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虎伏] 未成年高中生情侶生子事件簿 [R18](更新完結)
1F【閱讀前的介紹須知】
#overture
#
一一五條沒有馬上回應養子的請求,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

#Prestissimo
原子筆敲打著桌子的聲音一下一下迴盪在空蕩蕩的保健室,家入硝子轉著筆,陷入長長的思考,桌面紙頭雜亂地寫著「懷孕」、「詛咒」幾字。伏黑的孕期時間已經進展到27、28周,十六歲的少年因為詛咒而懷孕,荒唐無比的事情被簡單化為白紙上的短短的黑字,雖然對兩個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身為擁有醫療能力的咒術師,她確實對伏黑身上發生的轉變感到無比興趣。──「因詛咒而存在的咒胎,而且還是在詛咒之王欽點的肉身,真不曉得會不會跟一般婦女一樣必須懷胎十月才能分娩呢。」嘴角微微上揚。因此她與五條提前準備了"產房"。
胎兒的狀態非常好,好到她都懷疑是否過度抽取了伏黑的身體咒力才能長得如此健康。
腳步聲在不遠處打斷她一層層的推論,熟悉得令她頓時煩躁的聲音傳了過來。
啊,煩人的巨型蒼蠅要來了。
還來不及把門鎖上假裝不在,保健室的門被大力彈開,昔日同窗兼現今無賴教師探進身來,臉上掛著惟恐天下不亂的熟悉笑容。
「硝子─辛苦你啦!!!和悠仁有事相求喔,欸硝子你又喝酒喝過頭了嗎?臉好臭?」
「五條你有何貴幹?」
昔日同窗兼今日同僚兩手掛滿看起來是嬰兒用品的東西,最近疼痛的青筋又反覆跳了跳:
「討厭,硝子你幹嘛這麼冷淡,而且有要事找你的也不是我,是悠仁喔。」
語畢另一人從五條背後冒了出來,是虎杖悠仁。雖然沒有五條那傢伙誇張,但手上也提了一堆東西,但表情卻沒有瘋狂血拚過後的愉悅;至少跟他身邊的購物狂一比。
「家入老師,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少年的嗓音突兀的卡在半空中,表情流露出一點痛苦「──能告訴我伏黑他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我的事情嗎?」過去這樣的表情很少在他這個陽光少年臉上浮現,但自從伏黑懷上宿儺現世肉體後,家入明顯感覺少年越來越少笑了。即便有,也很勉強。
想起了另一個也是表情越發陰鬱的黑髮少年,硝子內心只有一個感想:還好她沒打算懷孕生子。單身萬歲。
將椅子轉向兩人,可能是自己的表情太凝重了吧。那孩子連忙九十度鞠躬道歉──「真的不好意思!!不是懷疑家入老師的能力,只是很後悔上次沒有發現伏黑身體狀況,總覺得即便問他他也不會真的說實話所以......」
「冷靜點,先把東西放下坐好,我慢慢跟你說伏黑的狀況。」
少年抬起來,神色複雜,但看得出來相當罪惡自責。
「要喝咖啡嗎?」家入問道,但不等虎仗回答便自勁拉開了抽屜,拿出了咖啡。其實就是自己想呵。
「欸硝子我咧?」五條悟吵鬧。
「你就算了。」斷然拒絕。
不過避免五歲兒大聲喧嘩,她還是拿出三個馬克杯,等待水煮開時細細跟師生兩人分析伏黑的身體狀況,提到腹中嬰孩時虎杖的臉也快速閃過一絲陰影,不過她並不是很在乎,爾後來自馬克杯中咖啡的蒸氣圈軟化了環繞在周邊的陰影。
家入正要開口問虎杖對於嬰兒的想法,耳際卻傳來了煩躁的聲音。
「囌─」
二十八歲教師自以為優雅地啜飲咖啡,以噪音表達他的滿意。硝子將眼珠一瞥,多年同窗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五條清一清喉嚨,終於開了口:「實際上是跟悠仁成績相關啦。」
像是接錯迴路般的對話,但硝子表情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要他有話快說。
「硝子你也知道,惠最近瘦很快嘛」
實際上伏黑從懷孕的那一刻體重幾乎是蹭蹭的掉落,食不下嚥是家常便飯,也因為比想像中脆弱,早早做出了就讓伏黑暫時休養,伏黑不滿卻只能屈從的眼神,硝子還有印象。
「咒術師的身體機能很重要啊,也是一切的基本,我不希望惠生個孩子就把身體弄壞啊。」
「嗯,所以?」家入淡淡地用眼角餘光瞥過身旁的小爸爸,嗯,拳頭都要捏出血來了。
五條悟一無所覺、或是根本不在乎的繼續說下去;雖然在惠懷孕後他經常塞甜食給他,但也不知道那小子會不會真的吃下去。也不知道吃下去會不會吐出來。於是──
"──就這樣決定了,從今以後惠的吃飯任務就交給悠仁你了" 他當時這樣興致勃勃的跟虎杖這樣宣布,啊最強的辦法果然也是最強的。
就在硝子要糾正不能給孕婦吃過多的甜食,五條燦爛到欠打的笑容煩躁地冒了出來。
「所以我給悠仁開了課外作業,他這學期的成績看他照顧惠如何,惠體重每掉一公斤就扣總成績十分。」還比了一個眨眼的pose,但從五條長睫毛的眨眼蹦出來的星星只差沒有蹦到她厭世的臉上。
要不是實力差距過大,她真的有插爆那雙眼睛的衝動。
「哇啊─家入老師!!有其他問題想要問你!!」虎杖可能以為自己在為他們打抱不平,連忙舉手橫進她跟五條之間緊繃的空氣。
「你說。」但事實上她只是單純的不爽五條悟罷了。不需要理由,只因為這傢伙就是個渾蛋,而且特煩。
「伏黑最近容易有喘不過氣,甚至過呼吸的情況,雖然、雖然......」話說到一半,虎杖突然臉紅結巴了起來,
「雖然最近伏黑身體穩定很多,但我還是很擔心。」
「哇,悠仁你們難不成最近每天晚上、畢竟惠身上有那個淫──」
「閉嘴,人渣。」硝子直接截斷他的話。
「虎杖,伏黑的身體會特別蒼白到沒血色,應該是缺乏血紅素的問題,另外他之前孕吐也很嚴重,推測母體因為妊娠反映嚴重攝取不到什麼養分,所以才會造成身體攜氧量不足,而造成貧血、心悸跟呼吸不順,他需要補充更多營養。」
家入理性而清脆的聲音開始迴盪在保健室中,虎杖也時不時會提問一些關於孕婦菜單,也認真將硝子給的菜單記錄在手機中,硝子也停下來等他,旁聽的五條一收隨意的態度,僅是笑著側耳傾聽。
等到營養學教室告一個段落時,從窗外灑進來的陽光染上了淺橘,虎杖再次向她鞠躬便滿手提著商品回去他跟伏黑現在的住處。
少年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長,急促的步伐聲很快消失走廊尾端,硝子等待走廊恢復寧靜,才轉頭將目光掃向還留在保健室的不速之客。
看著對方玩世不恭的樣子,硝子也早早放棄理解對方在打什麼奇怪的主意。
「五條你聽好了,我可以幫忙準備伏黑接生的術式,但是有一個條件。」
「硝子你真難得提條件欸」
「條件很簡單,二選一,一是解除無下限術式讓我揍一拳。二是讓我活體解剖,我很好奇你的血是不是紅色的?或是天生沒有左右心室。」雖然她也想研究伏黑,但她不想白白幫忙,尤其是五條悟這個人。
聽到硝子開出的條件,五條瞪大眼睛,端正的五官難得浮現難為神色。
「怎麼了,你要解釋你有難言之隱嗎?」但即便如此,也還是要五條這傢伙拿東西來換。
「當然有了啊!我是真的很為難,整件事情我最無辜耶──」五條也隨後大聲地嘆氣,硝子雖然聽出那聲嘆氣中包含著久違的真心,但她實在很難相信這傢伙。
硝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菸癮卻緩慢從喉嚨泛起來。
「嘛,總之等事情結束完之後我再來跟你講好了,等到那時候再看妳要不要揍我;反正時間也快到了。」
#
「我回來了─!!」
轉開門把,踏入客廳內時無人回應,只有塵埃緩慢地在窗邊照進來的夕陽中起起浮浮,久違的寂靜讓虎杖感到些許的懷念。
「啊,伏黑去他姊姊那邊還沒有回來啊。」
自從爺爺住進醫院、進入咒術師的世界,每天踏在死亡跟生存的邊緣之間,早早將這份安寧放進入回憶深處,原本以為就此不會在接觸到這份名為日常的溫暖。
自從跟伏黑同居之後,他已經習慣伏黑彆扭卻維持在被他聽到的音量的「歡迎回來。」,打開門不再是昏暗的安靜,而是有人相迎的溫暖。
不知不覺間他又找回說「我回來」之後能夠被回應的理所當然和喜悅。
他放下今天的戰利品,看見他和伏黑的衣服和其他一些浴巾的日用品被人細心摺疊好放在沙發上。
「都告訴過伏黑我來做就好了」他嘟囊著,環視周圍的地板也顯然被人清潔過。
他忍不住輕輕地嘆一口氣,無奈和溫暖在內心交織成難以言喻的後悔,今天難得是自己先回來,孤身站在他跟伏黑一起生活的地方才能更確認到一件事情──他已經把這裡當成「家」了。
明明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伏黑的犧牲之上的啊。
虎杖鬆開緊握不已的拳頭,拍拍自己的臉頰,走向廚房喃喃自語。
「伏黑也快回來了,得快點做晚飯才行。」
食材被清理時的水流聲、瓦斯爐被轉開時火焰被點燃的聲響、鍋子裡的食材來回被翻炒的滋滋作響,這些聲音構築出虎杖現在最喜歡的時間。
虎杖一開始對於料理沒有太大的興趣,但只有一個家人的童年,爺爺爾後也長期住院,久而久之也養出了一套做菜的手藝,比起吃飯這件單純的生理需求,虎杖更喜歡跟人一起吃飯時的熱鬧,最近才開始將料理視為取得成就感的興趣,是看著伏黑惠吃下自己做的飯時,嘴角浮現屬於滿足和幸福的笑容。
伏黑的身體在孕期中被詛咒折磨,已經蒼白的臉更添上幾分憂鬱和倦容,自己能幫到伏黑的事情很少,甚至不能及時發現他的身體狀況,做些伏黑喜歡的食物算是他能幫上為數不多的忙了,但即便如此,伏黑也是吃進去的少,乾嘔次數倒是多得數不清。
最無力的還是自己能為伏黑做的,不過也就是讓他多吃幾口飯,多點營養讓他受得住日漸長大的詛咒折磨,菜單是家入老師開的,口味是他調的;而坐在料理桌等待自己的伏黑是對他最坦誠的時候,虎杖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也是有算錯孕夫口味的時候,就算伏黑會倔強的逼自己說出好吃,但伏黑的表情已經出賣主人,清楚的判斷出他對於這道菜的滿意與否。
想到伏黑第一次吃到香菜的表情,用手背擋住忍不住的傻笑,也差點不小心錯過讓菜起鍋的時間點,慌亂的把菜餚盛到餐盤裡,把配菜一一放到餐桌上,確定好飯鍋在保溫狀態,只要想到會有人回到這裡,內心累積的疲倦和寂寞也一掃而空。
「啊─我這樣真的不行啊。」僅僅準備飯菜便能心滿意足,就算準備途中也有回想到伏黑因為嘔吐而捲曲的身體,浮現的罪惡感卻很快會被自我滿足掩蓋,他晃晃頭把無用的想法甩出腦海。
抬起頭來盯著懸掛於牆壁的時鐘,距離跟伏黑會回來的時間還有一點的時間,他轉身打開冰箱,繼續準備下一道料理。
「歡迎回家──」
當門被打開時,虎杖不用探頭就知道是誰回來了。
「再坐一下就可以吃飯了喔。今天有伏黑喜歡的生姜燒肉喔。」一邊拌著三色馬鈴薯沙拉,虎杖一邊朝小廚房外說道。
「.......為什麼不叫外賣就好了。」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七八個月大的肚子立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今天沒什麼事嘛,而且我本來就喜歡偶爾自己做點好吃的。」
「不是偶爾吧。」
伏黑無奈道。虎杖眼角餘光發現他揉著肚子,表情似乎小小地抽了一下,但僅僅一秒。
「伏黑你姐姐還好嗎?」「一直都那樣。」
「走這麼多路還行嗎?伊地知先生說你沒有讓他開車送你去。」
「沒有出任務為什麼要用高專的車?」伏黑還是那麼一板一眼,「家入老師也說我現在要多走動。」
餐桌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要不是伏黑的肚子明顯得讓人難以忽視,虎杖一瞬間還以為他們還坐在高專的公共廚房,一邊等著釘崎,一邊隨意聊天打發時間。
「我開動了──」「我開動了」兩道聲音混合在一起,這是他們兩個同居以來養成的習慣之一。伏黑不會自己先動筷,都會等到自己也坐上餐桌之後才會一起吃飯。
──不過今天的菜應該很合他胃口。
悠仁偷偷地看了伏黑手上動筷的頻率。就在自己在內心發出小小的YES吶喊之際,鏗地一聲,伏黑手上的筷子掉到了地上,虎杖立刻回神;只見伏黑皺著眉頭,按著肚子,在凸隆的合身針織黑線衫上,有一角小小突起。
「沒事。」伏黑皺著眉,示意要他別緊張,「只是突然踢了一下。」他強忍著疼痛說道。
肚子上那塊小小的彷彿小腳丫的突起也像是明白伏黑話中的意思,慢慢地平了下去;七個多月的胎動很明顯了,有時候還會像剛才那樣突然猝不及防的猛踹一下。
「能不能別這麼粗魯嗎?」雖然疼到眉頭都皺了,雖然嘴上這樣說,但也只是親暱地揉了一下肚子;虎杖很清楚那句溫柔的話對象並不是自己。
伏黑的表情很安靜柔和,那神情跟撫摸著玉犬時候很類似,雖然伏黑自己沒有察覺,但他已經在這個容器裡投注了情感。就好像對陪伴自己的式神產生了感情一樣。
原本從會不自覺撫摸肚子,到最近會下意識跟肚子裡的「寶寶」做交流,伏黑已經逐漸變成一個合格的「媽媽」了。
「別讓伏黑這麼辛苦啊,安分點──」此話一出連悠仁自己都嚇了一跳。伏黑碧綠色的眼睛詫異地睜著,但僅僅一秒又恢復平靜。
就在那個瞬間,他都有一瞬間忘記宿儺的事情。就像,平凡的一家三口。
如果伏黑肚子裡的不是宿儺的肉體,
單純只是他跟伏黑的孩子,那該有多好。
伏黑用餐後看起來有些頭暈,他先把他扶去床上休息一下,接著開始收拾餐桌。沒想到就在他在廚房裡洗著碗的時候許久未見的渾蛋突然跑了出來──
「你剛才瞬間是不是感受到天倫之樂了?小子。」
兩面宿儺的嘴在他臉上浮出,說著。
瞳孔倏地放大。
──明明小僧你比誰都還要清楚伏黑惠懷的是什麼東西,即便是如此,也還是忍不住生出父性了嗎?嘖嘖嘖~
大肆地嘲笑著自己。
許久不見的兩面宿儺感慨伏黑把他的身體照料得不錯,看起會是個頭好壯壯的胖小子。當初選他當母體還真是選對了,如果是伏黑惠的話......
