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禾@uid_7034 最後編輯
[あんスタ│泉嵐] Miss [G] （0225修畢）
1F※時間設定在兩人畢業已久
下雨了，泉分神想著，今天的工作大概很快就會結束。氣象預報說雨只會下一陣子，拍攝結束時雨大概也停了，那時候便到事務所拿一下資料。
此時，攝影師嘴開開合合說了些什麼。雷打了下來，泉聽不清楚，只看見嵐像是被雷打中了一樣，愣在那裡，臉跟閃電一樣白。
攝影師看著狀況外的瀨名泉，重複了一次：「為了更加切合這次的主題，能不能把上衣脫掉呢？」
「這可不在合約上吧？」泉皺了皺眉，他素來不喜歡計劃之外的要求，雖然稍做思考，便能理解攝影師的想法。脫掉上衣，確實更符合夏天的清涼快意。
不是不能答應，但是……泉往嵐那邊看了一眼。
嵐像是在附和著泉的看法，說：「人家今天想早點下班呢。」
「不過，」泉話鋒一轉：「我也同意攝影師的觀點，脫了之後在畫面上會更切合主題。」
嵐有點困擾地笑著：「我覺得……」，他頓了頓：「還是先不了吧。」
就是這樣的嵐才奇怪。
鳴上是敬業的模特兒，也介意自己在鏡頭前的樣子，很常和攝影師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起來。怎樣擺會更好、這氛圍完全不搭吧，諸如此類的瑣碎小細節，都會和攝影師討論。然而，他這次卻給出了軟釘子──說是太晚了。沒有對攝影師的想法發表任何意見，而是表達了自己的不願意。
因為嵐上揚的嘴角，泉想起了高中時的事。
當時嵐拍了一組大受好評的寫真。雖然是學生，卻在業界引起了不小話題。那次他突破了以往的風格，也將廠商要求的「男子氣概」詮釋地非常好。泉自己看了也不禁說出讚賞。
「這次很努力嘛。」作為模特兒前輩，泉也為他感到開心。
嵐笑了笑，跟他說謝謝。然而，之後再也沒看他接類似的工作了。
剛剛嵐的笑容，跟那次很像。
有著渴望逃避，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無奈。
對於嵐回歸到往日風格，泉一開始以為嵐是因為一時的成功而鬆懈了下來，也曾因為這件事情說過他幾句，平常從善如流的嵐卻並未因此而有所改變。
泉過陣子才遲鈍地發覺，嵐並不喜歡接這類工作。他不想展現自身男人味，不想為了完成業主要求而違背自己的意願。所以他堅定地把這類工作給推掉。
……這個人總是很奇怪（雖然自己好像沒資格這樣評價他人），但這樣的嵐也滿不錯的，有自己的原則，泉心想。
是的，嵐剛剛的笑容，跟高中時一模一樣，委婉而堅定的拒絕。
不過同樣是拒絕，長久以來的合作經驗讓泉很清楚地明白：「なるくん有事情在瞞著我……」
「真的不行嗎？」
攝影師鍥而不捨的提問中斷了泉的思考。
泉站了起來，對著棚內說：「我想先和なるくん討論一下這件事情。」接著二話不說把嵐拉進了更衣室。
關了門後，泉卻根本不曉得自己該問什麼。
你在為難什麼？為什麼今天這麼不對勁？這個態度真的是想早點下班嗎？旋即泉又想到，就算那只是個託辭，但兩人都成年了，有必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泉ちゃん手拉太緊了啦……♪」嵐的聲音把泉拉回了現實世界。
嵐越是像往常一樣調笑，越是讓泉不安。一瞬間各種困惑塞滿了泉的腦袋，明明這裡只有兩個人，為什麼還在瞞他？為什麼──
「なるくん。」
「不能好好配合拍攝嗎？」
「不要鬧脾氣了。」
像是沒聽到似的，嵐抬頭看了過來：「泉ちゃん，是不是因為太悶所以不舒服呢？」嵐從角落拿出了小台電風扇。
「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也沒關係的。」嵐像以前一樣關心著泉，笑著：「不過我想早點下班，所以也不能偷懶太久喲，泉ちゃん。」
面對善體人意的嵐，彷彿不講道理的人是自己。風扇嗡嗡嗡地轉著。沁涼的風讓泉稍微冷靜了下來。
又彆扭又安心地，泉想著，想下班是人之常情吧。泉不禁懷疑著是自己太緊張了。
說不定只是高中那時的嵐太讓他手足無措。因此碰到相似的笑容，他不禁被過往的回憶束縛住了。那陣子他們依然同進同出，從學校到事務所，都是最好的合作夥伴，但由於自己太笨拙，不理解為什麼那樣的稱讚傷害到了嵐，只隱隱約約地感到他為此鬱鬱寡歡。
仗著最了解他的過去、他的一切，自以為是地勸嵐再接類似的工作。
