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歲5T5 X 9歲小惠
- 給孩子穿漂亮小裙裙純粹是我的愛好
03
胸針忘了討回來。
他還挺中意那顆祖母綠鴿子蛋的。
五條悟對著琳瑯滿目的首飾櫃發怔,五顏六色,七彩繽紛,黃金白銀, 瑪瑙碧璽,戒指、手鏈、項墜、耳飾、胸針......各式各樣的飾物應有盡有,沒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你沒想到的。
手指在寶鑽間穿梭挑揀,最後勉為其難的選中去年在紐約拍來玩得 鴿血紅寶石,領繩穿孔繫墜,拇指大的飾扣上提,標準領合縫掩實,領片貼吻脖頸,五條悟仍不喜歡全扣的拘謹感。
"啊哈哈,您可真愛說笑......"
綠色眼瞳凝望著他,炙熱的,黏膩的,從那濁濁之中窺得狼子野心,既貪婪又醜陋。
下等,五條悟給今日所見得商品貼上此標籤。
"哎呀,瞧我這副德行,孩子該無聊了吧,小年輕就先去一邊聊聊天吧。"浮誇耳墜晃蕩,頭頂軟式寬檐帽的女人輕笑,自以為是地落落大方將自家產的豬送了出去,也不顧慮消費者的心情,五條悟望著那如祭品的牲畜露出欣喜之情,他不想要。
"然後我說啊......"耳邊是滔滔不絕的吵雜聲,聒噪豬崽興高采烈地談論著趣事,自顧自地說,在這場單方面聊天的情境下自娛自樂。
腦中自動屏蔽嘰喳聲,迴盪F大調奏鳴曲,《春》的第二樂章,節奏慢板流放,連帶著腳步也隨之放緩。
"五條先生,五條先生?"五條悟被拉回了乏味的世界,他想直接與對方說「"妳不及格,已經被我下架了,請妳自覺點回去妳的豬窩。"」......什麼的,想想而已,真說出口了,等待他的又會是資金凍結,沒錢花得生活對大少爺簡直是致命打擊。
"妳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那朵花!是不是和我的眼睛顏色一樣好看?"可拉倒吧,好看個鬼,再說妳是哪來的自信將花與自己將提並論啊?
五條悟拒絕回答,順手摘了一旁的洋桔梗送給人家,堵上她喋喋不休的嘴,可把女生高興壞了。
抱著花兒的女孩在一旁轉圈圈,五條悟沒理會,逕自上前垂頭去看運氣差到被拿來與人類姿色相比的春菊。
菊花有很多種顏色,綠色卻是不常見的,他也是頭回見到綠菊,新鮮的同時,他想起了惠。
惠的瞳色稍微在深一些,是很清秀美麗的翠綠色,水光飽含潤澤,比花還要好看好幾倍。
可憐這朵無辜小綠菊,先是被來路不明的女孩用作襯托,又讓這家小主人貶低到泥裡。
生為綠色已足夠低調,卻仍被反覆拿來比較,嗟哉。
他念著那軟呼頰肉,探指觸菊,鮮嫩瓣面擦過指腹,柔滑嬌弱。
……夜晚快些到來吧。
今日侵宅的不速之客連招呼都沒打,把禪院家宅當作自家名下的房產,無拘無束,來去自由,絲毫沒有一點不好意思,打擾了的自覺。
陽台拱形窗門緊閉,紗簾後鵝黃燈光朦朧茫爍,房裡人端坐於書案前略微俯身,或許是在讀書,也或許是在寫信,更或許是在塗畫,纖細玉指磨娑紙面,指尖觸搭筆身,白鵝毛飄動,飛機尖下的撇捺涓細頎長。不都說字隨人嗎,惠的字跡肯定端雋娟秀。
"摳摳"曲指敲擊玻璃,"啪嗒"落鎖窗門向外推開一小條縫隙。
"晚上好,惠。"五條悟莞爾傾腰俯身,與冰清翠玉對望。
無聲凝默中,孩子率先敗陣,他推開窗,又來到崇高新奇的未知領域。
"晚上吃的什麼?"
"……鱈魚。"
"喜歡嗎?"
"……普通。"……
"啊,對了。請您稍等。”"談話之中孩子似是想起了什麼,丟下句「"失禮了。"」回到寢室,乾聽沙沙葉響好一會兒,他才由室內而出。
"這個,還給您。"對齁,都忘了這檔事,今夜本就為討胸針而來,價錢雖不高,但五條悟近日很喜歡,沒什麼比獲取五條家大少爺喜愛更難的了。千金難買五條念,這顆破石頭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榮耀。
那是屬於他的東西,照理來說得討回來,祖母綠寶石在孩子掌中於月光下閃耀潤澤,與那雙翠綠眼瞳如出一轍,他彷彿陷入種錯覺,他們都是那般好看,美麗的事物應該匯聚同在。
本該如此,就該如此。
"送你吧。"
"那怎麼行?!我不能收如此貴重之物。"孩子趕忙擺手,甚至鄭重的站起身拒絕,急得臉頰都紅了。
"惠。"五條悟一把抓住小孩在空中晃蕩的手,一掌擒住兩隻白嫩手心,暖呼呼的,卻不比他灼熱。
"我想送給你。"
"……為什麼?"是呀,為什麼?
五條悟擁有一切,自出生起家中所有資源盡數傾斜,無人敢同他爭搶,幼時是孩子王的自己將匹夫之勇的莽夫胖揍了一頓,要不是夏油杰拉著,他可能連人肋骨都敲斷。
奶媽替他療傷擦藥,邊打趣他是五條家的小狼崽,護食的要命,他本人也默認了這個說法,但此時此刻猖狂的孤狼正傻樂著要將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這對他而言是新鮮的,對惠也是。
"它像你的眼睛。"晚夜春風吹過林梢,枝椏樹葉摩擦作響,雙雙吹起額髮,月色當頭,成了靜謐午夜中的一道明光,高掛灑落在二人身上。五條悟覺得胸口有些難受,像是心臟被看不見的手溫和揉捏搓拉,磨得他心癢。
"……才沒那麼好看。"渾圓玉珠滾動,在濃密睫毛下明明滅滅。
"好看的,漂亮極了。"
柔綿心絮於漫漫長夜一隅發酵,酸甜的浸泡胸腔,徐風踏過泛起波波漣漪。
珠玉咕嚕翻轉,展露出奶白色質地反光,亮晶晶的沾染些微喜悅。
"謝謝您。"
04
好看,真好看,好看極了。
五條悟注視著於水晶吊燈下閃耀的海藍寶,越看越喜歡,越看越好看。
若是別人拿了他的祖母綠吊墜,妄用這種顏色深,晶體半透,棉絮冰裂含多的次等海藍石打發他,他肯定把人揍得哭爹喊娘,連自己親媽都認不出來。 劣質藍寶石想誆騙他的洛克菲勒?開什麼玩笑!
