影身後展著六片深紅色巨翼,頭髮和眼睛也是同等色調,表情更是單調地停滯在一種吃驚的模樣......人性化地說,大概是有點--蠢得可愛?
蟹釀橙試圖套用人類的思考了一下(??),然後才面無表情地對上這位粗暴對待他的房門的"客人",問到:"請問有什麼事嗎?"
"啊?哦......"客人--飛龍湯愣了一下,好像拍門拍得過於起勁,導致連來的目的都忘了;大約是思索無果,對方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之後,第一句問的卻出人意料:"你這門是啥材料做的?回頭我給自家門弄一個。"
"???"
最後他給對方解釋了一番機關科學的東西(雖然對方似乎有聽沒懂),然後對方中途一拍腦袋想起了自己來是乾什麼的:空桑少主的失踪事件鬧得沸沸揚揚,他卻也真實沒看到人,對方得了答案又很果斷地一展翅膀,嘴裡說著什麼下回再來請教,連追問也沒有,就從四樓的欄杆飛了下去。
傾吐了一番自己喜愛的東西固然有趣,可是蟹釀橙仍然覺得一陣莫名其妙。
二度戴上耳機之時,卻是半點聲響都沒了。
他以為是時間過得太快,能源已經徹底耗完--但當他真的瞧了瞧時間,又檢查了一下機台,能源燈還是亮著狀態良好的淺綠色光;明顯不是他所以為的那樣。
於是他又更加集中精神專注地聽取訊息,果然聽到了兩道頻率輕淺各不同的呼吸聲。
如此靜態的情狀,不管怎樣連結......蟹釀橙推敲良久的結論是,自己被騙了。
少主,打著"跟踪"的名義,行"偷窺"之實。
這同樣是個沒有證據的推測,他卻難得有了八成,甚至九成的信心。
有鑑於兩個詞彙同樣是動態,以及同樣是不好的含意--他短時間內也無法權衡出,到底是"跟踪"比較惡劣,還是"偷窺"更糟糕些。
就在蟹釀橙陷入了出現偏差的糾結時,彼方的動靜再度促使他的思維中斷了。
只聞棉質布料的一陣細緩地摩娑......須臾間,風聲抵銷了靜寂的氛圍,有什麼被砸在柔軟的物質上、像是蓬鬆的軟墊,同時,皮膚被攥緊的細聲、某種東西的散落聲一併攪和,驚得他差點原地一跳。
--少主她遇到危險了嗎? !
那端的急促喘息聲似乎也如他一樣受到驚嚇,分明沒有預知到所遇之事......嗯?
蟹釀橙正要肅起武裝模式去帶人離開時,忽而記起了整起事件的兩個主角--其一是主謀,空桑少主;其二則是中計者,三鮮脫骨魚,自己更常喚他作"奇人"。
也就是說,少主這是......正在偷窺時......被奇人逮到了......?
他想起這會兒,作息不太正常的三鮮脫骨魚正巧在補眠--少主為了真實目的.偷窺,所以利用了這個"巧合",耗費千辛萬苦,才成功闖入了奇人的房間。
近乎是釐清了事實真相的剎那,彼方的奇人也大致搞清楚了情形,只調整好呼吸的節奏,第一次實際意義上的講話了:"小......助手?"
"阿喻......"
聽著兩個人互相確認身分的緩言試探。蟹釀橙想,擔心可真是多餘的功夫。
直到能源切實地消耗殆盡,他再無聽取到其他話語了。
END.
*接
[同場加映]Real End.
"要是我說不在,管家大人可會信我?"
三鮮脫骨魚提高了音量反問的時候,少主正在試圖爬窗--就是她闖進房裡的那扇--竭力掙扎求生;鍋包肉倒也不急於一時,聲音依舊溫和地答道:"興許我可以......"
"不過,也要眾食魂們盡都相信才行,如此,才能保得空桑一朝一夕的安寧。"
兩位食魂隔著一扇門闆對峙,誰也看不到誰。別說他沒見到對方眼睛深處的陰霾--好似隨時能把某人給生吞活剝一樣--三鮮脫骨魚就算未知前情,只是略加轉一下腦筋,也感受得到鍋包肉語氣裡蘊含的顯著暗示和怨氣。
"......"
碧綠的眼睛飄移了一秒,瞥見某少主渾身打了個冷顫。
好像捅了個大簍子,事情不簡單哪。
三鮮脫骨魚勾起了笑,心底忍俊不禁--可惜了他的小助手,雖有搞大事的天賦,卻不見得有收拾下場的才能--就含著笑意地提議道:"非要親自出面嗎?"
阿喻! ! !
