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咒術迴戰│五伏] 羅密歐與茱麗葉 [PG]

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 17歲5T5 X 9歲小惠
  • 給孩子穿漂亮小裙裙純粹是我的愛好

01
啊,是F大調第五號小提琴奏鳴曲,誰作的來著?路德維西·范·貝多芬?嗯,好像是,聽的腦殼疼啊......。
歐式大理石石雕噴泉前方樂手們正傾心傾力的演奏樂章,水流成拋物線嘩啦流淌與樂聲交纏,在五條悟耳裡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噪音,大力沖刷著耳膜。
拿著阿馬蒂提琴還能拉出這種東西,這傢伙是真心嗎?
算了,不是他家舉辦的宴會,丟的又不是他的臉,他操屁心。
抬腕將高腳杯裡的氣泡白葡萄酒一飲而盡,趴伏在二樓露天陽台的鍛造欄杆上,晚風徐徐吹拂,吹亂白銀碎髮,細長手指將襯衣領口拉開一絲隙縫,使涼風躦透衣物,他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不快。
富麗堂皇的大廳裝扮的光彩奪人,綠色草庭上放置鋼木長桌,純白桌布繡金絲忍冬紋, 八珍玉食,珍饈美饌擺盤精緻, 修剪有度的庭院種滿鬱金香與玫瑰,百花盛開,奼紫嫣紅。
有錢人的作派,老傢伙們的審美,無趣極了,五條悟甚至覺得由高處俯瞰,那些排列有秩的長桌如塗漆白金的棺材板,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悟,你在這裡啊。"
"這裡安靜,太吵了。"五條悟將空杯放至一旁的高腳圓桌上,接過夏油杰遞來的普羅塞柯,璀璨燈光照的柳黃液體晶瑩。
"你指什麼?"
"那個拉提琴的傢伙,跟那邊的長舌婦。"手指從下方正中心的噴泉划拉至右邊珠光寶氣, 花枝招展的貴婦人群。
"我連法定結婚年齡都不到,就急著把女兒塞給五條家,她是在養孩子還是在賣豬啊?"
"嘛,雖然我很認同你說的,但這種話還是別輕易說出口好。"
悶聲喝了口酒,清甜果香夾雜著微淡蜂蜜,哦,這個挺好喝的。
"好—無—聊——"呼了口氣吹起額前瀏海,上流社會的社交禮儀枯燥且乏味,無趣又沉悶,五條悟厭煩頂層的處事規矩,可身在這個圈子,作為五條家的接班人,就算是不喜歡也必須迎合。
那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浪子,被金銀細軟纏了身,桎梏在雕欄玉砌,美輪美奐的牢籠之中。
"應該快出來了,在耐心等等。"夏油低頭看腕表上的時間,九點二十八分,差不多了。
"二樓還真的什麼都沒有,我已經站在這裡快一個小時了。"
"下去走走嗎?"
"啊啊,真羨慕杰啊,都沒有被人普查戶口,前呼後擁,拍馬屁吹捧的經驗。"
"快閉嘴吧你。"望著氣呼呼的摯友笑,五條悟趴回鐵欄上,其實夏油杰也不是不受歡迎,是他的鋒芒過於龐大,掩蓋住了其餘富貴子弟。為人父母,都想把孩子嫁到更好的人家去,物競天擇,他就是勝利的那個。
下方庭院右手邊的多層塔架上放著諸多種類的蛋糕,看得五條悟饞的要命,可惜豬農推銷戶就在旁邊,紅指甲搔刮肌膚,濃重香粉味飄散,沒人比他更清楚有多難聞。
提琴聲依舊,卻有什麼東西變質了,人群騷動著,女人們交頭接耳,男人們閉上誇耀的嘴,眾人視線無不聚焦在五條悟的正下方,是他的死角,看不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音樂停歇剩水流聲唏哩,腦袋瓜轉了轉,沒費多大勁兒就猜到是生日宴的主角登場了,九點半,他是該登場了。
"今天,很感謝各位來參與犬子的生日宴,我在此致上最高的感謝。......"萬年一套的說詞,五條悟沒怎麼聽,將空底的高腳杯塞進夏油杰手中。
"悟?去哪?"
"吹吹風,我對誰生日一點興趣也沒有。"對著夏油杰擠眉弄眼,五條悟輕快地下了樓梯,與庭院方向背道而馳,獨自一人在這偌大的宅子裡逛起來。
幽靜長廊深遠,如吃人獸嘴,紅地毯是牠的舌頭,欲將五條悟裹腹進肚。
他一點也不發怵,反倒沐浴著穿透落地窗灑落的蟾光,踱步在靜謐穿廊上,一會兒欣賞壁畫,一會兒觀看走廊上的古董花瓶,一個人玩得不亦悅乎。
不知逛了多久,走著走著,腳下一軟,與羊絨地毯的觸感不同,是更軟綿細密的東西,垂頭看,是棉花。
棉花稀稀落落撒了滿地,他跟著棉絮掉落的方向走,像是掉進陷阱的碩鼠,終點是誘人又醇厚的甜品,轉過拐角一抹白色身影毫無防備的撞進眼底。
嬌小身子蹲伏著,不知在搗鼓什麼,素白波奈特帽遮擋住面容,長袖印花連衣裙用鱼骨撑撐起,荷葉邊裙襬垂落在地,提花抹子套著圓頭黏扣皮鞋。
哪戶人家的千金?看這穿著十分講究。五條悟捵長脖頸看小姑娘究竟在做什麼,蕾絲手繡上縫製的細小珍珠閃耀著珠光,地上正躺著隻開腸破肚的玩偶。
小姑娘正抽著鼻子,將散落的棉絮塞回玩偶肚裡,卻因棉花膨脹而不斷溢出,她也不曉得累,蓬出來的就在塞回去,這一來一往的看得五條悟都有些於心不忍。
誰家的小孩受欺負了?家長出來認領一下。
可現在眾人都聚在庭院裡享受宴會,抓緊交流的機會獲取有用消息,誰會分出心力顧孩子?還不是繼承人。
嘖,他不喜歡小孩,尤其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沸反盈天的熊孩子。可他的心也沒有硬到,看見受委屈的小女生蹲在路邊哭仍一走了之的地步。
搔了搔頭,五條悟依舊上前了,思索著該如何不嚇到孩子,輕輕拍了拍那窄小的肩,小姑娘回首,翠綠色眼瞳飽含水光,潤澤明滅,濃密捲簾掛著淚珠,白瓷般無瑕的肌膚在月光照射下發散光澤。
喔,真好看,像洋娃娃一樣。
眼高於頂的審美使五條悟很少發自內心的去讚嘆一個人的外貌或美色,但面前的小姑娘確實是精緻的不可一世。
嗯,真好看。他在心底說了第二次。
"出了什麼事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五條悟收起那心猿意馬的心思,蹲下身子與那張白嫩臉蛋面對面。
"......兔子。"她吸鼻子吸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吐字,細若蚊聲,但在萬籟俱寂的夜晚,五條悟捕捉到了。
"小兔子怎麼了嗎?"
小姑娘不語,只是將玩偶遞給他,這一遞肚子又飄飄散散了些許棉花。
"哇,破了好大一個洞。"是真的很大一個口子,這一看就是人為,哪個壞心眼的傢伙弄得,喪盡天良。
"這可難辦了。"沒有針,沒有線,是要他現場表演一個徒手密縫嗎?
小姑娘一聽眼眶頓時一紅,雙眼盛滿淚水,彷彿下一秒就會嚎啕大哭,五條悟一想到那副場景就頭皮發麻,他趕緊安慰孩子。
"但是沒關係!我是最厲害的,一定沒問題。"小孩紅著眼睛凝視他,軟帽兩側絲帶在下巴處打結,襯得臉頰粉嫩鼓囊,五條悟有些心軟,似看見路邊淋雨發抖的流浪狗,他伸手輕輕捏住了那軟呼呼的臉頰。
"真的,相信我。"
他拔下衣襟前的祖母綠胸針,三兩下把棉絮塞進玩偶肚裡,軟皮一擰用別針扣上,歪歪扭扭的,但口子卻是癒合了。
五條悟看著那猙獰肚皮都不好意思在說什麼,可小姑娘很高興,把娃娃緊緊抱在懷裡,那帶著乾枯淚痕的臉蛋露出了淡淡微笑,五條悟心又軟了,他今天心軟的比例高的不太尋常。
"......謝謝您。"小姑娘探臂,小小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又暖又軟,他覺得這孩子如同甜膩的棉花糖,輕輕柔柔的,給人一種迷幻朦朧的感覺,十分鬆懈平和。
五條悟反手握住了那隻小手,不及他手掌的二分之一,太小了,小孩子都這麼纖細的嗎?
"妳叫什麼名字?"
"惠。"恩惠嗎?好名字。
"姓呢?"
"......禪院。"
?
???
禪院家有這麼小的孩子????他以為這家只有頑固老頭跟冷酷雙胞胎,這孩子是打哪來的?他為什麼完全不知道?
五條悟真懵了,他似乎在無意間撞見了不得了的秘密,禪院家為何不公布這孩子的存在?是有什麼原因嗎?
"還好嗎?"看他走神的有點久,孩子輕聲喚醒。
"啊,嗯,我叫五條悟,惠知道我嗎?"
小姑娘搖頭,也是,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知道他。
五條悟莞爾,把玩著掌中過分細嫩的小手,他似乎聽見了樂聲,依舊是那難聽的小提琴,這首是薩拉薩蒂的卡門幻想曲,抑揚頓挫重重落在他心上,彷彿琴弓拉得不是琴弦,而是他的心弦。
"多多指教,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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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嗯?悟,你的胸針呢?"
"膩了。"
夏油杰聳聳肩,五條悟總是這樣,三分鐘熱度,說不要就不要了,他也沒覺得奇怪,喝了口紅茶,茶香四溢,伴隨著窗外瀰漫的花香沁人沁脾。五條悟靠著大理石欄杆,肩上搭著斯特拉迪瓦里琴,反覆拉著弦調音。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春風徐徐捲裹馥郁芬芳,五條悟的房間處在五條府中最優質的佳位,照得到陽光,曬得到月亮,房外就是庭園,百花爭鳴齊放,還能看見不遠處的碧湖,無處都在彰顯著房間主人備受寵愛。
"這年頭只要會拉琴,誰都能上台演奏嗎?"
"是是是,誰能比得過五條少爺呢。"夏油杰就知道他肯定會在意那難聽的提琴聲,對於腦子好使,學東西迅速,受上天疼惜,集所有天賦於一身的五條悟而言,那位小提琴家拉得樂聲的確是刺耳無比。
"啊,對了,杰,你知道禪院家有個年幼的孩子嗎?比雙胞胎年齡還要小。"琴聲戛然而止,五條悟放下小提琴,轉而尋求萬事通的協助。
"你說私生子嗎?"
"私生子?"
夏油杰嘆口氣,為這唯我獨尊,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少爺解惑:
"去年,說是禪院家主那離家的兒子把孩子帶回了本家。想也知道那種封建大家族不會接受來路不明的孩子,但總不能看著流著禪院血的幼子流落在外,禪院家還是迎進門了。"
"欸,真可憐呢,可好歹是女孩子,不會太過為難吧?"五條悟想起那天晚上在自己手中開腸破肚,死狀慘烈的兔娃,日子似乎不好過。
"?悟,是男孩子喔。"
"?"
"是男孩子。"
"名字不是叫惠嗎?"
"是男生。"
"????"喵喵喵????五條悟受到一百萬點衝擊。
那張如陶瓷娃娃般的臉,跟他說是男孩子???不是,那他穿什麼裙子啊?雖然男孩子也可以穿裙子,但是長成那樣就不要出來禍害人了!!!
五條悟簡直被顛覆三觀,他忽然明白人們看見他的美貌為何會驚呼連連,惠那個長相清秀水靈,再加上飄飄欲仙的小裙子,任誰看了都會誤認為是小姑娘好嗎?!
五條悟蔫了吧唧的拉起流浪者之歌,久久不能回神。
他對一個小男孩心動,說出去要讓人笑掉大牙的。
不行,絕不能跟杰說,這人肯定會帶頭嘲笑他。
當天晚上這混小子便秉持著探查真相,追根究柢的精神,大勒勒的翻進了禪院家。
與五條家的歐式風格不同,禪院家是法式建築,軸線對稱,色彩典雅清新,廊柱雕花,精細線條,製作工藝考究,高貴恢宏。
他翻躍高聳的鐵藝護欄,貼著牆跟走,似野猴上樹,坐在枝頭以童子下山來點名的方式選方向。右邊,OK!
堂堂名門五條家的大少爺,此時此刻正三更半夜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每經過一扇窗就偷摸往裡看,十足不齒!十足差勁!
東邊三樓邊間發現目標,over!荒唐的間諜遊戲結束了,小少爺一身輕的坐在芳樟樹枝椏,圓錐狀黃綠小花盛開,花香撲鼻,清新爽朗。
圓弧陽台內拱形對開窗門緊閉,紗幔窗簾朦朧,隱隱約約能看見房內擺設,五條悟在直接翻進去與打個招呼裡猶豫,怕小孩嚇哭引來僕役,最終選擇了後者。
沒東西可丟,他扯下袖擺鈕扣,那珍珠母貝被當作不值錢的路邊石子扔了出去,喀噹一聲砸在玻璃窗上。
沒反應,他砸了第二顆扣子,見房內倩影綽約來至窗前。
“啪嗒”、“啪嗒”。
前聲是窗戶打開的聲響,後者是宵小落地的聲音。
"晚上好,惠。"
賊子入室,真絲襯衣於夜色翻飛,沐浴月光夾挾著濃郁樟樹花香,翩然降落。
綠寶石般的雙眸璀璨,亮如晨星,絲毫不畏懼曾有一面之緣的侵入者。
夜半時分,是孩子該入眠的時間了,面前的小孩理所當然的穿著睡衣,一襲宮廷復古睡裙長至腳踝,燈籠袖下露出幾根細長手指,又是一身素白,乾淨地使五條悟萌生多看一眼都是玷汙的錯覺。
"您是怎麼來的?!"大大的眼睛充滿驚奇與訝異,好奇的同時不失警戒心,窗門只開了一小條縫,白淨面容掩於窗紗後,猶抱琵琶半遮面似的。
"因為我很厲害,只要是我想進的地方就沒一個我進不了的。"他不打算告訴純真的孩子,他是如何翻越高牆,攀爬樹幹,於樹枝間跳躍得。
"今天呢"五條悟蹲下身子,清輝 皎皎明光似水洩般灑落,白色髮絲鍍上層層星芒,在昏暗午夜中閃爍晃動:
"是來見惠的。"
"我?為什麼?"
問到點上了, 五條悟當然不可能對著小孩說「"是來看你有沒有小雞O的。"」。
最初是抱著追查性別的念頭而來,來到禪院家就後悔了,覺得之前的自己十足傻逼,還明察性別,是要人掀裙襬給看有沒有小雞雞嗎?越想越荒唐,本想一走了之,卻突生心念,想看看小孩過的怎麼樣。
兔子先生還好嗎?晚飯吃的什麼?睡了嗎?還記得他嗎?......疑問增生,在欲念驅使下,那愚蠢到不可理喻的侵宅行動開始了。
問題明面擺至台上,瑣碎的,零細的,他滋生過得想法如拼圖塊,一片一片的拾起規整,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就想見惠。"
"想看看你。"
綠寶石灼亮膨脹,小孩看上去很吃驚,比初見他時還驚詫,他數次開口,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全吞進了肚,末尾只是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一語不發。
五條悟覺得孩子就像是什麼小動物,又小,又可愛,還很容易受驚......啊,那種生物原來是兔子。
"過來嘛,跟我說說話?"他伸臂探掌,浮空的掌心好一會兒才得到回應。
小孩從華貴富麗的房裡出來,從安全區踏進未知的區域,將手放進狡猾的少年手中。
"晚飯吃的什麼?"
"......牛排。"
"惠喜歡吃牛排?"
"......說不上喜歡,但也不是討厭。"
"啊,普通的意思是吧?"
"......嗯,普通。"......
一大一小坐於石英地磚,背靠白雲岩欄柱,晚風簌簌緩解初春留存的夏熱。
這是五條悟真正意義上的渡過夜晚,不是整夜拉著琴、打遊戲,也不是跟夏油杰連麥打屁,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拉實窗簾,不讓晚夜滲透一絲一毫。
但現下他卻暴露於涼夜之中,感受著風,聞著花香,與孩子進行稱不上聊天但的確有來有往的問答。
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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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胸針忘了討回來。

