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有我知道的小習慣
伏黑惠喜歡寬鬆的衣服,偏好恐怖系列的小說,對於飯菜的口味很清淡,去咖啡廳飲料會選黑咖啡或茶。他戰鬥時會藉由撫摸來安撫式神,明明是式神使鍛鍊體術卻從不間斷,他有著自己的信念和執著,並為此而戰。
五條悟熟悉伏黑惠的一切,畢竟相識的時間擺在那裡,有些事物即使不特地觀察也會在無意間發現,他一點點的在腦海中屬於「伏黑惠」的那個記憶房間裡放進各種畫面,將原本空蕩的屋子裝滿了屬於另一個人的痕跡。
下午兩點半,五條在門口遇上了要去外面吃下午茶的虎杖和釘崎,便隨口和他們聊了幾句。
「伏黑說他想整理下房間,讓我們自己去就好。」虎杖解釋著為何平常總是集體行動的三人有人落單,「不過那家店的蛋糕很有名的說,不吃太可惜了,所以打算幫他帶一個回來。」
「問他想吃什麼只說了『隨便什麼都好』,那傢伙也太沒主見了吧。」
「嗯——這樣啊。」五條歪了歪頭,擅自替伏黑下了決定:「那帶千層蛋糕吧,惠喜歡那個。」
和一年級的兩人告了別,轉身往宿舍走去,而遠遠的似乎還能聽到虎杖和釘崎的聲音「老師對伏黑的喜好還真是了解啊」、「該不會是自己想吃的吧」,五條悶笑起來,無論是暖和的初春天氣或者是甜甜的下午茶點心,都讓人心情不由自主地愉悅起來。
他熟練地推開了那扇不屬於自己的房門,熟練地走進去,熟練地在床上找到了一隻頭髮睡得亂糟糟的伏黑惠。
五條撲到床上,開心地把那一團連人帶被抱進懷裡,「說是要整理房間結果在睡懶覺啊。」
「唔……五條老師?」
伏黑睏倦地眨眨眼睛,臉上還帶著濃濃的睡意,五條知道這是他還想睡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任務消耗了太多體力的關係,惠在開始執行咒術師的任務後就變得很容易睏,有時候甚至會在站著的狀態下閉目養神起來,雖說這種小鳥似的習慣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影響,但萬一在重要場合不小心睡著就糟糕了,因此睡午覺就變成了伏黑每日的固定行程。
整理房間只是藉口吧,明明就是想睡覺,果然還是我比較了解惠。五條得意地想。
五條很喜歡伏黑睏倦的時候,這時候的他軟綿綿又沒什麼力氣吐槽的樣子在五條悟眼裡看起來十分可愛,幼稚的大人先是把被吵醒的男孩拖進懷裡用力抱了一下,接著又把他塞回被窩裡,在伏黑還來得及抗議之前把手蓋到了他的眼睛上。
「噓,再睡一會吧,等下我再叫你。」
伏黑什麼也沒說,也可能是懶得跟五條鬥嘴了,沒過多久平穩輕微的呼吸聲便重新傳來,五條拿開手一看,黑髮的男孩已經閉上眼再次進入了夢鄉。
五條躺到他的身旁,湛藍的雙眼緊盯著那男孩的側臉,用小孩子一般執著的語氣命令道:「要夢見我喔。」
二、適當的親密動作
五條悟曾被人說過缺乏距離感,他並不否認這點,勾肩搭背算是常態,有時候——通常指對夜蛾正道玩笑開過頭時——甚至被修理也不會反擊。這算是一種社交技巧,身為無下限術式的使用者,適當的肢體接觸是一種讓對方安心的示好,當然這樣的示好僅限於那些他所信任的人們。
不過這種習慣偶爾也會變成有點微妙的情況,而對象通常是伏黑惠。