旁邊的少主極力用眼神發出哀號......其實她只知道這些日子對他又是躲避又是設計的,即使打著為他好的名義,也不可否認地藏有私心;不用想也知道,三鮮脫骨魚肯定很想把自己綁起來好好"審問"一番--可是萬萬不要在這種關鍵點上落井下石啊!
她一點也不想被吊上三天三夜的懸崖! !
"哎......"看著他的小助手的神情,三鮮脫骨魚覺得自己故作唉嘆的聲音都有些抖了,接續對另一方說的話卻推翻了前一個明知故問:"可是小助手是我邀請來的,她現在還不能回去,怎麼辦呢?"
"在少主私下授意之下......"鍋包肉分明沒那麼輕易被唬弄過去,不甘示弱地回應,甚至都使上了敬語:"您不應該正在接受著空桑兩位醫師的療程嗎?"
換而言之,這是指他沒時間搞事就對了,竟然還有心思跟少主私會(?)。
"箇中排序如何,先後程度如何......想來,您也不如那兩位醫生清楚吧。"
四兩撥千斤。三鮮脫骨魚隨口就巧妙地利用了"醫者理應對病人隱私保密"的事實反駁了回去--這其中還有部分是他花費了些口舌才得來不易的成果呢--果然就見對邊沒再輕易地把唇槍舌劍之話拋回來,大概也無話可說。
反正療程到底有沒有在走,按理只負責少主生活起居的"管家"就是管得再寬再廣,怎樣也管不到他這裡來,何況也並非他該關心的事。
鍋包肉沉默許久,終於確定自己暫時是無法把少主從裡頭給奪回來了。而且少主這些天來......
合併了其他因素的考量後,郭管家只得瞇起了狹長的金瞳,無可奈何地撤退,"哎呀呀,您說得是。儘管如此,您可得把我們少主給照顧好了,她可是數個夜晚沒睡好呢。"
"自然的,保管她此後必無失眠之擾。"門後傳來過分笑意的聲音。
鍋包肉低低嗤哼一下--他怎能聽不出那種勝利的得意感--轉身繼續處理今日的未完之事......啊,怪一大早的這麼大動盪,他積累的事都要做不完了。
今天就姑且放過少主吧。他一邊如是想,笑了一笑。
反正,來日方長呢......
Fin.
寫後感&彩蛋
.很長x
.懶得看的話可以直接跳彩蛋!
【寫後感】
其實也同樣沒寫過這東西,但是往簡單了說,就是也有感動的地方吧(#
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麼(?)所以來捋捋一些事x
(1) 來由
一切的來源都是最單純的(?)
中途出了很多意外,但想來事實是:從一開始就出了意外(。
題目最初是--少主凝視阿喻之60秒內反應
寫著寫著,本來是個超短的段子被劇情化(。),就正文來說:變成了"突襲"驚喜(#)再進而變成計畫(?
續篇最初只有三個要素:橙子(共犯)的立場、少主搞事的時候,管家的場合、剩餘的各自知情者(從一開始就想最寫x)
#私心的場合是由於知道寫起來就跟正文不相上下(那會兒還沒預見到這麼失控的傾向(?),同樣是很前面就定了,最後一個環節x
因為作者是個"細節控"(長篇滿地坑都是在於埋伏筆埋到忘我,最高境界則是後來反覆看都想不起這是哪的x),就各種自動補(難為腦子很勤) ,結果直接三倍多
從白琊的劇情開始不按理出牌,就脫軌了(#
(2) 時間線&細節
通篇事件的順敘法是這樣:
少主暗搓搓地謀劃(??)>阿喻回歸>少主百般求師父(綁人事件)、請餃子醫生幫忙/阿喻不解於少主的躲避>少主邀請(騙取)當橙子共犯x/阿喻遭到少主的行為誤傷,思考魚生(?)>白琊開導阿喻,兩人喝了通宵>阿喻為友人取解酒湯,遭算計(同時得知背後指使者少主x)>同醫生作了番交換,阿喻從醫館逃出>跟東璧耗時間(死對頭的溝通方式?)的時候看到少主離開(視力好極了)>阿喻去橙子那變聲套資訊(潛伏?)>阿喻開始治療(真的)/橙子為了阿喻又花了三天搞功能/少主拿到東西>少主正式實踐計畫/空桑翻了天的找人/橙子幾乎聽全程
嗯,打完還真是不少呢(。
少主的計畫堪稱完美,只不過是"紙上談兵"的完美(#);她只能知道自己的計劃順序,卻無法預料得到中間生了多少波折(對我也沒辦法哈哈哈x
至於細節如下(好像很多就放棄排序了?)--
- 少主的計畫大約是主支線差異:主線是公事"治療",支線是私心"突襲"
- 橙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所以努力完善
- 第一版的靴子只有一小時效用,沒電瞬間暴露定位(郭管家就找上門了x
- 不知道有沒有人想過"松鼠鱖魚"(哭笑不得),少主的保鑣(#)存在,他雖然不至於時刻都看著少主不放,但他看到少主失踪的情景是:毫無預警地原地消失
- 承上,福公的狀況--是我忘了他,就當他出差了吧(躲
- 阿喻一直有心結在,所以不肯定居空桑。在白琊的場合,只能算是被通過另一條途徑開導(比較沒那麼在意);在東璧的場合,則是直接拿話砸出安慰技能(。)--雖然看起來扯不上邊,但我也想不出東璧特溫和的好好開導人家x
- 餃子醫生的天然發言(?)是基於神經反應慢了點,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是的確考慮到對方所想的可能性才這麼說)(阿喻跟屠蘇都想到同個地方去了x)
- 阿喻所聽到的斷續對話:"他的傷零零總總算起來,少說要耗費數年的時間調理。""體質亦然,對藥物的抗性很高,還這麼多傷!""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身體......唉......""如果不是徒兒非要我來看診,我早就放任他自生自滅去了!"