他還挺中意那顆祖母綠鴿子蛋的。

五條悟對著琳瑯滿目的首飾櫃發怔,五顏六色,七彩繽紛,黃金白銀, 瑪瑙碧璽,戒指、手鏈、項墜、耳飾、胸針......各式各樣的飾物應有盡有,沒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你沒想到的。

手指在寶鑽間穿梭挑揀,最後勉為其難的選中去年在紐約拍來玩得 鴿血紅寶石,領繩穿孔繫墜,拇指大的飾扣上提,標準領合縫掩實,領片貼吻脖頸,五條悟仍不喜歡全扣的拘謹感。

"啊哈哈,您可真愛說笑......"

綠色眼瞳凝望著他,炙熱的,黏膩的,從那濁濁之中窺得狼子野心,既貪婪又醜陋。

下等,五條悟給今日所見得商品貼上此標籤。

"哎呀,瞧我這副德行,孩子該無聊了吧,小年輕就先去一邊聊聊天吧。"浮誇耳墜晃蕩,頭頂軟式寬檐帽的女人輕笑,自以為是地落落大方將自家產的豬送了出去,也不顧慮消費者的心情,五條悟望著那如祭品的牲畜露出欣喜之情,他不想要。

"然後我說啊......"耳邊是滔滔不絕的吵雜聲,聒噪豬崽興高采烈地談論著趣事,自顧自地說,在這場單方面聊天的情境下自娛自樂。

腦中自動屏蔽嘰喳聲,迴盪F大調奏鳴曲,《春》的第二樂章,節奏慢板流放,連帶著腳步也隨之放緩。

"五條先生,五條先生?"五條悟被拉回了乏味的世界,他想直接與對方說「"妳不及格,已經被我下架了,請妳自覺點回去妳的豬窩。"」......什麼的,想想而已,真說出口了,等待他的又會是資金凍結,沒錢花得生活對大少爺簡直是致命打擊。

"妳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那朵花!是不是和我的眼睛顏色一樣好看?"可拉倒吧,好看個鬼,再說妳是哪來的自信將花與自己將提並論啊?

五條悟拒絕回答,順手摘了一旁的洋桔梗送給人家,堵上她喋喋不休的嘴,可把女生高興壞了。

抱著花兒的女孩在一旁轉圈圈,五條悟沒理會,逕自上前垂頭去看運氣差到被拿來與人類姿色相比的春菊。

菊花有很多種顏色,綠色卻是不常見的,他也是頭回見到綠菊,新鮮的同時,他想起了惠。

惠的瞳色稍微在深一些,是很清秀美麗的翠綠色,水光飽含潤澤,比花還要好看好幾倍。

可憐這朵無辜小綠菊,先是被來路不明的女孩用作襯托,又讓這家小主人貶低到泥裡。

生為綠色已足夠低調,卻仍被反覆拿來比較,嗟哉。

他念著那軟呼頰肉,探指觸菊,鮮嫩瓣面擦過指腹,柔滑嬌弱。

……夜晚快些到來吧。

今日侵宅的不速之客連招呼都沒打,把禪院家宅當作自家名下的房產,無拘無束,來去自由,絲毫沒有一點不好意思,打擾了的自覺。

陽台拱形窗門緊閉,紗簾後鵝黃燈光朦朧茫爍,房裡人端坐於書案前略微俯身,或許是在讀書,也或許是在寫信,更或許是在塗畫,纖細玉指磨娑紙面,指尖觸搭筆身,白鵝毛飄動,飛機尖下的撇捺涓細頎長。不都說字隨人嗎,惠的字跡肯定端雋娟秀。

"摳摳"曲指敲擊玻璃,"啪嗒"落鎖窗門向外推開一小條縫隙。

"晚上好,惠。"五條悟莞爾傾腰俯身,與冰清翠玉對望。

無聲凝默中,孩子率先敗陣,他推開窗,又來到崇高新奇的未知領域。

"晚上吃的什麼?"

"……鱈魚。"

"喜歡嗎?"

"……普通。"……

"啊,對了。請您稍等。”"談話之中孩子似是想起了什麼,丟下句「"失禮了。"」回到寢室,乾聽沙沙葉響好一會兒,他才由室內而出。

"這個,還給您。"對齁,都忘了這檔事,今夜本就為討胸針而來,價錢雖不高,但五條悟近日很喜歡,沒什麼比獲取五條家大少爺喜愛更難的了。千金難買五條念,這顆破石頭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榮耀。

那是屬於他的東西,照理來說得討回來,祖母綠寶石在孩子掌中於月光下閃耀潤澤,與那雙翠綠眼瞳如出一轍,他彷彿陷入種錯覺,他們都是那般好看,美麗的事物應該匯聚同在。

本該如此,就該如此。

"送你吧。"

"那怎麼行?!我不能收如此貴重之物。"孩子趕忙擺手,甚至鄭重的站起身拒絕,急得臉頰都紅了。

"惠。"五條悟一把抓住小孩在空中晃蕩的手,一掌擒住兩隻白嫩手心,暖呼呼的,卻不比他灼熱。

"我想送給你。"

"……為什麼?"是呀,為什麼?