但這是惠送給他的,無功不受祿,小孩直嚷嚷要交換,看著孩子依依不捨的將海藍石讓渡,他險些衝動地連波洛領帶上的鴿血紅也一併摘下來贈他。
珠寶鑽石這類奢侈品,他要多少有多少,即使是他看膩厭煩的也不準人碰一根手指頭染指,可若對象是惠,別說翡翠,莫三比克石,他就是要五顏六色的彩鑽、約瑟夫大公鑽他都給。
也沒貪圖什麼,就想看他高興。
"差不多該拿來了吧?你已經盯著那顆石頭很長一段時間了,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
"你可要小心一點喔,千萬不能刮傷它。"五條悟難分難捨,小心翼翼地交付到夏油杰手裡,那鄭重的模樣彷彿他們交遞的是世界級機密情報。
"請問我不刮要怎麼鑽洞?我不鑽洞要怎麼穿針?"夏油杰無語死了,說信不過外頭人手藝叫他上門的是五條悟,來了又死命扒著不放的也是五條悟,不就一塊破石頭?這人還曾經拿純金蛋練拋接雜耍。
"總之你小心一點啦!"五條悟沒說明海藍石的來歷,惠是他夜晚的小秘密,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杰也是。
五條悟很在乎海藍石的完整度,他拒絕夏油杰提出的重新雕塑,只得另闢蹊徑,在寶石頂部鑿孔,那鑽具每深入一寸,五條悟便覺呼吸困難幾分。
純銀9針釘進去,五條悟如釋負重,內心大 石落地,長噓一口氣,趕緊將白金圓圈十字鍊穿過9針孔,迫不及待的繞到脖子上。
"挺新奇的,你居然會對海藍寶那麼感興趣,明明又不是漂亮的石頭。"
五條悟托起鍊墜放於手心,半透明的藍色晶體瑩潤剔透。
"很漂亮啊,我很喜歡。"
戴著不華麗不奢糜的新項鍊,他 又双叒叕翻進人庭院裡上樹落地,一氣呵成。
今晚的惠依舊緊閉窗門,這小孩真是封閉的可以。五條悟頗為無奈地敲了敲玻璃。
"啪 嗒"一聲,鎖舌轉開,他看見那張明淨的面龐。
"晚上好,惠。"
"......您到底是來做什麼?"惠躲在窗扉後,與他相盼數秒,兩條細長柳眉蹙起。
是呀,他是來做什麼的?五條悟也不清楚,但他向來隨心所欲慣了,他想見惠,他就來了。
沒有理由,就想見見孩子,可能是把人當成會撒嬌的小貓之類的,每晚都光顧深閨解解悶。
"想和惠玩,吶,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耍啊~?"抱著逗逗孩子的心態,想看冰潔玉面擁有更多情緒。
"......和我一起、不好玩的,大家都說我很無趣。"誰知把人逗悶了,惠揪著白紗簾遮面,鬱鬱寡歡又委屈巴巴的可憐,五條悟當下心底一 隅就酸得發燙腐蝕邊角。
"但是我很喜歡惠喔,非常喜歡。"探掌撫住窗框,隨著唇中話語一步步入侵領域,界線愈發愈模糊,似燭淚滴汁鋪成,一點火花足以燎滅。
"你看,我不是已經連續三天都來找惠了嗎?今晚沒有任何緣由我也來了,就想跟惠說說話。"
"惠你是怎麼想的?嗯?想和哥哥一起玩嗎?"
"把門打開,好嗎?"
風蕭蕭而過,掀飛窗紗與荷葉裙擺,圓角領片內點點藍光星閃,卡榫發出細微嘎吱聲,賊子登堂入室。
五條悟反手關門,將晚風、月亮,林葉 婆娑 聲都阻隔在陽台外,他進到暖和溫馨的寢室,嗓子眼卻有些乾啞。
惠的臥室和他本人氣質一致,樸素、淡雅,以白色為主調,整體風格給人的感覺十分舒適。房內沒有同年齡女孩那般過多的裝飾,也沒有同齡男孩愛玩的電動玩具。白橡木紋書櫃排排站,架上滿滿的書,且諸多都是硬核科普,他就沒看到一本漫畫書或話本。
夏油杰說孩子迎進門是8歲,惠今年才9歲,這樣的房間過於早熟了。
望著翠綠玉珠,是說不出的苦澀,他比誰都懂,大家族的孩子就是這樣,過多的同情與憐憫反而會令人噁心。
"很、很無趣吧......?"孩子緊張的止不住搓手,五條悟心覺可愛,莞爾擺頭。
"和我的房間很像。"替除掉過分奢侈華麗的地方是很像。
"啊,兔子先生。"五條悟抓起床頭的兔子娃娃,見肚子破洞處已被齊密縫補上。
"是惠自己縫的嗎?"
"是津美紀姊姊。"
"嘿......"五條悟應話,手指滑過那一針一線,針線活很好啊。
"惠喜歡她嗎?"
"嗯,姐姐對我很好,所以我很喜歡。"
抱著那三十公分長的娃娃,從腋下穿過去握住玩偶的手,兔爪輕輕拍在惠的臉頰。
"那惠喜歡我嗎?"
小孩正想避開話題,另一隻兔爪也拍了上來,豁亮眼瞳仰望,翠綠撞上水藍,在第一次強烈碰撞後緩慢摻揉。
"......普通。"
"好過分。"
05
"總感覺,悟最近的氣色很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順滑酸甜,細緻柔和的香檳入喉,蜜糖莓香陣陣,家入硝子蹙眉抿嘴,五條悟舒暢的瞇起眼尾。布拉姆斯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在豪華氣派的大廳迴盪流淌,硝子將只喝了一口的酒放到侍應生托盤上。
"也沒什麼,找到了有意思的東西。"嗯,今天琴拉得還行,過得去,中上,五條悟在心底暗戳戳地給人評級。
"什麼有趣的東西啊?"庵歌姬捧著骨瓷盤從後頭走來,盤上零食盛裝堆成小山丘。
"是那個嗎。"她比劃了自己的脖子,又指向五條悟頸間。
"不是。"領子鬆散,雙扣領片下海藍寶於枝形吊燈光下閃耀,五條悟將藍寶石往衣領裡推,藍光遮的掩掩實實。
"是秘·密。"語罷,順手牽羊了塊法式巧克力扔進嘴裡,躲過歌姬襲來的高跟鞋跟。
有錢人的生活既單調又無趣,紙醉金迷,燈紅酒綠,手裡攥著過多權力與財富卻一丁點都不肯鬆手,試圖以血肉之軀嚐遍世間所有愉快,沉浸於貪歡享樂之中,用藥,用酒,用競技,用賭博,用命來刺激愚鈍的大腦中樞。
簡直無可救藥。
搖晃金黃色液體,看氣泡從杯底浮沉,他也是夜夜笙蕭的一員。
"杰呢?"家入硝子出聲詢問,與歌姬一同去拿宴食的夏油杰怎麼沒有回來。
"被養殖戶纏上了。"庵歌姬聳聳肩習以為常,五條悟哂笑。
上流社會子弟雖然都玩在一塊兒,但也是有各自的小圈圈,杰、硝子、歌姬,加他,四個人是從小玩到大的幼馴染團,自然有些小團體統稱的事物,例如:推銷孩子的女人,養殖戶。推銷孩子的男人,屠夫......等等。
"你不去救他嗎?"
"這是把我自己推入火坑吧?"畢竟一次推銷兩個也不是沒有過。
"男人好薄情。"庵歌姬插了塊糕點吃,表達對男人友情的不信任度。
"啊,但是歌姬遇到危險的話,悟會去救妳的喔!"
"你別來!!!"