「不、再怎麼說,師生那個距離感完全是Out吧?」
這句話來自同級生的釘崎野薔薇,伏黑不予置評,虎杖悠仁倒是猶豫了一下後點頭附議。
虎杖的倒戈讓伏黑大感意外,「為什麼你們會這樣覺得?」
「你是真的沒有自覺嗎?」釘崎吐槽道,「你們倆每次見面總要搭肩、摸頭、摟摟抱抱的,如果伏黑是女生的話那個蒙眼大叔早就被送到警察局了吧!不,就算不是女生也一樣。」
她講得很簡短卻意有所指,伏黑皺著眉想反駁什麼,細思後卻挫折地發現她說的全是事實。
伏黑惠大概是跟五條有最多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而毫無自覺的人,他太過習慣那些獎勵性質的摸頭、看電影時並著的肩膀、為了看一份資料而順手將他摟進懷裡的擁抱,五條總是在各種時候主動觸碰他,他從未意識到自己和對方之間的距離有過於親密的嫌疑。
伏黑試著做最後掙扎,「那個人就是這樣,對誰都沒有距離感。」
「才不是『這樣』呢。」虎杖加入戰場,「五條老師對我和釘崎都沒有這樣做過,被老師黏著的只有伏黑一個人喔!」
「學長姐們——」
「——也沒有這樣受寵愛。」釘崎一針見血地打斷他。
虎杖跟著適時地補充:「之前五條老師帶我去領域見習的時候也是把我像抓寵物一樣拎起來呢……」
他倆一搭一唱的,伏黑想解釋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但實在找不到插嘴的時機。
「嗨!」
說人人到,他們正談論的另一個對象出現在門口,五條走了過來,嘴角開心的揚起,「你們在聊什麼那麼開心?」
「不關你的事。」
「欸——惠好無情,也讓大家的五條老師聽一下嘛!」
五條抱怨著,下一秒就非常順手的、將手臂環到伏黑肩上讓他靠近自己,整個動作自然的像是在進行什麼例行公事一般,伏黑頓時僵住了。
釘崎和虎杖對看一眼,兩人同時朝伏黑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實在不知如何是好,習以為常的溫暖懷抱似乎突然讓人尷尬了起來,這麼多年來伏黑第一次產生了逃離五條懷中的衝動,但那環住他的手臂太過於理所當然,他竟不知該怎麼推拒。
五條老師的體溫有這麼高嗎?我的心跳本來就這麼快嗎?伏黑的後背緊緊貼著五條的胸膛,不禁產生了這些疑問。
「嗯?怎麼了嗎?」
那句話從他頭頂傳來,面對五條似是毫無察覺的模樣和來自兩位同學戲弄的目光,伏黑的耳根越來越紅,只覺得整個人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他最後選擇自暴自棄,「……沒事!」
適當的親密動作是維繫感情的重要因素,五條悟在此方面表現傑出——事實上,有點太傑出了。
三、無與倫比的安心感
伏黑時常在戰鬥中想起五條。
如果是五條老師會怎麼做?和五條老師比起來太弱了、那傢伙大概不像五條老師能開好幾次領域、他不是五條老師所以我能贏……諸如此類的思考在戰鬥中已經是習以為常。
那是一種不自覺養成的思維方式,而且有點不太健康,現代最強的咒術師、手撕特級咒靈易如反掌、面對詛咒之王兩面宿儺也是一派輕鬆,拿五條悟當作強度標準就相當於拿最終關卡的滿等大魔王和剛出初始點的新手玩家的戰鬥力做比較——這怎麼比嘛!