五條悟擁有一切,自出生起家中所有資源盡數傾斜,無人敢同他爭搶,幼時是孩子王的自己將匹夫之勇的莽夫胖揍了一頓,要不是夏油杰拉著,他可能連人肋骨都敲斷。

奶媽替他療傷擦藥,邊打趣他是五條家的小狼崽,護食的要命,他本人也默認了這個說法,但此時此刻猖狂的孤狼正傻樂著要將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這對他而言是新鮮的,對惠也是。

"它像你的眼睛。"晚夜春風吹過林梢,枝椏樹葉摩擦作響,雙雙吹起額髮,月色當頭,成了靜謐午夜中的一道明光,高掛灑落在二人身上。五條悟覺得胸口有些難受,像是心臟被看不見的手溫和揉捏搓拉,磨得他心癢。

"……才沒那麼好看。"渾圓玉珠滾動,在濃密睫毛下明明滅滅。

"好看的,漂亮極了。"

柔綿心絮於漫漫長夜一隅發酵,酸甜的浸泡胸腔,徐風踏過泛起波波漣漪。

珠玉咕嚕翻轉,展露出奶白色質地反光,亮晶晶的沾染些微喜悅。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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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好看,真好看,好看極了。

五條悟注視著於水晶吊燈下閃耀的海藍寶,越看越喜歡,越看越好看。

若是別人拿了他的祖母綠吊墜,妄用這種顏色深,晶體半透,棉絮冰裂含多的次等海藍石打發他,他肯定把人揍得哭爹喊娘,連自己親媽都認不出來。 劣質藍寶石想誆騙他的洛克菲勒?開什麼玩笑!

但這是惠送給他的,無功不受祿,小孩直嚷嚷要交換,看著孩子依依不捨的將海藍石讓渡,他險些衝動地連波洛領帶上的鴿血紅也一併摘下來贈他。

珠寶鑽石這類奢侈品,他要多少有多少,即使是他看膩厭煩的也不準人碰一根手指頭染指,可若對象是惠,別說翡翠,莫三比克石,他就是要五顏六色的彩鑽、約瑟夫大公鑽他都給。

也沒貪圖什麼,就想看他高興。

"差不多該拿來了吧?你已經盯著那顆石頭很長一段時間了,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

"你可要小心一點喔,千萬不能刮傷它。"五條悟難分難捨,小心翼翼地交付到夏油杰手裡,那鄭重的模樣彷彿他們交遞的是世界級機密情報。

"請問我不刮要怎麼鑽洞?我不鑽洞要怎麼穿針?"夏油杰無語死了,說信不過外頭人手藝叫他上門的是五條悟,來了又死命扒著不放的也是五條悟,不就一塊破石頭?這人還曾經拿純金蛋練拋接雜耍。

"總之你小心一點啦!"五條悟沒說明海藍石的來歷,惠是他夜晚的小秘密,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杰也是。

五條悟很在乎海藍石的完整度,他拒絕夏油杰提出的重新雕塑,只得另闢蹊徑,在寶石頂部鑿孔,那鑽具每深入一寸,五條悟便覺呼吸困難幾分。

純銀9針釘進去,五條悟如釋負重,內心大 石落地,長噓一口氣,趕緊將白金圓圈十字鍊穿過9針孔,迫不及待的繞到脖子上。

"挺新奇的,你居然會對海藍寶那麼感興趣,明明又不是漂亮的石頭。"

五條悟托起鍊墜放於手心,半透明的藍色晶體瑩潤剔透。

"很漂亮啊,我很喜歡。"

戴著不華麗不奢糜的新項鍊,他 又双叒叕翻進人庭院裡上樹落地,一氣呵成。

今晚的惠依舊緊閉窗門,這小孩真是封閉的可以。五條悟頗為無奈地敲了敲玻璃。

"啪 嗒"一聲,鎖舌轉開,他看見那張明淨的面龐。

"晚上好,惠。"

"......您到底是來做什麼?"惠躲在窗扉後,與他相盼數秒,兩條細長柳眉蹙起。

是呀,他是來做什麼的?五條悟也不清楚,但他向來隨心所欲慣了,他想見惠,他就來了。

沒有理由,就想見見孩子,可能是把人當成會撒嬌的小貓之類的,每晚都光顧深閨解解悶。

"想和惠玩,吶,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耍啊~?"抱著逗逗孩子的心態,想看冰潔玉面擁有更多情緒。

"......和我一起、不好玩的,大家都說我很無趣。"誰知把人逗悶了,惠揪著白紗簾遮面,鬱鬱寡歡又委屈巴巴的可憐,五條悟當下心底一 隅就酸得發燙腐蝕邊角。

"但是我很喜歡惠喔,非常喜歡。"探掌撫住窗框,隨著唇中話語一步步入侵領域,界線愈發愈模糊,似燭淚滴汁鋪成,一點火花足以燎滅。

"你看,我不是已經連續三天都來找惠了嗎?今晚沒有任何緣由我也來了,就想跟惠說說話。"

"惠你是怎麼想的?嗯?想和哥哥一起玩嗎?"

"把門打開,好嗎?"

風蕭蕭而過,掀飛窗紗與荷葉裙擺,圓角領片內點點藍光星閃,卡榫發出細微嘎吱聲,賊子登堂入室。

五條悟反手關門,將晚風、月亮,林葉 婆娑 聲都阻隔在陽台外,他進到暖和溫馨的寢室,嗓子眼卻有些乾啞。

惠的臥室和他本人氣質一致,樸素、淡雅,以白色為主調,整體風格給人的感覺十分舒適。房內沒有同年齡女孩那般過多的裝飾,也沒有同齡男孩愛玩的電動玩具。白橡木紋書櫃排排站,架上滿滿的書,且諸多都是硬核科普,他就沒看到一本漫畫書或話本。

夏油杰說孩子迎進門是8歲,惠今年才9歲,這樣的房間過於早熟了。

望著翠綠玉珠,是說不出的苦澀,他比誰都懂,大家族的孩子就是這樣,過多的同情與憐憫反而會令人噁心。

"很、很無趣吧......?"孩子緊張的止不住搓手,五條悟心覺可愛,莞爾擺頭。

"和我的房間很像。"替除掉過分奢侈華麗的地方是很像。

"啊,兔子先生。"五條悟抓起床頭的兔子娃娃,見肚子破洞處已被齊密縫補上。

"是惠自己縫的嗎?"

"是津美紀姊姊。"

"嘿......"五條悟應話,手指滑過那一針一線,針線活很好啊。

"惠喜歡她嗎?"

"嗯,姐姐對我很好,所以我很喜歡。"

抱著那三十公分長的娃娃,從腋下穿過去握住玩偶的手,兔爪輕輕拍在惠的臉頰。

"那惠喜歡我嗎?"

小孩正想避開話題,另一隻兔爪也拍了上來,豁亮眼瞳仰望,翠綠撞上水藍,在第一次強烈碰撞後緩慢摻揉。

"......普通。"

"好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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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總感覺,悟最近的氣色很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順滑酸甜,細緻柔和的香檳入喉,蜜糖莓香陣陣,家入硝子蹙眉抿嘴,五條悟舒暢的瞇起眼尾。布拉姆斯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在豪華氣派的大廳迴盪流淌,硝子將只喝了一口的酒放到侍應生托盤上。

"也沒什麼,找到了有意思的東西。"嗯,今天琴拉得還行,過得去,中上,五條悟在心底暗戳戳地給人評級。

"什麼有趣的東西啊?"庵歌姬捧著骨瓷盤從後頭走來,盤上零食盛裝堆成小山丘。

"是那個嗎。"她比劃了自己的脖子,又指向五條悟頸間。

"不是。"領子鬆散,雙扣領片下海藍寶於枝形吊燈光下閃耀,五條悟將藍寶石往衣領裡推,藍光遮的掩掩實實。

"是秘·密。"語罷,順手牽羊了塊法式巧克力扔進嘴裡,躲過歌姬襲來的高跟鞋跟。

有錢人的生活既單調又無趣,紙醉金迷,燈紅酒綠,手裡攥著過多權力與財富卻一丁點都不肯鬆手,試圖以血肉之軀嚐遍世間所有愉快,沉浸於貪歡享樂之中,用藥,用酒,用競技,用賭博,用命來刺激愚鈍的大腦中樞。

簡直無可救藥。

搖晃金黃色液體,看氣泡從杯底浮沉,他也是夜夜笙蕭的一員。

"杰呢?"家入硝子出聲詢問,與歌姬一同去拿宴食的夏油杰怎麼沒有回來。

"被養殖戶纏上了。"庵歌姬聳聳肩習以為常,五條悟哂笑。

上流社會子弟雖然都玩在一塊兒,但也是有各自的小圈圈,杰、硝子、歌姬,加他,四個人是從小玩到大的幼馴染團,自然有些小團體統稱的事物,例如:推銷孩子的女人,養殖戶。推銷孩子的男人,屠夫......等等。

"你不去救他嗎?"

"這是把我自己推入火坑吧?"畢竟一次推銷兩個也不是沒有過。

"男人好薄情。"庵歌姬插了塊糕點吃,表達對男人友情的不信任度。

"啊,但是歌姬遇到危險的話,悟會去救妳的喔!"

"你別來!!!"

"真是沒辦法,我去好了。"

"硝子大善人!"五條悟與庵歌姬兩人用星星眼目送去救場的家入硝子,把人當作聖母瑪利亞崇拜。

宴會持續進行,保養有度的婦人與西裝革履的男性把酒言歡,談笑風生,進行著骯髒 齷齪的交易,龐大的金錢往來,私貨夾帶都在一言一句之間。

鮮花、佳餚、美人,襯得相得益彰,悉窣笑聲眉來眼去暗送秋波,賣弄風騷賣弄才學,矯揉做作,虛偽誇耀,一盞盞明亮燈具,把每個人都照得像小丑,彷彿這裡是一個虛假的世界,他們在舞台上進行著浮誇幻虛的演出,眾人拼命演著,用力過猛滑稽的不可思議。

高腳杯空落,五條悟頓覺疲乏。他才十七歲,往後還有極長一段路要走,但他已經累了。

拜託,快點結束吧。他在心底唸著,將杯子放於侍應生托盤。

"我今晚去硝子家過夜。"

"回家小心點。"

夏油杰與五條悟站在雙開玻璃大門前面面相覷,臉上笑容消退,白色髮絲飄懸於空,五條悟又解開一顆鈕扣,半透海藍寶顯露無遺。

"當作我也去杰家過夜了吧。"

"?你要去哪?"

