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遊Anti@Anti 最後編輯
01 家入硝子的疑問
家入硝子曾在和夏油傑一起在教學樓的天台上抽菸時，半開玩笑的問過對方一個問題。
「你覺得『五條悟』是一個怎樣的人？」
在夏油傑回答前，家入硝子做過許多假設，傲慢、狂妄、中二、惡劣、大少爺……許多層面她都設想過了，畢竟就家入硝子個人的觀點來看，五條悟的個人特質實在太過鮮明了。
但她沒想到會從夏油傑那邊得到這樣的答案。
「悟嗎？該怎麼說……乾淨？清純？我想想……純粹吧。」
對於她的問題，夏油傑只是愣了一下，將手中的菸捻熄在菸灰缸中，很快的便說出了答案。
「嗯，悟是個很純粹的人。」
彷彿從她臉上讀出了不可置信的意味，她的同窗很快就將目光投向了天空，嘴角勾起了很淡很淺的弧度，但家入硝子看得出來，那抹笑容的真實度遠遠大過對方平常掛在臉上的。
又過了一會，夏油傑才將視線從天空移往了地面，「悟就像一面鏡子一樣，他會完整反射任何人對他的情感，你給他多少，他就會還給你多少。」
這的確是她完全沒料想過的解讀。
家入硝子如是想著，不置可否的聳肩，又吐出了一口煙圈，「或許吧。」
沒將家入硝子有些質疑的態度放在心上，夏油傑繼續說道，「但同樣的，只要有任何一點虛假，他就會選擇全都不要。」說著，夏油傑不禁笑嘆，「果然是個任性的大少爺對吧？」
「你現在的評價才是我預想中的答案喔。」眨眨眼，家入硝子靠向圍牆，「任性啊、脾氣差勁、爛人……什麼的。」
夏油傑一邊搖頭一邊低聲輕笑。
雖然他也是可以解釋，但這部分的經歷他並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這份秘密只要他和悟知道就好，這份不為人知的牽繫不想讓更多人知道，是他所獨有的『特別待遇』。
於是天台上又恢復了靜寂。
而夏油傑記憶很快回到了他和五條悟初見的那天。
第一眼見到五條悟的時候，夏油傑無法否認他有一瞬間被那張過於優越的臉迷惑到，心臟怦怦跳了兩下，小鹿倏地抬起頭來，卻在下一秒直接撞死。
「喂，前面那個瀏海很奇怪的傢伙。」
夏油傑還來不及為了這有點冒犯的指代形容而生氣，那張實在生得過於優越的臉就直接朝他貼了過來，拜此所賜，就算那張臉上寫滿了彷彿在秤斤論兩一般的評判意味，夏油傑的第一反應還是先往後幾步拉開距離以平息自己的心跳。
「你就是夏油傑吧？哼嗯——原來如此……咒靈操術、嗎？
——好吧，就是你了。
啊，差點忘了你是一般出身，嗯，我是五條悟，接下來應該會有許多地方會麻煩你，請多擔待啊——我會一直看著你的，就讓我們好好相處吧？傑。」
五條悟這麼說著，然後對著他勾起了假惺惺的甜蜜笑臉。
於是最後他們還是先打了一架——轟掉了宿舍一樓牆壁的那種。
正當他們倆個因為入學第一天就破壞校園公物，以至於一包紮完傷口，就排排跪坐在他們未來班導師的面前垂頭挨訓時，五條悟不知將他二話沒說就先開打的行為做了什麼樣的解讀，一邊挨訓一邊朝著他的方向蹭了過來。
鬼鬼祟祟窸窸窣窣。
直到他們的手臂貼在了一起。
夏油傑不由得側頭望去，就對上那張去除了虛假，如今顯得乾淨漂亮又純粹的笑臉，五條悟正在那齜牙咧嘴的對他做口型。
『請、多、指、教、啊、傑。』
於是夏油傑也不禁露出了幾分笑意，依樣畫葫蘆地回以口型。
『請多指教，悟。』
哪有人一開始就把自己的目的說得那麼明白呢？
你說對吧？悟。
當夏油傑還沉浸在回憶中時，天臺的門隨著一聲巨響被惡狠狠推開，接著是幾聲輕快的腳步，與此同時，調整了姿勢放低重心的夏油傑很快就迎來了一股巨力，五條悟蹦跳著來到了他身後，接著就是整個人往他肩膀上掛。
這沉重程度，大約連雙腳都離地了吧？
夏油傑想著，一邊將重心又調得更低了點，以免整個人被五條悟帶倒。
「傑——你和硝子又不帶我，偷偷跑來天臺抽菸了，我一個在教室好無聊啊——」
「你又聞不慣我抽的牌子，這種時候你可以傳訊息給我。」
隨著五條悟的胡攪蠻纏，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對視一眼，同時邁開了回到教室的步伐，掛累的五條悟也鬆了手，跟在他們身後故作姿態的蹦蹦跳跳。
「可以嗎？那我之後就先傳訊息問你們吧，也會傳給硝子喔，別覺得寂寞，我超公平。」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我超感動的，不過不必，請務必全傳給夏油就好。」