但是伏黑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眼中的強度很簡單地只分為兩種——五條悟,以及五條悟以外的傢伙。
某次體術練習結束後伏黑坐在一旁休息,用毛巾拭去臉上的汗水時無意識地喃喃著:「跟五條老師比起來還是不夠強啊……」
剛才連續三場把伏黑打飛的真希聽見這句話,順口回道:「別什麼都拿悟來比,那傢伙可是怪物。」
伏黑「唔」了一聲,並沒有回話。
真希見狀挑起一邊眉毛,「你認真的?」
「倒也不是……」伏黑含糊其辭。
真正的答案是「是」也是「不是」,拿五條當作指標是本能反應,而認為自己不可能達到與他並肩的強度也是事實,五條悟對他來說是一個曖昧模糊的界線,五條看的地方太遠、實力也太強,卻偏偏是他第一個所接觸的、屬於咒術師的起點。
但明明是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追上的目標,伏黑卻忍不住拚命追尋著那個人站著的高度所看見的世界。
伏黑的手無意識地陷入漆黑的影子裡,腦袋也跟著陷入沉思中。
「算了。」真希看著後輩糾結的模樣翻了個白眼,手臂一伸直接把伏黑拎了起來,「休息結束,再來一場!」
無論術式、體術或是頭腦,五條悟樣樣不缺,就連與他相識已久的伏黑也不得不承認,五條這個人除了個性爛了點,其他地方倒真的挑不出什麼毛病。
「核彈爆炸也能活下來的只有蟑螂和五條老師吧。」
「別把我跟蟑螂比啊,雖然確實能活下來沒錯。」最強的五條先生對於自家小孩拿自己跟蟑螂比較頗為不爽,「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只是覺得……跟你比起來,其他人好像都還差了好遠。」伏黑用一種有點困擾又好像有點困惑的語氣說,「是因為五條老師是最強嗎?」
「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最強的男人嘴角噙著笑意,墨鏡下的眼神卻十分嚴肅,好像如果伏黑的回答不合他意就要來個特別教育一樣。
「我明白。」
伏黑仰起頭,那雙碧綠的眼眸望進五條悟的眼中,像是一片森林正望向它的天空。
「我知道你不是神,你也有辦不到的事,但那跟我對你的評價無關。」
「你是最強,也是我一直努力追趕的目標。」
「總有一天我會追上你。」
「難得惠今天很坦率呢。這就是你對我的全部想法嗎?」
不,不只這些。伏黑想。
除了五條悟,沒人能帶給他這種絕對的自信與安心感。
伏黑惠伸出手去握住五條的手,越過無下限的阻礙貼上了那人溫暖的手掌。
「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我知道。」
四、陪伴、陪伴、陪伴
伏黑惠從六歲起就認識了五條悟,兩人至今相識超過九年,今年這個數字即將邁向雙位數。
雖然認識的契機稱不上多令人愉快,但總歸是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時光,伏黑整個人生都離不開五條的影子,是五條找到了他,給予他選擇的機會,他才能踏上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未來,跟隨著五條的步伐在這條崎嶇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
五條自然也是一樣,若沒有伏黑惠,自己的人生又會有多麼不同?伏黑惠對於他來說意義重大,那孩子是五條在自己的夢想藍圖上畫下的第一筆,是他踏向那個嶄新的、從未想像過的未來的起點。在那個青春破碎的結尾,是他為他帶來了一種名為「可能性」的希望。
不可分割、不可抽離,他們兩人的人生緊緊糾纏在一起,離不開對方。
五條抱著一個巨大的盒子出現在門口,周身散發著歡快的氣息。
伏黑可疑地看了看五條又看了看他手上裝飾著粉紅緞帶的盒子,懷疑這可能是什麼新的惡作劇手段。
——他可沒忘記五條老師上次帶來這麼大的盒子時裡面裝了什麼。
伏黑決定先發制人:「這是什麼?」
「打開就知道了嘛!先讓我進去。」
伏黑側身讓抱著盒子的五條通過。沒有正面回答,果然有問題。
五條把盒子放到房間中央的小方桌上,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伏黑坐下,伏黑眼裡帶著警惕,慢吞吞地坐了下來。
「好啦,來拆禮物吧。」
五條拉著伏黑的手去拆上頭的蝴蝶結,寬大的手掌覆蓋著那隻小了一些的手,引領他一點點的將緞帶拆開。
一個巨大到有點離譜的草莓奶油蛋糕出現在眼前。
「鏘鏘!認識十周年紀念日快樂!」
伏黑一愣,原來他們已經認識這麼久了嗎?