"別擔心,不會惹事的。"

五條悟揹著一身謊言輕快步出宅邸,他徒生一股錯覺,好像自己身騎白馬正準備赴心愛公主的約,到了塔下在高聲呼喊「"Sweetheart!Let down your hair!"」,金色長辮奪窗而出,嘛,但現實更傾像於大盜與不出閨的富家小姐。

仔細想想還挺浪漫,他該說些什麼?「"哦,親愛的小姐,請打開這扇窗,別誤會,我沒有惡意。"」、「"美麗的小姐,能懇請您為我打開這扇窗嗎?我想完整的欣賞您的美貌。"」、「"我親愛的小姐,沒錯,是我,我又來了,您能打開這扇門放我進去嗎?"」。

搞笑死了,五條悟自娛自樂的攀爬高牆與樹,毫無阻擋地進入小陽台,來尋他的世外桃源。

"摳摳"、"啪㗳"。

"晚上好,惠。"

"......晚上好。"

五條悟翹起二郎腿坐在白色真皮沙發,惠吃著他從宴會上帶來的點心,小口小口端莊咀嚼,軟呼臉頰鼓囊,嘴角沾上餅乾屑,他順手用拇指拭去。

"巧克力不吃嗎?"

"太甜了。"揀著小孩嫌棄的巧克力,這孩子不喜歡吃糖啊?他還以為小孩都很喜歡吃點心的。

"您參加完宴會過來的嗎?"

"有味道?"

"嗯......,很多東西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五條悟嗅了嗅領口,又抬起手臂聞聞,有味道嗎?

雖然他是沒聞到但可以理解,香水胭粉,菜食甜點,還有香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攙和在一塊兒想必不會太好聞。

"宴會都在做什麼?"小孩很難得優先提出疑問,私生子鮮少擁有參加晚宴的機會。

"玩,大人的玩,很無聊的。"是真的挺無聊,喝酒吃東西聊天,重複重複再重複,宴會都是如此,正統宴會也沒什麼區別,頂多就是新增跳舞的環節,但那也不怎麼樣。

"有時請來的樂手演奏出來的東西簡直是災難,還不如我上去拉呢。"

"拉?您會拉提琴?"喔,好像沒跟小孩講過,他笑著點頭。

"改天拉給你聽。"小孩白嫩面容帶笑,綠色眼珠閃著亮光,金閃閃的,百看不厭。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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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06

絲綢尼龍薄紗翻飛,舞裙旋轉飛揚,聚光燈壟罩聚焦,舞姿輕盈曼妙,腳尖點轉如躍在心間,夏油杰看著75吋螢幕上跳著胡桃鉗的芭蕾舞者,又看了看杵在電視旁拉著小提琴的五條悟,眉眼抽抽。

"???你把我叫到你家就是為了聽你拉胡桃鉗?"

"對啊!我拉的怎麼樣?"

想直接從你頭上敲下去,夏油杰含笑不語,用了幾秒鐘調整心緒。

"很好。"

五條悟心滿意足地將斯特拉迪瓦里琴與琴弓收進絨面提琴盒,哼著胡桃鉗組曲。

五條悟從八歲開始學小提琴,越拉越上手,拉到後頭,什麼鋼琴、長笛、小號都給拋到腦後,小提琴才是真愛。

然而他學琴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與求知慾,無過多表演慾望,也從不輕易演奏給別人聽,可說是重金難求,場館未開、場票未賣,有多少鈔票都無用。

這位跩的二五八萬的大少爺死不拉琴,你就是跪在他面前求他也不為所動。然而這樣的五條悟卻百年難得一見的在收拾提琴,甚至還拿高纖軟布細心擦拭了一遍。

"誰臉面那麼大,讓你拉琴?"作為悟的幼馴染,夏油杰可不要太清楚,在綜合近日的種種不尋常,這人肯定有情況。

"我拉給兔子聽呢。"

??啥玩意兒?他還想追問,但看五條悟的態度顯然不願多談便就此作罷,算了,時間到憋不住了自然會說。

五條悟美滋滋的背著提琴盒幽會去了,惠看著他攤開盒蓋拿出小提琴震驚的不發一語,他還以為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過幾天真帶來了!

"高興吧,哥哥今天拉琴給你聽。"五條悟將小提琴架在肩上準備調音,邊說就是一拉。

高昂提琴聲一揚,小孩嚇得趕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

"別在這裡!太大聲了!"小孩拉著他胳膊往寢室內走,雖說五條悟得到進門許可,但一向是保持著禮貌距離,待在沙發附近哪也不去,超過床鋪就不再往裡入了,倒是頭一回被帶進去。

惠拉開一道嵌在牆壁裡的隱藏門,門後是間五、六坪左右的小房間,裡頭擺著一架鋼琴,看上去是作琴房使用。

"惠,我的盒子還在外頭。"小孩看了他一眼,放開他胳膊轉身出房,沒一會兒便提著小提琴盒回來了。

五條悟不喜歡別人未經許可碰他東西,尤其是小提琴相關的物品,但惠拿著他卻沒多大感覺,為什麼呢?好奇怪。

房間就緒!提琴就緒!惹人憐愛的聽眾就緒!一切準備OK,可以開始了。輕呼一口氣,他感到有點小緊張,這是很新鮮的,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為在他人面前演出而感到不安。

把雜念甩出腦外,腦中覆誦琴譜,手臂一彎,提琴聲響起,音符從弦上流洩,前奏緩慢輕柔,一聲一聲高亢又段段委婉,低沉漫步而高揚旋轉。

琴聲縈繞耳際,旋律踏在耳尖,海浪忽高忽低,沖刷心壁掀起朵朵浪花,悅感昇華,悠揚樂聲使他的心也隨之顫動,超脫世俗,鄙棄雜念,短短幾分鐘內只活在小提琴的琴聲裡醉生夢死。

一曲終了,琴聲終止,琴房裡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短暫的靈魂、聽覺共享後,雙雙回到人世,睜開眼唯有對方在這靜謐天地。

"......什麼曲子?"

"花兒的圓舞曲。"五條悟覺得嗓子有些乾啞,他的心還在狂跳,為那擁有彼此的瞬息間悸動。

"你喜歡嗎?"

"......喜歡。"

手指抽動了一下,血液倒流沸騰,胸口沉重不舒服,他深深的呼吸卻排除不掉那異感,興奮、躁動,他有些混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麼。

但與一個人徹頭徹尾相通的感覺真的太美好了。

肋骨裡包覆的軟肉一跳一跳的疼,脹痛著,哀號著。

痛得磨人卻品出絲絲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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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 不好意思,對不住了,咱們今天只能犧牲加茂了