"他肯定沒辦法對那孩子下手,不為別的,因為那是你的骨血。"
"我之所以挑選你做為容器的基因提供者,不是沒有原因的,唯有跟你的孩子──伏黑惠才會生下他。即便受盡折磨也會保住。"
訕笑、挖苦、癲狂。
"就算小子你不愛他也無所謂,孩子的"母親"肯定能愛著他的,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啊,嘻呼呼~"
㕷啦──碗盤砸到牆上應聲碎裂。他露出想要把體內傢伙徹底撕碎的表情。手上被碎片割得鮮血淋漓,卻沒有任何實感。
浮在自己臉上的第二張嘴消失了,但那張狂的聲音卻仍迴盪在他腦海中──"伏黑惠大概作夢也沒想到,他付出一切拯救的善人,可是連自己的骨血都無法去愛,甚至恨不得殺死呢~啊哈哈哈哈哈。" 兩面宿儺瘋狂張狂地獰笑。
「虎杖?」伏黑聽見廚房的動靜,待在臥室的他撐著肚子走進來看時,虎杖手掌上的血腥一滴滴滑落,被打碎的碗盤一地狼藉,虎杖原本想把手藏到身後,伏黑皺眉的表情讓他乖乖把手伸出來。
「不好意思啊伏黑,剛剛發現老鼠,被嚇了一大跳不小心把碗盤打碎了。」伏黑聽見自己明顯是敷衍的答案也沒有多說什麼,碧綠的眼眸沉著地瞧著自己幾秒,虎杖幾乎是憋氣來面對那探究的視線,最終是伏黑嘆著氣,放下自己的視線,艱難地蹲下身試圖要整理散落的碎片。
「伏黑,STOP!!」白皙的手指立刻被虎杖眼明手快的拉住
「你肚子這麼大還要收拾太辛苦了,萬一弄破手就不好了,我來就可以啦!」伏黑正想張口反駁,虎杖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你也要想想肚子裡的寶寶啊」虎杖苦笑著說道,伏黑翠綠的眼眸睜大看著他,隨即垂下眼看到虎杖傷痕累累的手。
「你的手......」
「沒事啦,等一下我會自己處理。」出任務時候比這重百倍的傷都受過了,不過杯盤割裂傷。
「不可以,現在就把醫藥箱拿來,不讓我弄我睡不著。」
知道伏黑是在擔心自己,虎杖苦澀地笑了,基於不要讓孕夫多思多慮他還是乖乖把房裡的醫藥箱拿來,乖乖地讓伏黑替自己仔細地消毒後塗上液體OK繃。
看著仔仔細細替自己處理傷口的伏黑,虎杖突然開口說道:「我真的很重視伏黑你,我希望伏黑幸福,所以希望伏黑做任何決定的時候都要考量到自己的安全。」
「我覺得現在就很幸福了。」
沒想到伏黑居然這樣回答他;伏黑低著頭不敢抬眼看他,但紅暈卻一路從脖頸一路燒到耳根。
虎杖想都沒想地抱住了他:
「.......啊,我也是,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候喔。」他深深地抱住了伏黑,表情笑著,內心卻不斷落淚。
事到如今他只能去死,而且必須去死。
這樣惠跟他的孩子才能得到幸福。
為了自己跟所愛之人的孩子能夠做為普通人幸福的生活在人世間而死去,這樣的死法爺爺應該是不會生氣的吧?如果是在伏黑跟孩子的環繞下死去.......是正確的死法吧?
#
──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不後悔?
嗯。拜託老師了,事到如今,只有老師可以殺死"容器"。
──惠會很痛苦喔。
…...我知道。
──好吧,既然是可愛學生的請求,我這個好老師也只能答應了。
【惠,來我的專屬"辦公室"一下。】晚上七點,伏黑等來的不是遲遲未歸的虎杖的訊息,而是監護人發來的簡訊。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對於五條悟這個人伏黑惠也算是言聽計從了,畢竟每次只要反抗這傢伙都不會有什麼好事,所以即便覺得麻煩,伏黑只得穿上衣服,挺著已經很不方便的孕肚來到了指定地點。
伏黑跟隨著五條一步一步走入地下室,對方還哼著耳熟的曲調,和虎杖曾經哼過地小調有幾處相似;一想到虎杖等一下回來找不到自己可能會瞎著急的模樣,伏黑忍不住開口了:「請問究竟有什麼重要事情嗎?」
感受到養子語氣中的責難,轉頭慣性地綻出風流倜儻的笑容「怎麼了?惠是走累了,需要我這個準阿公來扶準媽媽嗎?」說完還很討人厭的把手伸了過來。
「沒有,請您快點告訴我您要做什麼。」閃開對方想要攙扶自己的手,伏黑強壓怒火冷淡地問,對於任性的監護人只能用敬語來壓抑在爆發邊緣的怒氣。
「嘛嘛,別心急,等等惠一看就知道了啊。」
等五條轉開打開地下室的門把時,對於五條的挑釁和想要回去的念頭全部都消失了。
地下室的燈光慘白而安靜,原本以為應該跟伊地知先生在一起處理工作的虎杖靜靜地坐在中間的椅子上,腳底下是一個他無法判斷的術式,聽見動靜轉過身來,凝重的表情頓時化為震驚。
「呦!!悠仁,抱歉久等了!!」
「虎杖……?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聽到他的呢喃,眼前的少年迅速地收起震驚,唇間留下了苦笑,不捨的情緒化作波光在眼底留轉著。
「晚安啊,伏黑。」虎杖笑著打了招呼,彷彿初見時一樣。
不要那樣子笑著啊,那樣不適合你。
鼻間彷彿能聞到大雨和血腥散發的鐵鏽味,逐漸佔據自己的呼吸。
但自己還沒來的及發問,五條已經出聲了
「悠仁,現在就算惠在眼前,還是沒有改變心意嗎?」
他嘗試轉頭去逼問五條悟又在搞什麼把戲,卻只能用眼角瞄到五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自己別說轉頭,甚至連發出一點聲音都做不到。他被五條凍住了,完全動彈不得。
面對老師的詢問,虎杖冷靜得近乎漠然的神情起了一絲波瀾,但隨即很快又恢復平靜。他將視線轉向伏黑,伏黑單薄的身子如今顯得搖搖欲墜─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長吁一嘆,最終滿懷堅毅的表情點點頭。
「沒有。我很堅定。」
「剛好我跟宿儺也談好了,你就不用擔心的去生得領域─地獄找宿儺好好殺個你死我活吧。」監護人的聲音爽朗得彷彿這只是趟愉快的校外教學一樣,
五条的話語一瞬取走了伏黑肺部所有空氣,每一個字他都有聽進去,拼湊起來的句子卻無法認知。
「抱歉啊五條老師,到最後都還是包容著我的任性。」
虎杖僅是無奈著道歉,這時伏黑才發現虎杖手上把玩著的不是什麼普通的刀械,而是散發著強烈咒力的咒具。不詳的直覺瞬間襲來──
那是一把形狀奇異的咒具;包裹鮮黃色的布條,上面印滿了鮮紅色的古文,虎杖將符印一層層捲開,黑光的刀身滲透毛骨悚然的寒氣,冰冷的刀身清楚的映入少年苦笑卻溫暖的笑容。
「惠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擔心,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託孤了,啊啊最強也兼任最強保母嗎?」五條矯情地大嘆一氣。
心跳聲和內心的嘶吼幾乎喧囂到震破鼓膜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事到如今,虎杖想要做些什麼,他再傻都看得出來──
「住手──」冷汗大顆大顆流下,伏黑使勁想要掙脫五條術式帶來的壓制,但一切的努力都被五條輕鬆一手壓下。
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虎杖笑著將咒具抵上了太陽穴,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的姿態。
「伏黑,對不起沒有辦法遵守約定,還有謝謝你。」咒術師的詛咒清楚的傳進耳膜。
快點停下、不要這樣、不要!!