「確定？之後就算硝子妳反悔我也不會再傳喔？不、會、傳、喔——」
「肯定、確定，不會反悔請你放心。」
三人的腳步聲踢踢躂躂，陽光將影子疊在了一起。
「今天的天氣還真不錯。」夏油傑如是說。
02 五條悟的緘默
他小時候一直被認為是個不愛說話的孩子，或許還有壞脾氣與目中無人的評價。
雖然有一小部分是他的確不太想理人沒錯，但主要原因並不是那樣的。
最主要的……果然還是太吵了吧？
小小的五條悟這麼想著。
世界在他眼中清晰無比，善意、惡意、美好、醜陋、真實、虛假，一切在咒力的波動之下無所遁形，這個世界強行將『她』的所有情報一股腦塞進了他的大腦之中，也不管他是否能夠理解，幾乎是海嘯一般的強力灌輸讓他只能保持沉默。
憑藉那時他尚未發育完全的大腦，要解析這些情報實在是有點困難，因此他那時其實很不大能夠理解旁邊人到底在表達些什麼。
面對『世界』海洋一樣廣闊的訊息量，『個人』的訊息就像注入海洋的一小股支流，相較之下實在微不足道。
幸好他家裡的人也不愛讓他到處跑，這讓他能好好將這些情報慢慢消化乾淨，最終，五條悟的這個小小弱點，也在他來到青少年時期後，徹底消失了。
喀噠一聲。
世界就此在五條悟眼前嶄露了全貌。
「你……是怎麼從小時候的『那樣』變成現在『這樣』的？」從五條悟扔在一邊的箱子裡翻出了對方過往照片的夏油傑，看著照片中可以說是面無表情的臭臉小孩，再看看現在這個表情肢體動作老是跟劇場演員一樣過度浮誇，某些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吵得要死的同窗好友，不禁感嘆起時間的偉大。
這改變也太大了……是受了什麼刺激嗎？
夏油傑不由得胡亂猜測起來。
坐在另一邊翻箱倒櫃嘴裡還叼著洋芋片的五條悟順著夏油傑的詢問回過頭去，盯著對方看了幾秒便瞇起眼睛，「我總覺得傑你在想很失禮的事……算了，這麼說吧，你應該知道吧？我的『六眼』。」
一邊說著，五條悟摘下了墨鏡，將手指點在眼側，湊近了夏油傑。
猛然對上那雙藍的剔透的眼睛，夏油傑輕微恍神了一下，才點點頭，「嗯……你之前說過的，能解析咒力對吧？」
「嗯嗯，傑你記得很清楚嘛——給你個獎勵。」湊過來給了夏油傑一個貼臉蹭，五條悟直起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腦袋，「唔，這麼解釋好了，傑也知道吧？剛出生的嬰兒其實有很多肉體上的功能並不是很健全，大腦也還在發育，所以整體來說非常脆弱。」
說著，五條悟彎起了眉眼，拿起不知為何放在箱子裡的搖鈴晃了兩下。
「好的——現在是有獎徵答時間，傑，當沒發育完全的大腦面對海量的情報時，會怎麼樣呢？溫馨提示——想想記憶體不足卻還要執行大量運算的電腦。」
「……卡頓？當機？」
五條悟從床上彈了起來，對著夏油傑用力拍手，「賓果！我那時差不多就是那樣的情況啦，這個世界如果可以擬人化肯定是那種沒朋友的青春期少女，她根本不管當時的我能不能理解，就一股腦把所有訊息都塞給我了，不想看還不行，哭著也會硬塞過來，差點沒被撐吐，也是受夠了。」
說著，五條悟翻了個白眼，露出了噁心的表情。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對五條悟有點重點偏移但又莫名貼切的形容沉默了半晌，為了自身接下來的安寧，夏油傑果斷選擇順毛。
「真的是超辛苦的哇——」一邊哀號著，五條悟撲進了夏油傑的懷裡。
差點沒被壓得一口氣上不來還差點反胃的夏油傑報復性的用力扯開了五條悟的臉頰。
別說，這傢伙居然到現在都還有點嬰兒肥。
臉頰手感超好。
夏油傑這麼想著，手又忍不住的捏了幾下。
「傑你的表情有夠噁心的哇——」終於忍受不住的五條悟瞬時暴起，拉著夏油傑兩人滾成了一團，「你看你看雞皮疙瘩——」
「悟，不要學女高中生講話！你這樣才噁心吧？」
喂，傑，在人格發展的重要時期，卻因為被大量情報淹沒而根本看不見這些東西。
這樣的話，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仗著身高和夏油傑沒有認真抵抗的優勢將對方壓在身下，五條悟盯著對方那雙闇紫色的眼睛，咧嘴笑開。
「我就是想要這樣說話嘛——你、想、怎、麼、辦、呀？」
「呵，學校後山談啊。」
「走啊怕你不成？」
「走就走。」
「走啊？」
「走啊。」
03 夏油傑的自得