"真是沒辦法,我去好了。"
"硝子大善人!"五條悟與庵歌姬兩人用星星眼目送去救場的家入硝子,把人當作聖母瑪利亞崇拜。
宴會持續進行,保養有度的婦人與西裝革履的男性把酒言歡,談笑風生,進行著骯髒 齷齪的交易,龐大的金錢往來,私貨夾帶都在一言一句之間。
鮮花、佳餚、美人,襯得相得益彰,悉窣笑聲眉來眼去暗送秋波,賣弄風騷賣弄才學,矯揉做作,虛偽誇耀,一盞盞明亮燈具,把每個人都照得像小丑,彷彿這裡是一個虛假的世界,他們在舞台上進行著浮誇幻虛的演出,眾人拼命演著,用力過猛滑稽的不可思議。
高腳杯空落,五條悟頓覺疲乏。他才十七歲,往後還有極長一段路要走,但他已經累了。
拜託,快點結束吧。他在心底唸著,將杯子放於侍應生托盤。
"我今晚去硝子家過夜。"
"回家小心點。"
夏油杰與五條悟站在雙開玻璃大門前面面相覷,臉上笑容消退,白色髮絲飄懸於空,五條悟又解開一顆鈕扣,半透海藍寶顯露無遺。
"當作我也去杰家過夜了吧。"
"?你要去哪?"
"別擔心,不會惹事的。"
五條悟揹著一身謊言輕快步出宅邸,他徒生一股錯覺,好像自己身騎白馬正準備赴心愛公主的約,到了塔下在高聲呼喊「"Sweetheart!Let down your hair!"」,金色長辮奪窗而出,嘛,但現實更傾像於大盜與不出閨的富家小姐。
仔細想想還挺浪漫,他該說些什麼?「"哦,親愛的小姐,請打開這扇窗,別誤會,我沒有惡意。"」、「"美麗的小姐,能懇請您為我打開這扇窗嗎?我想完整的欣賞您的美貌。"」、「"我親愛的小姐,沒錯,是我,我又來了,您能打開這扇門放我進去嗎?"」。
搞笑死了,五條悟自娛自樂的攀爬高牆與樹,毫無阻擋地進入小陽台,來尋他的世外桃源。
"摳摳"、"啪㗳"。
"晚上好,惠。"
"......晚上好。"
五條悟翹起二郎腿坐在白色真皮沙發,惠吃著他從宴會上帶來的點心,小口小口端莊咀嚼,軟呼臉頰鼓囊,嘴角沾上餅乾屑,他順手用拇指拭去。
"巧克力不吃嗎?"
"太甜了。"揀著小孩嫌棄的巧克力,這孩子不喜歡吃糖啊?他還以為小孩都很喜歡吃點心的。
"您參加完宴會過來的嗎?"
"有味道?"
"嗯......,很多東西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五條悟嗅了嗅領口,又抬起手臂聞聞,有味道嗎?
雖然他是沒聞到但可以理解,香水胭粉,菜食甜點,還有香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攙和在一塊兒想必不會太好聞。
"宴會都在做什麼?"小孩很難得優先提出疑問,私生子鮮少擁有參加晚宴的機會。
"玩,大人的玩,很無聊的。"是真的挺無聊,喝酒吃東西聊天,重複重複再重複,宴會都是如此,正統宴會也沒什麼區別,頂多就是新增跳舞的環節,但那也不怎麼樣。
"有時請來的樂手演奏出來的東西簡直是災難,還不如我上去拉呢。"
"拉?您會拉提琴?"喔,好像沒跟小孩講過,他笑著點頭。
"改天拉給你聽。"小孩白嫩面容帶笑,綠色眼珠閃著亮光,金閃閃的,百看不厭。
"我很期待。"
06
絲綢尼龍薄紗翻飛,舞裙旋轉飛揚,聚光燈壟罩聚焦,舞姿輕盈曼妙,腳尖點轉如躍在心間,夏油杰看著75吋螢幕上跳著胡桃鉗的芭蕾舞者,又看了看杵在電視旁拉著小提琴的五條悟,眉眼抽抽。
"???你把我叫到你家就是為了聽你拉胡桃鉗?"
"對啊!我拉的怎麼樣?"
想直接從你頭上敲下去,夏油杰含笑不語,用了幾秒鐘調整心緒。
"很好。"
五條悟心滿意足地將斯特拉迪瓦里琴與琴弓收進絨面提琴盒,哼著胡桃鉗組曲。
五條悟從八歲開始學小提琴,越拉越上手,拉到後頭,什麼鋼琴、長笛、小號都給拋到腦後,小提琴才是真愛。
然而他學琴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與求知慾,無過多表演慾望,也從不輕易演奏給別人聽,可說是重金難求,場館未開、場票未賣,有多少鈔票都無用。
這位跩的二五八萬的大少爺死不拉琴,你就是跪在他面前求他也不為所動。然而這樣的五條悟卻百年難得一見的在收拾提琴,甚至還拿高纖軟布細心擦拭了一遍。
"誰臉面那麼大,讓你拉琴?"作為悟的幼馴染,夏油杰可不要太清楚,在綜合近日的種種不尋常,這人肯定有情況。
"我拉給兔子聽呢。"
??啥玩意兒?他還想追問,但看五條悟的態度顯然不願多談便就此作罷,算了,時間到憋不住了自然會說。
五條悟美滋滋的背著提琴盒幽會去了,惠看著他攤開盒蓋拿出小提琴震驚的不發一語,他還以為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過幾天真帶來了!
"高興吧,哥哥今天拉琴給你聽。"五條悟將小提琴架在肩上準備調音,邊說就是一拉。
高昂提琴聲一揚,小孩嚇得趕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
"別在這裡!太大聲了!"小孩拉著他胳膊往寢室內走,雖說五條悟得到進門許可,但一向是保持著禮貌距離,待在沙發附近哪也不去,超過床鋪就不再往裡入了,倒是頭一回被帶進去。
惠拉開一道嵌在牆壁裡的隱藏門,門後是間五、六坪左右的小房間,裡頭擺著一架鋼琴,看上去是作琴房使用。
"惠,我的盒子還在外頭。"小孩看了他一眼,放開他胳膊轉身出房,沒一會兒便提著小提琴盒回來了。
五條悟不喜歡別人未經許可碰他東西,尤其是小提琴相關的物品,但惠拿著他卻沒多大感覺,為什麼呢?好奇怪。
房間就緒!提琴就緒!惹人憐愛的聽眾就緒!一切準備OK,可以開始了。輕呼一口氣,他感到有點小緊張,這是很新鮮的,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為在他人面前演出而感到不安。
把雜念甩出腦外,腦中覆誦琴譜,手臂一彎,提琴聲響起,音符從弦上流洩,前奏緩慢輕柔,一聲一聲高亢又段段委婉,低沉漫步而高揚旋轉。
琴聲縈繞耳際,旋律踏在耳尖,海浪忽高忽低,沖刷心壁掀起朵朵浪花,悅感昇華,悠揚樂聲使他的心也隨之顫動,超脫世俗,鄙棄雜念,短短幾分鐘內只活在小提琴的琴聲裡醉生夢死。
一曲終了,琴聲終止,琴房裡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短暫的靈魂、聽覺共享後,雙雙回到人世,睜開眼唯有對方在這靜謐天地。
"......什麼曲子?"