「──請你忘記我的事情吧。」
綻放的血花最終沒有噴濺到伏黑身上,被無下限術式擋開灑落在慘白的牆壁上。
「悠仁有夠絕情的啊,惠。」
鮮血緩緩地從虎杖一動也不動的身下逐漸蔓延開來,顫抖著瞳仁,伏黑不可置信地看著宛如地獄般的場景。潔白的喉結上下滾動,他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半晌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宛若哀鳴的喉音。
「惠你要趕緊跟悠仁說再見,之後還要把他的身體冷凍起來,時間很趕的。」五條悟彷彿沒事人般地拍了下呆若人偶的養子,催促他別耽誤自己的時間。
當五條輕笑著鬆開手時,術式終於解除了,拿回身體控制權的伏黑惠腰一軟,踉蹌地跪在地上;直到最後一刻,他還是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做不到。在五條悟絕對力量的壓制下,他甚至連一句哭喊的話都說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見咒具戳進虎杖的腦殼,血腥地從另一側戳出。
「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啊,惠。」五條伸手要扶起跌坐在地上的養子,但對方卻閃身而過。伏黑強支著身體,搖搖晃晃地跪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彷彿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一手護著肚子,一手摀著嘴,幾乎要嘔吐出來,未曾出口的嘶吼和吶喊在壓抑被切成幾乎破碎的哭音,他渾身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支離破碎。
「不要太激動喔,不然只會更痛的;硝子今天不在,肚子出了什麼事我可幫不了你。」
五條冷冷地看著地上強忍著宮縮疼痛,搖搖欲墜的養子,嘴上雖然說著關心的話,語氣卻極度冷漠。
但對方置若罔聞,抽空的雙眼只是失焦地凝視著一地血花,嘴唇翕開發出微弱的音,他沒有去細聽──大概是在喊著已經死掉的人的名字吧。雖然失去悠仁這個學生他也很惋惜,不過這終究還是悠仁自己的選擇,他只是作為「契約」見證者存在,並且他也因此跟宿儺訂立的「契約」,也沒太多時間可浪費在感傷上面。
正當五條悟想要出聲提醒傷心欲絕的養子時,腳下的影子瞬間濃稠湧動起來;眨眼間伏黑不知從哪抽出一把漆黑的古刀,猛地扎進手臂,血花噴濺,抽空的瞳仁瞬間恢復神智,強忍著腹部劇烈宮縮帶來的疼痛;從手臂上噴濺出來的血花糾扎蔓生成扭曲的曼殊沙華,隨著咒力與殺意洶湧迸出瞬間瘋狂綻蔓開來──轉瞬將整個空間綻放成三途川的彼岸之方。
啊啊,因為負面情緒爆發瞬間開啟了領域嗎?
神造的六眼瞇起來,瀕臨崩潰的少年與掙扎怒放的領域對他來說毫無威脅,五條悟稱讚地吹了下口哨無下限術式瞬間開啟;他滿意的看著養子綻裂開來的術式,眼色冷漠地對上那雙殺意翻騰的綠眸,啊啊,不愧是禪院家的血脈啊──五條悟不由自主地讚嘆著。那是屬於禪院家瘋狂的怪物才會出現的眼神,一瞬間他想起了那些遙遠的往事,這種直面逼近生命的亢奮感真的是久違了。
「別幹些徒勞無功的事,惠──」五條下意識地壓制自己想要拉下眼罩的手, 要是讓自己真的亢奮起來真的會很難收拾。
即便是如此,伏黑仍拔出黑刀,反手插在地板上,猛地一拉──以刀刃為界,洶湧翻騰的影海瞬間切開橫亙在他們兩人之中形成界線,在他身後便是躺在血花中的虎杖,而影子也隨之覆蓋上虎杖身上的缺口,堵住汩汩血流。
到了這地步,他還仍舊試圖拯救虎杖悠仁。
望著那片翻騰的影海,五條思考著如果他真的踏入那一片黏稠湧動的領域,那些影子是否真會穿透無下限術式的防禦,把自己撕裂成碎片。
「你在對我發脾氣嗎?我只是幫悠仁實現他的願望,然後帶惠來跟他說"再見"啊。」強忍著想要摧毀這一切的亢奮慾望,五條耐心地跟親愛的養子再度強調了他的用心良苦,語畢還做了一個"沙呦那拉"的手勢。一提到"再見",惠的身子明顯地動搖了一下,但又立即咬破自己嘴唇穩住集中力,鮮血沿著細白的下頷流下。被刀刃支撐著的身姿搖搖欲墜。
五條悟扯出了笑容。
「我說惠啊,快點放棄悠仁吧,悠仁明明知道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看到你跟小寶寶在眼前,還是執意要封印自己,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薄情的男人啊。」他雙手一攤,彷彿眼睜睜看著養子被壞男人給騙走的痛心父親,但對於他"仁慈"的口吻,黑影回應的只有更加濃烈的殺氣。
哎呀,果然是男大不中留啊,"爸爸"我實在是太傷心了~~~
完全無視對方洶湧的殺意,優美聲嗓綴以最諷刺的語氣,慢條斯理的將事實鋪開來,一刀一刀直接刺在惠心上──
「悠仁早在發現你跟宿儺交易的那晚就跑過來問我,要怎麼樣才不會讓惠肚子裡的寶寶變成跟他一樣的怪物?原本他以為只要自殺就可以解決這一切,不過老師我早就看出來宿儺在他身下刻下不讓他自殺的契約。」
「──只要犧牲自己,就可以拯救他人這種廉價的好事在咒術界根本就不存在啊。悠仁當咒術師都有一段時間了,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和愚蠢呢。」
「也不管被留下來的惠的心情,明明知道惠最討厭被留下,悠仁好自私喔。」
「但因為我是會努力達成學生願望的好老師,我幫他跟宿儺做了交易,老師跟宿儺保證惠肚子裡的寶寶頭好壯壯把他養的跟我一樣強,加上十年之後我的狀態應該也不在高峰期了,宿儺到時候出來復活也不遲。
──作為交換,宿儺答應讓悠仁用靈魂封印住自己,悠仁接下來就要在宿儺的堪稱地獄的生得領域度過十幾年喔。」
不曉得下次見到面的時候悠仁是否還能保持自我就是了哈哈──
五條嘲諷地鼓起掌:
「太棒了,你想守護的人完成自己的願望、你拚死受苦也要保住的人,為了回應你的善意去死了喔,真是可喜可賀呢。」
「你想保護的人,都死了。惠。」毫無悲憫之心的神冷酷地宣告這一切。他終於將覆在六眼上的眼罩除去;──所想的、所望的、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宛若神明無悲也無喜地俯視著一切,五條悟冷冽地看著他,
周圍的影之海瞬間爆發──洶湧的海潮彷彿下一秒就會衝破界線吞噬五條,而海潮中心卻形成平穩的空洞,跪坐在中心的少年垂首,抬起頭來時迸發了比起剛剛更激昂的咒力,強忍著恐懼直面對上神一樣的六眼。澄澈的雙眸被恨意狂亂地取代,宛若修羅。
「──快解除虎杖身上的術式!」少年瘋狂咆哮,赤裸裸的威脅。刻在禪院家的瘋狂血脈狂躁地湧動著。
五条悟笑靨盈盈,不為所動。他好久沒這麼亢奮了。
「為什麼?悠仁做到這樣就是想讓你跟小貝比有幾年的幸福─」
話音未落,挺著八個月大身孕的少年直接將刀捅進了肚子。
「閉嘴!」伏黑親手將刀插進了自己的肚子。刀身幾乎一半沒入在少年隆起的孕腹。直到這時五條悟總是輕鬆的表情才有了些變化;他緩緩將刀身更加推入腹部,混雜著鮮血的眼淚從雙眼中漫出,伏黑惠一陣嗆咳,鮮血從嘴裡噴湧而出,鮮血不斷從他口中墜落,清秀的面龐痛苦地扭曲著,但神情卻越發狂亂。
他自殘著將刀往腹中戳入。
「快點解除虎杖身上的契約一一」 眼神充滿瘋狂。那是禪院家獨有的瘋狂。
「只要沒有母體跟容器,宿儺也無法復活,你會被束縛反噬,我也會變成詛咒,不想要一起死就快點救虎杖。」被黑影纏繞的惠一字一句將詛咒拋擲出來;一瞬間還真分不清楚到底誰才是怪物。面對惠如此直接了當的威脅,五條從瀕臨亢奮邊緣的神智恢復了,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噗哈,惠你的表情好恐怖喔──」忍不住自己笑聲的五條歪頭。一手將眼帶推回原本的位置,一手執起手勢,迎面撲來的黑風,一個衝擊將他背後的牆壁炸裂出一個深洞。
「五條!!」伏黑大吼,鬆開了握住刀刃的手把,雙手交疊準備召喚式神,但剛剛在眼前的人已經消失,幾乎是同一時間,耳後傳來無奈又溫柔的嘆息。
「──不要忘記現在的覺悟喔,惠。」
後頸猛地一迫,伏黑惠只感覺眼前一黑,瞬間昏了過去。
--------------------------------------------------------------------------------------------------
要自殺就一起自殺ㄉ小情侶(X
條悟雖然看起來很沒人性(某方面來說確實也是,但其實他真的挺苦勞ㄉ
#A Tempo
最先聞到的是濕熱的海風,睜開眼來,一望無際的藍天映入眼簾
「這裡不是宿儺的生得領域….?」
「──虎杖君」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站起身來赫然眼前發現是已經死去的七海建人;身軀面孔都被焚毀一半的七海冷冷地望著他,從那雙淺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他的情緒,但僅僅只是如此虎杖就感覺自己愧就得難以呼吸。
「娜娜明─」
聽到自己的叫喚,來人眉頭微微蹙起;那是他身上唯一完好的地方。
「虎杖君,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瞬間想起了七海最後的託付。
七海的質疑像是一根利針,戳破這幾個月以來被強壓下來的罪惡感。比起在海天一色地沙灘上面對已經故去的七海,他更寧願去接受來自地獄無止盡的虐待。
「我逃避了.......我逃避了你最後囑咐給我的事情了.......」語氣哽咽,對著被自己害死的人不斷懺悔。「娜娜明跟伏黑都看錯人了啊!」
「娜娜明都拜託我了,可是我最後還是放棄了咒術師的責任。伏黑希望我活下來,但我最後還是選擇了去死」僅僅15、6歲就承擔了太多的少年終於嚎啕大哭。
「我想要用死換得伏黑跟他的孩子幸福,但事實上.......我只是面對不了伏黑,我害怕面對他跟他的孩子。每次一看見他為了腹中的孩子為我受苦的模樣我都快要發瘋!我知道那個孩子是我的、是無辜的,但是一想到我體內的怪物會利用他來復活我就難以忍受啊!」
曾經在涉谷發誓不再以罪孽逃避責任,他辜負了七海的託付,但這次更糟糕。
「我應該要愛他,那是我的孩子,可是我做不到──我恨他,恨到要發瘋──可是那是我跟伏黑的孩子!」糾結的矛盾恨意混雜著罪惡感,他連自己的孩子都恨!腦中閃過無數次殺掉他然後一起去死的念頭,他這樣還能算是個善人嗎?不,還能算是個人嗎?