五條悟那雙像是鏡子的眼睛總是倒映著他所見的一切萬物，卻只有在映入自己時，會認認真真的將自己看進眼裡，自己的一言一行、每一次的反應，全都落在那雙通透澄澈的眼睛裡，與對他人時截然不同，是他獨有的特殊待遇。
說實話，都要有點飄飄然了。
只是，有時還是會覺得……稍微、有那麼一點困擾。
夏油傑一邊夾起沾了醬汁的麵條吞進口中，一邊看向正坐在自己對面有一口沒一口的挖咖哩飯的五條悟，那雙藍的過分的眼睛仍然盯著自己。
「雖然你的確是說了『會一直看著我』啦……但有必要連這種時候都要盯著看嗎？悟。」尤其五條悟的存在感還強到很難忽略，饒是夏油傑再能自我控制情緒，還是時不時會因為對方太過強烈的視線而感覺到不自在，「都要吃不下了啊……」
將手中的湯池隨手一扔，五條悟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咖哩醬，又喝了口水把口中的味道差不多沖掉後，才對著夏油傑投去無辜的眼神，「這是必要的啊，傑，你的這份『情緒』正是我需要的嘛——我也說過之後會有很多麻煩你的地方吧？」
「……雖然你的確有說過沒錯……但你也太理直氣壯了吧，悟，對於身為受害者的我你不應該有些表示？」將芥末拌進醬汁裡，夏油傑又挟了一口麵。
「啊……傑你的意思是要索取代價嗎？」
「你不覺得我應該要拿到一點精神損失費嗎？」
五條悟頓時陷入了沉思，他下意識的喃喃自語起來，「原來如此……相對應的補償……平復心靈的損傷……安撫情緒……」
趁著五條悟注意力被轉移，夏油傑將桌上本來就沒剩多少的午餐吃得一乾二淨，於是現在盯著人看的，換成了夏油傑。
五條悟的思考沒有持續很久，夏油傑很耐心的等著對方將思緒整理完畢，而在對方思緒整理完畢的下一秒，夏油傑也馬上知道了。
因為那雙六眼又閃亮亮的忘了過來，「所以，有時有代價的交換能讓人更樂意顯露一些東西，對吧？」
被那雙眼睛閃了一下，夏油傑有些赧然的移開了目光，「可以這麼說吧。」
「那麼，作為讓我看著的代價，傑你想要什麼？我有的都可以給你喔。」
五條悟發表了相當驚人的宣言，要是認識五條悟的其他人看見這一幕，想必是非常不可置信吧，五條家傲慢又專制的六眼暴君名聲在外，現在這樣擺出一副任由他人索取的柔軟態度，對他人而言或許不亞於惡夢。
畢竟，這可能只是一個陷阱。
但夏油傑很清楚，對方的發言是認真的。
只要他敢要，五條悟就敢給。
於是一股衝動突然湧上心頭，夏油傑就這麼開口了，「……那麼，被你這樣看著的，『只能有我一個』，可以吧？」
當夏油傑的話尾才剛落下，五條悟就直接朝著夏油傑撲了過去。
「傑真是太會說話討人歡心了——以後可別出去用這套騙女人喔，我會揍你，不過既然我聽得也挺開心的，可以，我答應你了！」
五條悟只會這樣看著夏油傑。
這是交換、這是約定、這是束縛，只有你與我。
下午上課，家入硝子看著似乎對被五條悟盯著看這件事更加安然且理直氣壯的夏油傑，慢吞吞的眨了下眼睛，於是她伸出手指戳了對方一下，「你們……中午發生了什麼嗎？」
早上明明還沒這樣的，怎麼突然氣氛變得那麼……那麼……
家入硝子想了很久，才終於找出一個比較精確的詞語。
「你們兩個現在看上去有點讓人覺得不太自在。」
聞言，夏油傑露出了微笑，「也沒什麼，只是我覺得……既然有相對應的代價，被這樣看也不會少塊肉。」
「啊？」
家入硝子有點懷疑自己聽到的內容，於是她反射性的發出了疑問的單音，而她的同窗只是露出了看上去讓人有點手癢的微笑，對她說出了內容非常詭異的話語。
「就當我和悟達成了共識吧，不過詳細內容必須保密。」
「是我跟傑的秘密啦，就算是硝子妳也不能說。」
「……行吧，你們兩個開心就好。」
04 家入硝子的遠望
五條悟與夏油傑熟悉起來的速度快得令人吃驚，家入硝子還在震驚這兩個人在入學第一天就先打了一架拆掉了男生宿舍的事蹟，這兩個一言不合就開打的傢伙在第二天就已經可以勾肩搭背分享同一袋洋芋片甚至還能喝同一罐水了。
男生的友情實在令女生無法理解。
而大概是性別不同的緣故，她一直和這兩個似乎可以腦電波共有的傢伙保持著微妙的交情，就算是再沒有距離認知的五條悟，也會在夏油傑的提醒下與她保持著相對禮貌的距離，說實話，這挺有趣的。
看出夏油傑除了真心認為五條悟過於親近的肢體動作可能會冒犯到她以外，也有部分獨佔慾作祟才會提醒五條悟應該與她保持距離的家入硝子吐了口菸圈，莫名感到了一點點的不爽。
最主要果然還是獨佔慾發作吧。
可憐的都不知道該是哪一方了……
突然發現老是掛著溫良微笑的同窗或許才是會欺負人的那個，家入硝子一轉眼，卻又覺得這在情理之中。
