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凜

關於海盜團

阿斯特=Aster

安多黎司=Antares

汐邇=seal

關於劇情：

其實船師留下的緊急停止按鈕在頭部，底部是緊急解體按鈕，不過二位元都喜歡走難度最高的那條路線，就變成這樣。

本篇留下的疑問和兩位NPC會在下一章北辰篇收尾（目前只想好名字和大致方向），鴉的盜竊會不會成功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依舊感謝看到這裡的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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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的作者留言：

起因是想寫一篇老套的失憶梗，然後因為是九週年，又想寫一篇與傘有關的命題作文，二者結合最後變成了一篇很長的故事。

除了失憶梗之外，還想解讀一下殤說的「緣分是人走出來的路」以及凜所說的「真實是自我與現實之間的一縷光明」以及這個角色「難以定義正邪好壞」的一面。

殤凜感情線與緣傘村「傘」的緣分兩條線並行，因為失憶可以光明正大亂插碎片敘事，只撿爽的寫（喂）

緣傘村的故事當然結合了白蛇傳梗與官推的整活，不過為了故事展開將江南煙雨橋變成了偏遠山溪。

傘從村子的吉兆變成凶兆，最後又變回吉兆。失憶看似是詛咒實則是凜潛意識對感情的否定，也是師傅的祝福，而少女因為年幼時遇到凜，改變了原有的人生，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呢，作者也不知道。

總之，決定緣分好壞的永遠是人自己的選擇，而非抽象的概念，同時，好與壞有時也是一體兩面的。

緣傘=緣散是我故意這樣起的。

關於NPC，母親姓夏，爹是入贅，然後名字懶得起了（喂）

父女倆其實都有「代理型孟喬森綜合症」的表現，會通過傷害家人/愛人再照顧他們滿足自己的病態心理。篇幅不夠了這部分沒有展開（喂）

殤凜感情線的部分，因為殤叔一直在失憶，可能比較混亂，稍微理一下時間線：

A第一次接吻,[落花酒樓]二人還在你追我趕的時期，鴉偷親→B第二次接吻,[聽雨閣]故事開頭講雄黃酒的故事（對殤來說是二人初吻，也是那時候開始確立關係）→C[月桂樓]在雨中打賭的第三次接吻（已經是滾過兩次床單的關係）→五個月後殤不患失憶，記憶回到C點→又過去三個月，也就是故事開頭，殤不患第2次失憶，記憶回到B點→故事來到緣傘村後第3次失憶，此時他記憶回到A點。

感謝有耐心看到這裡的大家。

殤凜初見九週年紀念

　　殤不患撥開面前垂落的枝條，踩著林葉間灑落的陽光繼續前行。南境多山多川澤，風景樣貌氣候種種都與西幽、東離大不相同，更非終年不見天日的魔界可以比擬，讓殤不患倍感新鮮，即使走在崎嶇蜿蜒的山路上也毫無怨言，餐風露宿更不在話下。若是夜裡多趕一些路，清晨便能觀賞起伏山巒間的日出，紫金色的光芒照耀，剎那間雲海飛騰，是堪稱絕世的美景；如果走累了，他也能跟山主暫借洞窟一宿，此處的生靈很有靈性，不需怎麼折騰就能忍受跟人類共處幾個時辰。

　　大致來說，撇去炎熱潮濕的天氣不提，南境之旅讓殤不患感到十分愜意。他收起羊羔圍巾和皮革大裳、換上棉麻外衣，整個人輕裝簡行，走在陌生的國度裡。

　　明媚的烈陽照得四下一片蒸騰，殤不患躲在樹蔭下，咬著可以消暑解渴的草莖，心想還好凜雪鴉沒有跟著來，這天氣那精緻講究的貴公子可受不了。

　　或許是卸下了重擔，殤不患雖然口頭嫌棄，竟也不知覺間陪新任魔王打理了魔界一兩年，自從知道身世後他對這些魔族都有一種看待遠親的感覺，如果能在凜雪鴉的管理下過得忙碌一點，別再鎮日想著征服人界就太好了。