「──你們不應該救我的啊!!」聲嘶力竭、崩潰嘶吼。
「虎杖 悠仁先生你想講的就只有這些嗎?」面對他任性的發洩,七海僅是冷冷的回應,平靜無波的反應讓虎杖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像做錯事的孩子點點頭,他不敢看現在七海的表情。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不久後得來一聲長嘆。
「我明白了,站好,虎杖君」虎杖馬上擺好自己的姿勢,下一秒巨大的衝擊從天而降在他的腦殼上,打得他鈄腦發昏,瞬間在沙灘上滾了幾圈。
「好─痛─」
「這一下是懲罰你擅自跑來打擾了我的假日時光。」
抬起頭來,燒傷的痕跡從七海身上消失,「娜娜明你的傷─?」他神情依然平靜地看著茫然的自己,一邊將剛剛拿來打自己的刀具放到身後。
「虎杖君我要提醒你,你的行為並不是逃避,是一昧孤行。」
「我不是要責備你,這些事情說出來你也比較能冷靜下來。」
少年揉著頭,不得不承認,七海說得沒錯,徹底崩潰說出心底話後,他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舒坦感。那些都是他不敢也不能在伏黑面前說出口的,老師他們也無法理解。
見他終於恢復的狀態後七海放緩了聲線,緩緩道來:「虎杖君,我必須得告訴你,為人父母是件狗屎的事情,特別是身為咒術師還要當上爸爸媽媽更是狗屎中的狗屎」
「欸?狗屎?」
「聽好了虎杖君,雖然我沒有擔任過父母的經驗,但身為一個狗屎大人還是能提供一點方向。」
「打從肚子裡的小寶寶存在的那一刻,你和伏黑君已經是大人了。不管你跟伏黑情願與否。既然是大人了,就必須要為他的存在負起責任,無論是生下來還是不生下來,你們都必須為他負起徹頭徹尾的責任。」七海如此說道。
虎杖想要反駁要他活著和擔任那孩子的父親是不可能同時成立的事情,但無奈七海揍他的疼痛還讓他處在暈眩的狀態,他只能乖乖聽訓。
「不管他因為什麼原因誕生,不管他的靈魂曾經是什麼,只要父母有良好的言行身教,給予一個溫暖和愛的環境,那個孩子也能不受過往的束縛而自由成長。」
「解開他生前曾經帶有的詛咒,讓他得以用自由的型態行走在世界上,這就是所謂父母的責任──」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以上。」七海走過來,朝跌坐在沙灘上的少年伸出手。
虎杖訥訥地看著他,七海回以平靜的表情,虎杖放棄般握住七海的手,站起身來。
他嘟著嘴說道:「娜娜明才不是狗屎大人。」
「讓你變成這樣我就是狗屎大人。」
總是替人著想的少年不服氣地看向他,七海也沒有讓對話陷入僵局的意思,他舉起了手,朝向遠方指去。
虎杖順著七海的手看去,視線的終點出現一家三口在沙灘上散步著──他首先認出其中一人是伏黑,伏黑臉上的憂鬱被一掃而空,表情柔和而幸福。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孩子被伏黑和另外一個人牽在中間,那個孩子長的很像小時候的自己,一頭黑髮跟長長的睫毛卻有伏黑的影子,孩子笑的天真無邪。而孩子牽著另外一個人──是自己。
看著眼前的畫面,忘記了呼吸。
「虎杖君。」
七海看著發楞還沒有回過神來的少年,
「如果你覺得祈求幸福是罪孽的話,那我處罰你連同我的份一起,跟伏黑君和孩子一起幸福的活下去吧。」溫柔得宛若詛咒...亦或是祝福。
語罷,也不給虎杖反應的時間,七海將抬腳直接把虎杖踢入碧藍色的海水裡,虎杖墜入海水前,眼前的大人如同最後一樣守望他。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後,把你跟伏黑君的孩子,帶來讓我瞧瞧。」宛若泡沫般的聲音消散於溫暖的海洋之中。
#
剛接受完家入老師治療的伏黑躺在病床上沉沉地睡著,虎杖與五條老師倆站在外面的廊上談話;他又再度沒死成,算一算已經是第二次了。
──哎呀,真的是男大不中留,惠一看到你倒地後就立刻對我抓狂了呢,那個殺意如此之純粹整個影海都在領域裡翻騰呢。
五條悟對剛恢復身體機能甦醒過來的學生如此調侃道。
「居然試圖跟我拼命。」
老實說,看到惠抓狂到展開領域的瞬間,就讓他回想到當年跟伏黑甚爾交手的事情。
他真的,很興奮吶。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啊啊 ,真是太好了,還好當年有收養你呢──
亢奮的餘韻尚未完全褪去,五條悟語速飛快地說著。並不是想跟悠仁解釋些什麼,只是腎上腺素充斥著身體的餘潮迫使他非常想找個人隨便說,硝子正在照料剛結束治療的惠,剩下的就只剩下剛醒過來的虎杖悠仁了。
還好他現在是成年人了,最後還是把自己從亢奮的邊緣拉回來,不能壞了正事,不然只憑著本能他恐怕真的會直接壓抑不住衝動。
他把惠打暈, 不是怕惠跟自己打, 而是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惠打爆,一屍兩命。
「雖然是很想感謝悠仁你讓惠覺醒成那樣,畢竟我還是挺期待跟那樣的惠打起來的,嘛,不過我怕我可能控制不了力道就是了。」興奮餘韻尚未完全退卻,五條自顧自地劈哩啪啦往下狂說。
「為了懲罰你隨便自殺跟讓惠自殘,罰悠仁你直到惠生產前都要好好照顧他們母子倆。」
「產婦情緒波動很大,悠仁你可不要再刺激他了喔。」說完後又自言自語道,那傢伙瘋起來還真的是很瘋,該說不愧是禪院家的血脈嗎?連過激的部分都遺傳到了......說完還露出沉浸其中的笑容。
看到老師試圖壓抑但還是亢奮到難以自制的樣子,虎杖知道他說的不是玩笑話,冷汗瞬間冒了一身。
「.........我以為老師會遵守約定幫我好好照顧伏黑的」一想到伏黑有可能真的死在老師手上,虎杖忍不住語帶憤怒。
「我有啊。」所以最後還是把理智拉了回來。
「況且,要把某人託付給別人這種事情,本身就存在著變數。」要是對方反悔,或是起了別的念頭,可是拿對方一點輒都沒有;五條悟直面拒絕了他的譴責:「想要什麼就靠自己去追求,託付給他人本來就有風險。」
即便就算他失手殺死了惠,那也只能怪虎杖把對於惠的責任推給了他。
這下誰都靠不住了,他只能靠自己。虎杖悠仁呆在原地。
他曾經以為只要把伏黑給託付給老師就可以全然放心地撒手,可沒想到這想法天真又粗暴。
差點害死了伏黑。
「你連死都不怕了,為什麼不用這種不惜自殺也要讓他幸福的覺悟去守護惠呢?」
「我不知道該怎樣做啊.......已經沒有任何的辦法了啊。」
事到如今,連死都沒辦法保證伏黑的幸福。
「如果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就祈禱吧,祈禱萬能的神讓最後結局happy end吧。」五條悟說出了跟他非常不搭嘎的話。
「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神。」「有啊,那是悠仁你太蠢了才沒發現喔。」
不能再暗示了,要是被兩面宿儺察覺就麻煩了。感覺自己體內沸騰的血液逐漸平靜,五條控制住了自己的嘴。
「惠好像要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
回過神來,伏黑站在海際線上,腳下是黏腳的白沙,頭頂上是萬里無雲的天空,以及視界中間站在燦陽下的兩人。
虎杖站在不遠處的淺水灘上,跟一個黑髮的孩子一同玩耍,孩子除了髮色不同幾乎是縮小版的虎杖。他這才意識過來眼前的兩人,是虎杖跟他們尚未出世的孩子。那孩子有著同他父親一樣耀眼奪目的笑靨,還有多得滿出來的好動精力,像隻初生小虎崽一樣在悠仁腳邊旋繞打鬧,突然,淘氣得過火,腳下一個不穩,眼見就要跌入海中,悠仁連忙撈起那個孩子,原本焦急的他看到咯咯笑的孩子也綻放出同樣燦爛笑容。一模一樣。
伏黑癡癡地望著父子之間的互動,虎杖查覺到伏黑的視線,單手抱著孩子,一手往自己這邊大力揮手,似乎是在招呼著自己過去。
正想要抬起腳踏入海水時,自己的手卻被後方的力道扯住了,無法前進。
「誰?」他不想讓虎杖等太久,但無法掙脫只能轉往身後一瞪。
一個高大的黑髮男人無言地握著自己的手腕,和自己肖似地綠眼不滿地瞇著,受傷唇角抿成一線,顯然男人比伏黑還要不耐煩
「──惠」男人低啞的聲線異常地熟悉,但他不願花太久時間在糾纏上面,不理男人的呼喚,繼續扭動手腕試圖掙脫,男人的手依然不動如山。
「惠,你該不會是忘了吧?真是沒良心的小兔崽子。」嘆氣後隨後卻掛上放蕩不羈的笑容,這男人讓他有一股複雜又厭惡的感受讓他感到十分熟悉。
「你到底在說什麼?」但他想不起來這人是誰。只是依稀覺得有些再哪看過。
男人也察覺到惠沒有認出他,但也很快接受了事實,翻了白眼聳聳肩,隨後舉起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朝太陽穴比了手槍的姿勢,惠睜大眼睛──那畫面居然跟虎杖自殘的畫面微妙的重疊了。
封鎖回憶的插銷被粗暴地拉開,記憶也隨之湧入腦海。
五條面帶笑容卻冷漠的宣判、殺意和懊悔導致的領域展開,以及虎杖最後不捨又寂寞的笑容。
「──請你忘記我的事情吧。伏黑。」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忘得掉啊!!」他下意識大吼出聲,他想起一切了。
他必須掐著五條的脖子解開虎杖的契約,他不可以讓虎杖孤身待在那個血跟殺戮組成的地獄裡,他不能夠待在這裡了。
看見惠劇烈的掙扎起來,男人卻笑了「這不是還想跟那混蛋小子活下去嘛──」
「什麼?快點鬆手!!」惠掙脫無果,準備來一記掃堂攻擊男人下盤時,男人卻更早有了反應,他大力拉住惠的手,將他扔向海水邊際。
「跟家人一起好好活下去,惠。」
這是伏黑惠被海水吞沒前,最後聽見的話語。
以為要被海水嗆死之際,他努力掙扎著醒來,橘紅色的夕光頓時灑滿視野。
「嗚。」他試圖撐起全身無力的身體,他還要去確認五條有沒有把虎杖拉回來,但身體無奈不聽從自己的願望,他光是要抬起手快耗費全身的力氣。
當自己要咬舌來撐住又要陷入昏聵的精神,有人聽到他的動靜走過來。
虎杖琥珀色的圓眸充滿驚喜和安慰,頭上纏繞著蒼白的繃帶─他還活著。
「伏黑醒了,你等等我先去叫家─」虎杖把伏黑重新安置好,手要離開鋪好的被子被伏黑的手指輕輕絆住了。
「虎杖─」伏黑已經顧不得自己聲音聽起有多虛弱,他吃力地捉住虎杖的手指;不希望他此刻離開,虎杖睜大眼睛,夕陽的光芒在他眼底沉澱著。
「恩,我在。」虎杖沒有掙開伏黑無力的牽制,只是輕輕反手握回去,讓伏黑的手貼著自己的頰側,用身體的熱度讓伏黑再度確認他還活著的現實。
「……..虎杖」
再次呢喃著他的名字,確認這裡確實是現世,面對他一次次的孱弱的呼問。虎杖也笑著一一點頭應諾。深綠的眼眸生怕一眨眼就錯過地癡望著對方,一邊努力不讓眼眶的淚水跌落。
「那我打電話通知家入老師好嗎?」虎杖等伏黑冷靜一點後,柔聲向床上人確認,對方點點頭。
他滑開自己的手機打電話通知給家入,跟家入確認狀況途中還晃了晃伏黑的手
「……」伏黑瞪向他,示意虎杖專心在跟老師的報告上面,但他也沒有鬆開虎杖的手。
「虎杖。」等虎杖掛斷電話時,伏黑曲起手指,想要把虎杖的手抓得更緊。
「嗯?」不管喊多少次,虎杖看他的目光依然溫柔,整個人在夕陽壟罩下模糊的不真實起來,或許感受到伏黑的不安,虎杖執起他的手,再度貼向自己的頰側,蹭蹭略顯冰涼的掌心。