- 剛好寫到這個部分,順帶補充x阿喻確實一腳踏入陷阱,但雙醫生是抓到人才開始實驗(???)的,為了口頭上的繞話(?),他在雙醫生特別調製過的強效(治療用)薰香之下還是撐了一到兩小時才被放倒,其實很強了(笑
- 屠蘇的影射--只是玩梗(?)都說金魚七秒記憶力,所以由此讓所有魚類都躺槍了(欸
- 算來也不知道筆下的屠蘇夠不夠毒舌XD(醫生本職對於這種病人真的是罵死了(雖然阿喻很大的一部份是為了生存
- 少主有這個主線計畫的原因是來源:樓蘭王的穿刺一擊(我也很懷疑阿喻到底有沒有好好治療啊?(所以就強制了x
- 餃子表示:少主授意讓醫生可以盡心盡力地醫人而不用管對方隨時逃跑、選擇放棄治療(?)的特權著實很高興(多得是不乖乖接受治療的病人x(但話語上全然是原原本本轉述少主的命令
- 阿喻逃得掉的原因,很大在於身體被好好的照顧過了(。)(雖然被用藥,但其實是純天然無害的,達到徹底放鬆軀體,使之能夠好好一番休憩,以達最佳狀態),但身體好跟腦子不一定平衡(。
- 同東璧的那番對話,說是心血來潮也算是。就事實而言,阿喻這些天來一直處於這種半是糾結的低落狀態;他只是見到對方背靠光明也不會被灼傷,嘴上說得諷刺,卻是發自內心地有些羨慕,甚至慨嘆說:自己仍然只能在陰暗裡過活。不料被對方簡簡單單地一句給打破了--你隨時可以在"光明世界"底下擁有身分(少主為他保留),是你自己在猶豫不決。
- 管家&保母是從不同方向地察覺少主"不對勁",前者是理性地觀察分析,後者是對情感上敏銳很多
- 鵠羹所言,主要是指"少主自知身分的重量",所以雖然經常任性(?)也不會做出什麼"沒有迴轉性的大事" (例如拋棄地位啥的
- 鍋包肉也看得很透,為了少主的安全,阿喻就不可能真的把她"置入危險"中,也就是真的帶離空桑;反正兩個人都是為彼此著想的
- 屠蘇也同意的"煞費苦心",是因為少主連"阿喻必逃無疑,但活物綁的話,他會考慮"必要性"+"薰香的後手"都算到了(這是個聰明的少主?
- 沒人懷疑阿喻,一方面是少主的私下授意(暗中進行),一方面也是管家保母都知道(所以沒猜少主失踪是因為阿喻/因果顛倒);主事的是少主( +橙子)&管家(+差不多全部食魂),以至於也不會想到--怪盜不偷人反被偷的狀況(###
姑且總結:橙子、白琊跟東璧都是不同程度上的暖,呆萌行為vs默默陪伴vs另類(?)死對頭式安慰,尤其是東璧,他倆畢竟是對立,怎樣都不可能推心置腹地對話,導致兩個人說話(特別是阿喻x)都帶點槍劍(???