「你只是想找個藉口買蛋糕吧?」
「被發現啦!」
五條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伏黑對於他這種明明快要奔三卻總喜歡裝可愛的行為早已司空見慣。
五條切下一塊蛋糕放到紙盤上,拿到伏黑面前晃了晃。
「惠不許個願嗎?」
「有什麼好許的,又不是生日。」
「啊哈哈哈、這樣啊,那就讓我來幫惠許願吧!」他歪頭故作沉思貌,嘴角卻忍不住揚起笑意,「我想想喔——這個怎麼樣?希望在明天、後天還有未來的每一天,我們小惠都能和他最喜歡的悟哥哥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說什麼蠢話!」伏黑白皙的臉瞬間脹得通紅,「再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吧?」
「放心放心,有GTG的加持一定會成真的!惠很害怕這個願望實現不了嗎?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啊。」
「才沒有……」
「願望許好了,來來來,吃蛋糕。」
用鮮奶油和砂糖堆積而成的蛋糕甜得有些膩人,伏黑吞下一口蛋糕後又挑起那個五條多給他的草莓送入口中,清新酸甜的草莓很好的緩解了蛋糕過度的甜味。
伏黑悄悄望了五條一眼,眼中有某種情緒一閃而過。
他一直很明白。
那是他絕對不會說出口,但確實存在的感情,和其他許許多多的祕密一樣,被他鄭重地藏在心底,默默地繼續生長,即使不見天日也從不間斷。
——真高興一路走來有你相伴。
五、很多很多的愛
向前一步,可能會來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全新天地,有機會窺見幸福真正的樣貌,也有可能前方是萬丈深淵,只要踏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去從前那樣的關係。
五條悟的字典裡沒有後退這個選項。
十年來他給了伏黑惠多少愛意,或許那是連自己都會驚訝的程度,那些明裡暗裡的保護,為他付出的心血和煩惱,從不間斷的寵愛與縱容,帶領著他一起向前的教育以及為他將所有陰暗徹底掃平的通往未來的道路。
既然給了他這麼多的愛,那麼惠也喜歡他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說對吧,硝子!」
「我說你啊,」女醫生的表情很嫌棄,「自顧自地說了那麼多,但是你有跟你的小朋友告白過了嗎?」
對喔。
最強的五條悟,終於在第十年想到了自己應該要告白這回事。
沒辦法,誰叫惠臉皮那麼薄,那也只好由五條老師先告白啦。
「這就是你把我攔在房間門口不讓我進去的原因?」
面前的不是房門而是最強術師的胸肌,由於資訊過多伏黑腦袋一片混亂,他接收到了「五條老師」、「攔下」、「告白」等關鍵字,但無法將它們串連成「五條老師攔下自己準備告白」這樣的有用訊息。
五條握住惠的雙手,掌心相貼十指緊扣在一起,他緊緊地抓著那隻手,覺得再也不想放開。
「我啊,雖然常常被人說輕浮,但對這種事還是挺認真的。」
「特別是有關你和我之間的事。」
那份感情是春花和冬雪,是一起走過的年年四季,是不自覺的喜歡和依戀,是溫暖與安心,是燦爛,是糾結,是鼓動的心跳。
是無可取代的特別,是那個人們口中所說的「唯一」。
這場臨時起意的告白從不是一時衝動,他相信自己對於惠的感情,也相信惠對於他也是如此。五條有這個自信。
「我愛你。」他笑著說出那不可辯駁的關鍵字,手上也抓得更緊了,不讓伏黑有任何逃開的機會,「如果惠也喜歡我的話,就好好說出來吧,我想聽你的答案。」
伏黑表情還愣著,腦袋裡的小小人卻已經替他舉起了白旗投降,他早該知道的,他無法拒絕五條悟,也無法隱藏自己快要炸裂的心臟。
他給了五條想要的回答。
「我喜歡你。」
「做好被束縛的覺悟了嗎?一生都不會放你走喔。」
伏黑沒有回答,他選擇直接用行動證明,黑髮的男孩扯著他的老師的衣襟往下拉,踮起腳吻了上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