從虎杖頰畔傳來的熱度一度讓伏黑想要落淚,最終壓抑著自己哽咽道「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虎杖正要開口回應他時,門大力的被推開,走進來是黑眼圈十分嚴重的家入硝子。
兩個學生十分尷尬的看向她,她清清喉嚨冷著嗓子開口「啊,抱歉打擾兩位了,不過檢查是必須的。」
虎杖和伏黑基於歉意和不能再給家入老師添麻煩的想法,安分地等著家入做好檢查。
「總之目前孕婦和胎兒狀況都算穩定,但這次你們鬧得太過頭了,要不是懷上的是咒胎,普通孩子被這樣一鬧肯定就沒了。」兩個小爸媽頭更低了,家入搖搖頭,開始分別點名交代事項。
「虎杖」
「是!!」
「雖然很想跟你說不要理五條的屁話,但伏黑的週數已經大了,越來越靠近預產期,生活上會有很多不方便,你要好好照顧他。」
「好的!!」
「還有伏黑。」
「─是」
「我不打算跟你說教什麼,但可以跟你說有一半的錯是五條的錯,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好好養身體,不要想太多。」
家入拉開病房的門要離開前拋下「你們就好好休息吧,特別是產婦需要保持心情平靜」轉頭就走了。
保健室恢復安靜後,虎杖跟他楞楞相望許久,虎杖似乎是在反芻剛剛家入的建議。
伏黑認為虎杖在照顧自己上面已經盡心盡力,如果不是因為照顧自己,虎杖也不會身心崩潰,但不論內心閃過多少次勸虎杖離開自己的說法,他卻始終無法說出口。
最終還是虎杖帶著小心翼翼的表情開口。
「伏黑,我見到娜娜明了喔」
「七海先生?」伏黑愣住,他沒有想到虎杖會跟他提到七海建人,自從涉谷戰後,七海對於虎杖來說是一個無形的傷口,沒有人不願也不敢去跟虎杖提及七海的事情。
他現在卻神情輕鬆講著七海。彷彿只是簡單地閒話家常,這是他第一次在涉谷戰後第一次提到尊敬的故人。
「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呢,還超大力打我的頭!!超過份!!」虎杖還刻意把頭髮撥向七三分模仿著七海,一臉誇張的捏著拳頭對空揮舞
「你活該。」伏黑忍不住被他逗笑,虎杖看見他的笑容也才收起模仿秀的輕挑表情,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又再度握住伏黑的手。
「原本有很多話想跟娜娜明說,結果到最後我還是被他照顧,」虎杖壓抑住自己的淚意苦笑著
「他說,『如果要贖罪的話就要好好活著。』」他認真地看向伏黑的綠眼眸
「伏黑,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一昧孤行選擇自殺,你也不會崩潰到自殘還傷害到小寶寶。」聽到這一番話,伏黑錯愕的睜大眼睛,為什麼虎杖是受害者,直到現在他卻還在對自作孽的自己道歉
「我也不好意思,一直以來都忽略你的心情、」還沒有講完虎杖鬆開握著伏黑的手,伏黑的呼吸頓時停頓幾拍。
但虎杖沒有離開,而是捏住伏黑白晰的雙頰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呼杖!!!!」
「噗哈,伏黑的臉好好笑~」
「乖送手!!」伏黑嘗試捏虎杖的皮膚警告他,但因他現在也沒什麼力氣,還有虎杖肌肉過於結實,居然完全捏不下去。
看見伏黑雪白的臉頰被自己捏到幾絲緋紅透出來,這才鬆開來捏著臉頰的雙手,改成輕輕捧著伏黑的雙頰,虎杖將額頭無比細膩的靠上惠的額頭。
彷彿他下一秒便會吻住伏黑,但虎杖僅是溫柔的開口:「伏黑,你還記得你說過我們都是對的,也都是錯的這句話嗎?」
「恩。」
「那我想現在就是我們都是『錯的』狀況吧。」
「恩......」
「那如果我們都錯了,伏黑可以跟我一起找到屬於我們的『正確』好嗎?」
伏黑沉默,他想要開口說你不曾有錯,錯的都是自己,但他只要看著虎杖悠仁都會忍不住想要達成對方的願望,可是如果在這裡認同的話,就等於將虎杖視為跟自己一樣自私的罪人。
伏黑張口,猶豫著沒能給出答案,最後垂下眸不敢看虎杖。他甚至連搖頭的勇氣都沒有。
強迫卻不失溫柔的力道抬起伏黑的下巴,棕眸沒有任何責怪的情緒。在鼻尖相貼的時候伏黑閉上了眼,不帶情慾的啄吻靜悄悄的維持一陣子,離開時他內心甚至偷偷期望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在繼續下去。
「惠,」唇間充滿愛憐的呼喚又像是輕盈的嘆息。看著伏黑先是一愣,看著他不可置信的表情,悠仁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在頭腦清明的情況下稱呼伏黑的名字。
眼神從不可置信逐漸化為動搖,雖然伏黑極力壓抑,但光看著那眼神的變化悠仁知道伏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
他將那十指纖長的手悄悄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讓伏黑摸一摸自己的心跳。
「我還活著,還在這裡,我不會再離開了。」深深地望進,伏黑剔透的雙眼,也明白翠綠的眼底仍然交織著悔意和歉意,明明受苦和被自己的任性遭殃的是伏黑,卻也是他表現宛如願意受處罰的做錯事的孩子,抑止不住的心疼在胸口蔓延,多希望他能夠像夢裡一樣幸福的笑著,復想到娜娜明對自己的囑咐,罪惡感依然攀附在內心的角落,但已經不會遮蔽他的視線了。
雖然前途未明,也下定決心要作為人父結束這一切,至少在終結來臨之前,他這次要陪在伏黑身邊,把自己最真實的心情傳遞給他,不會再讓他孤單一人。
「我會保重自己,所以請你不要這麼不愛惜自己了,至少有問題的時候可以告訴我好嗎?」
「......好。」
再開口時充滿沙啞,惠泫然欲泣地答道。不敢再多看虎杖如釋重負的笑容,逃避的將頭埋入他的肩窩,對方也輕笑著回擁他。幸好虎杖只有察覺自己的疲憊,並沒有再跟他多說些什麼,如果讓虎杖再喊自己的名字第二次,他恐怕難以再壓抑自己的情緒。
為什麼還能喊出自己的名字?為什麼不帶心結地將自己擁入懷裡呢?
明明是自己的選擇讓虎杖深陷絕望,如果不是五條和家入老師在,虎杖會在生不如死的地獄消磨殆盡。他捏緊了虎杖的衣角,如同以往虎杖發現自己難過的時候,虎杖輕輕撫摸他的脊梁。可是他不敢回抱現在的虎杖,但也無法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
#
經過上次那樣一鬧,高專的大家都知道伏黑懷孕了 。
想想實在也是無法再繼續隱瞞下去,五條悟乾脆讓惠回來上課了。
「──因為所以惠回來上課了, 他現在懷孕八個月了。大家對練時候小心點。」依舊是解釋非常隨便的五條悟。
「等等,都八個月了不能對練吧!?」「不能打吧老師!」
「別說這麼沒常識的話啊!你是大人吧?!」「鰹魚乾!」
一如往常的引來的吐槽。
「好了好了,總之就是這樣,請大家用愛與包容與關懷來對待這對新手小爸媽」非常隨便的拍手想要翻過這一頁的最強導師,絲毫沒察覺.......或是完全不在乎虎杖與伏黑兩個人窘迫到差點想打個洞往地下鑽的表情。
「這就是未成年隨便跟男友打得火熱的下場喔~請大家以他們為警惕喔。」末了還很隨意的上了一下安全性行為跟健康保健課。
「等等!最重要的惠為什麼能懷孕沒人想問嗎? 」
真希學姊強而有力的吐槽一出口就立刻被周圍人團團堵住嘴巴。
──妳瞎問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啊,肯定跟詛咒什麼有關吧。
"再問就是在傷口上灑鹽啊"
「蜜汁柴魚!!」
胖達與狗捲朝真希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讀一下空氣。
「悠仁跟惠的表情都很慘,肯定是發生了些當事人都很不樂意的事情了吧。」明明不是人類但卻最懂人心的熊貓低聲說道。真希彷彿像吃了蒼蠅一樣尷尬,頓時說不出話。
──伏黑太可憐了。
雖然五條老師挖苦得很厲害,但大家都有這樣共通的感受。倒楣成這樣還要被老師公開處刑,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起。
伏黑惠感受到從入學以來第一次受到如此高規格的待遇,所有人都要他在椅子上乖乖躺好;學長姐們還把老師珍藏的沙發寶座從休息室拖來了,還在上面慎重的鋪了毯子,只要他試圖想要起身立刻就有人制止他──你想要做什麼,不要動,跟我們說就好。
「我.......我只是想喝杯水。」非常不適應的伏黑惠。就連平常最會兇他的真希學姊也都放軟了三個音階。他真的非常不適應。
「你現在狀態也比生病了差不了哪裡去。」「搞不好生病都沒有這麼難辦。」說完把倒好的水遞到他手上,重新強迫他回到沙發上躺好。
…...這樣跟請假在家有什麼兩樣?伏黑惠內心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高專人本來就少,老師們一個個都是萬年單身,有人懷孕還是第一次,別說是胖達、狗捲他們,就連真希學姊都搶著要摸看看伏黑的肚子。看著已經明顯到即便外套都遮掩不了的孕腹,伏黑一臉尷尬;之前肚子不明顯,穿外套就可以掩飾過去,但到最近這幾周肚子像吹氣球迅速大了起來,想假裝都沒辦法了。
「可以摸一下嗎?」「他會動嗎?」 「海帶?」
雖然一開始伏黑的表情還是非常尷尬,但又抵擋不住眾人閃閃發亮祈求的眼神,只能漲紅著臉,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拜託輕一點........」
「哇哇哇 ~真的在動耶!」 「他、他、他這是在踢嗎?」「金、金槍魚蛋黃醬!!!」
現場瞬間變成生命教育課現場。
「會很辛苦嗎?」
「嗯.......還可以吧。」
「什麼叫還可以,你請了超久的假了好嗎?我一直以為你該不會是偷偷摸摸的出國了還是出了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任務,結果沒想到是懷上了孩子。」釘崎狠辣地吐槽,她居然現在才知道這兩人背著她搞了這種天大的事,真令人不爽。接著她雙手環胸,對著站在一旁的虎杖吐槽,說他果然是鄉下來的男人。年紀輕輕就搞大戀人肚子。
「不是虎杖的問題,都是我的錯。」見釘崎責怪虎杖,伏黑連忙搶白。
「喂喂,孩子都還沒生出來,伏黑你怎麼就冒出像阿信一樣的台詞啊?你是昭和時代劇女主嗎?」什麼叫做都是"我"的錯啊?
「太令人火大了,我連男友都沒有,你跟伏黑卻連孩子都要生了。」手指狂戳虎杖,怒火中燒的質問;而且還偷偷背著她,太令人不悅了
她用看"笨蛋鄉下男生把同班女友肚子搞大"的鄙夷眼神看虎杖,然後很認真地跟惠說 :「不管對方家長說什麼,千萬別休學啊。」
「不然萬一孩子的爹是個只會打小鋼珠的廢柴,這樣你也還是可以自己養得起小孩的,──這世界對母親是很嚴苛的!!!」
腦中已經腦補了伏黑未婚懷孕被虎杖父母刁難的一百集的家庭倫理劇的釘崎。接著她還把刻著愛心的複製小槌子塞到了伏黑手中,認真的表示:要是虎杖真的把你放到前線去跟婆婆對打你就拿槌子捶爆他的腦袋回娘家─這裡來。
「沒有婆婆!!!也不會讓伏黑去面對好嗎?!!!」眼看釘崎越講越誇張,虎杖忍不住跳起來。
「嗯哼~虎杖你看起來就是那種不敢放抗自己爸媽要自己老婆吞下去,下班不會做家事只會喝啤酒跟打小鋼珠,然後把年幼的孩子都丟給老婆的鄉下男人。」一邊說還一邊步步逼近,氣勢洶湧得把虎杖直接逼近角落。
「我沒有,我不是,別亂說!」
話說為什麼釘崎的抱怨這麼具體啊?!
