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五夏]天才在左（3/16更新12-14） [PG]

＃監獄AU

＃OOC

【正文】

　　1.

　　夏油傑被運囚車送進獄門疆監獄時，五条悟正忙著監督那群被允許工作的輕刑犯將打了結的聖誕燈解開，好讓那些愚蠢的燈能夠在聖誕節前被掛上四周的牆壁窗框。

　　或許他們該有棵聖誕樹。五条悟馬上打消了這個想法，曾經的獄門疆確實有棵會在聖誕期間才得以被擺出來的聖誕樹，就在交誼廳裡，上面會被纏繞上一些可笑繽紛的聖誕飾品，直到那棵聖誕樹的樹枝出現在了其中一名討人厭的囚犯眼睛裡。

　　枯燥乏味卻不能省略的監督過程，五条悟打了個哈欠，墨鏡下的眼睛泛出淚水，眼角餘光瞥見外頭的春光明媚，以及緩緩開進來的運囚車。

　　「今天有新來的Fish啊？」他稱新來的囚犯為Fish，十足不像個正經獄警，簡直讓那些本就不怎麼正經的囚犯們愛死他了。

　　沒有一位囚犯喜歡死板的獄警，就跟沒有學生會喜歡過於嚴肅的教師一樣。

　　「長官沒聽說嗎？」

　　「新來的Fish不關我的事情啊。」五条悟瞪大了墨鏡後的淺色眸子，他的嘴角上揚像是在嘲笑囚犯這個愚蠢的問題，這讓囚犯們發出哄笑。

　　「讓我看看他們為我們送來了什麼樣的『聖誕節禮物』。」五条悟稍微拿下擋光的墨鏡，他的笑容依舊輕浮，甚至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於是笑意凝在了唇邊。

　　2.

　　像是放牧牲畜一樣，他們被魚貫的趕下運囚車，夏油傑的雙手被銬著，身上的袈裟染著大片深色血污，纏繞住腳踝的鐐銬讓他走路的步伐不怎麼穩健，但他表現出的雲淡風輕，像是他走的不是通往監房的路，而是走在伸展台上。

　　他始終清醒，沒有因為長途的車程而感到疲倦。夏油傑沒有像身旁明顯第一次入獄的Fish那樣左顧右盼，他只是服從獄警的命令，就像他漫長的學生時代一樣。

　　那些囉唆的規矩在他的耳邊盤旋，通過一道又一道的關卡，直到慣例的光身檢查。

　　「把他交給我。」

　　帶著藍色手套正要上前處理的獄警被命令制止了動作。

　　熟悉的語調，卻沒了過去的吊兒啷噹，聲音的主人帶著一絲不宜察覺的輕喘，扶著管理處的門框。

　　夏油傑忍不住側過頭，看見了故人。

　　3.

　　他們曾是警校裡頭的好搭檔。

　　在夏油傑俐落屠殺整個無辜的小鎮以及把五条悟的頭髮都給氣白了以前。

　　五条悟接過值勤的獄警遞過來的一次性手套戴上，夏油傑身上比起其他混跡幫派的囚犯乾淨不少，自然引起不少視線打量。

　　五条悟掃了四周的囚犯們一眼，他的呼吸已經平復下來，冷冰冰地說，「面牆，別四處亂看。」

　　搜身的手法粗暴，像是想隱瞞起什麼已經不存在的舊情，徒勞無功的。

　　五条悟從不小看獄門疆監獄的囚犯情報網，他們在刑期內總有層出不窮的手法來和外界溝通，那些情報可能隱藏在他們偶爾被允許收聽的電台廣播裡，或是前來探視他們的親屬口中。

　　你瞧，他們甚至有大把的時間來和監獄體制對著幹。

　　「我不會搞什麼小手段的。」夏油傑低聲的說，帶著氣定神閒的笑意。

　　「最好是。」五条悟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嗤笑，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深進了對方的後穴，循著記憶裡的位置按了一下。

　　夏油傑悶哼出聲。

　　4.