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又重蹈覆轍了呢？
明明兩人是平級的模特兒，高中畢業後還在端著前輩的架子。才年長一歲，自以為是的說教很討人厭的吧？是想問出什麼呢？
這樣的自己，才是最不對勁的那個。
「……沒事了，我去拒絕。」
要開門時，泉聽到嵐攤在椅子上，呼了一口氣。
不論是小時候頑劣不堪的嵐，還是長大後優雅成熟的嵐，每當他做錯事逃過一劫時，他就會像這樣呼出一口氣。
果然有事在瞞著，なるくん。
泉轉身看著嵐。
「騙我是不是很好玩？」
「覺得好笑嗎？」
嵐連說著好幾次對不起，每說一句，嵐的頭就越沉了下去，像是要把自己埋起來一樣，手指整個絞在一起。泉不曉得嵐為什麼要道歉，眼前的嵐，彷彿想以道歉來遮掩什麼。嵐越是低聲下氣，他越發地煩躁與害怕。
「到底怎麼了？」泉提著嵐的領子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看著我！」
「泉ちゃん……泉ちゃん！」拉得太緊了，嵐因疼痛而皺著眉頭。
泉趕緊鬆手。鬆手時，幾顆扣子掉了下來。
衣領敞開，映入眼簾的是不勝數的瘀青與傷口。泉接著把嵐的衣服掀開，沒想到衣服底下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痕，有的已好，有的新添。
「なるくん，你怎麼會……？」
此時嵐終於抬起頭來：「所以我就說不要了嘛。」
泉不明白為什麼眼睛酸酸澀澀的。大概是，身為騎士，同伴受到傷害，那麼久了，自己卻渾然不知。
※
更衣室裡的衣服很多，他們盡量找相似的質地。嵐一邊找，一邊絮絮滔滔說著這件袖口太難看啦，那件太長了，聲音輕輕柔柔的，恍若泉的暴怒不曾發生。
「泉ちゃん，這件就好了喲。」嵐的手碰巧撞上了泉的手，又迅速逃了開來。
なるくん的手好冰啊……剛剛嚇到他了。泉不禁感到抱歉，懊惱著自己的脾氣傷了最親近的友人。
離開更衣室時，因為爭執聲太大，所有的目光聚集在兩人身上，就算是習慣目光注視的模特兒也受不了。好在泉一臉兇惡，也沒人敢來問剛剛發生了甚麼事情。對攝影師那方面先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了，雖然抱歉，但眼前的事情更重要。なるくん是自己重要的朋友，必須要先照顧他。
走出去的時候雨停了，嵐說他有東西忘記拿要折回去，泉點了頭，走到附近一間咖啡廳，要了個安靜的包廂坐了下來。沒多久後嵐就進來了，手裡拿了兩杯檸檬水。
嵐清了清嗓子說：「是因為和男友吵架，說得太過火了，所以才會這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端正坐在椅子上，但眼睛看向窗外。
「然後，上次不小心……」
即便事已至此，嵐依舊在為那種人開脫。
「這哪裡是什麼不小心！」泉不住罵道。
模特兒是個很殘酷的行業，不只是要維持臉面上的乾淨就好，而是從頭到腳都要維持完美才可以。泉擔憂而不解地看著嵐……なるくん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你怎麼那麼兇～」嵐抱著抱枕：「不要生氣啦，臉容易長出皺紋的。」嵐又說了幾句近況，話語兜兜轉轉，總歸是想讓他不要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現在想來，嵐的反常早已有蛛絲馬跡。妝變厚了，夏天很難約出門，Knights的練舞動作總是不如過去靈活，當時泉甚至還以為他是在分心或偷懶。
總之，在這過程中，從來都沒有看過他喊痛。
有時候泉受不了嵐那份顧及他人的溫柔。
「今天也麻煩泉ちゃん了，總之，真的十分對不起……」
受不了他總是獨自承接旁人的惡意。
「不完全是他的問題，我也有錯……」
完全讓人受不了。這樣的なるくん。
「你竟然還在幫那個人渣講話！」忍無可忍的泉吼出了這一句，但看到嵐戰戰兢兢的樣子，又立刻懊悔了起來：「抱歉。」
なるくん為了不讓別人操心，總把自己的事情說得跟芝麻一樣大，彷彿不痛不養。泉皺眉說：「真是愛撒謊的麻煩精。」
「泉ちゃん不會明白的。」
「作為偶像和模特兒，我們被許多人喜愛，但你自己也最清楚，以前說得多喜歡，討厭的時候，卻連解釋也不願意聽，DDD那次不就是這樣嗎？我們當然也有錯，但……算了。」說完，嵐啜了口咖啡，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一直以來，沒有人會喜歡像我這樣……不、不是這麼說，比起期待別人愛自己，不如自己愛自己更容易嘛！」嵐笑了笑。