「我已經可以想見伏黑肚子裡一個、背上揹一個,旁邊還有一個在吵鬧的在苦命的做家事的樣子了。」晨間劇薄幸小惠傳。
「不會演啦!!!!!」
崩潰到最後居然忍不住笑出來,虎杖笑了;釘崎的抱怨太具體了,具體到他忍不住懷疑她講的該不會她真的見過。雖然有些過份,但他確實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終於笑了,從剛才你的臉色都很難看啊。」直到此刻,釘崎才長舒一氣,挑起一邊眉毛沒好氣地看著他。
「!!!......很....明顯嗎。」
「非常,因為平常都是傻頭傻腦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了。」
她將腰一插,背對將被身後被大家團團圍住的伏黑擋在身後,壓低聲音對虎杖說道。
「我知道你壓力很大,嘛,意外就是這樣,但是你也想一想伏黑的心情吧?」
「才這年紀,肚子裡面就莫名其妙有了個孩子,你再擺出這樣一點都不樂意的臉色,伏黑他內心肯定很慌啊──連女人.......不對,連人的心情都不懂,你還敢讓對方懷孕,真的是太過分了。」
即便知道這錯可能也不在虎杖,但是她還是得要說。
虎杖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得默默點頭。
「我以為我掩飾得很好......」
「連我都看得出來,伏黑怎麼可能會沒感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個性。」只是不說罷了。
「虎杖你怎麼一直杵在那?──不過來顧一下你兒子嗎?」學長們高聲地打趣道。
「你怎麼知道是兒子?」真希問。
「五條老師說的──他說看到雞雞了。」
「他的六眼還可以兼超音波嗎?」「鮭魚子。」
「哈哈哈哈哈哈,難怪他剛才盯著伏黑肚子的時候伏黑立刻生氣了。」
整張臉都氣紅了。
「虎杖你來嘛,摸一下你兒子,打個招呼。」學長姐們起鬨著,要虎杖過來。
伏黑下意識的要阻止,知道其實虎杖一直都接受不了這件事,他不想讓他在大庭廣眾下為難。
但沒想到虎杖居然真的過來了,伏黑還來不及阻止他,便已伏下身溫柔地摸了摸已經高高聳起的孕腹。
「你要聽話點,別讓伏黑受太多苦,他為了你,很辛苦的。」
悠仁認真地對"寶寶"說道。表情溫柔帶著些略苦澀。
伏黑頓時愣住了。雖然他一直都很清楚虎杖非常責怪自己擅自主張,也不期待他真的原諒自己,
但是當虎杖和解地撫摸了那個生命一下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可能,開始有些後悔做這個交易了。
#Angoscioso
他經常在床上一坐就是一下午,整個人愣怔怔的, 家入老師說他可能有些抑鬱,但伏黑並不感覺自己有到那種程度。
他不過只是感到......窒息。
輕輕撫著肚子上淺淺的疤痕,那是他上次為了救虎杖一時情緒激憤留下的傷,雖然經過家入老師的治療,跟宿儺的關係,傷勢很快癒合到只剩下這個淺痕。──要不是這是宿儺的咒胎,換做一般的胎兒早就死了。
即便用咒具捅入也能頑強不死,伏黑很清楚他懷的是怎樣的一個怪物,但是,他還是產生了罪惡感。
也許他對孩子有溫情吧?但也是出自於這孩子也只能在他肚子裡時能享受幸福。
如果孩子跟虎杖悠仁只能選一個存活,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那怕這孩子真的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骨肉;比起親骨肉,他更在意悠仁的生存安危。
他不但試圖用咒具威脅這孩子的性命逼著五條老師救悠仁,之後又會為了封印兩面宿儺再度取走這孩子的性命──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要履行契約。
他會趁兩面宿儺肉體剛轉移,並且新生稚嫩的肉體尚脆弱的時候,以這孩子做為條件獻祭徹底將兩面宿儺封回黑暗中。
極其血腥,但用絕對的代價獻祭可以換來強大的咒縛。──為了殺死才懷上的可悲生命。
他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了這孩子。從未打算讓他活下來,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以他的生命作為威脅──
(對不起、抱歉。)
──很抱歉為了自己的私情犧牲了他,如果被怨恨詛咒也不會有怨言。
(希望你可以投胎到可以真正愛你的家庭。)
一個可以真正愛他的家庭 ,至少是不為任何自私的想法而把他當作工具生下來的家庭。
覺得自己比那個不負責的親生父親還糟糕百倍。
父親再爛還是給了他 「惠 」這個名字, 哪怕他不喜歡;但這孩子連名字都沒有就要作為生贄悄無聲息的死了。
「啊......」乾澀的喉嚨滾出嘶啞聲音。腦中有東西一塊塊逐漸崩毀。
把孩子當做道具一樣使用.......跟那些沒人性的御三家有什麼兩樣?
他又跟那些人有什麼兩樣?
#
清晨的空氣透著冷意,呼吸間肺腑不知覺已經沁入寒冷。
伏黑依偎在牆壁上,沉默不語地看著同居人整裝準備出門。他的表情稱不上好看,幾乎是低氣壓繞境,不只因為早起的低血壓。
察覺他的視線,虎杖苦笑著說「伏黑快點去吃早餐吧,早餐不快點吃就會冷掉喔。」
「─你真的要去嗎?」伏黑低聲問道,捏著毛衣下擺,就算知道這個問題早有答案,他還是按耐不住。
「恩,畢竟不去的話,上面的人不會安心嘛」對比虎杖輕鬆的神色,伏黑的表情更添幾絲不悅。
"啪!"
陰鬱成墨綠的虹膜因為虎杖突然其來的拍手楞神幾秒,隨後反射出虎杖的笑容。
「伏黑不用擔心啦,而且五條老師和伊地知先生也會跟在我身邊,這次也會像上次開會那樣,我不用說上什麼話,上層的老爺爺就會先被五條老師嗆到說出不出話了哈哈」
「......恩。」
看出伏黑仍有幾絲不甘願,虎杖也只能無奈的輕笑回應,隨後蹲下身輕輕撫摸伏黑已經特別明顯的孕肚「……今天也要乖乖聽話,不准給伏黑添麻煩喔!!」
看著肚子裡的生命眼底有幾絲猶豫,他抬起來望著伏黑,依然笑容可掬,不帶一點埋怨。
「那我出門囉!!」
「恩。」伏黑抿唇,像是投降般點點頭,在輕聲補上「…沒事的話就快點回來吧。」虎杖聽到笑容更燦爛了,伏黑只得撇過視線。
「有問題一定要打給家入老師和跟我說喔!!」
「少囉嗦,別讓伊地知先生等太久!!」
「反正五條老師一定又會遲到.......」
最終虎杖在伏黑的殺人般視線下乖乖出門了。
自從涉谷戰後,上層嘗試處刑宿儺容器無果後,每隔一個月都會固定開會把虎杖叫去「確認」宿儺封印狀況如何,那怕他們對於宿儺毫無對策,但光是讓容器站著反覆被他們辱罵,也能安撫到一點上層的心。甚至如果沒有五條的陪同,虎杖更會被強迫做無人道的種種咒術封印測試,不過對上層,或者整個咒術界而言,虎杖只是五條任性的產物,一個不配稱為人的未爆彈。
僅僅只是腦海閃現過這些想法,伏黑便無法忍受,卻只能無力的坐視虎杖去參加被羞辱的會議。
伏黑拉開椅子,坐在餐桌前楞神的看著虎杖精心製作的早餐,每道飽含營養又散發著刺激食慾的香氣,但他卻一點食慾都沒有,沉浸在虎杖看向自己孕肚的眼神,筷子被靜置一會兒才被拾起。
幸好三十周的身體不會太多的孕吐反應,可以好好享受虎杖的料理。可是自己的味覺如今也出了不大不小的問題,只要餐桌對面有虎杖在,他就能吃出料理的美味,但如今天般,餐桌的對面沒有人,自己吞嚥食物就像是個單純執行指令的機器人。
當初想好要給對方自由,如今自己卻成為禁錮虎杖最沉重的鎖。他半是漠然,半是嘲諷的想著。
和自己不同,虎杖一直都在為了他人改變,為他人著想的善性本質卻不曾變過。
自從他蹲下去跟肚子裡的生命說話,或許更早,從那一日黃昏開始,虎杖不再只注意他,雖然次數不頻繁,和他有試著掩飾,但也知道為難的表情瞞不過自己,儘管如此虎杖開始會和「寶寶」有互動了。
就像是他在涉谷戰後的改變一樣。
涉谷事變結束的兩天後,虎杖悠仁的處刑命令幾乎是和負責壓送入監的人員一同來到高專,那怕身為學生的當事人仍然皮傷肉綻,滿目瘡痍的手腕依然是被扣上雕滿咒紋的手銬。
不只已經成為荒原的涉谷,大量咒術界的人員也目睹了名為兩面宿儺的天災,對於他們而言那是處刑的最佳鐵證,甚至連才剛掙脫獄門疆束縛的五條悟都不能阻止他們帶走虎杖。
不同於當時幾乎快抓狂到攻擊工作人員的伏黑和釘崎,虎杖只是輕笑著安撫他們,再抬頭看向陰沉不語的五條。
─老師,我想要活下去。我不能在這裡死去,我要以咒術師的身分活下去。
五條看見充滿決心的的學生,反而忍不住噗哧一笑,喃喃念著悠仁也變成一個合格又瘋狂的咒術師了啊。
─悠仁你知道活下來前面只有地獄喔。
─我知道。
五條也不管虎杖身上的傷勢,大力拍下他的肩膀,無視學生瞬間刷白的臉色,高大的男人掛在上面大笑幾聲,笑道既然是親愛學生的要求,老師只能使命必達,悠仁你先在監獄裡面等個幾天吧,別死喔。
五條悠哉的反應反而刺激到釘崎,性格激烈的她當時眼角含淚拿出鐵槌說著乾脆先敲暈虎杖把人藏起來,等到五條處理好一切再把人放出來,但她也明白這只是一時的無謀,擦淚後掐著虎杖的衣襟要對方活下來。
伏黑則忘記自己最後的反應是什麼了,只記得虎杖被套上麻布頭罩那一刻,他看向自己,唇角無聲的翕張後彎成一個溫柔的弧線。
──伏黑,待會見。
當天從高層開完會回來的五條雖然也還在打趣自己,可是伏黑看得很清楚,五條眼底幾乎都沒有笑意,但就算釘崎怎麼逼問,五條從來不會正面回答關於虎杖的問題,甚至連對方是否平安都被閃避掉。
接下來的每天都在等待消息,殷殷期盼後是無止盡的失望,逐漸窒息的感官彷彿被關押的是他們這些關心虎杖的人,伏黑不間斷連續接下任務,一部分是要彌補自己在萬聖節的失職,另外也是麻痺自己不去擔憂虎杖的處境,像是潛伏在深海的日子中,結果唯一有印象的事情也是與虎杖有所關聯。
當時他跟釘崎坐在後座,他靠在玻璃窗上發呆,沉默恆更在車中,直到他在玻璃窗的倒影中看見釘崎神色突然凝重起來。
「釘崎?」他思忖如果是虎杖的消息五條不只會發給釘崎,也會發給自己,但少女的表情差到連前座的伊地知先生都在用後照鏡偷瞄著。