07
惠原本的姓氏是伏黑,生日是12月22日,去年10月被親生父親拋棄了。
他喜歡生薑;喜歡閱讀寫實類書籍;喜歡小動物;喜歡秋天;喜歡無糖飲品;喜歡自然花果香;喜歡鵝毛筆、羊皮紙;喜歡奥斯卡·克洛德·莫奈; 喜歡夜曲; 喜歡 肖邦......。惠喜歡的,討厭的,都在日漸相處中被摸索被探討,皆被五條悟所熟知記下。
淺移默化纷至杳来的時節之中互伴了好幾個夜晚,互度了好幾個春夏秋冬,春日冰凌消融,孩子換下羊絨大衣與天鵝絨裙;盛夏蟬鳴到來,雪紡絲綢襯衣貼合;秋風落葉遍地,平絨衣裙與絲襪更替。
季節來回轉換,白晝黑夜代換,他們談夢想,聊過去,爭價值觀,訴衷腸,相差的八年光陰阻止不了他們談天說地,聊東西南北。
不公不義的;悲傷難過的;生氣憤怒的;歡樂喜悅的,情緒成為一粒粒珠子,收集後送給對方。
彷彿在說「"你看我整天學著不感興趣的理論,有多壓抑。"」,對方回「"你看我都出不了家門,交不到朋友,有多傷心。"」,於是又爭論「"我沒有時間再拉提琴了,我對現狀感到焦慮。"」,對方說「"我甚至沒有能力去抉擇我所穿的衣物,我對現狀感到無力。"」。
消磨化解一顆顆碎珠,咀嚼吞噬共同承擔忍受,彼此做過無數次,最後只是默默給了雙方一個擁抱。
他們就這樣夜夜在一起了好一段時間。
直到五條家主駕鶴歸西,二十歲生日初過的五條悟趕鴨子上架的繼位,他不止失去小提琴,也失去長髮公主。
穿著一身昂貴布料包裹著的鎧甲,拘束又嚴肅,觥籌交錯,光怪陸離,那些人面帶虛假臉孔,虛與委蛇, 曲意奉承,尖銳的笑聲、談話聲,女人、男人,濃妝艷抹披金戴銀,人模狗樣斯文敗類, 金錢堆積淹沒理智良心,眾人皆是一丘之貉,骯髒不堪,卑鄙無恥極了。
五條悟深陷泥沼,銀鈴笑語追趕著他,撕扯著他,壟罩著他,迷霧蔓延吞噬了他,他們想同化接納他,叮鈴叮鈴的踮起腳尖圍著他轉,擂鼓鳴金響徹雲霄,鼓面震動五臟六腑,花花世界繁華無限, 狗彘不如 下流卑賤,這是由無良富人建立的天。
乘船遊樂,假言戲語出口成章,提琴聲悠揚婉轉,美妙動聽,回首一看卻哄然失笑,琴弓架著他脖頸來回拉鋸,原來那動人琴聲是他的哀鳴。
「股權轉讓書」、「土地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繼承權拋棄書」,白花文件攤桌擺放,供人閱目,五條悟首先拿起了股權轉讓書仔細閱讀條條款項。
"那塊土地本來就是我的,妳以為打理個幾年是妳的東西了?做夢!"
"你還有臉說?這麼多年對葡萄園不理不問,要不是我跟我丈夫打理,別說酒莊!連顆能吃的葡萄都沒有!"
"妳還有理了是吧?!我叫妳整理了嗎?自己婆婆媽媽管那麼多事,還反要我感謝妳?妳是什麼東西!"
"你說得話能聽嗎?園子在我們夫妻倆地上,這些年都是我管理的,憑什麼大哥說給你就給你?"
"妳有能耐把大哥從棺材叫醒啊!白紙黑紙都寫在這兒,妳沒眼睛是吧?"......。
五條悟轉而拿起土地權移轉書,聽著從十五分鐘前爭論不休的吵罵,耳膜刺痛無比,卻眉不帶皺。
"天啊天啊,豈有此理?悟!悟你聽聽你表叔說得話?能聽嗎這是!"
"妳才是!悟聽聽你二姑母說得,有理嗎!"戰火綿延,燒到當家位。
"別為難孩子啊,你倆先私下解決吧,每回都在聚會上吵得面紅耳赤,能看嗎?不如先看表姑姑我的啊悟,股權轉讓很簡單的,簽簽字就行。"
"表姑姑,表伯沒到場,我無法簽字。"五條悟邊答邊拿起繼承權拋棄書,見內文哂之。
"哈,卑鄙小人!"
"妳說什麼呢!"
眼看又要引發新一場姑母VS表姑的戰爭,五條悟手持三份文件,於桌案跺紙後起身,眾目睽睽之下撕掉了那三份荒唐文本,白花紙片飄落,在澳洲羊毛地毯上散了一地。
"表叔跟姑母私下解決在來,我只負責簽字,不負責調和。"
"表伯同意後,我才能在股權轉讓書上簽名表姑姑。"
"希望以後各位長輩們都能先私下解決,不要占用家族聚會的時間進行一些沒必要的口舌之爭。今天就到這裡吧。"言畢,五條悟旋身向最大輩分的大姑母頷首離室。
把自己拋進寢室的貴妃椅上,雙手交叉枕於腦後,每周的家庭聚會簡直是酷刑,父親在世時只有宣布重大事宜才讓他參加,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擺平那些豺狼虎豹們。
"我看您有些勞累,晚上的宴會要幫您推了嗎?"
"推了。"執事彎腰退下,他忽覺口渴,卻不想喝房裡的涼水:
"泡壺熱茶過來。"
"好的, 薄荷茶可以嗎?"
"都行。"
侍女長也退下了,空曠房內獨留他一人,五條悟摘下墨鏡長吁了一口氣。
要命。
望著頂上吊燈,玉石水晶垂落璀璨,思緒拖至茫茫燈海,朦朧,渺遠, 影綽漫漶,虛影模糊不可見。
實在是太累了。
兩個月前,父親因急性心肌梗塞離世,母親在他幼時就走了,大姑母趕著他繼位,小當家雖然聰明伶俐,玲瓏圓活,大智若愚 ,卻仍 不夠格坐上五條家主位。
這位置沒那麼好坐,他依舊是太年輕,不夠運籌帷幄,老謀深算,城府過淺,心眼太小,初上位那一個月吃了極多苦頭,忍受親戚的陰陽怪氣,明貶暗諷,還要走遍各大世家打招呼,維持虛假情誼,熱臉貼冷屁股的情景多了去了。
拉小提琴時他是 箇中翹楚,作為當家時卻是 愣頭青。
嚐遍苦頭與教訓,陪笑陪臉,拍馬屁吹捧,他也活成了他討厭的那種人,既沒意思又丟臉。
父親走得突然,扔下的爛攤過多,五條悟天天連軸轉,連夜晚都騰不出空,等到他終於有時間歇息時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他念他的世外桃源,想他的小兔子。
他不想成為當家,穿梭富貴奢靡間,他想拉小提琴,獻給唯一聽眾。
他們可以在婉轉琴聲裡跳舞,不,也可以在馬厝卡舞曲中轉圈,十二歲的小少年身高到他胸腹,三十幾公分的身高差,使他垂頭便能看見可愛的髮旋,纖長睫簾撲閃,於眼下投射淡淡陰影。
不要波羅奈斯優雅又繁複的那套,要跳庫亞維亞克,月色皎潔輕柔,浸淋藍光於蕭涼晚夜中轉圈,在狹小陽台內旋步。
他可以這麼轉著到永遠,直到肉體腐爛骨灰葬化。
羅曼蒂克,他這麼想著,從幻境裡甦醒。
"......少爺、少爺,您醒醒,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您要起來就餐還是繼續睡?"執事傾身將他拉回冷酷現實,沒有蕭邦,沒有馬祖卡,沒有惠。
"我睡著了嗎......"
"是的,看您十分勞累,便沒有叫醒您,十分抱歉。"
"......沒事,你下去吧。"五條悟抬臂掩蓋雙眼,遮擋扎眼明燈。
"那晚飯......?"
"我沒胃口。"好亮,翻身將臉埋進沙發內側,空落的胃與黏稠眷念糾葛,他甘願餓著好記得那亦真亦幻的夢境,不願填滿遺忘。
"好的,您若餓了就叫侍女長。"
"喀嚓"門閉,執事出去了,走前頗為貼心的關燈,室內一片昏暗,僅靠窗外 玉輪照耀,細小塵埃於光線中漂浮, 降B大調鋼琴聲襲來,他輕輕地哼著,卻怎麼也睡不著,夢不見,看不到惠。
探手掏出衣襟內的海藍寶,於 黑漆中閃耀,五條悟靜默凝望一會兒,便起身。
"摳摳"桃木門發出聲響, 侍女長的聲音傳來 。
"少爺,您還醒著嗎?您今天中午飯也沒吃多少,晚飯再不吃對胃不好,廚房做了點熱湯,我送來給您。"
"?少爺?少爺?!"
"少爺,打擾了,我開門了"
鎖轉,門板揚開,房內空無一人,唯見落地窗大敞,晚夜涼風捲起 蛇型磚青簾。
"......五條少爺?"
輕聲落地,白素紗簾翻飛,拱型窗門開啟,下半夜萬籟俱寂,鴉雀無聲,漫天星辰盡散,入室賊子謹慎踏步,他無意驚動恬靜夜晚,他唯想看看夢裡人一眼。
孩子側身蜷縮在床窩裡,被子隨呼吸起伏,他閉著眼,可惜瞅不見那動人眼眸。
悄悄坐於床邊,望著熟睡面容,林葉窣沙騷動著,他的心也跳動著。
"......晚上好,惠。"
私語落下,睫眸微顫緩慢睜開,濕潤的祖母綠寶石盼來,泛起點點晶光。
"......晚上好,悟先生。"
細密柔聲而降,暖燙心尖,從邊邊角角一路腐蝕,露出脆弱核心,那是獨有這孩子才看得見的地方。
他彎下腰抱緊孩子,如小孩摟實懷中兔偶,他們於寂夜中相擁,無聲勝有聲。
纖細藕臂攀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成年人的 困憊,小手拍著寬闊肩背,五條悟覺得既好笑又委屈,很多事情他不說不代表他同意,他不思索不代表沒權衡,因為他是當家,閉嘴封聲才是最好的做法。
"......很忙嗎?"小孩輕聲地問。
"嗯?你知道了?"
"姐姐們說得。"
"很忙,忙死了,要處理後事,一些正在走得合同企畫也要繼續接洽,還有遭心親戚,全都幫不上忙,整天吵吵鬧鬧,煩得要命。"在五條家他是領頭,不能抱怨埋汰,發牢騷嗔怪;在惠面前他只是五條悟, 暢口豪言,百無禁忌。
"......不用抽時間來找我也沒關係的。"
"想見惠才來的,我夢到你了。"將臉埋進孩子頸肩,沐浴乳香似另類迷幻劑,迷的他神魂顛倒,欲溺死在這張床上。
"夢見什麼?"
"我們在露台跳著 庫亞維亞克,在馬厝卡舞曲中轉圈,月色明媚,我陷入夢境出不來。"
"您這不是出來了嗎?"
五條悟鬆開胳膊起身,撐立於床舖上,望著身下孩子白瓷奶肌及水潤綠眸,方才不斷縈繞的降B大調倏地消失,他出來了嗎?五條悟也不清楚。
"......不,沒出來。"清香飄來,有股魔力誘惑著他,他緩緩俯下身,近到鼻息相互噴灑在臉頰,再近一點,再近一點點,想完全貼合,緊密黏嵌。
"......悟先生?"孩子稚嫩的嗓音將他拽離慾望泥沼,即使如此,凝視著那雙翡翠眼瞳仍是止不住的動心,五條悟垂頭蹭了蹭那軟呼臉頰。
"我今晚可以在這裡過夜嗎?"先前也有過一次,因為太累不小心在惠這裡睡著,早晨於奶媽敲門聲中慌慌張張翻出陽台落跑。
但這次顯然和那次有些不同,五條悟品出了一絲絲的變化,惠對於這類心境變遷還不太明白,奶聲奶氣答應,便掀起床被引狼入窩。
好在這頭大狼還有些良心道德,沒把十二歲的小兔連骨頭都啃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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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08

"你這是不滿意還是有其他意見?"

唱臂抖動,唱針磨擦唱片溝痕,黑膠唱片播放著德布西的貝加馬斯克組曲,橡木桌案上照片散落,影像主角無不都是女性,年齡小至十七,大至二十五。五條悟向後一仰,身子陷進歐式皮革大班椅,那承歷三次改朝換代的老舊椅子發出聲響。

執事和侍女杵在牆邊不吭聲,靜默聽著當家與狡詐握權者交談,但從站立位置看來,明顯是與小當家同一陣線。

"你要是有心儀的對象就帶回來給姑母瞧瞧,悟,你已經二十歲了,不小了,前幾年沒催促你是因為你父親尚在,如今前家主逝世,你需要扛起整個五條家,沒有借助外力是無法達到的。"

"那就得用這種方式?您明知道我母親是怎麼走的。"

"你母親是病歿的,跟五條家沒有任何關係。"

五條悟注視對面那張滿面皺紋與蒼蒼白髮的老婦,這老女人已經手握半生的錢權,就算現在一隻腳已經踏進棺材板也死不肯鬆權。

不好解決,麻煩的要命。

送走大姑母,五條悟翹起雙腿搭在桌沿,手上捧著骨瓷杯喝奶茶,侍女們整理案面散了遍地的相親照。

"這麼做好嗎?"執事替他斟茶時問了句。

"結婚這種事呢,要跟喜歡的人做才行,是吧。"

"您說得很對。"方糖落茶,泛起圈圈漣漪。

結婚。若將這事兒放到兩年前,他必定全無概念,但放到現今的確是他該納入考量的範疇。

二十歲結婚在這圈子是基本,大家通常是在少年時期依媒妁之言訂親,即便雙方無感情基底仍攜手步入殿堂,婚後各玩各的,包養小白臉,玩小情兒都是常有的事。

包括他父親。

雙親是家族聯姻,母親嫁進來就成天鬱鬱寡歡,生下他後得了產後抑鬱,好幾年都不見轉,七歲那年服用安眠藥自殺了。

他是第一個發現母親死亡的人,蒼白病態的肌膚,骨瘦如柴的軀體,乾燥髮絲散落在床鋪,她看上去很安詳,很幸福,那時的他只是默默握住母親冰冷的雙手伏在床邊陪伴著她。

不能再有那種事情發生了。

聞著芬芳清香,他凝望著懷裡的小少年,任憑對方玩弄著他的手指,孩子玩得倒挺樂,成年人正操心著他的未來。

惠又會如何呢?他的處境更加艱難,不是選擇的那方而是被選擇的那方,一想到惠打扮得體,清秀端麗的模樣被照下洗出供人非議碎嘴,他就火大的直皺眉頭,想手開坦克轟炸那該死的資本主義!