「認真並且獲得回報的愛，泉ちゃん也知道那是奇蹟吧，第一次有人這麼對待我，我真的很開心。」
「你不會明白的。」嵐又說了一遍，法官似地下了結論。
「所以請，不要再罵他了……都是我不好，雖然知道泉ちゃん毒舌是為我好，但這不代表我不會傷心哦。」
泉看見的，不是驕傲的女王，也不是為愛昏頭的騎士，就只是，溫柔又自厭自棄的鳴上嵐而已。
最後，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叮囑了幾句：「記得後天還有一個商攝……我先走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泉開始想，自己是什麼時候不再了解他的呢？明明在事務所也很頗見到彼此的。
是因為出國嗎？但即便是那個時候，他們聯絡也很頻繁，時差、寂寞、高標準的要求常讓泉自己喘不過氣，那陣子嵐仗著年輕，不管不顧地熬夜追劇，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雖然泉一邊恐嚇一邊罵，讓他不要再熬夜了，但不得不承認，能和故鄉的朋友聊天成了他的慰藉。
雖然Knights向來奉行個人主義，互不干涉。但長年的合作經驗與互相扶持的歲月，使他們比誰都更親暱。
司也常說羨慕他們之間的默契。
泉不太記得第一眼見到鳴上嵐有什麼樣的感覺，印象中是個好看的孩子，眼睛眨呀眨的，像是個無害的動物，讓人恨不得把心都捧給他。但一開口，則讓人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工作態度上倒是沒有甚麼好挑剔的，鏡頭一來，比誰都更快進入狀況。比起ゆうくん，なるくん讓他少操心很多。
所以，他們是怎麼走到這步的？泉疲憊地想著，他拿起口袋裡的鑰匙，開門，攤在沙發上，不想再做更多思考。
幾秒後，泉驀地從沙發上坐起，他發現自己忘記去事務所拿資料了。嵐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失控又暴烈。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打亂了他原來的腳步。泉思緒飄到了很久以前，他傷害了雷歐，後來，嵐的摯友也……。
「泉ちゃん你也真是的，不知道你是單純，還是傲慢呢？」那時候的嵐，泫然欲泣地跟他說著。
※
泉做了夢，夢到很久以前的事。
當時，為了王、為了Chess，他把嵐找了過來，說是照顧後輩，更多的都是自己的私心。嵐是穩健的後盾。比起其他人，他更沒有理由背叛自己、離開自己。
隊員的背叛還算意料之內，泉撇了撇嘴，一群不中用的傢伙們。真正讓他難受的是王的崩潰。
原本個性就嚴謹的他，愈發受不了這散亂而毫無秩序的一切。成為代理隊長之後，或許是壓力，或許是為了填補王離去的時光，他不斷地練習、不斷地挑毛病。那陣子的他很暴躁，隨和如凜月也有所微詞。好在那時候嵐居中協調，使風波又平息了下來。
嵐就算再怎麼疲倦，也總是笑瞇瞇的，說著「拼命努力的男孩子可是世界之寶呢～☆」。他一如既往的支持，給了自己不少的幫忙與安慰。
他們從「Othello」、「backgammon」逐漸走到現在的「Knights」。
再後來，嵐接替自己成為代理隊長。他們被禁止登台，為了洗刷名譽做許許多多的事情……那麼漫長的路，作為偶像、作為模特兒，都一起走過來了。
最最開始，聽到嵐交男友時，心裡是訝異的，卻又好像沒那麼意外。
如果……如果這樣他就能獲得幸福的話。
泉從小浸淫娛樂圈，長大後又出國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對這件事情是沒有什麼偏見，只是，還是有點在意。泉也明白，嵐並非他的所有物，只是這份喜訊給他的感覺像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覺拿走了屬於自己的珍寶。
那晚他用盡所有力氣，說出了一輩子的祝福話。
因為他無法不嫌棄嵐的男友，他怕一個鬆懈，批評就會像連珠炮一樣傾巢而出。泉暗想著：「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