釘崎的表情閃過一瞬的猶豫,但隨後撥了瀏海流露出了焦躁,自從虎杖被關押消失後,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有特別明顯的情緒
「──是優子。」
腦海馬上浮現在咖啡廳裡戀慕虎杖悠仁的少女;虎杖的國中同學。聽到虎杖名字時立刻流露出思慕的苦澀眼神,雖然釘崎抱怨過“真不知道優子看上他哪裡”,但伏黑卻能夠理解她傾慕的理由。
純粹的善人。如陽光清風一樣的爽朗,這些理由就已足夠讓戀心萌芽。
「優子她.......想要見虎杖。」釘崎的答覆也不出所料,卻也讓他陷入一陣的口乾舌燥。
「…..妳要怎麼回她?」
「我就在想啊!!」釘崎瞪向伏黑,直接用殺氣騰騰的眼神來指控伏黑這個不解風情的男性
「我不想騙優子,但是虎杖的狀況完全不能跟她說啊!!伏黑限你十秒鐘給我答案。」
「只能跟她說虎杖不方便見人了吧。」
「對,但是從你那張厭世臉講出來超讓人火大的啊。啊啊到底要什麼回覆才不會讓優子擔心啊?!」釘崎一邊大聲抱怨,一邊恨恨的打字,過一會兒等到回覆時嘆氣一聲,可能小澤也明白釘崎的難言之隱並沒有多加追問,釘崎早早關掉手機頁面。她察覺了還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火冒三丈的自己在那翠綠的虹膜特別清楚,釘崎的眉頭險惡度又更重了,把炮火轉向同學。
「幹嘛,又不是你講違心之論為什麼臉比我還凝重,真讓人火大。」
現在的他不管做什麼等於火上加油,撇過頭不跟釘崎正面交鋒,釘崎看著呈現一灘死水的伏黑大聲嘖了一聲,她大力地把自己埋入車上的座椅忿忿的閉上眼休息。
「優子她跟我確認虎杖平安無事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結果人是出來了,但他的狀態完全不能稱上平安無事,甚至比涉谷事變後的傷勢還更加的慘烈。
虎杖回到高專的時候,他一度認不出在被五條扛在肩上不成人形的人是他的同學。
伏黑忍著翻滾的殺意和校長一起目送負責盯著五條確實把「容器」送回高專的上層人員離去,他沒有錯過穿著體面的官員的喃喃自語
「這個怪物居然還沒有死,就算是五條也不能確實執行死刑吧。」,語氣幾乎沒有任何的惡意,只有單純的困惑和害怕,徹底地理解到上層完全不把虎杖當作人類,而是必須殺死的怪物的事實。
事後回想,那句漫不經心的話語正是讓他被壓抑的情緒崩壞的開始。
他的傷勢嚴重到連宿儺容器少說是優點的恢復力都派不上用場,涉谷的傷勢只花了一天恢復了七八成,能夠起身的第二天馬上被帶走;牢獄之災帶來的創傷讓虎杖整整躺了五天才能夠起身,這還是有家入硝子能力的前提下才有的天數。
虎杖到底在牢獄中經歷了什麼,五條的答覆是隨便的「這種事本人說才準喔。」,然而本人只是沉默以對,不管釘崎在怎麼張牙舞爪的逼問,虎杖只是搖搖頭,受傷的唇角微笑道
“我不會說的,能夠見到釘崎和伏黑就好了”
得不到答案的釘崎氣惱地離開,保健室的門被大力關起來的聲音迴盪在房間中。
虎杖苦惱地看著少女的離去,他的額際、膝蓋上交疊的雙手,還有那些被衣服遮蓋的部分全部都被纏滿了繃帶,有些部分仍然無法止血,在一片純白上面血色還在逐漸擴大。虎杖醒來之後甚至連半分疼痛都沒有說過,腦海閃過宿儺曾經在少年院譏笑著虎杖怕痛到不斷的哭喊尖叫,此刻伏黑竟然寧願宿儺沒有誤導他。
虎杖也早早察覺到站在牆角的伏黑用視線表達的壓迫和不滿,不時偷瞄伏黑的目光帶有幾分退卻,後面乾脆低頭把玩著滿是繃帶的手指,愛好熱鬧的虎杖忍住幾乎是窒息的空氣,最後還是伏黑按耐不住正要開口,虎杖的聲音卻比他更早的響起。
“ 我不會道歉的,所以伏黑也不要道歉。”
虎杖的眼神仍然跟少年院雨夜時一樣,注視著那雙眼睛依舊能夠讓他看見熠熠光彩,只是已不復當初純粹。沉澱著痛苦和糾結,那是屬於行走在黑夜的咒術師的眼神。
七海先生的死亡、宿儺利用虎杖的手製造的140m荒原、在上層牢獄裡受到的虐待、或許還有很多伏黑不曾知曉過的痛苦,全部都被虎杖用「不要道歉」將他推開,不讓伏黑參與。
虎杖苦澀但是堅決的笑容灼燒著他的眼眶。
那些被壓抑在伏黑內心深處的懊悔、不甘逐漸絞痛著他的五臟六腑,理智也日漸消蝕。
雖然虎杖他在高專的時候仍然笑的一如既往,跟學長姐打鬧的時候涉谷留在他身上的傷痕似乎已經消失,但是他知道那些傷痛不曾恢復,在任務中虎杖面對咒靈只剩純粹殺意的眼神,休憩的時候虎杖因為過度勞累放空的表情裡面、每次去完只是被羞辱的會議後一度空虛的神情,伏黑只能眼睜睜傷口逐漸化膿成瘡,他甚至希望虎杖可以憤怒的發洩脾氣或者是崩潰大哭,但虎杖仍然勉強自己笑著。
不久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甚至有點恨著那樣的虎杖悠仁。
久違的沒有任務的午後,同樣的咖啡廳同樣的人,這次小澤終於坐在心上人面前,少女甜美的面容寫滿了不安和羞怯,促成這次約會釘崎抓著伏黑遠遠的觀察著,虎杖因為背對著他們所以無法知道他的表情是什麼。
面對歷劫歸來終於鼓起勇氣告白的少女,同樣也是飽受磨難的少年臉上先是一熱,像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一樣害臊支吾一陣,最後終於下定決心,眼神一凜
「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妳的好意。」
「並不是妳不好,問題出在我身上。真的很抱歉,不好意思。」
最後是釘崎護送了傷心欲絕的小澤離開。看著虎杖有些抱歉但又有些漠然的表情,伏黑還是有點驚訝;他以為虎杖悠仁會更柔軟一些,至少不會當著面徹底掐斷對方戀心......至少,他覺得他應該會更溫柔些。
「沒必要這麼直接吧......」畢竟對方也是鼓起了畢生勇氣。
面對他的質問,悠仁搖了搖頭:「這樣比較好......」
像他這樣的待罪之身,不能害人家女孩子吧一一苦澀笑道。
「小澤同學是很溫柔的女孩,跟我在一起只會變得不幸。」
「而且咒術師又那麼過勞,跟人談戀愛也害了人家,像是不小心詛咒人啊、或者是連出門約會的時間都沒有」虎杖還笑笑的扳指頭碎念著。
虎杖看向遠方,他的側臉帶著遺憾和一點滿足:「她都能喜歡上這樣的我,就算被拒絕也還是祝福我,小澤同學她值得普通的幸福。」
就在那個當下,他想說些反駁的話,或者說些那你又如何呢?但又赫然發現自己毫無立場;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要救自己,虎杖如今也不需要親手推開送上門來的幸福。
所以他沉默了。
「 一一我不會道歉的,所以伏黑也不要道歉。」
彷彿知道自己內心正在想些什麼一樣,悠仁輕聲道。
這是他成為咒術師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後悔情感。
不斷的被安排出生入死的任務、面對來自世間的惡意,日漸一日虎杖悠仁只會變成不知疼痛的麻木咒術師直至死亡,讓虎杖陷入這樣的處境─正是自己召喚了摩虛羅導致為因,承擔這一切罪孽的果卻是虎杖。
他曾經相信咒術師是導正善惡因果的齒輪,自己卻反而成為讓善惡扭曲的癥結點,他的軟弱讓善人被世界視為惡人而死去。懦弱的咒術師不值得去談論理念,早在萬聖節的那一晚他失去了擁有理念的資格,但內心的怒火卻還在持續燃燒著,形成了名為執念的怪物。
──至少他要讓虎杖脫離這一切,讓他離開陰暗的命運,回到那個曾經屬於他,明亮的普通幸福人生。
一開始他的想法很單純,只是想把虎杖悠仁原本的人生還給他。
只是想讓他離開這個世界, 回到光明的地方去。
偷偷將兩面宿儺的身體生下來,讓宿儺從虎杖身體上轉移後獻祭封印,虎杖變回普通人,不再是待罪之身, 從此跟這世界斷了聯繫。
就算這個瘋狂計畫的前提會傷害到虎杖,他也要去做。
原本是這樣的,原本的計畫是這樣的。
但是他發現他開始後悔了。
他放下餐具,餐桌上的餐點早已涼掉,忍不住雙手摀住臉,彷彿就能不堪的事實隔絕開來。
懷上咒胎,事情卻往自己不願意的方向一路失控,腦海閃過這幾個月以來種種回憶,最終定格了虎杖在夕陽的笑容
「我還活著,還在這裡,我不會離開了。」
他無比憎惡著因為這句話會感到安心的自己。
為了拯救虎杖悠仁,原本以為自己能夠毫不猶豫地將那個孩子當作祭品獻祭出去。
可是如果想要保留那個孩子的性命,那被迫捲入這一切的虎杖除了這幾個月以來的傷痛之外什麼都無法得到。
也許他後悔了,但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Larghetto *產乳play
#Affetto *手動play
#Determinato
#Born (生產/上)
警語:
*有一點R-18G情節
*宿>伏情節有
#Born (生產/下)
#Divertimento
#Coda
「死很容易 ,活著才困難 ,不准你逃避 ,給我一起活下去。」伏黑悠悠地說。他低頭看著睡著的嬰兒,表情極其溫柔。
END!!
#番外-五條悟的憂鬱
#番外-指引方向的人
#番外-用盡一生的詛咒
「悠仁你再不考慮跟惠結婚,之後會被騷擾得很厲害,煩不甚擾喔。」
「啊?」
面對自家恩師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發言,虎杖悠仁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今天任務結束後,五條老師突然叫他來家裡"坐坐",雖然知道老師嘴裡說的"坐坐"肯定不是只有字面上的意思,但也沒想到在他們兩個人坐在老師家客廳打了一小時的無聊遊戲後,老師開口說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問他要不要跟惠結婚。
日本允許同性婚姻嗎?這是虎杖第一時間的反應,但他愣住的樣子也在老師的盤算中,五條悟無視他的疑惑繼續自逕往下說。
「雖然早就知道無法一直隱瞞,但最近惠生了一個孩子的事情傳出去了~」
不但禪院家上門來吵,希望以雙倍價格把惠買回去,就連五條家的老人也在五條悟耳邊吵──那孩子居然能夠生下頂級咒胎?你為什麼就這樣放走了?為什麼不留著自己用!