關於阿喻說話常常總要里三層外三層的包裝,個人也覺得很心累(理解起來不容易啊x(只希望不要有太大偏差哈哈哈
很喜歡少主&阿喻之間的若即若離感,不遠也不近,都為彼此好(這次是難得強硬了哈哈哈),當然其他食魂也各有可愛之處(但我不會說自己花心的x
(3) 知情程度
參照第一部分,本來只有少少的人物,到最後越來越多(。
第一:少主(主謀)
第二:阿喻(得知了醫生的指使者+揣測的跟踪事件)
第三:雙醫生組(其實這有點難排?但是因為核心主線任務所以還是提上來了)
第四:管家&保母(對少主私下授意的療程略知一二,也猜到少主的支線搞事(只是沒料到會做得如此徹底)
第五:橙子(雖然是共犯,但從一開始就被騙?至少知道有具體"跟蹤"計畫)
第六:白琊(只是路過知道一丁點,看得出少主在準備)
第七:剩下的所有食魂? (東璧是真的不知道啊wwww只是覺得怪怪的這些人(#)
大概就是這樣吧。
以下是彩蛋系列﹀
(一)關於上報這件事--雙醫生的交易
少主的表情很嚴肅。
她預先做好的計畫......因為她很在意之前樓蘭事件裡,三鮮脫骨魚為她擋下的那致命一擊--對方的確很命韌,但受傷還是會痛啊,何況是那樣一個大傷口。
三鮮脫骨魚連生死都不在乎的時候,還有什麼能叫他留戀世間?
雖然對方不曉得,自己也沒打算讓他產生無謂的擔心。事實上,直到現在,那重傷的一幕仍然時不時穿梭在她的夢境之中,往返來回,好似沒打算放過她。
那樣血淋淋的惡夢,只會讓她日夜提心吊膽,輾轉難眠--正因為是心病,餃子醫生也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這不是普通的草藥去熬製的湯就能痊癒的。
少主也很不願這麼做......只是,果然自己沒有採取行動的話,事情是不會好轉的。
她這才私底下分別請求了空桑裡絕無僅有的兩位醫生。
焦醫師是很好說話的,年輕的臉上只是笑呵呵地表示:醫生要醫人可以,但那人願不願意接受醫治,就另當別論了......
少主當下立刻回覆:只要不算在濫用權力的範圍,我會努力留住他的!
餃子醫生似乎也對自己的決心感到訝異,到底沒多說什麼;兩個人又詳談了些細節之後,她便改道去較為偏僻卻寧靜的居所--她師父的房裡。
毫不意外地,屠蘇聽到要請他去診治人的時候,還只是很淡然地說人來了再看心情,旋即又一挑眉略感意外地問:是誰得勞駕堂堂空桑少主來代求醫治的?
唉呦師父你就別打趣我了。少主說完,才更加小心翼翼地道出另一個關鍵的要點:師父啊,除此之外,還需要請你的植物......綁那個人。
這下可好了。屠蘇酒一陣暴跳如雷,碎碎叨叨地長篇大論了一陣關於這些植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脆弱得很,好不容易少主才扛下這一頓責罵(?),又好生安撫了一番,再三央求之後才得到一句半是無奈的應承。
屠蘇:(冷哼)反正,徒兒真真生來就是要迫害為師的。
這事就這麼成了。後來,少主完全讓兩位醫師自由發揮(?),她相信他們的醫術,所以要的是一份經過整理的報告結果。
少主頂著如此嚴肅的表情在看每一行字,深怕看漏了什麼重點。
她看得特別特別慢,逐字逐句都在腦海裡反覆咀嚼之後才消化進去,直到最後一句話之後,少主一見到報告書的落款,才終於又笑了起來。
右下角的落款處,一個大大的"屠"字遒勁有力,卻又漂亮得很;在這個字的旁邊則是一個精緻的小小塗鴉--小巧玲瓏的餃子上面繪了一個笑臉,讓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不愧是"時尚頑童",撇開打手游(還特別歐)不提,餃子醫生可謂是很有創意了。
把紙張給折疊好收納入抽屜之後,少主雙手撐著腦袋,發起呆來。
紙上說:除了需要長期調理的方式以外,最先配置出的藥物會讓阿喻睡上七天七夜,以此修養精神......並且確保這七天之內,任何動靜都無法吵醒他,意識會沉到最深處。
兩日後開始正式療程。
兩日......
......
少主感覺到自己想要搞事的心在蠢蠢欲動。
雖然不是說她之前就不想搞事,只是沒想到--在腦袋裡盤旋已久的想望,這麼快就有機會自己找上門了? !
她想起早些天以前拉了蟹釀橙作共犯......同謀一事,還有這些天來每次都會定時(?)去探視看看進度的發展;少主有預感,東西很快就完成了。
這不過是橙子研究裡的第二天,她就開始膨脹了期待和時間感--
少主早就想試試了。
她絕對要給阿喻一個驚喜!