　　說著不會搞小手段的夏油傑當天因為毆打獄友被送進豪華的單人監房。

　　五条悟不常到禁閉區，但他送了很多不服管教的囚犯進來過，囚犯們精力充沛，永遠有足夠的耐心試探監獄底線。那裡被稱為囚犯們稱為黑洞，比精神病區還要好上那麼一點，但絕對不算是什麼舒適的地方。

　　皎潔的月光透過門縫溜進一片寂靜的禁閉區，最裡頭幾乎沒有一絲光線，理所當然連五条悟打開監區門時放進來的稀疏光芒也沒能勾得著那裡。

　　「或許我該感謝你為我帶來微不足道的光？」夏油傑望著被月光簇擁著前來的故人，站起身子。

　　五条悟將一包菸拋上拋下，囚犯上供的東西理所當然不是什麼好菸，但在監獄裡頭彌足珍貴，幾乎成了囚犯們交易的貨幣。

　　他將菸輕敲出包裝，低頭咬出那根菸，打火機的光芒在禁閉區一閃而過，五条悟的面孔在黑暗中倏地被照亮。

　　「為什麼？」

　　「一根菸，一個為什麼。」夏油傑輕搖著手指。

　　一根菸被拋進夏油傑的手裡。

　　「為什麼在這裡。」

　　「你不是知道嗎？毆打獄友。」夏油傑笑了。

　　雙人監房裡頭有大片的血跡，有著皇冠紋身的囚犯摀著自己的眼睛，指縫不斷滲出鮮血，他不斷大聲叫罵，縮在角落不斷試圖遠離夏油傑。血腥味引起囚犯們骨子裡的暴戾，他們開始大聲起鬨，監房外頭響起了警報聲，武裝獄警抓著鑰匙朝他們監房飛奔而來。

　　夏油傑的雙手滴著血，他站在原地，笑的很輕。

　　「悟，他是個雞姦犯。」夏油傑輕描淡寫帶過了，比起五条悟的問題他似乎更專注在那條菸身上，他將菸湊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微微瞇著眼，「非常劣質的菸。」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那個。」

　　「你有火嗎？」夏油傑不答，他咬著菸含糊不清的說。

　　明知故問。

　　五条悟不可能讓對方接觸打火機，一點金屬在監獄裡頭都可能釀成大禍，輕則囚犯死亡，重則囚犯暴動。

　　但他也不會為對方點菸。

　　五条悟走近對方的監房，鐵欄杆隔開了他們，將夏油傑切成好幾等分，他輕輕的朝對方招了招手。

　　「過來點。」

　　夏油傑的手攀上冰冷的欄杆，他噙著一抹笑，嘴上咬著的菸伸出了欄杆之外，「這樣嗎？」

　　五条悟將手伸進監房內，直到能夠壓著夏油傑的腦袋，他幾乎將夏油傑的頭緊壓在欄杆上，讓他們倆口中的菸終於得以湊在了一起。

　　於是五条悟也得以將那點零星火光帶給了夏油傑。

　　5.

　　「那座小鎮的事……」五条悟微微歪著頭，口裡吐出個煙圈，煙草味將他們兩人包裹其中，於是他們逐漸染上了同一種味道，「為什麼那麼做。」

　　劣質的菸草，卻讓他想起當年在學校圍牆邊偷偷抽的菸，他踩著夏油傑的膝蓋或者交疊的手，借力翻過圍牆，蹺課跑到一公里左右的便利商店買一包菸、兩罐氣泡飲料以及薯片扔回圍牆，接著再踩上校園外頭的行道樹俐落的翻回校內。

　　抽菸並非他們的樂趣，他們享受的是離經叛道的過程。而夏油傑通常會在原地等著他將那些東西偷渡回來。

　　學生時代的他們樂此不疲。

　　夏油傑轉過身去，他抵著冰冷堅硬的欄杆屈膝坐下，點燃的菸被他夾在手裡，徐徐的飄著白煙，他的聲音半晌才隨著煙飄了過來。

　　「有兩種東西，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他們在我心靈中喚起的讚嘆和敬畏就會越來越歷久彌新，一是我們頭頂浩瀚燦爛的星空，一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則。」

　　五条悟背對著他坐了下來。

　　「你現在還看得到燦爛浩瀚的星空嗎？傑。」

　　夏油傑的眼前一片黑暗，除了手裡那條五条悟施捨給他的菸，以及那被渡過來的半點星火。

　　6.