"花兒的圓舞曲。"五條悟覺得嗓子有些乾啞,他的心還在狂跳,為那擁有彼此的瞬息間悸動。
"你喜歡嗎?"
"......喜歡。"
手指抽動了一下,血液倒流沸騰,胸口沉重不舒服,他深深的呼吸卻排除不掉那異感,興奮、躁動,他有些混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麼。
但與一個人徹頭徹尾相通的感覺真的太美好了。
肋骨裡包覆的軟肉一跳一跳的疼,脹痛著,哀號著。
痛得磨人卻品出絲絲快意。
- 不好意思,對不住了,咱們今天只能犧牲加茂了
08
"你這是不滿意還是有其他意見?"
唱臂抖動,唱針磨擦唱片溝痕,黑膠唱片播放著德布西的貝加馬斯克組曲,橡木桌案上照片散落,影像主角無不都是女性,年齡小至十七,大至二十五。五條悟向後一仰,身子陷進歐式皮革大班椅,那承歷三次改朝換代的老舊椅子發出聲響。
執事和侍女杵在牆邊不吭聲,靜默聽著當家與狡詐握權者交談,但從站立位置看來,明顯是與小當家同一陣線。
"你要是有心儀的對象就帶回來給姑母瞧瞧,悟,你已經二十歲了,不小了,前幾年沒催促你是因為你父親尚在,如今前家主逝世,你需要扛起整個五條家,沒有借助外力是無法達到的。"
"那就得用這種方式?您明知道我母親是怎麼走的。"
"你母親是病歿的,跟五條家沒有任何關係。"
五條悟注視對面那張滿面皺紋與蒼蒼白髮的老婦,這老女人已經手握半生的錢權,就算現在一隻腳已經踏進棺材板也死不肯鬆權。
不好解決,麻煩的要命。
送走大姑母,五條悟翹起雙腿搭在桌沿,手上捧著骨瓷杯喝奶茶,侍女們整理案面散了遍地的相親照。
"這麼做好嗎?"執事替他斟茶時問了句。
"結婚這種事呢,要跟喜歡的人做才行,是吧。"
"您說得很對。"方糖落茶,泛起圈圈漣漪。
結婚。若將這事兒放到兩年前,他必定全無概念,但放到現今的確是他該納入考量的範疇。
二十歲結婚在這圈子是基本,大家通常是在少年時期依媒妁之言訂親,即便雙方無感情基底仍攜手步入殿堂,婚後各玩各的,包養小白臉,玩小情兒都是常有的事。
包括他父親。
雙親是家族聯姻,母親嫁進來就成天鬱鬱寡歡,生下他後得了產後抑鬱,好幾年都不見轉,七歲那年服用安眠藥自殺了。
他是第一個發現母親死亡的人,蒼白病態的肌膚,骨瘦如柴的軀體,乾燥髮絲散落在床鋪,她看上去很安詳,很幸福,那時的他只是默默握住母親冰冷的雙手伏在床邊陪伴著她。
不能再有那種事情發生了。
聞著芬芳清香,他凝望著懷裡的小少年,任憑對方玩弄著他的手指,孩子玩得倒挺樂,成年人正操心著他的未來。
惠又會如何呢?他的處境更加艱難,不是選擇的那方而是被選擇的那方,一想到惠打扮得體,清秀端麗的模樣被照下洗出供人非議碎嘴,他就火大的直皺眉頭,想手開坦克轟炸那該死的資本主義!
情緒上頭,下意識握拳,小孩啊了聲身子隨著手掌歪扭。
"我還綁著呢......"孩子領結的青色絲帶打了個蝴蝶結繫在他指尖,他一拉孩子也隨之傾斜。
"惠是想把自己跟我綁在一起嗎?"小小童趣驅散陰霾,五條悟覺得可愛極了,一把將人抱進懷裡,綁著結的左手浮空,右臂緊緊箍住纖細腰肢。
"才沒有!"小孩臉皮薄,耳朵都給燥紅了。
"可以喔,那就綁在一起吧。"綁著也好,這樣惠就離不開他,不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委屈掉眼淚,五條悟有心保護這孩子成長,但手再長也伸不到禪院家裡,更何況他才剛坐穩位置。
煩躁。面上依舊帶笑,不願讓孩子察覺到一絲苗頭。
在他要求下,孩子邊嘆氣邊將絲帶全部解開從脖上抽離繫於二人指尖,有趣的是,給他綁的是食指,惠本人卻綁在了小拇指。
這孩子知道繫在小拇指上代表什麼嗎?
"惠,不可以繫在小拇指上。"
"......不行嗎?"白嫩嬌麗的臉蛋面向他,翠綠眼眸水潤灼亮,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狡猾的小兔哪是大尾巴狼的對手,一眼就看穿了。
可也正是看穿了才蠢蠢欲動,初芽破土而出,焦急地尋找日光與水源,他向上攀呀攀呀,離太陽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穿透了溫熱雲層,鮮嫩芽尖觸上暖呼光球,一觸及分,像是被日頭的熱度給驚著了。
額貼額,呼吸抖落,亂套了。
"......再來一次?"
參天大樹撲襲掩蓋陽光,林葉搔過肌膚,樹皮彷彿要讓 暉光曬傷,好燙,好燙。
吻是燙的;呼吸是熱的;視線是灼的。
燙得要命,卻食髓知味。
09
接吻的感覺很好,美好到連指尖都在顫慄。
是單就這個行為本身,還是實施行為對象帶給他的刺激過大?他彷彿搭乘雲霄飛車載至最高點被拋飛出去,於高空中旋轉翻身,跌進灑滿糖霜的雲層裡,飄忽的使人身心愉悅。
最初只是試探,如蜻蜓點水般悄悄碰觸,卻不曾想沾了癮,從那之後他們時常躲在惠的房間,在黑天星斗下親吻,什麼也不做,也不說話,閉上眼睛細細密密的吻,專注於親吻本身。
由初時輕碰轉為深入,兩人都沒有經驗,毫無章法的摸索練習,晚夜靜謐,他們闔上窗門,拉起紗簾關起燈,顫抖的呼吸碰撞交融,咕啾聲遍佈,五條悟偷偷睜開眼睛,即使滿室晦暗中也能窺見紅通臉頰,心一動,將小孩壓到身下啃咬。
藕白手臂揮動,最終 哆嗦著摟緊對方脖頸,在水聲嘖嘖中發出細小嚶嚀。
盤算著差不多了,在親下去會出事,理智尚存的成年人鬆開懷裡孩子,邊吻人唇角邊替他梳理髮絲。小孩會黏糊糊的纏上來撒嬌,他摟著卻不再給予親吻。
無知的孩子還不明白成年人的慾火有多猛烈,無非就攀著、嚶著、撓著,想從心愛的大人那兒偷來一個蜜糖般的吻。
「"您親親我。"」、「"理理我,悟先生。"」、「"抱抱我。"」。
孩子越來越會撒嬌,裝可愛的技能練到 爐 火純青,夜夜於犯法邊緣遊走,五條悟忍耐到自我懷疑,在憋下去會不會真出問題?去看醫生嗎?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許。
惠十三歲那年,禪院家公佈他的存在,他受邀去參加孩子的生日宴,遠遠的,靜靜的,看著孩子一步步踏進金錢至上的世界,貪婪自私,虛榮 狡詐的人們揮起尖爪妄圖攻擊。將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放進充滿毒蛇猛獸的野圈,沒人比五條悟清楚被那毒牙銳爪撓的滋味,他卻無法踏出一步去保護他的小兔。
拳頭纂起刺破了皮,於限定時間內獻上禮物送上祝福,眉目間轉傳的是獨屬他倆的心照不宣。孩子溫和的笑了笑,輕而易舉撫平了他焦躁的神經。
生日宴結束後,又拿夏油杰當藉口,手忙腳亂的避開滯留人群,熟門熟路翻進他房,將宴會的主人翁壓在門上熱切擁吻。
二十二歲春天,惠從社交界出道了,他這年齡算晚,但不妨礙孩子生的水靈,招人喜歡,小腦袋瓜也轉得快,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蘭質熏心的氣韻深得婦人喜歡,弄得五條悟有些惶惶,逮著人就是一頓親熱,總要鬧到小孩快哭出來才肯鬆手。
隔年,禪院家與加茂家聯姻了,今年被拿出去獻祭的可憐豬崽是他初過成年禮的孩子。
得知消息時他正百無聊賴的聽著周日聚會上的爭吵,今日的爭執格外劇烈,姑母VS表姑,表叔VS表伯,小姑姑VS表叔叔,他自帶了碗杏仁堅果邊嗑邊聽,吵得激烈時還能藉掩護打打遊戲。
一碗果粒吃到天黑,侍女長不斷向他使眼色讓他別再吃了,五條悟不僅不聽,還皮皮的抓了兩顆開心果塞進侍女長手裡,惠訂婚的噩耗從通知晚飯準備好的執事嘴裡道出時,他扔了遊戲機與堅果粒,從喧闐哄然的主宅離開。
"惠!快開門!我們談談!"