以五條悟的生活環境來說，他根本不會產生自己在欺負人的意識，那傢伙的存在就是壓迫本身，所以對這點的感受性會相對遲鈍……加上夏油傑那傢伙實在太會哄人。
想著，家入硝子不由得咂舌。
夏油傑未來絕對是個慣會騙人的詐欺犯。
大道理說起來一套套的。
「就是個未來的混蛋預備役啊……」
將剩沒多少的菸捻熄，家入硝子伸了個懶腰，準備要回到教室的同時，天台的門一樣是伴隨著一聲巨響被推開，五條悟的聲音也隨後傳了過來。
「硝子——傑呢？沒跟妳在一起抽菸嗎？」
「他不在這裡喔，怎麼了？你們在學校時居然會有分開的時候？」
「我總覺得傑在躲我。」五條悟皺起了眉頭，臉上是他極少顯露的一點孩子氣的彆扭，「他最近怪怪的……常常看著某些地方發呆，還會突然表情很奇怪……」
「你這麼一說，夏油最近是不大對勁。」家入硝子跟著五條悟煩惱了大約三秒鐘，很快就將這個問題拋到腦後，「你就去找他問問吧，你們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吧？」
「說的也是，謝啦硝子——掰掰——晚點給妳帶飲料——」振作起精神的五條悟行動力一向很強，直接當著家入硝子的面翻過天台圍牆往下跳，人影很快消失不見。
這個意思是要翹課了吧……希望夜蛾老師別太生氣，總覺得他血壓最近應該升高不少。
慢吞吞踱步往教室走的家入硝子一邊想，一邊不小心在嘴角勾揚起了一抹淺笑。
另一邊，五條悟繞著學校晃了一整圈，最後是在宿舍後的樹下發現了正呆站在那裡的夏油傑，於是五條悟習慣性的一邊喊著人的名字一邊撲了上去。
「傑——我找你好久，你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將下巴壓上夏油傑的肩膀，五條悟蹭了蹭，再開口時聲音多了點期期艾艾，「傑還因為小理子事不舒服嗎……？」
摸了摸五條悟的腦袋，夏油傑輕嘆口氣，「我只是有點遺憾吧，畢竟是我們的第一次失敗，輸的滋味不大好。」
「這又不是傑的錯……是那時的我太弱了啦……」五條悟嘟嘟囔囔，走向一邊的樹踢了幾腳權當發洩，「傑為什麼要那麼在意小理子啦，我知道小理子死掉是讓人難過的事，但是我只看著傑的話，傑也不能看其他人啊！」
夏油傑本來還有些怒氣，但這點怒氣很快就在五條悟不講理的撒嬌抗議下熄滅了。
這種純真的理由大概也只有悟會一直放在心上了……
被重視的感覺總是好的，夏油傑自從天內理子事件之後就有些低沉的心情總算稍微好了些許，整理好心情的夏油傑也終於有餘力去關注其他事物了，「說到這裡，悟，剛剛上課鈴聲響了吧。」
「嗯？對啊，但我要找你嘛——傑你比較重要。」
「……好吧，我晚點會去向夜蛾老師道歉，悟你也一起吧。」雖然是有些無奈的語氣，但夏油傑終於露出這些天來的第一抹笑意，有些促狹的調侃，「拿你沒辦法啊……就這麼黏我？」
他的一切判定都是以我為標準，他藉由我去探知情感。
善惡、美醜、喜怒……夏油傑在教導五條悟何為『人類』。
「我們不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嗎？」面對夏油傑的調侃，五條悟完全沒有害羞的意思，「我想和傑一直在一起耶。」
「悟。」
「傑？」
或許是最近情感上的確有脆弱之處吧，夏油傑只覺得聽了五條悟的宣言後，胸口像是被什麼擊中一樣，發脹又酸澀，於是他壓抑著有些顫抖的嗓音，輕聲說道，「……你剛剛說的，在我們一般人的定義上那叫告白，一般來說是要求交往的意思。」
「啊——是這個意思啊。」五條悟點了點頭，接著迅速轉往結論，「這個我還是知道的，那傑你要和我交往嗎？」
這時實在說不出什麼話的夏油傑深吸口氣，一把抱住了在他面前歪頭賣萌的五條悟。
他能拒絕嗎？這根本讓人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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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五條家的焦慮
五條悟與夏油傑交往這件事，就家入硝子來說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事，這兩人從開學初就展現了極佳的配合默契，打架打得兇，但和好的也快，說什麼都接得到一起，更何況，五條悟對夏油傑的關注實在是、太明目張膽了。