(二)先知先覺--太白鴨&阿喻
"我說,你這隻白鴨也真是了。"
三鮮脫骨魚逮著所剩不多的時間盡力搜羅資訊的時候,半路又撞見了自己這個損友在喝酒--他瞧了瞧外頭的大好陽光,雖然自己也不喜歡太炫目的光暈,不過現下時間還早,對方就這麼窩在酒館也不是很像話,便忍不住開口道:"白日放歌須縱酒。這可是你知音的好友說的,而你倒好,只顧著喝酒就行啊?"
那時候,白琊還沒有醉得很厲害,頂多是微醺的程度,忽而聽見對方天外飛來一筆的引用詩句,忍不住笑得開懷:
"阿喻,你路過此地,就為了特地來教訓我啊。"
他倒是沒想反駁對方的句子根本不能拿來應用此種狀況,他只覺得有趣,又自顧自地接著說道:"既然是好友,那你也能代替我"放歌",如此不就完成條件啦?"
"走你的。"三鮮脫骨魚拍了下他的背。這是拿自己當工具人使呢,他好氣又好笑地想,"我可是有正事才來。"
"能有什麼正事?"白琊不以為然地反問。
"自然是我那小助手的事情。"
"......?"對方歪著腦袋思索半晌,得出了詭異的結論:"調查小友老給我塞酒的事?"
三鮮脫骨魚剛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打算小酌,聞言手一抖,差點沒打翻。
他是指自己會到這區域來的原因--空桑沒有真正的酒館,只有四大酒鬼廚房和餐廳;又因著各自或藏酒、或極盡全力也要保得一壺酒,甚至偷喝的也不在少數......凡人界裡,但凡有白琊在的地方幾乎都有酒,最經常駐腳的則是酒館,導致他每次看到好友飲酒,除開屋頂上不說,往往下意識默認成酒館之地。
白琊沒有醉,但他就是偷喝好了,也偷的"光明正大"......其作派與在凡人界時無異,八成意識裡也把地方給當成真的酒館了,結果說話時就容易漏了口風。
在腦迴路的錯接之下,對方直接誤會自己是來調查他,才會到"酒館"這種地方來的。
......假酒害人。
三鮮脫骨魚悠悠然地捧穩了手中的杯,啜了一口。
"白琊,酒還是少喝點吧。"儘管大概酒醒了也不記得,唉。
他真心實意地提出忠告,對面的好友卻不是很明白為何會被這樣提醒,只是蹙起眉頭,困擾地喃喃:"難道不是這回事嗎?還是說,封藏地下的酒窖被撬之事也被察覺了?"
"......"明智地選擇保持沉默一會兒,三鮮脫骨魚才接過話來開口:"都不是。只是要查小助手好像心怀大志,想搞大事的線索罷了。"
"哦......"白琊點了點腦子,有些慶幸地說:"那就好、那就好,我可不想再被扣份例,不然下個月又沒酒可喝了。 "
怎麼可能,你還不是照喝不誤。
三鮮脫骨魚近乎冷漠--或者說無言地在心裡評斷,一個字也沒漏嘴。
"所以,你都查到了些什麼?"
"嗯......"對於好友的嗜酒如命,他已經放棄勸說了,只得回歸正題來好好思考,"我總覺得,小助手大概--想偷我?"
"喔?"
太白鴨雖是發出了疑問的聲音,卻不像是感興趣的樣子,反倒是顯現出一種"終於要採取行動了嗎?"的意料之內。他還沒問出話,對面就自己先說了:"我就知道,小少主早晚會這麼做的。"
"你怎麼知道的啊?"三鮮脫骨魚這回是真不解了,連他都自覺知道得算晚了,對方憑什麼揣測到的比自己還多。
只見白琊懶洋洋地又喝了一口,把一件並不尋常的事情非常自然地講了出來:
"依我看,小友無時無刻都想偷你啊。"
他知道這位好友看事情經常比任何人都來得通透,只是不常深思;但近日來尤其可怕--兩度足以讓人心臟爆炸的話語都自對方口中而出,他是真覺經受不起。
三鮮脫骨魚一秒灌掉剩餘的酒,連話都沒來得及多說,就拋下人走了。
(三)成對玉珮--少主&阿喻
"行了別爬了,人已經給你打發走了。"
聽著外頭遠走的腳步聲,三鮮脫骨魚半是沒好氣地提醒到--為了求生欲,少主可以說是使勁渾身解數也想要逃離這個地方......郭管家是很可怕,但她還記得對阿喻設計的一切,其實還是很想跑啊! ! !
"阿喻......你不生氣了嗎?"一邊從好不容易才上去的窗沿下來,少女一邊很是猶豫地問;她的計畫明明就很完美,按理來說不會出是不會出差錯的啊?