"你這孩子!快開門!你這是什麼態度?!"
"惠,先開門,你這樣沒辦法解決任何事。"......
遠在窗外枝椏就能聽見聲響,孩子一向整潔的寢室亂七八糟,檯燈傾倒,花瓶摔碎,墨水沾了一地,枕頭撕裂羽毛撲滿床鋪,書架上的書掃落在地,大部分都扔在門扉處。門板前推了一堆家具,案桌、梳妝台、收納櫃......,能移且移的動的都被挪至門前,直到擺在最前方的琴凳,小孩正坐在上頭垂頭喪氣,以手摀臉,心情沮喪到未曾察覺他的到來。
"惠。"
聞聲,孩子仰首,眼眶紅的厲害,直起身不管不顧的跑了過來,地上有碎玻璃有筆墨,擔心孩子踩到受傷,五條悟趕忙跨步,在孩子飛奔撲進前率先將人摟進懷裡。
孩子將臉埋進他胸膛,不發一語,琵琶骨上的手揪緊,五條悟也心亂的可以,他不會安慰人,尤其自己也正忐忑不安的情況下,拍了拍孩子單薄的肩背,手拖著臀部把人抱在身上遠離這埋滿地雷的毛毯。
孩子緊緊摟住他伏在肩頭,耳際是一下一下的抽泣聲,聽得五條悟也跟著難受,門外叫罵聲依舊,他倆充耳未聞,滿心滿眼只有彼此,急不可耐的想為對方承受所有痛苦與悲傷。
"......您、您別不要我......"在一陣啜泣中他捕捉到那十足卑微又恐懼的字眼。
"誰跟你說的?"當下也不顧孩子是否在哭,硬是扒開小黏糊蟲,眼眶紅腫,翠綠眼珠水波氾濫,眼睛一眨便能掉落幾滴晶珠。
"我、我沒辦法,我也不想要,但、但是......"孩子欲圖解釋,卻怕欲蓋彌彰,想說又不敢說,但又想拼命說,急得打了一個嗝,這一嗝把五條悟給逗笑了。
"我知道,我來是擔心你,沒事的。"他含笑邊替孩子擦眼淚,拇指輕輕按壓腫脹眼眶,哭的體溫都上來了。
"......我不想結婚。"孩子說完又哽咽了,五條悟看他一副隨時準備嚎啕大哭的架勢,捧著紅潤臉蛋就親了上去,淚流過的緣故,惠的嘴角是鹹的,吻綿密漫長,外頭呼喊聲宛如帕格尼尼練習曲,叮咚叮咚的歌頌著這段不倫戀。
"還有三年,這三年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好說歹說可算把人哄好了,臥倒在凌亂床鋪上,也無被子可蓋,惠枕著他的胸膛,閉眼聆聽心跳聲,時不時就湊上來交換一個親吻。
清晨把人叫醒道別後才離開,冰冷空氣鑽進毛孔,滋醒每條神經,原先還有些昏昏欲睡的腦子瞬間清醒,雙手插進兜裡吐著白氣,小少爺一路跑回家。
凌晨五點,從家庭聚會離席失蹤的當家歸來,十二月的天只穿了件絲絨襯衣,五條府上全體動員,開爐燒水,泡茶煮湯,侍女長拿著乾淨衣物等待,執事急急忙忙用毯子包裹住小少爺,生怕人傷風凍著了。
"您怎麼能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呢?連件外套也不穿,著涼了可怎麼辦?"執事年已花甲,是看著五條悟長大的,沒有外人的時候就像和藹和親的爺爺,嘮叨這兒,嘮叨那兒,流露出的關心不假,混小子一夜未歸,把老人家操心壞了。
"少爺,您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侍女長倒杯薑茶放於桌面,熱呼呼地冒著白煙。
五條悟緩緩捧起茶杯,凝望琥珀色茶面,不知是吹氣還是嘆氣。
"......我能娶禪院家的人嗎?"
執事與侍女長皆怔,紛紛懷疑小當家腦子是不是真凍壞了,不然怎麼會提如此荒唐的問題?五條家與禪院家不和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包括現任當家的小少爺。
但五條悟神情認真,詢問的時候沒有看向執事老爺或侍女長,而是望著手裡薑茶,或許他根本就沒指望從兩人身上得到內心渴望的回答。
"會很艱難的,少爺。"女人心思比較細,侍女長隱約有些猜想,她沒有說破,端起黑糖盅緩緩倒進熱茶中。
"我服侍的是您,不是五條家,您的意志不能由他人抉擇。"
五條悟被按在沙發上喝完一壺薑茶,又被推搡著進浴室沐浴更衣,泡在熱水之中,思緒迷迷糊糊,他心裡也沒底,這事兒有多難成他最明白不過,但凡有一絲可能性他就想試。
在真不行,就借鑑羅密歐與茱麗葉吧。
......開玩笑的,他怎麼可能忍心讓惠自盡。
10
"真是夠了!妳看看妳這副德性!簡直像個潑婦!"
"哈!妳還有膽說我!妳倒先看看自己滿是皺紋的皮膚吧!"
"妳!妳太過分了!妳給我過來!"
"啊!鬆手!妳這瘋婆子!"
"快把她倆拉開!"
"姐!別打了姐!"......