但當這個消息傳回五條本家，五條家的長老們頓時慌了神，他們自然是希望目前乘載著五條家所有希望的基因可以傳承下去，對這件事，五條悟是這麼說的。
「只是長了六眼跟同時具備術式就被當成配種的公狗一樣，我好歹還是個人吧，那個、是怎麼說的？喔對，我的人權呢？」露出作嘔表情的五條悟毫無顧忌地翻了個白眼。
被新晉男友的一句公狗嗆到的夏油傑低咳幾聲，輕聲提醒，「悟，別這麼形容自己。」
五條悟擺了擺手，噘起嘴將筆頂在自己鼻下，滿臉不解，「這些老頭子真是……活到腦子都爛了，巴不得我沒有慾望眼中只有祓除咒靈，卻希望我在這種方面有慾望……說到這個，其實他們之前幹過差不多的事。」
「他們幹過什麼？」突然發現自家男友學前生活或許異常波瀾壯闊的夏油傑突然有了一點點不太妙的預感。
「他們啊，送了侍女來給我『暖床』。」說著，滿臉不高興的五條悟一邊用左手拇指與食指比成圈，一邊用右手食指穿過，「我的床是誰都能躺的嗎？所以我直接把人扔出房間，當晚就把那些老頭子在的偏屋給拆了。」
夏油傑啞口無言，這對生於一般普通家庭的他來說，實在是超出認知的一件事，但到這時，他也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所以，你不會有那種……嗯、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吧？」
「啊，這個啊？放心，倒是還沒到這程度。」五條悟咬掉了夏油傑遞給他的蛋糕，一邊嚼一邊搖頭，「那幾個老頭可沒那麼能信任其他的咒術師家系。」
「……這樣啊……」總覺得彷彿窺見大奧內部鬥爭的夏油傑眨了眨眼，抹掉了沾在五條悟嘴邊的奶油，「你能應付就好，需要我的話記得帶上我。」
「啊，這當然會告訴傑的嘛。」五條悟即刻笑彎了眉眼，湊過去蹭了蹭夏油傑的臉頰。
雖然在高專住宿的兩人每天依舊過得快快樂樂，但五條家長老的焦慮還是給五條悟帶來了些許煩躁的情緒，他們頻繁的試圖聯繫五條悟，甚至希望他回本家，為此連夜蛾正道都被聯繫上了，於是兩人接著迎接的是他們班導師的約談。
「啊——真麻煩。」攤在椅子上，腦袋歪上了夏油傑肩膀的五條悟大嘆口氣，在夜蛾正道還沒開口時就先搶白，「在交往、不分手、無可奉告，就這樣。」
一旁的夏油傑則是維持著謙遜溫和的微笑，挺直背脊讓略高的五條悟可以好好靠在他肩上，但說出的話並沒有讓夜蛾正道感到好過一些，「大概就是悟說的這樣吧，目前我們感情很穩定。」
對自己這兩個學生算得上相當了解，一開始就覺得談不出任何結果的夜蛾正道捶了下桌面，「高專不管學生戀愛的事，但學校還是學校，你們自己注意行為不要太過親密。」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抬起頭就吻了吻夏油傑的唇角，然後望向夜蛾正道試圖尋求答案，「像這樣？」
「咳。」知道五條悟只是單純在詢問底限的夏油傑輕咳一聲——雖然弄清楚後五條悟也不一定會遵守——對著夜蛾正道露出還算令他感到一點安慰的乖巧態度，「我會帶好悟的。」
明白自己這兩個學生有多心高氣傲不受管教的夜蛾正道倒也沒多生氣，要是每次都生氣他大概也早被氣出好歹了，但身為教師與成年人的身分，讓他還是開了口告誡，「雖然我沒打算多管你們交往的事，但有些話還是得告訴你們。」
夜蛾正道看著他的兩名學生，他們雙手交握，眼神還有著氣盛的鋒芒。
「你們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性，人是會變化的，人心更是容易改變的東西，如果你們真的這麼決定了，那就好好記住現在的心情，對彼此不要隱瞞、不要欺騙、不要忘記信賴，這是作為過來人的我給你們的忠告。」
話落，夜蛾正道擺了擺手，「就這樣，你們可以走了。」
與五條悟同時站起身的夏油傑露出了淺笑，「抱歉，讓老師費心了，但我相信我和悟沒問題的。」
「因為我們兩個最強嘛——別瞎操心啦——」五條悟跟著接話，「沒問題沒問題。」
說著，五條悟就拉著夏油傑跑出教室，被留下的夜蛾正道只是搖搖頭，收拾好講桌上的資料，離開教室，將門關上。
06 伏黑惠的察覺
對於五條悟的突然出現，伏黑惠一開始是相當排斥的，他討厭與那個『父親』有關的一切，並不想讓這些東西侵入他和津美紀的生活，但不可不說，那個人帶來的幫助是非常及時的，他們手邊能用的錢已經要用完了，他和津美紀也不是能自己打工的年紀，津美紀還有祖父母，但那兩個老人應該不會想接納自己。
是不是該先離開呢？這樣至少津美紀可以獲得幸福。