情緒上頭,下意識握拳,小孩啊了聲身子隨著手掌歪扭。

"我還綁著呢......"孩子領結的青色絲帶打了個蝴蝶結繫在他指尖,他一拉孩子也隨之傾斜。

"惠是想把自己跟我綁在一起嗎?"小小童趣驅散陰霾,五條悟覺得可愛極了,一把將人抱進懷裡,綁著結的左手浮空,右臂緊緊箍住纖細腰肢。

"才沒有!"小孩臉皮薄,耳朵都給燥紅了。

"可以喔,那就綁在一起吧。"綁著也好,這樣惠就離不開他,不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委屈掉眼淚,五條悟有心保護這孩子成長,但手再長也伸不到禪院家裡,更何況他才剛坐穩位置。

煩躁。面上依舊帶笑,不願讓孩子察覺到一絲苗頭。

在他要求下,孩子邊嘆氣邊將絲帶全部解開從脖上抽離繫於二人指尖,有趣的是,給他綁的是食指,惠本人卻綁在了小拇指。

這孩子知道繫在小拇指上代表什麼嗎?

"惠,不可以繫在小拇指上。"

"......不行嗎?"白嫩嬌麗的臉蛋面向他,翠綠眼眸水潤灼亮,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狡猾的小兔哪是大尾巴狼的對手,一眼就看穿了。

可也正是看穿了才蠢蠢欲動,初芽破土而出,焦急地尋找日光與水源,他向上攀呀攀呀,離太陽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穿透了溫熱雲層,鮮嫩芽尖觸上暖呼光球,一觸及分,像是被日頭的熱度給驚著了。

額貼額,呼吸抖落,亂套了。

"......再來一次?"

參天大樹撲襲掩蓋陽光,林葉搔過肌膚,樹皮彷彿要讓 暉光曬傷,好燙,好燙。

吻是燙的;呼吸是熱的;視線是灼的。

燙得要命,卻食髓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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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09

接吻的感覺很好,美好到連指尖都在顫慄。

是單就這個行為本身,還是實施行為對象帶給他的刺激過大?他彷彿搭乘雲霄飛車載至最高點被拋飛出去,於高空中旋轉翻身,跌進灑滿糖霜的雲層裡,飄忽的使人身心愉悅。

最初只是試探,如蜻蜓點水般悄悄碰觸,卻不曾想沾了癮,從那之後他們時常躲在惠的房間,在黑天星斗下親吻,什麼也不做,也不說話,閉上眼睛細細密密的吻,專注於親吻本身。

由初時輕碰轉為深入,兩人都沒有經驗,毫無章法的摸索練習,晚夜靜謐,他們闔上窗門,拉起紗簾關起燈,顫抖的呼吸碰撞交融,咕啾聲遍佈,五條悟偷偷睜開眼睛,即使滿室晦暗中也能窺見紅通臉頰,心一動,將小孩壓到身下啃咬。

藕白手臂揮動,最終 哆嗦著摟緊對方脖頸,在水聲嘖嘖中發出細小嚶嚀。

盤算著差不多了,在親下去會出事,理智尚存的成年人鬆開懷裡孩子,邊吻人唇角邊替他梳理髮絲。小孩會黏糊糊的纏上來撒嬌,他摟著卻不再給予親吻。

無知的孩子還不明白成年人的慾火有多猛烈,無非就攀著、嚶著、撓著,想從心愛的大人那兒偷來一個蜜糖般的吻。

「"您親親我。"」、「"理理我,悟先生。"」、「"抱抱我。"」。

孩子越來越會撒嬌,裝可愛的技能練到 爐 火純青,夜夜於犯法邊緣遊走,五條悟忍耐到自我懷疑,在憋下去會不會真出問題?去看醫生嗎?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許。

惠十三歲那年,禪院家公佈他的存在,他受邀去參加孩子的生日宴,遠遠的,靜靜的,看著孩子一步步踏進金錢至上的世界,貪婪自私,虛榮 狡詐的人們揮起尖爪妄圖攻擊。將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放進充滿毒蛇猛獸的野圈,沒人比五條悟清楚被那毒牙銳爪撓的滋味,他卻無法踏出一步去保護他的小兔。

拳頭纂起刺破了皮,於限定時間內獻上禮物送上祝福,眉目間轉傳的是獨屬他倆的心照不宣。孩子溫和的笑了笑,輕而易舉撫平了他焦躁的神經。

生日宴結束後,又拿夏油杰當藉口,手忙腳亂的避開滯留人群,熟門熟路翻進他房,將宴會的主人翁壓在門上熱切擁吻。

二十二歲春天,惠從社交界出道了,他這年齡算晚,但不妨礙孩子生的水靈,招人喜歡,小腦袋瓜也轉得快,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蘭質熏心的氣韻深得婦人喜歡,弄得五條悟有些惶惶,逮著人就是一頓親熱,總要鬧到小孩快哭出來才肯鬆手。

隔年,禪院家與加茂家聯姻了,今年被拿出去獻祭的可憐豬崽是他初過成年禮的孩子。

得知消息時他正百無聊賴的聽著周日聚會上的爭吵,今日的爭執格外劇烈,姑母VS表姑,表叔VS表伯,小姑姑VS表叔叔,他自帶了碗杏仁堅果邊嗑邊聽,吵得激烈時還能藉掩護打打遊戲。

一碗果粒吃到天黑,侍女長不斷向他使眼色讓他別再吃了,五條悟不僅不聽,還皮皮的抓了兩顆開心果塞進侍女長手裡,惠訂婚的噩耗從通知晚飯準備好的執事嘴裡道出時,他扔了遊戲機與堅果粒,從喧闐哄然的主宅離開。

"惠!快開門!我們談談!"

"你這孩子!快開門!你這是什麼態度?!"

"惠,先開門,你這樣沒辦法解決任何事。"......

遠在窗外枝椏就能聽見聲響,孩子一向整潔的寢室亂七八糟,檯燈傾倒,花瓶摔碎,墨水沾了一地,枕頭撕裂羽毛撲滿床鋪,書架上的書掃落在地,大部分都扔在門扉處。門板前推了一堆家具,案桌、梳妝台、收納櫃......,能移且移的動的都被挪至門前,直到擺在最前方的琴凳,小孩正坐在上頭垂頭喪氣,以手摀臉,心情沮喪到未曾察覺他的到來。

"惠。"

聞聲,孩子仰首,眼眶紅的厲害,直起身不管不顧的跑了過來,地上有碎玻璃有筆墨,擔心孩子踩到受傷,五條悟趕忙跨步,在孩子飛奔撲進前率先將人摟進懷裡。

孩子將臉埋進他胸膛,不發一語,琵琶骨上的手揪緊,五條悟也心亂的可以,他不會安慰人,尤其自己也正忐忑不安的情況下,拍了拍孩子單薄的肩背,手拖著臀部把人抱在身上遠離這埋滿地雷的毛毯。

孩子緊緊摟住他伏在肩頭,耳際是一下一下的抽泣聲,聽得五條悟也跟著難受,門外叫罵聲依舊,他倆充耳未聞,滿心滿眼只有彼此,急不可耐的想為對方承受所有痛苦與悲傷。

"......您、您別不要我......"在一陣啜泣中他捕捉到那十足卑微又恐懼的字眼。

"誰跟你說的?"當下也不顧孩子是否在哭,硬是扒開小黏糊蟲,眼眶紅腫,翠綠眼珠水波氾濫,眼睛一眨便能掉落幾滴晶珠。

"我、我沒辦法,我也不想要,但、但是......"孩子欲圖解釋,卻怕欲蓋彌彰,想說又不敢說,但又想拼命說,急得打了一個嗝,這一嗝把五條悟給逗笑了。

"我知道,我來是擔心你,沒事的。"他含笑邊替孩子擦眼淚,拇指輕輕按壓腫脹眼眶,哭的體溫都上來了。

"......我不想結婚。"孩子說完又哽咽了,五條悟看他一副隨時準備嚎啕大哭的架勢,捧著紅潤臉蛋就親了上去,淚流過的緣故,惠的嘴角是鹹的,吻綿密漫長,外頭呼喊聲宛如帕格尼尼練習曲,叮咚叮咚的歌頌著這段不倫戀。

"還有三年,這三年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好說歹說可算把人哄好了,臥倒在凌亂床鋪上,也無被子可蓋,惠枕著他的胸膛,閉眼聆聽心跳聲,時不時就湊上來交換一個親吻。

清晨把人叫醒道別後才離開,冰冷空氣鑽進毛孔,滋醒每條神經,原先還有些昏昏欲睡的腦子瞬間清醒,雙手插進兜裡吐著白氣,小少爺一路跑回家。

凌晨五點,從家庭聚會離席失蹤的當家歸來,十二月的天只穿了件絲絨襯衣,五條府上全體動員,開爐燒水,泡茶煮湯,侍女長拿著乾淨衣物等待,執事急急忙忙用毯子包裹住小少爺,生怕人傷風凍著了。

"您怎麼能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呢?連件外套也不穿,著涼了可怎麼辦?"執事年已花甲,是看著五條悟長大的,沒有外人的時候就像和藹和親的爺爺,嘮叨這兒,嘮叨那兒,流露出的關心不假,混小子一夜未歸,把老人家操心壞了。

"少爺,您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侍女長倒杯薑茶放於桌面,熱呼呼地冒著白煙。

五條悟緩緩捧起茶杯,凝望琥珀色茶面,不知是吹氣還是嘆氣。

"......我能娶禪院家的人嗎?"

執事與侍女長皆怔,紛紛懷疑小當家腦子是不是真凍壞了,不然怎麼會提如此荒唐的問題?五條家與禪院家不和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包括現任當家的小少爺。

但五條悟神情認真,詢問的時候沒有看向執事老爺或侍女長,而是望著手裡薑茶,或許他根本就沒指望從兩人身上得到內心渴望的回答。

"會很艱難的,少爺。"女人心思比較細,侍女長隱約有些猜想,她沒有說破,端起黑糖盅緩緩倒進熱茶中。

"我服侍的是您,不是五條家,您的意志不能由他人抉擇。"

五條悟被按在沙發上喝完一壺薑茶,又被推搡著進浴室沐浴更衣,泡在熱水之中,思緒迷迷糊糊,他心裡也沒底,這事兒有多難成他最明白不過,但凡有一絲可能性他就想試。

在真不行,就借鑑羅密歐與茱麗葉吧。

......開玩笑的,他怎麼可能忍心讓惠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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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真是夠了!妳看看妳這副德性!簡直像個潑婦!"

"哈!妳還有膽說我!妳倒先看看自己滿是皺紋的皮膚吧!"

"妳!妳太過分了!妳給我過來!"

"啊!鬆手!妳這瘋婆子!"

"快把她倆拉開!"

"姐!別打了姐!"......