萬年不變,週復一週的爭吵又開始了,今天還上演全武行,看平時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們你抓我的臉,我扯你頭髮,你打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腳的暴力鬥毆其實挺有趣的,平時的小當家會不負責任的吆喝,甚至喝可樂吃餅乾,還連線他的狐朋狗友們下注誰贏誰輸。
五條家小少爺那囂張的不可一世,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旁加油添醋,推波助瀾的脾氣,長輩們都習慣的差不多了。但今日的小少爺卻不復往常,雙腿交叉翹在桌上,也不吃甜蜜蜜的飲品與點心,專注玩著手裡的復古掌上機,逼逼啵啵的玩著俄羅斯方塊,頭也不抬全神貫注的很。
桌尾處的姑叔們撞成一團,五條悟手中的遊戲機一聲提示,便傳出「You Winner」的機械聲,他卻嘖了聲將遊戲機隨手一丟,從椅上起身扔下這群吵鬧如野猴的長輩離開。
有眼睛都看得出五條悟心情不佳,沒人敢在這時候向前撞去惹小當家,一個一個都不想掃到颱風尾,有多遠滾多遠,連兩個拳打腳踢中的潑婦都暫時安靜下來。
執事留下應付長輩們,侍女長跟隨五條悟離開,當家近來心情都很不好,脾氣大且臭了幾圈,本來就很難伺候的主人現在變得喜怒無常,反覆不定,更加難以揣測他的心情。
年初本該熱熱鬧鬧,團圓和氣的家宅卻冷清蕭條,瓦上雪積了數十丈,撲簌簌的掉,僕役們也跟著頂上結霜,誰也不曉得小心翼翼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您不打算去打招呼嗎?"侍女長泡了杯蜂蜜紅茶,遞給陷在沙發裡的五條悟。
"沒那個心情。"五條悟喝著熱茶平復心情,他一直焦躁著,就怕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禪院家會搞些小動作,儘管他已經派人盯著了,但暗度成倉不就是那些鼠輩擅長的嗎。
"……少爺,御三家前些天寄來了賀禮,您要回禮嗎?"
"不用,我……我親自上門。"本想回絕,侍女長的話點醒了他,使他徒生一個念頭。五條悟抓著頭頂初點亮的小燈泡高聲呼喊著執事,要人準備準備,小爺要上門踢館了。
讓他看看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想染指他家孩子!
11
直髮,骨感鮮明,上吊眼,六十分,五條悟暗戳戳地給坐在對面的傢伙打分。
嘖,這東西哪裡都比不上他啊,禪院家主老糊塗了?把小孩嫁給這種輕薄如紙的東西能得到什麼?他一邊臆測一邊向送茶的傭人道謝。
"您喝茶。"御三家未來的繼任者侷促著招待不打聲招呼兀自前來串門的五條悟。
"你就是加茂憲紀?"見人點頭他哂笑,拿起茶盞啜飲一口,馬的這綠茶也太澀了。
"您沒先提前說一聲,家父恰好不在家,我已請人聯繫,請您在稍等一會兒。"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專門來見那個老頭子的。"
"那您是來?"來看惠的婚約者,你這大豬蹄子!五條悟咬牙把話吞進肚裡。
"就上門看看。"他很給面子的喝完了甘澀茶湯,身子後仰雙臂交叉,微微頷首墨鏡滑下抵在鼻樑,那雙澄澈藍色眼瞳裡滿是譏笑:
"也不怎麼樣。"
幼稚的小當家嘲諷完御三家未來的家主後甩頭就走,胸口堵著的那口惡氣舒緩不少,夜晚便翻牆去見他的長髮公主,二月初氣溫寒冷,晚風吹得人頭疼,窗門留了道縫口,五條悟擠了進去,小孩正坐在壁爐前烤火,手邊放著那有些年頭的兔娃娃。
冰凌落了滿肩,五條悟抖著身子挨著惠坐下,柴火劈啪作響,紅光映面,兩雙手舉直靠火取暖,較小的那一雙收回了手轉而覆在寬大的手掌上,手背背火,要烤好一會兒才會熱,小孩暖呼手心遮蓋,試圖用這種方式溫暖騁夜前來的人。
橘黃光打在白瓷肌膚上,睫毛投射濃密陰影,嘴唇飽含血色,軟嫩又紅潤,五條悟光是看著就暖起來了,他凝望著俏麗的面容說道:
"我今天去御三家了。"
"......然後呢?"小孩一頓,卻沒多說什麼,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質量太差了,你別嫁給他。"
"就是質量好我也不會嫁。"惠笑了一聲,輕輕地掃過五條悟的心尖。
火星子紛飛,火苗竄動,霹剝作響,他覺得心也在燃燒,但不是因壁火,是因為惠。
"惠,嫁給我好嗎?"
翠綠寶石灼耀明亮,火光炙烤沾染緋色,他沉默著攀住五條悟的肩,湊上前獻吻。
稠密睫簾刷過臉頰時,他不禁心想,如果惠真的是公主的話,那這個舉動無非就是回答了吧?
Yes I Do,我願意。
12
惠十六歲生日已過,禪院家急匆匆的舉辦訂婚宴,舉辦的十分盛大隆重,不知道的還以為來到婚禮現場,各大家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受邀出席,五條悟自然也是。
加茂憲紀一襲黑西裝,相比之下,惠就穿得很隨意了。搞笑的是,對於人們口中的隨便,卻是五條悟頭回看見的穿著,他身穿襯衣黑褲,胸襟插朵黃玫瑰,面無表情,冷若冰霜氣質卻帶給人一種冰錐似的銳利美感。
訂婚儀式十分冗長,說實在他不是很想聽,甚至中途就想走了,硝子和杰溜去抽菸,歌姬不抽菸也跟著去透透氣,五條悟只是坐在原位,注視著台上的惠,一分一秒都觀望著,用行動告訴惠他就在這裡。
夜半相見時,從惠寬鬆的衣裙下瞥見爪痕,他不顧孩子的反抗硬是撸起袖子,掀起睡裙,這才發現不只手臂,背上也有爪痕,有些抓得深的甚至都見血了。
五條悟差點失去理智,為什麼他乖巧的孩子身上會留下這些東西?再三逼問之下,惠才老實回答。
"他們想讓我穿白紗,但我不想。"
"那是結婚時才穿的,我要嫁的人不是他。"
光看著這些傷痕就知道在更衣間戰況究竟有多慘烈,他知道指甲撓過有多疼。
他替孩子上藥,儘管動作已經十分輕柔,但藥膏敷上時孩子仍痛得直哼唧,擦手臂傷口時,孩子伸指戳著他的眉心。
"也不是很痛,你笑一笑。"
孩子的溫柔化做子彈,射穿心孔,開腸破肚,縱使他照尋孩子的話笑,喉頭卻溢著濃厚腥血。
背上有傷無法仰躺,他讓惠趴在他身上睡,後半夜好不容易才睡下去,卻把五條悟壓麻了,他撐著好幾個小時直到分別的黎明到來。