啊,吵死了。
「惠被當作專出SSR頂級稀有卡的高級卡池了。」五條悟雙手一攤,說出讓虎杖完全無法理解的話:「大概覺得隨便一根雞雞進去攪一攪就可以得到五星稀有卡~是超高機率卡池呢~」
雖然都知道咒術圈的人十分不正常,尤其越往上走,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越多,但實際從五條老師口裡聽到御三家們對於惠的看法,還是讓虎杖瞠目結舌。
「可惠能夠生下小宿是個意外啊......」完全是因為詛咒的關係。
「他們不知道啊然即便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就這麼放棄。畢竟可以靠詛咒生下第一個,搞不好就能夠如法炮製再產下第二個。」都有人瘋狂到弄出九相圖了,迫使有天份的男性術師懷孕生子聽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不正常了。
五條的話弄得悠仁一時間難以反應,腦子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五條家的門衛來通報一一加茂家求見。虎杖第一時間起身要迴避,不料五條老師卻只是揮揮手:「悠仁你留下來吧,偶爾也該讓你體會一下我的處境。」
加茂家使者特來來向五條家求親,不,如果真的是求親還好。
一落座,對方連客套寒暄直接跳過,直接問五條說一一「讓伏黑惠為加茂家生一個孩子多少?」
並且直接開價讓伏黑給他們生一個孩子,一個五億。如此理所當然的口吻,讓虎杖當場愣住。
「惠的丈夫就在旁邊,只跟我談不對吧?」
「法律上虎杖悠仁跟伏黑惠只是陌生人,您才是對伏黑惠有處置權的人。」
也就是說,只要說服五條悟,那麼讓伏黑惠替加茂家產子的事情就等於成交了。
「別緊張,不是要跟五條先生您搶人,事實上我們也只是要伏黑惠肚子裡面的血脈;伏黑惠天賦異稟,要是能給加茂家生一個孩子,那麼後續的傳承也就可以放心了。由禪院家的血脈五條家的養子替加茂家產下子嗣,御三家也可以藉此緊密結合在一起。」
「你們就這麼篤定惠生下來的孩子肯定有天賦?」
「他可是目前禪院家最有天賦的人。」比宗家還要出色。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當然對惠有信心,我指的是一一就憑你們的廢物精子,真的能讓惠生下有天賦的寶寶嗎?」
五條當家的無禮是遠近馳名的,但聽到如此具有攻擊性的發言還是當場把對方氣得拂袖而去。面對使者氣沖沖的樣子,五條踹了一腳被他拿來當作茶几的LV硬箱,要悠仁幫他送客──「看你要從大門送他出去,還是從窗戶外丟下去都可以,反正死不了的。」
當然虎杖最後還是選了最正常的方案。
看著悠仁把人送走回來鐵青的臉,五條悟露出了"你看吧~"的表情。
「雖然你跟惠距離法定成年還早,不過只要我這個監護人同意,要入籍什麼的大概也就沒什麼問題。」
──對方臨走前,才好像終於發現自己的存在看了他一眼,用著極度輕蔑的口吻說道:「即便伏黑惠跟你有了孩子,但我們還是不會把你放在眼裡。」
「伏黑惠的事情有資格跟我們談的只有五條,你是路人。現在連宿儺容器都不是的你,沒資格與我們平起平坐。」
於是他直接把對方踹下樓了──「老師說的沒錯,你們真的沒救了。」
「要是在惠面前說這些話,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殺氣平靜地透了出來,或是說他就是故意的。
「為什麼那些人這麼無視惠的意願呢?」比起自己被視而不見,他更介意的是這些人絲毫不把惠視為一個人,而是一個工具。他曾經被視為容器,而那種感覺跟惠如今被當作工具是差不多的,甚至他們看惠的方式更讓人難以忍受。
「誰知道呢,咒術界就是充滿這種混蛋的地方啊。」老師聳肩,一副"我見多了,你現在才知道啊?"的模樣。
「雖然你已經不是兩面宿儺的容器了,但是還是會有人想把當年兩面宿儺在澀谷大開殺戒的帳算在你頭上。嘛,雖然我覺得更多理由只是因為他們想要得到惠吧。況且──你們的孩子。」眉一挑,語氣轉折。
「這不是你跟惠說『我想把他當作普通人養大』那些人就會放過他的喔~」五條老師用著一如往常輕鬆的角度說著殘酷無比的話。
雖然記憶被封印了,但是靈魂是貨真價實的兩面宿儺沒錯。
在一些人口中,虎杖悠仁與伏黑惠的孩子,不是人類,而是頂級的活體咒胎。
「『──頂級的現世咒胎。』那些人是這樣稱呼你跟惠的孩子的。」
「惠其實原本沒有想要攙和御三家的心,在他心裡面大概覺得真希才是適合執掌禪院家的人吧,但是自從小宿出生後,他也想了很多喔。」
封印的期限是十年,也就是說惠剩下十年的時間要來搞定他兒子體內靈魂的事情;想要把有著兩面宿儺靈魂的孩子作為普通人養大,他就不能再甘願只做一名普通的咒術師了。至少在有生之年必須要能夠壓制宿儺的記憶是他必須做到的事情。
「雖然惠再三拜託我一定要讓你自由,但是我絕得這件事情還是要問問當事人的意見」
五條悟指尖交碰,將雙掌合成一個三角形,他終於說出今天他找虎杖來的真正理由──
「──悠仁,你想作為咒術師存活在這世界嗎?即便要付出代價。」
宿儺從悠仁身體被轉移出去後,他確實已經脫離的容器的身分,但曾經被宿儺靈魂寄宿過的身體也再也回不去了;一部分的術式跟能力遺落在他身上,同時屬於他自己本身的咒術師天賦也被打開了。總之就是一個,想要回去做普通人,應該也行,但要繼續作為咒術師待在這圈子裏面也不是不可以的狀態。
面對這二選一的選項,虎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比起離開,留下來贖罪是更負責任的方式。這是娜娜明教會過我的。」
「條件呢?你覺得我該拿什麼幫你去跟上面談?」
面對五條的提問,虎杖面色凝重地思索了一分鐘,最後緩緩開口:「條件是......我虎杖悠仁會持續對咒術圈有貢獻,無論是要給高專作育英才,還是使用宿儺遺留在我身上的術式給咒術圈打工,還是死後身體要給咒術圈作為研究資料。」
「你確定?只要我插手的話,你還是可以做為普通人離開的喔。」
「我怎麼可能丟惠一個人在這裡啊,我跟他約定好了,要兩個人揹負起一切的。」斷然拒絕老師的提案。
但緊接著,悠仁也沉下了臉色:「但是我也要提出我的條件──我要成為伏黑惠的配偶,跟咒術師身分活動。」活著的他應該比死掉的他有利用價值多了,否則早就派人把他抓去處刑或是暗殺掉了。
「交易是雙方都能獲利才能叫做交易,我的認知應該沒錯吧?老師。」所以既然上面可以提要求,那麼他也可以提。他可以為咒術圈奉獻一生,但並不是白白奉送。
「很好~成交~」五條手一拍從沙發上跳起來,「呀~跟悠仁果然腦子就是比較靈活啊~」不像惠死腦筋,不管他提了幾次,死活就是不開口,害他直好親自找上悠仁問問他本人的"意願"了。
而且居然還敢反過來提條件,果然比起惠,悠仁果然更接近自己;至少絕對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這麼毫無心計。
「這賣身契簽下去可沒有反悔的餘地喔。從今以後你跟惠就要給我賣力的幹活喔~」
爽得兒婿又得工具人,樂不可支的五條當家。
「啊......我忘記跟惠討論了。就這麼擅自做了決定,他會不會生氣啊?」最後當虎杖大包小包抱滿──"這是爺爺我送給孫兒的心意"的東西,坐在回程路的車上時,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搔搔腦袋。不過也來不及了。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NO的選項了。
惠跟孩子在哪裡,他就在哪裡。因為他們是一家人。
#
【釘崎,我想跟惠求婚,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虎杖發了訊息,拜託了釘崎;他沒求過婚,身邊的大人沒有一個結過婚,問五條老師只會得到更沒營養的答案。
思來想去只好問釘崎,畢竟女孩子感覺會比較懂這塊?
【當然是下跪、鮮花跟戒指。而且戒指不准隨便買。】
【戒指網購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打死你喔!周末空出來,我帶你直接去挑!】
於是他們現在站在某T牌專賣店門口,一進入店裡面,鹵素燈打在一排展示櫃上閃得他要睜不開眼睛,釘崎東挑西撿,最後終於選定一個樸素低調的戒指:「我覺得這款伏黑應該會願意戴,而且也不太會妨礙他雙手結印」。虎杖定睛一看售價──「哇、哇嘈!」這麼小小一只簡單花紋的金屬環上鑲了幾個碎鑽就要如此價格,虎杖感覺自己都要吐血了。
「釘、釘崎......」他顫抖著指著檯面上的價格,「這、這個會不會有點太.......」"貴"這個字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怎樣都吐不出來。
「 伏黑都幫你生了一個孩子了,區區一個T牌很過分嗎?」釘崎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反問,一旁的櫃姐也點頭如搗蒜。
「小宿都出生多久了?你現在才想到要跟人家求婚!?你當初怎麼對待人家就給人家在戒指上面反饋吧!──請幫我把這個包起來。」
直接買了,不讓讓他有猶豫的餘地。
光是戒指就榨乾他目前的口袋了,在虎杖苦苦哀求下釘崎才放過要他買花的這件事情,理由是想想伏黑也是男生,大概覺得花事後還要處理有夠麻煩,所以做罷。
虎杖回家後把戒指連同盒子藏在客廳的沙發下,趁著晚上小宿終於睡著後,才偷偷拿出盒子來下跪──
「你、你怎麼了?」看著突然下跪的虎杖,惠嚇了一大跳。
(伏黑是東京人, 東京人很看重求婚儀式的, 你要是很隨便的求婚他一定會很生氣,跪下是必須的) 虎杖謹記著釘崎給他的叮嚀。
「雖然釘崎說我應該要像日劇男主角依樣單膝跪下求婚,但有些話我覺得我還是得要先告訴你──」
接著他直接雙膝跪地,腦袋碰地──土下座道歉了。
「我跟五條老師簽約了,我把自己抵押給咒術圈了,直到死我都會是咒術師,以咒術師的身分活動,未來也有可能會待在高專指導後輩。萬一不小心死掉的話身體也會捐出去給咒術師協會做研究。」
對於他的擅自主張,惠肯定會氣到爆炸,所以求婚前先跪地道歉,如果惠能夠原諒他,他才能談後面的事情。
他萬分抱歉地低下頭,但同時也沒有要反悔的餘地。
「.......為什麼這麼大的事情不先跟我商量。」
「因為你一定會拒絕吧。百分之百。」
有些事情,即便是會讓惠生氣,也必須做的。
「前些日子加茂家來談你的事情了,他們希望你能夠幫他們也生一個咒胎,但他們來徵詢意見的對象不是我,而是五條老師。」
老師應該早就知道加茂家要找他談惠的事情, 才故意叫自己留下來,讓他直接體會不被當一回事的感受。
「這些都是惠你往後會一直面對到的事情吧?不被當一回事,無視你身為人的自尊跟尊嚴。惠你應該也為了小宿跟老師做了一些交換條件吧?我不想要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就跟惠當初的抉擇一樣,於是他也擅自主張了。就這點來說,他們倆真的是一模一樣。
「你是笨蛋嗎?要不是為了讓你恢復正常人的生活,我當初為什麼要做那個交易啊?你現在這樣我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惠氣急敗壞地怒道。
「我怎麼可能丟你一個人在這裡啊!」雖然還跪著,但虎杖也提高了聲音。「我跟你約定過了,要兩個人揹負起一切的」
「而且──我實在很不爽所有人都越過我討論你的事情啊,成為咒術師,至少我還有發言權。」
作為伏黑惠丈夫的發言權。
他討厭那些人對他視若無睹的討論著惠的事情,那種感受他不想再來第二次。
「即便惠要說是可笑的佔有慾跟無謂的自尊心,但我就是這樣決定的........」接著他站了起來,直接抱住了眼前那個為他以性命相搏,也要給他自由跟光明的人。
「我想要做為咒術師,作為伏黑惠的丈夫留在這裡。」一面細碎地吻著懷裡的人。不管理由是什麼,惠為他生下了家人,他們的孩子此時正在房裡熟睡,他們是一家人。
他想要惠可以更依賴自己,而不是所有事情都只能依賴五條老師........即便他目前還不是那麼的成熟、很稚嫩,
然後從懷裡掏出淺藍色的精緻小盒,雙手從背後還住惠,在他面前打開。
「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我以為會是宿儺的手指。」「那也太惡趣味了啦!」雖然五條老師有提議過就是了。
伏黑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只樸素的鉑金戒指,仔細地在燈光下看著。不管怎樣看都是一枚非常普通的戒指,沒有灌注任何咒力,也沒帶有任何詛咒。
比起悠仁的先下跪求饒後求婚,盒子裡面居然真的是求婚戒指,正常的令他大感意外。
「你找誰幫你挑的?」 「釘崎。」「還好不是五條老師。」
「.......樣式喜歡嗎?因為釘崎說因為你很多咒術需要用到手指的精密動作,所以最好挑越簡單的越好。」
「事實上我比較喜歡Harry Winston。」「該不會又是價格很可怕的那種吧?」
「嗯,但這也可以。」被富爸爸養大的式神使伸出他那雙潔白又纖細的左手,示意要虎杖幫他戴上。
左手無名指穿過戒指,僅只花了一秒鐘時間。沒有太多起伏,就只是他,虎杖悠仁為伏黑惠戴上了戒指。
他們已經歷經了太多風雨,不需要再有什麼多餘的儀式,平淡便是福。
小宿雖然已經到了可以吃副食品的年紀,但晚上睡前還是會吵鬧著要討奶奶喝,甚至有時候虎杖都覺得那小子只不過只是想要含著惠的奶睡覺。惠嘴上雖然會說這樣不好,但每次宿一鬧他最後還是會屈服,只能認命地躺上床將衣服掀起來。
悠仁將臉埋在惠的肩上,為了方便奶孩子,惠在家總是穿著比較寬鬆柔軟的衣服,肩膀微微跌出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令人安心的淡淡奶香。
惠將戴了戒指的手伸向燈光,望了望戴著婚戒的左手:「感覺有夠像詛咒的。」
「釘崎說婚姻本來就是詛咒。」看著惠感嘆的樣子悠仁笑著回應。
「那,你願意被我詛咒嗎?伏黑惠。」
看著被他逗笑了出來卻仍乖乖點頭的惠。他所想要的,就是看到露出這樣的笑靨的惠。
能夠看見惠這樣笑著,他覺得他所做的一切交換瞬間都值得了。
他的伴侶、他的家人、他的妻子。
「.......真的可以嗎?」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次。這樣的幸福實在是太沒有真實感了。
「再問就把戒指拿回去。」
「啊啊啊啊~我說錯話了~對不起!」立刻雙手合十低頭道歉。
「作為交換,惠你也詛咒我吧。」他拉過惠的手,輕輕將那只已經戴上約定的手按在自己仍在跳動的胸口:
「惠想要怎樣的詛咒?」
「──即便是下地獄,也要一起。」
啊,那還真的是貨真價實的,沉重到需要兩個人一起背負的詛咒呢。
兩人相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