　　警校時期的他們在成為好搭檔前也曾不對盤過。

　　五条悟清楚記得他們因為理念分歧而有過的每一次辯駁。

　　夏油傑與他打的每一場架也被銘記在心。

　　他們是最強的優等生，也是教官眼中的問題學生。

　　但五条悟不記得什麼時候跟夏油傑拉近的關係。

　　或許是一次在校場訓練後筋疲力盡的互相攙扶、在寢室裡熬夜挑燈背書時替對方隨手倒的一杯水，也或許是同為東方人在異國所自帶的熟悉感，或者對練時不小心因肢體接觸而產生的心猿意馬。

　　不知所起，但一往而深。

　　於是夏油傑成了他最熟悉的存在。

　　7.

　　五条悟不常過來獄門疆監區的醫務室，但這不代表他與自己的老朋友完全斷了聯繫，他將那包被他與夏油傑抽了兩根稅的菸遞給這裡的獄醫，家入硝子。

　　穿著白袍的女子伸手接過這名稀客遞過來的一包菸，幾乎一到手她便馬上發現手感不太對，低頭看了看，「啊、拆封過了。」

　　「忍不住嘛。」五条悟做了個吸煙的手勢，毫無歉意的衝著她笑。

　　「夏油下的手？」與掛著笑容的五条悟對視半晌，她了然的側過頭望向躺在醫務室內雙眼被繃帶包裹住的男人，將根菸放入嘴裡，也不點燃，就這麼咬著過個癮，「兩個爛人。」

　　「要保密哦。」五条悟豎起食指放在唇前，他的笑容在老朋友面前真切了許多，但依舊是那副不把規矩當回事的模樣，「黑洞的囚犯不該抽煙。」

　　家入硝子偏頭想了想，半認真的開口：「那你給我弄點酒吧，要貴的。就當封口費。」

　　封口費理應不該是五条悟來給，但這樣的安排卻又合情合理，就如同以前五条悟因為差勁至極的性格惹怒人總是夏油傑開口賠罪一樣。家入硝子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看起新入獄的囚犯們歷史病例，思緒卻飄回了她在特殊武器與戰術小隊的醫療組與這兩人相識的過往。

　　五条悟與夏油傑，他們那屆單兵作戰的顛峰。家入硝子記得與他們的初次配合，五条悟瘋狗一樣的戰鬥風格，夏油傑精確的狙擊技術，令他們的作戰行動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我們是最強的。」那時桀驁不馴的白髮青年對她說。

　　家入硝子仍記得當初自己對這種自大過頭的台詞是怎麼評價的。

　　「『我們』這個詞很曖昧啊。」她涼涼地看著兩人並肩走了，五条悟抬起手揮了揮拋下一句收隊，家入硝子攙扶起被他們救出後就拋下的人質目標，「不分彼此的感覺。」

　　若非五条悟的忠誠度因放走叛逃的夏油傑被判定不合格指不定還能在前部門大放異彩。

　　因為同樣理由忠誠度審核不過關的家入硝子從病例表中抬起頭，發現自己的老隊友仍沒有離去，高挑挺拔的青年一身整齊的獄警制服站在窗前，凝望遠方。

　　家入硝子不解的走到五条悟身側，她順著對方視線望去，依稀看到了不遠處的禁閉區，她的眼底閃過瞭然，卻也不說破。

　　「你還在這裡做什麼？」家入硝子將未點燃的菸夾在手上，雙手環抱手臂歪頭看著五条悟，「記得我的酒。」

　　身旁的同僚終於回過神，「啊、我會幫你帶點酒回來的。」

　　五条悟同她告了別，家入硝子看著對方走出這棟大樓回到普通監區的倉促背影，又看了看從禁閉區回到普通監區的囚犯身影，嗤笑出聲。

　　瞧，狗男男。

　　8.