自那夜起,五條悟變狠絕了。那股毒辣勁麻痹了每一個人,他收回父親在世時分發下去的所有土地,重新整合現有的資源,把零散的勢力收攬掌握,一人獨權。葡萄園?他的,股權?他的,順帶一提,還把大姑母給踹了下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遲了幾年,猝然爆發,火燒的猛烈凶狠,從墨西哥一路燒到阿拉斯加,燒得所有人哀鴻遍野,百孔千瘡。
燒完家裡燒外頭,五條悟像個瘋子縱火犯,哪裡都燒,發狠地燒,燒毀上流社會華貴富麗的外皮,徒剩焦爛腐朽的內裡,又熏又臭。
一夕間,五條家稱霸頂層,縱火狂魔摸著金製寶座笑著一同焚燒。
獨在他的小小姐面前熄滅火焰,披上人皮短暫歸世,唯有夜晚是安全的,只有夜半是安寧的。
眾人皆在更夜祈求上帝,讓這個瘋子高抬貴手,手下留情,放他們一條生路。
仲夏夜,惡魔回歸小少年的懷抱,盯著那團毛線很是疑惑。
卡其色毛線纏著棒針扔在一邊,惠細心地打著缥色毛線,一針一線細密編織,五條悟繞到孩子身後抱著他,看著棒針繞來繞去,頗有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惠真聰明!"他看一旁被扔到地上的雜亂毛線團,膚淺地以為是惠第一次編織的失敗作。
"別去動它,那個是給加茂的。"
"為什麼要給那個小子織圍巾?你都沒給我織過!"梅子有多酸他現在就有多酸,惠為什麼要給別的傢伙織東西啊?!五條悟的世界裡沒有忍讓,二十五歲的成年人吃醋吃的飛起,氣的咬人耳尖。
"痛?!笨蛋!你的在這裡!"惠一巴掌拍了過來,頂著耳上咬痕把腿邊的缥色線團砸到對方臉上。
"那為什麼要幫那傢伙也織一條?"五條悟接住毛線團,順著延展的藍線向上看,游移到惠漂亮的雙手。
"我不這麼說,怎麼會給我毛線。"惠邊說上下針流暢的切換,羊毛線搔刮,刺得皮膚微微泛紅。
"晚上的時候氣溫會比較冷,冬天來找我的時候就戴著吧。"來到惠的露台前還須經過翻牆爬樹一系列跑酷動作,穿得太厚不好活動,他身體倍兒棒,想著挨冷受凍也就那麼一小會兒,過來的時候的確都穿的很少。
五條悟覺得不要緊,但惠卻放心上了。
"你做什......唔!"孩子手裡織到一半的圍巾被抽走,正欲開口詢問,就被掐著下巴來了個熱吻。
"別說話,讓我親一會兒。"
他沒有戴圍巾的習慣,決定從現在開始養成。
13
"我最後再做一次確認, 你真的確定嗎?"
"確定,杰你問好幾次了。"
夏油杰望著桌面上被五馬分屍成三塊的洛克菲勒祖母綠,心都在淌血,那可是帝王之石,居然變成這副德性,雖然是自己下的手,但他在分割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坐下開始畫線,五條悟就靠在桌沿握著掌上型電動玩馬力歐。
"......你最近沒出什麼事吧?"斟酌再三,他還是從叮叮咻咻的遊戲音效裡找到了空檔問。
"我很好啊。"
很好才有鬼,前段時間突然變了一個人,不再懶懶散散,如鐵血宰相決絕狠戾,今天壓榨東戶人家,隔天侵略西部土地,馬不停蹄,爭分奪秒,不知道在急什麼。
他像是在清理上流社會裡的塵螨,掃除寄生蟲,破開爛木地板,鑿開倉庫大門,將發霉腐臭的東西清得一乾二淨,雷厲風行,眾生皆畏,生怕下一個被清掃的就是自家。
好在他們幼馴染團家裡都清清白白,沒犯多大事兒,五條悟來踹一腳檢查檢查,順手摸了個司康餅走。
夏油杰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刺激到了這個瘋子,別看他輕輕鬆鬆就踢掉一個家族,事前的佐證憑據都要花好一大工夫查,冒著被反咬一口拖進深淵的風險,查明舞弊、竊占、貪汙的真偽。
這活兒危險又辛苦,沒多少人幹,先前的五條悟也是不想自找麻煩,徒增煩惱給自己找事兒,但他為何如此大動干戈?他在生氣?那又在氣什麼呢?
想著想著,線畫完了,給物主過稿後開始打磨雕琢。
研磨棒嗡嗡震動,壓著紋路緩緩輾過,五條悟放下手裡的馬力歐,認真端詳手藝活兒。
"......得叫硝子戒菸,你也戒了吧,對身體不好。"
"歌姬選男人的眼光不太行,你們盯著點。"
"我列了一個單子,上頭都是乾淨的人,可以放心合作,晚點拿給你。"
五條悟說著不明所以的話,像個老頭子叨叨囑咐未來的事,夏油杰認真雕刻沒有空回他話,在器具鳴響中默默聆聽。
從白天雕到黑晚,大塊就雕一個透心圓,剩下兩小塊還需做加工,就先放在夏油杰那,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作坊,五條悟捏著新出爐的圓石,透過中心孔洞去看月亮。
夏油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他跟在五條悟身後,看著他用手指圈出圓圈當作望遠鏡玩尋寶遊戲,二十年了,他們都大了,總會分道揚鑣。
"你接下來要去哪?"
"不知道,看小兔子想去哪吧,跟他在一起去哪都行。"身前的背影並無回首,反倒泰然自若地回話,一點都不意外被摯友摸透了想法。
"對方到底是誰啊?藏著那麼多年,不跟硝子、歌姬說一聲就算了,連我都不能說嗎?"
五條悟停下腳步,轉身悄然一笑,那個笑容夏油杰太熟悉了,他有預感接下來要談的話題會讓他血壓上升。
"那我就只告訴杰。"
月光下,悄言耳語道出七年秘密。
"?????!!!!"夏油杰一臉不可置信,啞口無言給不出任何回應,五條悟看他這副樣子被逗得開懷大笑。
可真是個瘋子,他想。
14
惠成年了,五條悟二十六歲了。
由於雙方生日都在十二月,兩人總是會一起慶祝生日。什麼?你說五條家主生日宴沒有舉辦嗎?有的,但惠不在場就不算數。
提著8吋草莓鮮奶油蛋糕,乘著晚風來到露臺,惠早早就在等候,他一手接過蛋糕,一手牽住五條悟的手。
關起拱型窗門,拉上羊絨簾,冰冷蕭涼都給阻擋在外,壁爐燃燒,小壽星們放肆的躺在床鋪上吃蛋糕,由於只有他們,兩個人就吃得無比隨意,兩根叉子挖來挖去,把蛋糕撓穿倒塌便放聲大笑。
五條悟拿出杰為他雕好的寶石,原先是他最喜愛的祖母綠胸針,圓環易主,小孩興高采烈地想找鏈子穿上,誰知五條悟又拿出一個絲絨小方盒,看上去跟裝戒指的盒子很像。
"這是送你的生日禮物。"今年從惠那邊得到了手織圍巾,五條悟也回送心意相符的禮物。
盒子裡躺著兩隻翠綠耳環,是用洛克菲勒剩餘材料做的,直徑才0.5公分,對於惠來說還是有點醒目。
戒指太明顯,項鍊又有了,他只能送耳墜,可以等惠在大一些時戴上,五條悟唯剩不多的耐心都用在等待孩子成長這件事上了。
惠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拿起來,他抬手將腮邊碎髮撥至耳後,露出白嫩耳朵。
"幫我戴。"
"惠,戴耳環前要先穿耳洞......"