但看到嵐開心的樣子，泉也說不出什麼。這怎麼說也不是該插手的事，不論是以前輩的身分，還是以朋友的身分。
「なるくん一定要開心啊。」
那晚他為了克制自己的衝動所以滴酒不沾，生怕酸言酸語壞了氣氛。不是小孩了，理智與度量都該拿出來。
夢與記憶中不同。他喝了許多酒，半是為了慶祝他交到男友，半是惆悵自己錯過朋友的生活那麼多。有著被拋棄的傷心。
或許，是因為酒，所以有著更多的心猿意馬。
他瞇眼看著夢裡的嵐，臉頰紅通通的，真好看啊。
然後，他親下──
泉倏地睜開眼睛。
發生這麼多事情，心裡亂糟糟的，為了助眠，他小酌了一番。大概是酒香與醉意干擾了他的夢，夢醒後反而更累了。
這些光怪陸離的夢境緊緊攫住了泉的思緒。
夢裡的事，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但並不能輕巧地用一句「反正是夢」帶過。
他一邊覺得荒誕，怎麼會對好友動這個念頭，一邊帶了點罪惡感，不明所以地怦然心動。
說不出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醒來後，他翻起了相冊的照片，翻起了一張張嵐從日本寄來的明信片。記憶紛沓而至，泉從早到晚沉浸在只屬於兩個人的過去之中。那些無來由的嫉妒，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佔有欲都有了頭緒。
原來，這就是喜歡嗎？
自己是喜歡著なるくん的啊……
泉抱緊了手中的一切。
真的很喜歡なるくん，比自己想的還要更喜歡，這個住著女孩子靈魂的男孩子。好想要保護著他。
不想要再錯過他了。
泉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為此跳動著。
※
後來，嵐與男友分手了。除了彼此相處的時間變多了之外，他們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泉並不曉得如何去追求一個人。他被許多人喜愛，作為偶像與模特兒，他被業主喜愛，他被粉絲喜愛，「愛」對他而言，是多麼唾手可得的東西。
但他並不了解嵐現在對他是怎麼想的。
他們都經歷了許多事情，那些舊物拼湊出來的是過去。就算嵐喜歡他，那也只是喜歡過他。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嵐這個人，但他其實並不了解嵐為何喜歡他。除了臉以外，缺點倒不少。就算再怎麼接納他的缺點，但嵐最後也沒有選擇他。當時沒有向他告白，之後沒有向自己袒露他的受苦。
一切情緒是好是壞，嵐都選擇獨力承擔
泉能想到的是花更多時間相處，把他們錯過的時光一一填補起來。
如果能再依賴自己就好了。笨拙地相處、笨拙地愛一個人，時不時患得患失。
泉選在情人節那天跟嵐表達了心意。
「泉ちゃん喜歡男生嗎？！」嵐像個少女一樣，摀住了嘴。
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今、今天不是愚人節哦，欺騙女人的傢伙最可惡了～」隨後又慌張地把泉的左手拉過去放在胸前：「而且我是男的！」
「煩～死了，我看起來像笨蛋嗎？你怎麼那麼遲鈍。」
「我喜歡的是なるくん，跟你是男是女無關吧！」
按照計畫，為了儀式感，泉跪下說：「女王大人，無論未來是好是壞，我都想和你一起度過。做你最忠實的騎士，我將生命交付於你，一直守護你，直到永遠。」
嵐不可置信地看著泉：「我可不是你的粉絲，你做什麼粉絲福利？！」不相信自己會獲得期盼已久幸福，嵐眼睛眨呀眨的，眨呀眨的。
泉感到害臊了起來：「我就當你答應了。」向是怕被拒絕似的，泉迅速抬起嵐的手親了一下，起身緊緊抱住嵐。像是飢渴已久的孩子得到了糖，像是跋山涉水的旅人找到了歇腳的地方。
日子還很長。之前錯過的，未來都還有機會。
泉悶聲道：「請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說完，又顧左右而言道：「なるくん，你心臟跳得真快。」
「你、你不也是嘛！」
像是要安撫泉的緊張，嵐笑了笑說：「我真的、真的最喜歡認真的男孩子了。」
無論準備迎接什麼樣的生活，我都想與你一起。
這次握住的手，再也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