萬年不變,週復一週的爭吵又開始了,今天還上演全武行,看平時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們你抓我的臉,我扯你頭髮,你打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腳的暴力鬥毆其實挺有趣的,平時的小當家會不負責任的吆喝,甚至喝可樂吃餅乾,還連線他的狐朋狗友們下注誰贏誰輸。

五條家小少爺那囂張的不可一世,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旁加油添醋,推波助瀾的脾氣,長輩們都習慣的差不多了。但今日的小少爺卻不復往常,雙腿交叉翹在桌上,也不吃甜蜜蜜的飲品與點心,專注玩著手裡的復古掌上機,逼逼啵啵的玩著俄羅斯方塊,頭也不抬全神貫注的很。

桌尾處的姑叔們撞成一團,五條悟手中的遊戲機一聲提示,便傳出「You Winner」的機械聲,他卻嘖了聲將遊戲機隨手一丟,從椅上起身扔下這群吵鬧如野猴的長輩離開。

有眼睛都看得出五條悟心情不佳,沒人敢在這時候向前撞去惹小當家,一個一個都不想掃到颱風尾,有多遠滾多遠,連兩個拳打腳踢中的潑婦都暫時安靜下來。

執事留下應付長輩們,侍女長跟隨五條悟離開,當家近來心情都很不好,脾氣大且臭了幾圈,本來就很難伺候的主人現在變得喜怒無常,反覆不定,更加難以揣測他的心情。

年初本該熱熱鬧鬧,團圓和氣的家宅卻冷清蕭條,瓦上雪積了數十丈,撲簌簌的掉,僕役們也跟著頂上結霜,誰也不曉得小心翼翼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您不打算去打招呼嗎?"侍女長泡了杯蜂蜜紅茶,遞給陷在沙發裡的五條悟。

"沒那個心情。"五條悟喝著熱茶平復心情,他一直焦躁著,就怕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禪院家會搞些小動作,儘管他已經派人盯著了,但暗度成倉不就是那些鼠輩擅長的嗎。

"……少爺,御三家前些天寄來了賀禮,您要回禮嗎?"

"不用,我……我親自上門。"本想回絕,侍女長的話點醒了他,使他徒生一個念頭。五條悟抓著頭頂初點亮的小燈泡高聲呼喊著執事,要人準備準備,小爺要上門踢館了。

讓他看看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想染指他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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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直髮,骨感鮮明,上吊眼,六十分,五條悟暗戳戳地給坐在對面的傢伙打分。

嘖,這東西哪裡都比不上他啊,禪院家主老糊塗了?把小孩嫁給這種輕薄如紙的東西能得到什麼?他一邊臆測一邊向送茶的傭人道謝。

"您喝茶。"御三家未來的繼任者侷促著招待不打聲招呼兀自前來串門的五條悟。

"你就是加茂憲紀?"見人點頭他哂笑,拿起茶盞啜飲一口,馬的這綠茶也太澀了。

"您沒先提前說一聲,家父恰好不在家,我已請人聯繫,請您在稍等一會兒。"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專門來見那個老頭子的。"

"那您是來?"來看惠的婚約者,你這大豬蹄子!五條悟咬牙把話吞進肚裡。

"就上門看看。"他很給面子的喝完了甘澀茶湯,身子後仰雙臂交叉,微微頷首墨鏡滑下抵在鼻樑,那雙澄澈藍色眼瞳裡滿是譏笑:

"也不怎麼樣。"

幼稚的小當家嘲諷完御三家未來的家主後甩頭就走,胸口堵著的那口惡氣舒緩不少,夜晚便翻牆去見他的長髮公主,二月初氣溫寒冷,晚風吹得人頭疼,窗門留了道縫口,五條悟擠了進去,小孩正坐在壁爐前烤火,手邊放著那有些年頭的兔娃娃。

冰凌落了滿肩,五條悟抖著身子挨著惠坐下,柴火劈啪作響,紅光映面,兩雙手舉直靠火取暖,較小的那一雙收回了手轉而覆在寬大的手掌上,手背背火,要烤好一會兒才會熱,小孩暖呼手心遮蓋,試圖用這種方式溫暖騁夜前來的人。

橘黃光打在白瓷肌膚上,睫毛投射濃密陰影,嘴唇飽含血色,軟嫩又紅潤,五條悟光是看著就暖起來了,他凝望著俏麗的面容說道:

"我今天去御三家了。"

"......然後呢?"小孩一頓,卻沒多說什麼,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質量太差了,你別嫁給他。"

"就是質量好我也不會嫁。"惠笑了一聲,輕輕地掃過五條悟的心尖。

火星子紛飛,火苗竄動,霹剝作響,他覺得心也在燃燒,但不是因壁火,是因為惠。

"惠,嫁給我好嗎?"

翠綠寶石灼耀明亮,火光炙烤沾染緋色,他沉默著攀住五條悟的肩,湊上前獻吻。

稠密睫簾刷過臉頰時,他不禁心想,如果惠真的是公主的話,那這個舉動無非就是回答了吧?

Yes I Do,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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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惠十六歲生日已過,禪院家急匆匆的舉辦訂婚宴,舉辦的十分盛大隆重,不知道的還以為來到婚禮現場,各大家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受邀出席,五條悟自然也是。

加茂憲紀一襲黑西裝,相比之下,惠就穿得很隨意了。搞笑的是,對於人們口中的隨便,卻是五條悟頭回看見的穿著,他身穿襯衣黑褲,胸襟插朵黃玫瑰,面無表情,冷若冰霜氣質卻帶給人一種冰錐似的銳利美感。

訂婚儀式十分冗長,說實在他不是很想聽,甚至中途就想走了,硝子和杰溜去抽菸,歌姬不抽菸也跟著去透透氣,五條悟只是坐在原位,注視著台上的惠,一分一秒都觀望著,用行動告訴惠他就在這裡。

夜半相見時,從惠寬鬆的衣裙下瞥見爪痕,他不顧孩子的反抗硬是撸起袖子,掀起睡裙,這才發現不只手臂,背上也有爪痕,有些抓得深的甚至都見血了。

五條悟差點失去理智,為什麼他乖巧的孩子身上會留下這些東西?再三逼問之下,惠才老實回答。

"他們想讓我穿白紗,但我不想。"

"那是結婚時才穿的,我要嫁的人不是他。"

光看著這些傷痕就知道在更衣間戰況究竟有多慘烈,他知道指甲撓過有多疼。

他替孩子上藥,儘管動作已經十分輕柔,但藥膏敷上時孩子仍痛得直哼唧,擦手臂傷口時,孩子伸指戳著他的眉心。

"也不是很痛,你笑一笑。"

孩子的溫柔化做子彈,射穿心孔,開腸破肚,縱使他照尋孩子的話笑,喉頭卻溢著濃厚腥血。

背上有傷無法仰躺,他讓惠趴在他身上睡,後半夜好不容易才睡下去,卻把五條悟壓麻了,他撐著好幾個小時直到分別的黎明到來。

自那夜起,五條悟變狠絕了。那股毒辣勁麻痹了每一個人,他收回父親在世時分發下去的所有土地,重新整合現有的資源,把零散的勢力收攬掌握,一人獨權。葡萄園?他的,股權?他的,順帶一提,還把大姑母給踹了下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遲了幾年,猝然爆發,火燒的猛烈凶狠,從墨西哥一路燒到阿拉斯加,燒得所有人哀鴻遍野,百孔千瘡。

燒完家裡燒外頭,五條悟像個瘋子縱火犯,哪裡都燒,發狠地燒,燒毀上流社會華貴富麗的外皮,徒剩焦爛腐朽的內裡,又熏又臭。

一夕間,五條家稱霸頂層,縱火狂魔摸著金製寶座笑著一同焚燒。

獨在他的小小姐面前熄滅火焰,披上人皮短暫歸世,唯有夜晚是安全的,只有夜半是安寧的。

眾人皆在更夜祈求上帝,讓這個瘋子高抬貴手,手下留情,放他們一條生路。

仲夏夜,惡魔回歸小少年的懷抱,盯著那團毛線很是疑惑。

卡其色毛線纏著棒針扔在一邊,惠細心地打著缥色毛線,一針一線細密編織,五條悟繞到孩子身後抱著他,看著棒針繞來繞去,頗有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惠真聰明!"他看一旁被扔到地上的雜亂毛線團,膚淺地以為是惠第一次編織的失敗作。

"別去動它,那個是給加茂的。"

"為什麼要給那個小子織圍巾?你都沒給我織過!"梅子有多酸他現在就有多酸,惠為什麼要給別的傢伙織東西啊?!五條悟的世界裡沒有忍讓,二十五歲的成年人吃醋吃的飛起,氣的咬人耳尖。

"痛?!笨蛋!你的在這裡!"惠一巴掌拍了過來,頂著耳上咬痕把腿邊的缥色線團砸到對方臉上。

"那為什麼要幫那傢伙也織一條?"五條悟接住毛線團,順著延展的藍線向上看,游移到惠漂亮的雙手。

"我不這麼說,怎麼會給我毛線。"惠邊說上下針流暢的切換,羊毛線搔刮,刺得皮膚微微泛紅。

"晚上的時候氣溫會比較冷,冬天來找我的時候就戴著吧。"來到惠的露台前還須經過翻牆爬樹一系列跑酷動作,穿得太厚不好活動,他身體倍兒棒,想著挨冷受凍也就那麼一小會兒,過來的時候的確都穿的很少。

五條悟覺得不要緊,但惠卻放心上了。

"你做什......唔!"孩子手裡織到一半的圍巾被抽走,正欲開口詢問,就被掐著下巴來了個熱吻。

"別說話,讓我親一會兒。"

他沒有戴圍巾的習慣,決定從現在開始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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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最後再做一次確認, 你真的確定嗎?"

"確定,杰你問好幾次了。"

夏油杰望著桌面上被五馬分屍成三塊的洛克菲勒祖母綠,心都在淌血,那可是帝王之石,居然變成這副德性,雖然是自己下的手,但他在分割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坐下開始畫線,五條悟就靠在桌沿握著掌上型電動玩馬力歐。

"......你最近沒出什麼事吧?"斟酌再三,他還是從叮叮咻咻的遊戲音效裡找到了空檔問。

"我很好啊。"

很好才有鬼,前段時間突然變了一個人,不再懶懶散散,如鐵血宰相決絕狠戾,今天壓榨東戶人家,隔天侵略西部土地,馬不停蹄,爭分奪秒,不知道在急什麼。

他像是在清理上流社會裡的塵螨,掃除寄生蟲,破開爛木地板,鑿開倉庫大門,將發霉腐臭的東西清得一乾二淨,雷厲風行,眾生皆畏,生怕下一個被清掃的就是自家。

好在他們幼馴染團家裡都清清白白,沒犯多大事兒,五條悟來踹一腳檢查檢查,順手摸了個司康餅走。

夏油杰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刺激到了這個瘋子,別看他輕輕鬆鬆就踢掉一個家族,事前的佐證憑據都要花好一大工夫查,冒著被反咬一口拖進深淵的風險,查明舞弊、竊占、貪汙的真偽。

這活兒危險又辛苦,沒多少人幹,先前的五條悟也是不想自找麻煩,徒增煩惱給自己找事兒,但他為何如此大動干戈?他在生氣?那又在氣什麼呢?