　　夏油傑原先沒想插手的。

　　他剛從暗無天日的禁閉區回到正常有放風時間的普通監區，禁閉區的食物難吃程度不亞於他在受訓期間所吃過的軍糧，所有的東西糊成一團，像是人類嘔吐出來又被胡亂攪和在一起的通心粉，隨餐附上的麵包上頭長著霉菌，牛奶也散發出酸臭味。

　　一切都遭透了，卻也不是他所經歷過最糟的一餐。

　　夏油傑在任務期間向來不挑嘴，同儕們總愛打趣他像是失去了味覺，但這不代表他在有更好的選擇時會特意去選擇糟糕的那方。

　　他抱著自己的盥洗用品以及替換衣物像往常一樣想走進盥洗間，卻在外頭被攔了下來－－他原本以為是手中那套嶄新的橘色囚服總讓他在一幫菜鳥們之中異常顯眼。夏油傑瞥了一眼站在門口攔住他的兩位西班牙裔，他們不經意向他展示身上的紋身，彰顯著他們背後的勢力。

　　尊重向來是監獄裡頭最常出現在犯人們口中的詞，不是互相，而是單向的。

　　夏油傑心知肚明那個詞或許有個更真實的樣貌－－拳頭。

　　他不是個愛主動挑事的人，那向來是五条悟的天職，但九年前像他們這樣的幫派他與五条悟剿毀了好幾個據點。

　　於是他收拾起這兩位在珍貴的洗澡時間沒眼色攔住他的囚犯也特別得心應手。

　　幾乎一踏入盥洗間夏油傑就敏銳的發現不對逕。洗澡時間對於盥洗室理應人滿為患，以往這裡的地板會一片濕黏，充滿著積水以及沒被充乾淨的泡沫，那是夏油傑最討厭的狀態，但今天的地板卻依然保持乾燥。

　　於是夏油傑放緩了腳步，聽到了男人與男人之間曖昧的喘息。

　　「你知道這會讓你在獄門疆好過的對吧？依附我。」隔間裡頭傳出男人壓低的聲音，以及另個男人微弱的抽泣。

　　夏油傑聽過監獄裡頭這檔事情，於是門外攔著他的兩人舉動有了解答，他不打算惹事，卻在他分心思考進入淋浴隔間落鎖時發出了聲響。

　　「誰在那裡？」

　　9.

　　薩爾瓦托．雷米斯，獄門疆監獄裡頭白人領袖，據五条悟所說喜歡玩弄長的好看的菜鳥。

　　「每個剛入獄的人都需要有個指引NPC告訴他這座監獄的勢力分布。」那時的五条悟端著一杯泡麵站在他的房門前，熱騰騰的泡麵香氣不講道理的飄進他的監房，他在晚餐沒能進食多少的夏油傑面前笑的張揚燦爛，「美劇都是這樣子演的。瞧，我對你很好吧，傑。」

　　而現在那位喜歡「玩弄」菜鳥的老大倒在夏油傑身後，夏油傑慢條斯理的用薩爾瓦托那件乾淨的衣服擦拭自己染著血的手，半晌才注意到他剛剛救下的同期菜鳥。

　　那是位嬌小的亞裔青年，瑟縮著一絲不掛的身子，嘴裡還不斷念叨以後該怎麼辦，他的身上佈滿吻痕，狼狽不堪。他望著夏油傑的眼神像是看見了救世主，眼裡卻充滿掙扎，他遲疑的緩緩伸出手。

　　夏油傑沉默的看著青年伸在半空中的手片刻，他沒有朝他伸出手，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亞裔青年。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繼續找下一位依附，或者－－」他面上展出了個寬慰人心的微笑，但笑意未達眼底，「臣服於我，猴子。」

　　10.