　　等那傢伙差不多失去興趣，魔界原主也從深淵爬了回來，被凜雪鴉吸去大半功力和魔源的他不知從哪得到機緣，再次獲得強大力量，逆襲而來要奪回寶座。卻沒想這已經是被凜雪鴉玩膩的東西，凜雪鴉將王位和魔界規劃一股腦丟給魔王，趁對方反應不過來時拉著他的手說快跑。

　　煙月一劃，術法構築出前往人間的通道，然後他們就重新回到陽光之下。

　　殤不患的錯愕並不比魔王少，他找尋多時的歸還方法原來一直都輕易掌握在凜雪鴉手中，儘管心中早有預感，但實際確認時他還是免不了氣憤：「凜雪鴉，你瞞得我好苦！」

　　那傢伙甩了甩頭髮，自知理虧地乾笑兩聲，「那麼，在下還有些人間事尚未收拾妥當，殤大俠不妨先行一步，有緣自會相見。」

　　「等⋯⋯」殤不患連自己要去哪裡都還不知道，就看到一隻小鳥急急化光振翅離開。他好氣又好笑，又不是真的跟凜生氣，這麼多年了他哪還不知凜雪鴉是什麼德性，就是抱怨幾句，這樣也不行？

　　不過確實，現在他最頭痛的就是遇見故人，要從真假魔王開始說起？或是解釋自己其實沒有死裡逃生？甚至還在魔界吃好喝好過得舒適愜意？

　　東離或西幽都不能去，也只好去一直以來都只聽說過的南境之地了。殤不患搔搔腦袋，這就是凜雪鴉那傢伙篤定能找到他的原因？

　　放棄想那麼多，既然決定了方向，殤不患拔腿就走，他一向是這樣子的，身無長物瀟灑隨性。

　　跋山涉水、越過河海，和船夫聊天。天氣越走越熱，林木變得雄偉壯闊，逐漸出現不知底細的植物蕈類。殤不患沒有傻到亂吃東西毒倒自己，都採食有鳥獸啃食痕跡的東西，卻還是會不小心中招，有次吃了某種小小白白不起眼的菇類，結果被放倒在地作了半天幻覺，殤不患頗心有餘悸。

　　彷彿是自己皮癢主動去吸凜雪鴉的幻惑香，殤不患抹了把臉，心想凜雪鴉一定會喜歡這個。

　　人在時煩得很，不在時又總是想念，自己這樣大概就叫犯賤。

　　途中殤不患又幹起自己的老本行，畢竟不長眼的山賊哪裡都有，繳械制伏搜刮一條龍，殤不患手熟得很，還得到當地的貨幣作為旅費，得以在進城後投宿看起來還不錯的客棧歇腳。

　　他這樣的外來者很是醒目，口音更是格格不入，時常引起當地人側目。這些殤不患都習慣了，奇怪的落魄大叔只會引起短暫的好奇而非圍觀，他就這樣從南境邊陲一路深入，品嚐了各式各樣口味的燒餅。

　　他還以為沒了魔劍目錄的負擔，這趟旅程會自在得多，確實少了懸賞令和追殺的人，不再需要枕戈待旦，但也無聊不少，莫名其妙被栽贓、突如其來被當作替死鬼，或是被安上連續殺人魔的名頭，這些都只是家常便飯。他也說不清自己在等什麼，或許是一朵雲、一陣風，抑或是一隻白色的文鳥。

　　或者一句「殤大俠真是有本領，無論去到哪裡都能把無趣之事攪和得有趣呢。」

　　殤不患愣住，停下手上吃豆乾的筷子，他正在大廳用點小酒，愣愣看一位當地文人打扮的書生施施然在對面的空位坐下，那傢伙搖著摺扇，用陌生的外表說出熟悉的話語，書生棕黑的眼眸閃過一絲紅芒，繼續戲謔著開口：「這