小小的伏黑惠是這麼想的，但就在他想要離開的那天，五條悟就出現了，還給了他一個全新的選擇，從那之後，這個人就會不定時出現在他們家裡幾天，並且以相當快的速度將他們家裡的各種用品都淘汰了一輪。
除了津美紀堅持要留下的一些充滿回憶的老物品，其他全都被換新了。
但伏黑會總覺得五條悟怪怪的，他彷彿在藉由這種行為加固什麼意識，還老是會盯著某些東西發愣，偶爾晚上起來上廁所，還能看見他在客廳裡呆坐著，似乎很疲憊似的。
秉持著與生俱來的體貼，伏黑惠沒有提起過這件事，但不妨礙他將這件事放進了待探查的名單之中。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好奇心而已。
或許還有些在意，能讓那個看上去萬事不過心的人露出那樣表情的，會是什麼樣的秘密。
從夏油傑叛逃後，五條悟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有些恍惚不在意識上的日子，有六眼在，就算他總是遊魂似的走神，也還是沒有人發現他並不在狀態。
原來是我將傑拋下了嗎？他為什麼就這樣走向別的地方了呢？那時的傑在想什麼呢？
他會不由自主的走到夏油傑的房間，什麼也不做的待上幾個小時。
明明可以通通扔掉，但還是小心的將這些曾經是夏油傑所有物的東西裝進箱子裡保存。
甚至連夏油傑送他的東西，他也依然在使用。
他反覆回想著自天內理子事件起，到夏油傑與他分別的這段時間內的所有記憶，直到他想起那個天與咒縛似乎提起過，他有個要賣回給禪院家的兒子，於是想著乾脆找點事情做轉移注意力的五條悟，就直接出現在了伏黑惠的面前。
和這個意外老成的小孩達成共識後，五條悟跟著對方回了家，並表示之後他們兩人的監護權將會轉移到他名下，既然身為監護人，他們生活所需的一切費用也都將由自己負擔。
說完，拋下兩個還在客廳內消化這件事的小孩，五條悟在這個家裡繞了一圈，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完全無法接受這些老舊的電器與家具，於是他利用每一次的拜訪，陸陸續續將這個家裡的東西都換了一輪。
只是，在選擇要更換的家具或電器時，五條悟總無法克制地想到，在一年前，他還可以賴在傑的懷裡，兩人隨口討論著以後如果要住在一起，應該要怎麼布置他們兩人的『家』，於是他的手也鬼使神差的，移向了那個他們在共同討論後決定的型號。
看著這棟房子逐漸成為了他們討論的樣子，五條悟後知後覺的覺得心裡發疼。
果然還是再換一次家具吧？
五條悟坐在客廳裡深思，但他又無法否認，起了這個念頭時，心裡隱隱約約的不捨得。
最終，五條悟搬離了高專的宿舍，但他也沒有選擇住到五條家甚至伏黑惠的家裡，而是選擇了一棟高級公寓，這次的裝修，五條悟避開了所有熟悉的選擇，他離開高專時沒帶什麼行李，只有在最終猶豫下，還是帶走的那箱夏油傑的曾用物。
五條悟其實一直清楚夏油傑的下落，如果最開始的起因是小理子的話，那麼夏油傑一定會去那裡，但五條悟總想著——
再等等。
他還沒有做好面對傑的準備，如果再看到對方，他實在沒有什麼自信能控制住自己，有一點他還是明白的，傑已經做了決定，傑曾經告訴過他的……當每個人已經做下決定後，就必須尊重對方，因為那是對方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或許就是莫非定律，怕什麼就來什麼。
五條悟與夏油傑又再次的於街道上相會。
一瞬間想過轉身就跑的五條悟硬生生定住了腳步，他盯著夏油傑上下打量，扁了扁嘴，「傑你這樣穿就像是個酒肉和尚……是卞慶嗎？」
臉色同樣不太對勁的夏油傑被熟悉的無力感侵襲，心臟彷彿在那瞬間痠軟的抽動了一下，但夏油傑裝模作樣的本事一向高超，於是他也只是緩緩彎起眉眼，露出了溫和的笑，「悟……你為什麼覺得我會能和那些猴子發生關係？」
「誰知道呢？我現在又不了解你。」五條悟聳了聳肩，隨後迅速垮下了臉，「啊——煩死了，就算是這樣子的我啊，現在見到你也還是會覺得彆扭啦，只想狠狠揍你一頓，所以趕緊滾遠點別出現在我面前啦。」
「唉呀……這我也不想啊，畢竟，這種情況下的見面也沒什麼意義吧。」夏油傑嘆了口氣，隨後依然掛著微笑對著五條悟揮了揮手，「今天就到這裡吧，希望之後不會再見了，悟。」
看著夏油傑毫不遲疑的背影，五條悟深吸口氣，最終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
如果你已經決定了……就如同我所說的，我會一直看著你。