　　夏油傑的勢力迅速在監獄裡頭擴張。

　　他將獄門疆監獄裡原本被其他人種勢力壓的喘不過氣的亞裔們聚集起來納入麾下，監獄生活的本質跟軍隊生活沒有太大區別，且有個最大的共通點－－慕強。

　　五条悟知道夏油傑向來強大，在這種環境下簡直如魚得水。

　　他扒著辦公室裡的百葉窗望向放風場裡的囚犯分布，五条悟意識到自己總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夏油傑，後者穿著一身鮮豔的橘紅色囚服，被人群簇擁坐在長椅上。

　　這很稀奇。在五条悟的記憶裡夏油傑身上只有單調制式的訓練服或者作戰服，以及叛逃後為了豎立教主形象換上的黑色袈裟。

　　哪怕是遠離前線被貶到獄門疆監獄前，五条悟從沒有跟夏油傑那夥人正面槓上過，也許是夏油傑授意，也許是夏油傑還來不及這麼做。

　　但五条悟見識過那群人看向夏油傑的目光。

　　帶著謹慎的討好且敬畏的眼神，就跟底下的那群囚犯一樣。

　　弱者的眼神。

　　放風場上清瘦的男人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如同五条悟能在人群裡精準找出夏油傑一樣，擁有優秀的反偵察能力的夏油傑也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窺視。

　　「新來的囚犯讓獄門疆劃分出新的勢力呢。」五条悟的後輩替他送來囚犯們的檔案夾，小心翼翼的將雜亂的辦公桌清出能放檔案夾的一席之地。

　　五条悟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撥開包裝紙放入口中，他隨手拿過一本檔案夾翻開，夏油傑的入獄照被夾在第一頁，男人拿著牌子，面對鏡頭似笑非笑，很是招人。

　　那堆洋洋灑灑的資料裡頭自然包含了夏油傑身為教主時被拍下的照片。

　　夏油傑不該是誰的信仰。

　　五条悟突然冒出了莫名其妙的想法。

　　11.

　　五条悟沒有信仰，在委內瑞拉那所堪稱地獄的軍校受訓期間每個人都在哭天喊地默默向自己的信仰禱告。

　　但他們強的一塌胡塗，於是在那一批戰俘訓練裡頭與夏油傑成了唯二沒有出局的兩人。

　　「你有信仰嗎？」五条悟低聲問夏油傑，小房間裡頭原本只關押了五、六人，隨著毒氣的濃度上升，他們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求饒出局。

　　他們的雙手被銬在身後，只能互相倚著對方維持坐姿，室內的空氣混濁嗆鼻，夏油傑本不想理會五条悟突如其來的問話，連日的挨打與精神折磨令他睏的要死，他只想好好的閉上眼睡一覺，但對方湛藍清澈的眼睛因為憋著咳嗽而蒙上一層水氣，讓夏油傑的心無端的軟了一下。

　　「沒有。」

　　「那你現在開始信一信我們，我們會一起出去。」

　　那時的五条悟喜歡用我們這個詞，也喜歡擅自將夏油傑安排進他的餘生，在他眼裡看這合情合理，並完全可以無視夏油傑本人的意願。

　　「那時候的我想著，好想跟傑出去啊。」後來回憶那段日子的五条悟吃著夏油傑出差順手帶回的喜久福，唇邊還愚蠢的沾上了些黃豆粉，他將手伸進夏油傑的口袋掏出一小包衛生紙擦嘴，「我們是最強的。」

　　夏油傑不該是誰的信仰，他本就該是五条悟的故鄉，如今卻讓五条悟流離失所，只能目送他的離開。

－－－

　　最後一句

　　You were my town, now I'm in exile, seein' you out.

　　出自Taylor Swift – exile (feat. Bon 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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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五条悟在市區的咖啡廳遇見了故人。