●殤凜夏至好合應援場無料。

夏雨綿綿，細細雨線落在如鏡的湖面，打出圈圈漣漪，也蕩漾出殤不患的心不在焉，凜雪鴉已經好幾天沒來找自己，這十分不對勁。

倚在碼頭的憑欄處，俠客忍不住用手上的木劍攪亂一池春水，水中的倒影恍恍惚惚，看得併不真切，他說出不自己是哪裡不對，但整體來說，就是不對勁，煙雨朦朧的岸邊值得一番欣賞，但他就是俗躁難耐，深深嘆了口氣，甩了甩滿是水珠的髮尾，活像隻嘗試弄乾自己毛皮的野狼，有些狼狽。

「呵呵。」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笑聲，殤不患撇向水面，看到凜雪鴉的倒影正朝著自己走來，手上拿著菸斗，卻沒有撐傘，臉上掛著玩味的笑看著自己。

「我說你阿......！」殤不患回身，卻驚訝的發現，眼前空無一物，又看了眼水面倒影，卻發現凜雪鴉確實站在自己面前。

「你又在玩什麼把戲？」殤不患警戒的往眼前的空氣抓了抓，卻只碰到幾滴雨珠，倒影中的怪盜，抽了口菸斗，呼出陣陣白煙，他甚至能聽到近咫尺的呼吸聲，卻依然看不見任何人影。

「恐怕，在下又有事情要麻煩殤大俠了。」凜雪鴉的聲音出現在眼前，語氣中還帶著幾分悠哉與不在意。

殤不患終於知道，這份不對勁叫做什麼了，是名為不安的直覺。

「你是怎把自己搞成這樣？」兩人在江邊的樹下躲雨，正確來說，需要躲雨的只有某位劍客，雨珠甚至是一絲濕氣都沾不到凜雪鴉身上。

「在下被魔族尋仇，不小心中招了詛咒，所有人似乎只能透過倒影看到我，7天後若無人找到本體或是破除詛咒，似乎就會消失在世上。」

「中咒後多久了？」

「今天是第三日。」

「那不是只剩下四日！怎麼......」怎麼現在才來找我，但這句話到了嘴邊又被吞下去，殤不患抿著唇，一臉複雜的看著到眼中的雪白人兒，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自己快要消失這件事。

「這三日，殤大俠是唯一願意跟在下說話的人。」凜雪鴉從倒影中與他對視，另一隻手把玩著手上的菸斗，笑著說：「其他人光是看到在下，不是先來一刀，就是嚇跑以為見鬼。」

「......你是不是故意用這種狀態去嚇人，玩過頭才發現過去三天了。」

「哎呀，哎呀，怎麼會呢？」凜雪鴉別過頭繼續抽菸賞雨，但在殤不患眼中就是心虛的表現。不行，不能生氣，現在生氣也沒用，也打不到人，殤不患以手扶額克制著自己的脾氣，努力說服自己。

「總之，剩下的四日要麻煩殤大俠，幫助在下尋找解咒的方法。」凜雪鴉宣布般說著。

「每次都是這種麻煩事。」殤不患忍不住踢了路邊的石子，它落入水中打出圈圈漣漪，也扭曲模糊了凜雪鴉的倒影。

「沒準，這也是在下最後纏著你的四日。」或許是身影恍惚的關係，凜雪鴉好像連聲音都變得飄忽不定。

距離詛咒發作，還有四日。

隔日午後，雨勢突然增大，雨線化為大滴的雨珠，把傘面砸到劈啪作響，荒郊野外不可能有解咒的方法，在某位怪盜的指引下，殤不患決定先往人多的地方走，打聽一下關於詛咒的情報，通往城鎮的道路積滿充滿水窪，卻也方便殤不患在各種角度上，看到凜雪鴉跟在自己身旁。有時他會舉著煙管吞雲吐霧，空氣中有著淡淡的煙草味，有時他會走在自己前面，嘗試用手指撥弄樹葉，這時樹葉上的水珠就會滴答落下，四周沒有他的身影，卻滿是他的動靜。