所以，讓我看到最後吧，傑。
那次見面後，五條悟再次衝進伏黑惠與伏黑津美紀的家，又進行了一次家具汰換。
「這些東西用著風水不好啦，換掉換掉。」
伏黑惠看著那雙就算是戴著墨鏡也沒擋住泛紅眼眶的眼睛，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拉住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津美紀，對著五條悟說道，「你想換就換吧，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了對吧？」
五條悟咧開嘴，笑著靠過去揉亂了伏黑惠的頭髮，「唉呀小惠真體貼我好開心——既然這樣就答應你吧，嗯，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
07 五條悟的自白
他無數次的預想過這一天。
他無數次的夢過相似的場景。
他無數次的想避開這樣的終末。
但他總是攔不住傑的，傑真正決定之後的事……他從沒能讓傑改變過主意。
五條悟有些漫不經心的想著。
「這個世界，實在讓我無法打從心底笑出來啊……悟。」
靜靜凝視著萎頓在地的夏油傑，五條悟用以遮擋六眼的繃帶被完整取下，這是他早已承諾過的，也從沒有違背的打算。
只是，五條悟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
「傑……如果一開始不是選擇你……不，我不後悔『注視』你，選擇你是我所做過最好的決定了，但是，只有一點，對於讓你變成現在這樣，我覺得抱歉……」迎上了夏油傑有些訝異的目光，五條悟垂下眼簾，「我看到最後了……對吧？」
這大約是五條悟這一生最小心翼翼的時刻，他就像是個拿了成績單想要討家長歡心的孩子一般，眼神忐忑不安卻又帶著期待，夏油傑突然覺得有股奇妙的情緒在他心頭蔓延開來，他抬頭對上了那雙燦若青空的眼睛，身體彷彿產生了正被陽光照耀似的錯覺。
「哈、你啊……最後倒是說些詛咒的話啊……悟……」夏油傑喟嘆著抬起僅存的左手，而五條悟也像是知道他想做什麼一般，伸出手與之相扣。
睽違十年的溫度自彼此掌心傳來，幾乎在腦中將高專三年又過了一遍的五條悟望著夏油傑的眼睛，比出了術式。
身負六眼與無下限術式的神子誕生了，他的眼睛可以看清世間的一切訊息，他是即將被推上咒術界神壇的神明，亦是祭品。
信徒希望神明可以無情無欲，只為了消滅世上邪惡而存在，但神明無視信徒的請求打破了藩籬，他飄然降臨人世，靜靜凝望著世間的運轉，此時，有一個人拉住了神明的手，於是神明眼中從此只倒映著那個人的身影。
從百鬼夜行事件後過了半個月，五條悟照常是在高專任務地點兩邊跑，偶爾開會時掀桌嘲諷其他高層，行動與平常無二，他的情緒表現也相當正常，正常到家入硝子與夜蛾正道認為反常的地步。
當年夏油傑叛逃時，五條悟花了將近一年才終於將情緒穩定下來，現在夏油傑死了，五條悟會像是沒有任何事發生？這本身就是一件相當反常的事。
家入硝子本來是不想管的，但沒辦法，現在也只有她能管，於是她還是找了機會問了五條悟這麼一個問題，「雖然我不是很想問，但也只剩我了，所以，五條，你現在還好嗎？」
正往嘴裡塞大福的五條悟動作停頓了下來，他覆蓋著眼罩的臉轉向了家入硝子的方向，一口兩口吞掉手中的甜點，五條悟歪了歪頭，「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很好喔？啊，難道硝子是在問傑的事嗎？」
「不然呢？」沒好氣的瞪過去一眼，家入硝子將手插入口袋握緊了菸盒，「除了這個以外，我大概也沒別的好問你的。」
這次，五條悟安靜了一會。
以他最近的情緒表現而言，相當反常的靜默與無反應。
但沒多久，五條悟就緩緩勾揚起嘴角，「我真的沒事喔，不如說現在非常好——畢竟我達成約定了嘛，沒有什麼好不滿足的。」手指點在盤中的大福上，壓出了淺淺的凹陷，五條悟的聲音和緩又低柔，「我也確信啦，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傑……這大概就是世人所說的『愛』吧？應該也沒有其他解釋了，我愛傑喔。」
說著，五條悟再次將臉轉向家入硝子的方向，這時，就算有眼罩遮擋，家入硝子也還是看出了那份情緒。
柔軟、明亮、璀璨耀眼到令人眼泛淚意的美好。
你該驕傲啊，傑，你總算把最後的『人性』教給我了。