　　「『我們』這時候不該認識，五条先生。」七海建人面前擺著的咖啡不再冒出熱氣，他撇過頭去望向窗外往來的車輛與行人。

　　「不要那麼說嘛。」五条悟將擺著抹茶千層與摩卡咖啡的托盤擱在桌上，一屁股在七海建人的對面坐了下來，「你說的像是我像個變態跟蹤狂特意掌握你的行蹤一樣。」

　　他將手伸進背包翻攪，接著將一瓶酒從背包裡拿出來，他把有著AOC酒標的那面亮給對方，「你瞧，我只是休假順便出來幫硝子買酒。」

　　七海建人向來習慣這名前輩的我行我素，他只是瞥了他一眼，終究沒有起身就走。

　　五条悟是條惡犬，沒有牽繩的他可以盡情遵循自己的本心我行我素，沒有人能夠接近他給他上牽繩。

　　於是七海建人忍不住想起警校時期五条悟那名形影不離的好搭檔。

　　「聽說夏油先生入了獄門疆。」

　　五条悟詫異的停下吃蛋糕的速度，「DEA的情報那麼迅速？」

　　「不，只是傳遍了內部論壇。」

　　是嗎。五条悟眨了眨眼。

　　「我以為你不會再回這行。」

　　「畢竟這行就是狗屎。」七海建人想起自己死去的搭檔，他習慣性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卻又想起這次借用的身份沒有近視所以他戴的是隱形眼鏡，於是他又拿起了面前的那杯咖啡，杯中的黑咖啡已經涼了，原本香醇的咖啡入口變得酸澀，他仍面不改色的嚥了下去，「那麼，你想些知道什麼？五條先生。」

　　五条悟笑了。

　　「就不能是偶遇可愛的學弟所以來敘舊嗎？」

　　「冒著我會被拆穿且任務失敗的風險？」

　　「冒著你會被拆穿且任務失敗的風險。」五条悟打了個響指，他將最後一塊抹茶千層塞入嘴裡，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瞇起，「你也知道獄門疆是個封閉的世界，待久了連獄警這份工作都跟囚犯沒什麼區別。」

　　七海建人低頭看了眼手錶，尋常企業的下班時間。

　　變味的咖啡被他一飲而盡。

　　「誰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七海建人拿起公事包起身，「又不關我們部門的事。」

　　什麼也沒回答，但足夠五条悟從中獲取他想知道的情報了。

　　「現在的夏油傑對五条先生來說是什麼？」他看著脫力靠在咖啡廳的沙發椅背像是抒了口氣的五条悟忍不住問。

　　「請再給我一份草莓蛋糕。」五条悟揮手叫住路過的侍者，他沒有回答，只是朝七海建人露出令人火大的笑容，一股腦在自己的摩卡咖啡裡頭加入過多的糖份。

　　他挖了一口剛送上的草莓蛋糕，短時間內攝取過多甜食導致他嗅覺疲勞，但他依然露出享受的表情，這才得意的翹起嘴角，輕聲回答了七海建人離開前拋下的問題。

　　13.

　　「是摯友哦。」夏油傑在萬眾矚目裡翹起嘴角。

　　理所當然用的是過去式。

　　夏油傑從不喜歡監獄的群體生活，尤其是用餐時間。所有的囚犯身上帶著一整天的汗臭味擠在本就不大的長桌上，依照人種紮堆在一起，而他們之間只隔著一個餐盤加上一根手指的距離。

　　太近，也太吵了。

　　跟動物園裡的猴子沒兩樣。

　　這裡的人總愛聊些他們入獄的原因以及那些光輝血腥的過去，那是他們拉近距離的契機，夏油傑不喜歡跟猴子們拉近距離，但他向來對自己救下的人格外寬容與隨和。

　　於是那些人也就得寸進尺的問了一直以來藏在心中的問題。

　　夏油傑面無表情瞥了小心翼翼詢問的青年一眼，他的眼神毫無溫度，撞上了青年小心翼翼的眼神。

　　顯然這群人對身上太過乾淨但從入獄開始就不斷生事的囚犯有著濃厚的好奇心，青年的身手受過專業且制式化的訓練，偶爾洩漏出的危險氣質像是手裡有不少條人命。

　　何況夏油傑握著塑膠叉子的手滿是槍繭。

　　恰巧證明了他是被子彈給餵養出的人才。

　　夏油傑在所有人好奇等待後續的目光中，慢條斯理的將最後一點麵包塞入口中咀嚼，將麵包就著隨餐附上的牛奶嚥下。

　　他確實被這問題勾起一些往事，但他沒有必要與人分享與五条悟的回憶。

　　在與五条悟進入特殊武器與戰術小隊前，他在狙擊手學校待過近三個月，而五条悟被發配去了班寧堡那所合格率不到三成的遊騎兵學校。

　　那時的五条悟在每週難得的休息時間與夏油傑通話抱怨訓練的刻苦，神采奕奕的不像是剛結束武裝泅渡訓練，而原想把握這段時間補眠的夏油傑哈欠連連。

　　那時的他們本有時間讓自己休息來獲得更好的狀態，卻不約而同的將時間浪費在對方身上。

　　與後來逐漸像是個戰爭兵器的五条悟相比，那時的五条悟好像也沒那麼遙不可及，且更像個人。

　　14.