剛才旁聽著三鮮脫骨魚和鍋包肉兩位的對談,她才想起是哪裡出了問題......
經手屠蘇酒和餃子兩位醫師的報告結果:這位病人在正常情況下應當在藥物作用上,足足睡上七天七夜,任何動靜也都吵不醒他--事實是,三鮮脫骨魚雖然的確是睡得較沉許多,但還是一有問題就激起警惕意識來對付她啊? ! ! !
難道說,空桑兩位醫生聯手調製的藥效也制服不了對方嗎?阿喻這麼強的嘛!
少主一時有些驚悚了,本是坐立不安地在等待對方回答而已,卻禁不住僵直了身體,沒敢動彈。
三鮮脫骨魚理了理稍嫌糾結的髮絲,又伸手拿起床櫃上的瑪瑙珠子束髮,語氣沒有多少起伏地說道:"我沒有生氣啊。為何要生氣?還是對我如此可愛的小助手?"
這不是明顯生氣了嗎---!
她自然不會直接脫口而出,反倒垂著頭,眼睛盯著地板,像是懺悔一樣地叨敘起來:"我這幾天都在刻意躲你、而且聯合師父和焦醫生一起算計你,不顧你的意願,把你強留在空桑,而且還想要嚇你一跳......"
"妳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個大概。"
輕如鴻毛的一句話,驚得少女一下子揚起頭來,"什麼?!"
那她費心計畫隱瞞了這麼久......豈不是全都白費了嗎?
少主還沉浸在灰心喪氣的時候,對方已經把髮絲隨意地綁起,站起身來拿過掛在椅背上的衣袍穿上,才朝著少女溫柔地呼喚一聲:"過來,小助手。"
"嗯......?"她垂著小腦袋瓜無精打采地走過去時,三鮮脫骨魚卻蹲下身來,輕輕地握住她的雙臂同她平視,就那麼定定地瞧了她好一會兒。
"阿喻?怎麼了?"
湛藍的眸子疑惑地對上另一雙眼睛的瞬間,便淪陷於那潭溫柔蕩漾的碧湖中了。
少女由衷地無法懂得,為什麼她做了這些事情以後,那雙眼睛依舊能對她展現這樣的、彷彿從未有過責怪的溫柔目光呢?
三鮮脫骨魚說話了:"看著我的眼睛。現在,妳還覺得我對妳生氣過嗎?"
"......"少主沒辦法說出否認的話,卻又被蠱惑似地反問了回去:"可是,為什麼不呢?"
為什麼......不呢?
"妳可真傻呀,"三鮮脫骨魚戳了戳她的額頭,似是一半擔心地問:"我可愛的小助手,怎麼平時做事的機靈勁兒都沒了?"
"還能有什麼原因,只能是我知道小助手對我有多好啦~"
說罷,他起身拉著少主的手走到另一個櫃子旁,又從最底層的抽屜深處小心地取出了一個長方盒子,上頭僅僅上了意外簡單的鎖;他又隨手從衣袍的口袋裡翻出一把精巧、輪廓卻奇怪的鑰匙將之解開,卻沒立刻打開上蓋,只神神秘秘地帶人再度走回桌旁,將木盒子擺上桌。莫名像是揭密的感覺湧上心頭,少主的心忍不住跳得快了許多:"這裡面有什麼?"
"妳想猜猜嗎?"三鮮脫骨魚打趣了一下,倒是沒真的打算先讓人猜出來後才揭示,接著又公佈了答案--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這是禮物。"
"禮物?"少主覺得愧疚更深了,語調卻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給我的嗎?"
她知道計畫的環環相扣和事情本身,雖然也有可能些許是在回到空桑之後才准備的,但她更直覺性地認為......這份"禮物",大概是在回來之前就準備好了。
對方早就為了自己備好了驚喜,她卻......
"除了妳還有誰呢。"三鮮脫骨魚丟了個肯定句出去,邊緩緩把盒蓋給打開了:
"不過,在此之前,讓妳做個選擇題--妳會選誰呢?"
自陰影中漸漸脫穎而出的物件,是兩個玉珮。
兩個玉珮的基底都是同樣的翠綠色長方中國風,下頭延伸了瑪瑙紅色的串珠。然而,左邊的那個上頭有個稍嫌不合氣質的魚骨頭浮雕,完全就像是草稿裡頭隨手畫上去的可愛圖樣;右邊的那個上頭,浮雕則是細緻了許多的......彎刀......
"魚骨彎刀?"少主睜大了眼睛,深感意外地問道:"你把武器給刻上面了?!"