想著想著,線畫完了,給物主過稿後開始打磨雕琢。

研磨棒嗡嗡震動,壓著紋路緩緩輾過,五條悟放下手裡的馬力歐,認真端詳手藝活兒。

"......得叫硝子戒菸,你也戒了吧,對身體不好。"

"歌姬選男人的眼光不太行,你們盯著點。"

"我列了一個單子,上頭都是乾淨的人,可以放心合作,晚點拿給你。"

五條悟說著不明所以的話,像個老頭子叨叨囑咐未來的事,夏油杰認真雕刻沒有空回他話,在器具鳴響中默默聆聽。

從白天雕到黑晚,大塊就雕一個透心圓,剩下兩小塊還需做加工,就先放在夏油杰那,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作坊,五條悟捏著新出爐的圓石,透過中心孔洞去看月亮。

夏油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他跟在五條悟身後,看著他用手指圈出圓圈當作望遠鏡玩尋寶遊戲,二十年了,他們都大了,總會分道揚鑣。

"你接下來要去哪?"

"不知道,看小兔子想去哪吧,跟他在一起去哪都行。"身前的背影並無回首,反倒泰然自若地回話,一點都不意外被摯友摸透了想法。

"對方到底是誰啊?藏著那麼多年,不跟硝子、歌姬說一聲就算了,連我都不能說嗎?"

五條悟停下腳步,轉身悄然一笑,那個笑容夏油杰太熟悉了,他有預感接下來要談的話題會讓他血壓上升。

"那我就只告訴杰。"

月光下,悄言耳語道出七年秘密。

"?????!!!!"夏油杰一臉不可置信,啞口無言給不出任何回應,五條悟看他這副樣子被逗得開懷大笑。

可真是個瘋子,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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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惠成年了,五條悟二十六歲了。

由於雙方生日都在十二月,兩人總是會一起慶祝生日。什麼?你說五條家主生日宴沒有舉辦嗎?有的,但惠不在場就不算數。

提著8吋草莓鮮奶油蛋糕,乘著晚風來到露臺,惠早早就在等候,他一手接過蛋糕,一手牽住五條悟的手。

關起拱型窗門,拉上羊絨簾,冰冷蕭涼都給阻擋在外,壁爐燃燒,小壽星們放肆的躺在床鋪上吃蛋糕,由於只有他們,兩個人就吃得無比隨意,兩根叉子挖來挖去,把蛋糕撓穿倒塌便放聲大笑。

五條悟拿出杰為他雕好的寶石,原先是他最喜愛的祖母綠胸針,圓環易主,小孩興高采烈地想找鏈子穿上,誰知五條悟又拿出一個絲絨小方盒,看上去跟裝戒指的盒子很像。

"這是送你的生日禮物。"今年從惠那邊得到了手織圍巾,五條悟也回送心意相符的禮物。

盒子裡躺著兩隻翠綠耳環,是用洛克菲勒剩餘材料做的,直徑才0.5公分,對於惠來說還是有點醒目。

戒指太明顯,項鍊又有了,他只能送耳墜,可以等惠在大一些時戴上,五條悟唯剩不多的耐心都用在等待孩子成長這件事上了。

惠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拿起來,他抬手將腮邊碎髮撥至耳後,露出白嫩耳朵。

"幫我戴。"

"惠,戴耳環前要先穿耳洞......"

"這裡就有針。"他比了比穿孔耳環的耳針,五條悟當然拒絕,奈何孩子倔,他只好先用爐火燒燙棒針消毒,捏著孩子自己搓熱的垂肉,下不了手。於小孩催促聲中狠心一刺,刺穿軟肉的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腔也被桶穿了。

緊捏孩子耳垂不敢動,見惠眉頭緊皺,牙關緊閉,一看就是很痛的表情,血滴在素白睡裙上,向外暈開。

眼瞳與耳際相相呼應,綠的明耀動人,迷的五條悟不知道該看哪個,微弱鋼琴聲傳來,捲著霹剝柴火為成年的夜晚獻上祝福。

"誰在彈琴?"

"大概是真希姐,她明年似乎要參加比賽的樣子。"徐徐樂聲環繞,音階踩著心室,踐碎所有偽裝,他看見瑞士琉森湖於月光閃爍的湖面上搖蕩的小舟,晃啊晃啊,像極了他的歹念。

他是即將點燃的未爆彈,但凡有一粒火星子都能立刻炸開,而心愛之人送上的親吻是另一顆流彈,轟地一聲,雙雙炸響。

狂風呼嘯,枝椏上掉落兩片葉子,他們旋轉漫舞,落地而覆蓋,風吹翹尾,翹頭,翹葉邊,葉面摩擦著,愛撫著,齊齊發出呢喃,似情人間的私語。

鈕扣崩解,襯衣大敞,海藍寶於夾縫中晃盪,跟耳垂的祖母綠打招呼問好,月光奏鳴曲演奏著,快繁音符敲擊神經,他將玷汙這顆嫩熟的果實,這顆他垂涎九年的甜點,而此時他卻只敢望著美艷外皮,不敢扒開窺探鮮美果肉。

"......你還在等什麼?"惠的嗓音略微暗啞,他熟悉惠的一切,這是他情動的徵兆。

"我怕會弄壞你。"他守望這個甜美果子太久,久到他沒有勇氣將他從枝頭摘取。

"對象是你就沒關係。"領片被揪住下拉,唇舌相疊,他們迫不及待地啃咬,含吮,他們即將共同撕扯九年的光陰,將重新締結一段嶄新關係,一段更為親密,甜蜜,熟爛的關係。

綿長氣息交縷,鋪成一片茫茫海域,摸索著未知,佔有著未知,侵略著未知,惠作為那片海,承受了四面八方的撞擊。他全身神經都被拉開延伸,在震動之中繳緊發出輕吟,所有隻字片語都融進奏鳴曲內,彷彿他按耐不住地呻吟是優雅美妙的鋼琴聲,他順著抽插幅度喊叫是在演奏一隻曲子,獻給那唯一的聽眾。

一聲聲高昂尖銳的好似要震碎玻璃窗,讓眾生知道他沉溺於極樂情潮,享受操弄,品嘗歡愉,他墮進惡道,成了食髓知味的淫魔,攀附收緊,包容含納。

接受著愛,享用著愛,回味著愛,那是五條悟給予的衝擊,名為惠的棉花實打實的吸收承接,匯集成片片塞進兔子玩偶的肚裡,用缥色絲線逢上,將所有高潮,精液都完整留存,淪為他成年禮加冕冠上的第一顆綠寶石。

月光轉為歌聲,那是費黛里奧 ,是 婦女英勇機智地將丈夫救出牢獄的故事,真依的高音試圖將他喚醒,拯救他脫離慾海。

不!他掙扎著脫離神明恩寵,他要跟他愛人牽手雙雙相連在深海之中漂泊,氧氣沒有了他們會接吻渡享;海底太冷了他們會擁抱取暖;餓慾折磨他們會共享血肉,一同在海溝裡腐爛死去,那是最出彩的死法。

太好了,惠想,他即將死在愛人的懷抱裡,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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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15

五條悟摘下了那顆熟爛滴汁的果實,小心翼翼的藏著掩著,不讓任何人發現。

他哼著卡農,寫著一封又一封的信,那是分別前惠哼唱的歌曲,他說這是他結婚的進行曲,真浪漫。

右耳祖母綠閃耀,洋洋灑灑的簽下大名,站起身環顧陪伴他好些年的書房,手指撫過桌案,與那把老舊大班椅,滑過唱盤機,吹落黑膠唱片上的灰塵,拉開窗外,讓終年不見光的書房得到陽光的眷顧,他滿意地離開房間。

"天啊!少爺!您怎麼還沒換衣服!離結婚典禮開始只剩一個小時!車已經發動在等您了!"仕女長焦急地催促在走廊背手晃悠的小當家。

"對,是該更衣。"五條悟回到寢室,換上昂貴修剪有度的定製西裝,從衣櫃底層拿出小提琴盒,開啟確認沒有缺損,覆而闔上提起,今天天氣這麼好,應該把窗打開才是。落地窗推拉,春風吹進磚青簾飛起。

"少爺?少爺您換好了嗎?"

"少爺?您在聽嗎?"

"少爺,打擾了,我開門了。"門扉另一頭仕女長的聲音傳來,得不到回應便開門查看。

唯見偌大房內空無一人,落地窗門大敞,窗邊桌面用插著鬱金香的花瓶壓著一紙,仕女長踱步至前,是一封信件,上頭寫著「"給仕女長姊姊"」,這是五條悟十三歲前喚她的稱呼。

全黑的HUMMER H2在馬路上奔馳,一路不停變換跑道超車,油門全程踩著,五條悟沒在哼卡農,那畢竟不是他婚禮的曲子,他忘記跟惠說,他更喜歡愛的禮讚。

無數次的翻躍高牆護欄,攀樹跳躍,目的地只是三樓邊間的房間,但今天不一樣,是特別的日子,他聽見前頭人們的談話聲,樂手演奏的樂曲聲,他難得沒有在乎小提琴究竟拉的怎麼樣,只是背著他的斯特拉迪瓦里琴在如叢林之中的庭院奔跑,停駐在惠寢室露臺的正下方。

五條悟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呼喊,這是他頭一次在這個熟悉無比的地方放縱吶喊,酣暢爽快。

"惠!"隨著他一聲喊叫,熟悉的啪 㗳響,白紗翻飛,惠從室內跑出來撐著白岩石欄杆往下俯瞰。

他穿著素白婚紗,頂上頭紗垂落,在空中順著風向飄盪。

"惠,我放棄權勢,放棄家產,放棄榮華富貴,衣食無憂的生活,我現在一無所有了,只剩下這把小提琴。"

"即使這樣,你還願意嫁給我嗎?"簡直就像夢一樣,兩個富人家出生的孩子,放棄財產權貴,孓然一身出戶要如何在這世界上立足?

他們或許會挨餓受凍,凡事得親力親為,沒有司機,沒有僕人,沒有立身之所,推著他們向前走的只有一個虛無飄渺,無法具像化的愛。

但是五條悟甘願賭一把,他無所畏懼。

惠沒有回答,他只是爬上欄杆,任憑拖地裙襬飄舞,毫無顧忌的縱身下撲,跌進五條悟結實的擁抱裡。

"我願意,我向上帝發誓。"

風颳過耳畔,兩顆祖母綠明滅閃耀,五條悟帶著牢籠裡的金絲雀離開錦衣玉食,金玉滿堂,養尊處優的虛假世界。

他要拉著他的小提琴,牽著他的小少年,走向花香遍佈的紅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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