　　「你又來了。」家入硝子拿起放在她辦公桌上的那瓶紅酒，隨手放入底下的櫃子裡。

　　她想起什麼似的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看向拿著一疊檔案夾理直氣壯的霸佔囚犯病床的五条悟，「要保密哦。藏酒在這裡的事。」

　　五条悟沒有理會她，只是神情淡漠的揮了揮手，他的身旁擺著從其他部門的後輩們手上威逼利誘得來的檔案。這並不合規矩，所以他得用最快的速度看完這些東西，然後再將資料偷偷的還給他的後輩們。

　　他的腦內先是浮現出了警校的大門，陽光透過樹梢在地上投射下斑駁的樹影，那是他與夏油傑並肩走過的地方，通常象徵著假期的開始或終結，光影開始扭曲，樹上的葉子被他從前寫過的考古題卷子給取代，他緩步朝校園內走。

　　枯黃的葉子從枝幹上飄搖落到地上，成了一本指紋學。

　　校園中庭的每一個塊磁磚上寫著他讀過的槍械資料，走廊上的布告欄上貼滿他所參與過的任務內容，五条悟穿過一樓的教學樓，走過那些靜止的任務對象身邊，回到了他與夏油傑的宿舍，周圍物品所聯繫的資料量越來越少，卻也越來越私人。

　　他們昔日宿舍的門上佈滿灰塵，五条悟將有關夏油傑的記憶都鎖入裡頭，不管不顧整整五年。他插入房卡，打開他記憶裡的寢室大門。

　　穿著警校制服的夏油傑坐在自己的床上，手上捧著一本Jump漫畫，察覺到五条悟的歸來於是表情倏地柔和下來，眉目舒展，朝五条悟笑了。

　　五条悟記憶裡的夏油傑停止生長了整整五年。

　　他閱讀面前的資料夾，將那些文字資料抽取出來，逐漸給記憶裡的夏油傑添上細節，於是他記憶宮殿裡的夏油傑身高逐漸抽高，從警校制服換成與他同樣款式的制服，最後制服從身上褪去，又成了後來被人所熟知的那一身黑色袈裟。

　　「你現在的眼神十足像個變態。」家入硝子搖晃手上正做著一些小實驗的試管，眼角恰巧瞥見五条悟的表情，「看上去想馬上對夏油的照片擼一管，瘋子。」

　　「勞駕，這裡是我的辦公室，如果想做點什麼你可以回到自己宿舍。」

　　五条悟被打斷了思緒，但他沒有惱怒，只是衝著家入硝子咧嘴一笑，笑容裡頭甚至有些刻意虛假的靦靦。

　　卻沒有否認也沒有附和。

　　「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於是家入硝子就當他是默認了，她對過去同僚之間的感情真相漠不關心，她一邊記錄實驗數據，一邊隨口問。

　　「當我意識到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傑的時候。」五条悟的回答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來的快速且不經大腦，像是他已經自問過了無數次。

　　「你是怎麼想的？」家入硝子挑起眉，笑容裡頭帶了些玩味。

　　It’s consuming me.

　　五条悟這回沒有回答，他小心翼翼的將照片放回檔案夾裡頭後起身，放風的鐘聲在高危險犯人所屬的監區響起，五条悟將窗簾拉到一旁，他的視線落在魚貫走出的囚犯們最後頭，消瘦的身影從昏暗的監區緩緩步入陽光明媚的放風場。

　　一身橘紅囚服的夏油傑微微抬起頭，視線精準的落在五条悟所在的方向。

　　The thought of you is consuming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