「傑也是愛我的吧？嗯，絕對是的啦，傑也愛我的話就沒事啦。」五條悟笑了開來，「誰讓我是個超棒的人呢？所以，我沒問題喔，硝子。」
「啊……你們這兩個人真是……」家入硝子深吸口氣壓下突然竄上喉間的哽咽，「算了，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是沒問題的。」
「嗯嗯，當然啦，畢竟我……是最強的嘛。」
08 夏油傑的證言
五條悟是什麼？是咒術師最強、是可靠但不可信賴的前輩、是咒術高專的老師、是五條家的六眼暴君、是不服管教的麻煩人物、是試圖打破咒術界現狀的革新派領袖……或許再去詢問更多人可以獲得更加統一的答案，但沒有人能否認五條悟在咒術界的象徵意義。
但，如果問夏油傑五條悟是什麼，只會獲得當事人的無聲微笑。
夏油傑承認，他心中對五條悟的定位是絕對不會訴之於口的秘密，保密的原因也很簡單，那不過是最為淺薄的羞恥心罷了。
在夏油傑眼中，五條悟和獨角獸一樣是純潔無瑕的一切代表，乾淨又透明，是冰雪、是天空、是糖霜，真心實意笑起來時宛若天使。
這種充滿少女幻想氣息的內心想像夏油傑從未說出口，但具體表現而言就是他總是容易在五條悟用那種充滿好奇懵懂的目光望來時丟盔棄甲，連自己原本想說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幸好五條悟大多時候一說話就足夠氣人，才能讓夏油傑勉強維持最後的理智。
但在另一方面，夏油傑就幾乎克制不住自己了。
因為一句『我會一直看著你。』就像是隻雛鳥一般跟在自己身旁試探著新世界，還總會問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五條悟在看著夏油傑、五條悟在學習夏油傑，五條悟在透過夏油傑去解讀世界，這代表，夏油傑能塑造五條悟的善惡與思想。
我會忍不住的，別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放到我手裡啊，悟。
你要學會自己判斷才行。
曾經夏油傑艱難的靠著自己的道德底線撐住了把五條悟完全建構成自己所思所想模樣的念頭，當然他也明白自己做不到，五條悟在人情世故上單純歸單純，卻並不駑鈍，不如說，只是看得太通透了才導致他不會去細思枝微末節，但做不到不代表能去做，這是最基本的道德。
叛逃前夏油傑是這麼想的，那叛逃後呢？
其實夏油傑並沒有改變過想法，不如說他憎恨的也不過是那些牽累著他們，踩著他們咒術師屍體活下去，甚至還想連五條悟一起拖下泥潭的『猴子』。
五條悟就應該乾乾淨淨的。
如果有一個能讓五條悟一直任性笑著的世界，那應該很美好吧？
所以，夏油傑沒有任何後悔，這是他決定好的道路與大義，前路或許茫茫、或許艱難、或許無人理解，但他沒想過回頭。
不，悟或許懂了。
夏油傑了解五條悟，五條悟也了解夏油傑，他們相依相伴了三年時光，無話不談，他們共通理想、共通靈魂，誰都不能說他們不愛彼此。
但『夏油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或許就是他的天命。
就算為此奉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是——
「傑……如果一開始不是選擇你……不，我不後悔『注視』你，選擇你是我所做過最好的決定了，但是，只有一點，對於讓你變成現在這樣，我覺得抱歉……我看到最後了……對吧？」
都這種時候了，別說這種話、別露出這樣的表情。
都27歲的人了，怎麼還跟以前一樣呢？
夏油傑只覺得心上像是被鑿開了一個小小的隙縫，暖洋洋的陽光自藍到透明的蒼空灑下，一點一滴的滲透進自己的靈魂。
「哈、你啊……最後倒是說些詛咒的話啊……悟……」
有些無奈，有些釋然，夏油傑抬起手，他很確信五條悟會有的反應，當兩人的手重新交握，他終於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了十年前五條悟眼底有的光與笑。
熟悉感與高專那三年的回憶頓時撲面而來。
茈沒入胸口時夏油傑奇異的感受不到疼痛，他一邊感覺著溫度的流失，一邊感受著那吻上來的唇瓣上帶著的甜蜜氣味。
就連這種時候都要任性一下嗎？
真拿你沒辦法啊……那就，稍微等等你吧。
夏油傑，卒於2017年12月24日，享年27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