"這裡就有針。"他比了比穿孔耳環的耳針,五條悟當然拒絕,奈何孩子倔,他只好先用爐火燒燙棒針消毒,捏著孩子自己搓熱的垂肉,下不了手。於小孩催促聲中狠心一刺,刺穿軟肉的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腔也被桶穿了。
緊捏孩子耳垂不敢動,見惠眉頭緊皺,牙關緊閉,一看就是很痛的表情,血滴在素白睡裙上,向外暈開。
眼瞳與耳際相相呼應,綠的明耀動人,迷的五條悟不知道該看哪個,微弱鋼琴聲傳來,捲著霹剝柴火為成年的夜晚獻上祝福。
"誰在彈琴?"
"大概是真希姐,她明年似乎要參加比賽的樣子。"徐徐樂聲環繞,音階踩著心室,踐碎所有偽裝,他看見瑞士琉森湖於月光閃爍的湖面上搖蕩的小舟,晃啊晃啊,像極了他的歹念。
他是即將點燃的未爆彈,但凡有一粒火星子都能立刻炸開,而心愛之人送上的親吻是另一顆流彈,轟地一聲,雙雙炸響。
狂風呼嘯,枝椏上掉落兩片葉子,他們旋轉漫舞,落地而覆蓋,風吹翹尾,翹頭,翹葉邊,葉面摩擦著,愛撫著,齊齊發出呢喃,似情人間的私語。
鈕扣崩解,襯衣大敞,海藍寶於夾縫中晃盪,跟耳垂的祖母綠打招呼問好,月光奏鳴曲演奏著,快繁音符敲擊神經,他將玷汙這顆嫩熟的果實,這顆他垂涎九年的甜點,而此時他卻只敢望著美艷外皮,不敢扒開窺探鮮美果肉。
"......你還在等什麼?"惠的嗓音略微暗啞,他熟悉惠的一切,這是他情動的徵兆。
"我怕會弄壞你。"他守望這個甜美果子太久,久到他沒有勇氣將他從枝頭摘取。
"對象是你就沒關係。"領片被揪住下拉,唇舌相疊,他們迫不及待地啃咬,含吮,他們即將共同撕扯九年的光陰,將重新締結一段嶄新關係,一段更為親密,甜蜜,熟爛的關係。
綿長氣息交縷,鋪成一片茫茫海域,摸索著未知,佔有著未知,侵略著未知,惠作為那片海,承受了四面八方的撞擊。他全身神經都被拉開延伸,在震動之中繳緊發出輕吟,所有隻字片語都融進奏鳴曲內,彷彿他按耐不住地呻吟是優雅美妙的鋼琴聲,他順著抽插幅度喊叫是在演奏一隻曲子,獻給那唯一的聽眾。
一聲聲高昂尖銳的好似要震碎玻璃窗,讓眾生知道他沉溺於極樂情潮,享受操弄,品嘗歡愉,他墮進惡道,成了食髓知味的淫魔,攀附收緊,包容含納。
接受著愛,享用著愛,回味著愛,那是五條悟給予的衝擊,名為惠的棉花實打實的吸收承接,匯集成片片塞進兔子玩偶的肚裡,用缥色絲線逢上,將所有高潮,精液都完整留存,淪為他成年禮加冕冠上的第一顆綠寶石。
月光轉為歌聲,那是費黛里奧 ,是 婦女英勇機智地將丈夫救出牢獄的故事,真依的高音試圖將他喚醒,拯救他脫離慾海。
不!他掙扎著脫離神明恩寵,他要跟他愛人牽手雙雙相連在深海之中漂泊,氧氣沒有了他們會接吻渡享;海底太冷了他們會擁抱取暖;餓慾折磨他們會共享血肉,一同在海溝裡腐爛死去,那是最出彩的死法。
太好了,惠想,他即將死在愛人的懷抱裡,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15
五條悟摘下了那顆熟爛滴汁的果實,小心翼翼的藏著掩著,不讓任何人發現。
他哼著卡農,寫著一封又一封的信,那是分別前惠哼唱的歌曲,他說這是他結婚的進行曲,真浪漫。
右耳祖母綠閃耀,洋洋灑灑的簽下大名,站起身環顧陪伴他好些年的書房,手指撫過桌案,與那把老舊大班椅,滑過唱盤機,吹落黑膠唱片上的灰塵,拉開窗外,讓終年不見光的書房得到陽光的眷顧,他滿意地離開房間。
"天啊!少爺!您怎麼還沒換衣服!離結婚典禮開始只剩一個小時!車已經發動在等您了!"仕女長焦急地催促在走廊背手晃悠的小當家。
"對,是該更衣。"五條悟回到寢室,換上昂貴修剪有度的定製西裝,從衣櫃底層拿出小提琴盒,開啟確認沒有缺損,覆而闔上提起,今天天氣這麼好,應該把窗打開才是。落地窗推拉,春風吹進磚青簾飛起。
"少爺?少爺您換好了嗎?"
"少爺?您在聽嗎?"
"少爺,打擾了,我開門了。"門扉另一頭仕女長的聲音傳來,得不到回應便開門查看。
唯見偌大房內空無一人,落地窗門大敞,窗邊桌面用插著鬱金香的花瓶壓著一紙,仕女長踱步至前,是一封信件,上頭寫著「"給仕女長姊姊"」,這是五條悟十三歲前喚她的稱呼。
全黑的HUMMER H2在馬路上奔馳,一路不停變換跑道超車,油門全程踩著,五條悟沒在哼卡農,那畢竟不是他婚禮的曲子,他忘記跟惠說,他更喜歡愛的禮讚。
無數次的翻躍高牆護欄,攀樹跳躍,目的地只是三樓邊間的房間,但今天不一樣,是特別的日子,他聽見前頭人們的談話聲,樂手演奏的樂曲聲,他難得沒有在乎小提琴究竟拉的怎麼樣,只是背著他的斯特拉迪瓦里琴在如叢林之中的庭院奔跑,停駐在惠寢室露臺的正下方。
五條悟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呼喊,這是他頭一次在這個熟悉無比的地方放縱吶喊,酣暢爽快。
"惠!"隨著他一聲喊叫,熟悉的啪 㗳響,白紗翻飛,惠從室內跑出來撐著白岩石欄杆往下俯瞰。
他穿著素白婚紗,頂上頭紗垂落,在空中順著風向飄盪。
"惠,我放棄權勢,放棄家產,放棄榮華富貴,衣食無憂的生活,我現在一無所有了,只剩下這把小提琴。"
"即使這樣,你還願意嫁給我嗎?"簡直就像夢一樣,兩個富人家出生的孩子,放棄財產權貴,孓然一身出戶要如何在這世界上立足?
他們或許會挨餓受凍,凡事得親力親為,沒有司機,沒有僕人,沒有立身之所,推著他們向前走的只有一個虛無飄渺,無法具像化的愛。
但是五條悟甘願賭一把,他無所畏懼。
惠沒有回答,他只是爬上欄杆,任憑拖地裙襬飄舞,毫無顧忌的縱身下撲,跌進五條悟結實的擁抱裡。
"我願意,我向上帝發誓。"
風颳過耳畔,兩顆祖母綠明滅閃耀,五條悟帶著牢籠裡的金絲雀離開錦衣玉食,金玉滿堂,養尊處優的虛假世界。
他要拉著他的小提琴,牽著他的小少年,走向花香遍佈的紅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