上頭雖然礙於範圍而縮小的彎刀栩栩如生,彷彿真像是一把變小的彎刀給擱在上面;這柄彎刀不說本身就是武器的象徵,甚至也隱約透露出一股殺戮之氣,和作為基底的溫潤翠綠玉珮顯出過分的反差......卻被神奇地相輔相成了。
少主總覺得不太公平--她是手殘的代表之一,阿喻倒是把手工藝發揮出某種極致。
"是啊。"三鮮脫骨魚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又道:"現在請小助手做個選擇題--左邊代表的是"過去的我",右邊代表的是"現在的我" ,我的小助手......選誰呢?"
"......"
這可真是個世紀難題。少主皺起眉頭。
這要擱平日里,她一定直接說:我兩個都要了!
可是,阿喻偏偏挑這個時機問......對,為什麼是這個時候呢?而且是個"選擇題",是阿喻在強迫她做出選擇,所以絕不會接受不做選擇的回應--可是,無論是哪一邊,都不可能捨棄啊?
過去?現在?
......只能有這兩種意義嗎?
少主想了很久很久,想到都要忘了時間,想到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那人撐著腦袋,絲毫不嫌沒耐心地盯著她瞧,也不出聲催促,一雙碧綠的眸子讓人看不透所思所想。
最後,她才很是逐字地鄭重把答案道出:
"我選他。"她的手指著左邊那個略有滑稽之感的魚骨頭。
"為何?"那雙眼睛瞇了起來。
"兩個都是你。"少主對於自己想出了答案感到高興,面上也不再愁眉苦臉的,反倒露出了歡暢的笑顏,"阿喻,你既然已經在這裡,就不可能捨掉任何一個部分,缺了就不完整。"
"嗯哼?接著說。"
"魚骨彎刀是你憑靠的生存意志。"她摸了摸右邊的那個浮雕,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鋒利感,又說:"魚骨頭卻代表了最初的你。"
"阿喻,現在的你已經很強大了。"直視著另一雙眼睛的湛藍色似乎充滿了勇氣、不懼一切,聲音卻依舊溫和:"我只願你不失初心。"
"空桑永遠都有你的一席之地,我會永遠為你保留。"
這句話的突然出現,使得三鮮脫骨魚怔了一瞬,想起東璧龍珠先前的提醒,碧綠的湖潭中不由得漾起了一陣漣漪--他不知該言何自己的情緒,卻霎那有了落淚的衝動......他始終沒有哭,只是無比紮實地感到心安。
少主還在說話,她的笑意更溫暖了:"這便是我選他的原因。"
"阿喻,我想為你守著初心。哪怕你迷失在路上,我也能照亮你回家的路。"
我想讓你有靠山,不用在回過頭時,後方卻是一片黑暗茫茫;我想要成為你的憑依。
你聽見了嗎,阿喻?
"......"
三鮮脫骨魚沒有開口,也不敢說話--他怕自己一出聲就暴露了哽咽--只能消化了些情緒之後,又眨了眨眼,確保乾澀無疑,這才重新勾起笑來,強裝鎮定地笑說:"真不愧是我的小助手,我都快直接被妳說服永久居留了呢......"
"哎哎?!真的嘛!那我可以再多說點--"
少主正是激動著呢,三鮮脫骨魚卻打斷了,"這倒不必。"
他伸出手來,在兩玉珮上慢慢地釋出自己的力量。
少主本來還沒看明白這是要做什麼,但見到無形無聲的力量漸漸引入玉珮時,浮雕的魚骨和彎刀圖樣都泛起了白光--她頓時目瞪口呆,只覺一陣不可思議。
"這才是我要給妳的禮物。"
三鮮脫骨魚對著真正的"成品"說完,又笑意盎然地緊接著砸出一句:"買一送一,兩個玉珮都送妳啦,是不是覺得很榮幸啊?這可是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搞出的~"
"......什麼?"少主愣愣地問。
這麼說,兩個本來還真的都是要給她的--那先前的絕命題是做假的嗎?
"小助手不也是說缺一不可嗎?"對於她狀似"拒絕"的態度,三鮮脫骨魚收起了笑容,彷彿很難過地反問:"難不成,小助手要的只是我的心,就不要我這條魚了......"
"怎麼可能!"少主當機立斷地大聲反駁,"你可是我千辛萬苦拐回來的!我--"
"呃......"面對阿喻頗感微妙又有趣的目光,她下意識收了音量,乾笑起來:
"阿喻,我說笑的呢,哈哈哈哈......"
三鮮脫骨魚倒是沒要指正什麼的意思,只是摸了摸下巴,驀地扔出一句讓對方摸不著頭腦的話:"看來白琊還真是說得不錯,讓怪盜本喻甘拜下風了。 "
"???"少主頭頂三大問號,"白琊??怎麼突然提到他了??"
"是他跟我說,我的小助手隨時想偷我這條清白小魚啊。"
"啊?"少主瞪大了眼--誰想得到那隻太白鴨竟然是個戀愛大師? --一下子滿臉通紅,語無倫次,"我、我不是......"
"白琊還說,小助手終於採取行動了,而且妳也真的......"
"別說了別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主抱頭逃竄了出去--開了傳送陣跑的。
END.
補充細節:
(一)七天七夜
原文在雙醫生劇情的時候,是指"泡藥浴七天七夜",但因為暗中交易的緣故,送到少主守裡的報告變成"藥物治療睡上七天七夜";阿喻私下和醫生兩個調整了療程排序(所以算是半詐騙(?
雙醫師的交易沒明示,但很簡單,一方面是因為阿喻的狀況不簡單(。),就一邊說"大家都不想讓少主擔心"(所以報告就做了手腳(?),一邊利益交換(#)>阿喻以他的身分,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多的哈哈哈
(二)時間線
因為其實蠻複雜的(也沒有)有重疊的部分,所以這裡細節地捋了一個
阿喻的場合:少主拉橙子搞創造-阿喻被檢查完看到少主(兩日之前)-(第一日)調查管家保母-(第二日)找上橙子套話-(治療一)開始治療
橙子的場合:橙子跟少主每日進度-某日少主離開(阿喻看到)-過了兩天(阿喻套話)-又花了三日加功能(當晚少主拿走)- (治療四)少主執行計畫
所以橙子研究的第四天,是阿喻討要的時間第二日(晚上);阿喻的"七天七夜"睡眠裡--少主的猜測是對的(由於變故才又花三天加功能),但還是延後了,卻也因為成了一種"中間期最不容易被發現?"(但阿喻本來就沒照程序走),所以少主急匆匆地東西拿到,隔天就執行
(三)阿喻又逢白琊
這事件的時間點在"同東璧嘮嗑"之後,"找橙子套話"之前(白天)。
這裡還是想吐槽--阿喻都是勸白琊別喝太多(。)然後自己也跟著下去喝(到底為什麼呢wwww
所謂的兩句爆炸性發言,前一句在兩人喝通宵的劇情裡(#(對阿喻來說那時候比較像誇飾法?可是白琊是很具體形象了哈哈哈
空桑沒酒館一方面好像是真的,一方面也是有多少看了同人寫的。
"假酒害人"的部分也不是說真喝了假酒(這部分自由想像發揮x),一種象徵意義而已www
(四)對於"小助手"的行徑感受
坦白說,阿喻是真沒生氣--他頂多有些難過(參見劇情)--只是少主心裡過不去,所以總認為對方不會原諒自己
本來是更詳細的,但想想阿喻已經知道那麼多,再一一陳述一遍,總覺有些累贅(?),有些心知肚明的事情不需要再反覆拿出來說,簡而言之,阿喻都知道少主是為他好的,單就這方面他已經很感動了。
雙玉珮的劇情是突發的(對又是意外),這樣就達成了禮尚往來? (自己先笑一下)(少主為阿喻準備驚喜,阿喻也以此回之)
不過,[成對玉珮]其實是真的成對--但因為出現了彩蛋那樣的劇情(另類成對?)結果就採用了哈哈哈(個人覺得挺感動的,愛慘了這種為彼此著想的感覺
本來的劇情放這了:成對玉珮,是阿喻做的,兩種不同款式,"少主"的那個是留給自己,"自己"的那個送少主,功能其實一樣(是為了生命的象徵,也是代表存在);象徵"少主"的是【淺棕色玉珮,圖案則是蝴蝶,泛著溫柔的紅光,下頭延伸了金黃色的串珠】
阿喻把象徵自己的送給少主,是想告訴她--我的命在妳這裡。倘若死去或者受傷,玉珮的光彩都會產生變化,少主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為了不讓少主擔心,他就是真要做任何事之前都會想到這東西在另一人手上,就會適時制止並提醒自己:還有人是讓他留在世上的信念,自己並不是真能無所顧忌生命的。
*
東璧的劇情中,阿喻所謂的"大發慈悲"是源於劇情本來是:
因為感謝(?)嘮嗑耗時間才能找到線索,阿喻就要當即去找橙子,走的時候隨手給他扔了一包不知怎麼變出來的椰子糖
東璧:? ? ? ? ?
但是中途又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就變成了比較正劇的風格結束呢。
至此,真的完全寫完了,以上,祝大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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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本系列是有後續的,但是在三個系列之後(。(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