「喂……為什麼有人跟著。」殤不患依然保持放鬆姿態，但早已注意到身後跟著一票人。

「冤枉啊，這波人可不是在下惹來的。」凜雪鴉的身影映在泥濘中，卻依然不失風度，此刻他正靠在樹梢上，仗著別人看不到自己的優勢，大膽觀察著來者。共有五位，輕功下等，蹤跡掩蓋功底尚可，似乎想藉雨聲掩蓋自己的腳步聲與氣味，可惜這種小伎倆對高人來說毫無用處。

殤不患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已悄悄按在刀柄上。

他依然在雨幕中趕路，但水坑中某位藍色身影悄然消失，躲在暗處者伺機而動，無聲的劍拔弩張，在潮濕中蔓延開來。

在劍客一腳踩進淺水時，刺客從暗處衝出，掏出利刃襲向目標，下一秒，他卻在刀身反光上，看到一雙不屬於任何人的紅色雙眼，銳利且鬼魅。

突如其來的艷色，讓暗殺者猶豫一刻，殤不患將傘向上一拋，瞬時回身迎擊，劍光晃過眼前，襲擊者被未開鋒的劍刃破開軀體，他手中的匕首飛起，順著慣性在空中旋轉，白刃上印出一道藍色的身影閃過，寒鋒落下，卻在落地前被拙劍打出，銀光飛入另一暗處，豔紅的血花綻出，刺客狼狽的屍體從樹叢中滾出，四肢微微抽搐，喉頭深深插著那把匕首。

「趁現在。」剩餘的殘黨孤注一擲，從樹上、樹叢等隱蔽處衝出，才剛掏出武器，雙眼卻被不何處飛來的水珠打到，一時模糊視線，接著木刃有如狂風般襲來，撕裂軀體，最終身首異處。

殤不患伸手接回紙傘，在傘飛起又落下之間，五名刺客已被輕鬆解決，拙劍咚的一聲回到鞘中，他看著嫣紅水窪的中的凜雪鴉，開口說道：「確實不是你惹來的，你也沒興趣招惹這種水平的人。」

劍客再次提步走城鎮走去，水影中的人兒也跟上，隨口附和：「可能是路邊想搶劫旅人的山匪，在下

夜色如墨，深邃而寂靜，月光如薄紗籠罩大地，涼亭內，石桌上點著幾盞燈火，擺著各式甜點，旁邊的爐火燒著一壺水，沸騰冒煙，一襲藍衣綴雪的貴公子取過水壺，將水倒入茶壺中，茶香四溢，為夜色添上一抹優雅。

「今天是東離一個特別的日子，殤大俠知道嗎？」

「當然不會知道。」

「我想也是，不解風情的殤大俠自然不會注意到這種戀人之間傾吐愛意的特別節日。」

輕啜一口茶，凜雪鴉嘴角勾起美好的弧度，眼底帶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的笑意。

殤不患深吐一口氣，也喝了一口凜雪鴉遞來的茶，即便他不識茶道，也能品出這茶肯定上等。

「所以現在告訴我了，想要我說些什麼嗎？喜歡，還是愛？」拿起桌上糕點吃了一口，甜得讓殤不患皺起眉頭，該不會這人希望聽他說什麼甜言蜜語，特地找了這麼甜的茶點來暗示他嗎？

「殤大俠可曾聽聞有一種不用說喜歡或是愛，也能表達情意的方式嗎？」

「喔？」

「像是，只在這良辰美景，無人打擾的好地方，約著心上人，然後對著他說……」寒紅色雙眸望向殤不患，停頓須臾，凜雪鴉緩緩說道：「今夜月色真美。」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線，卻是柔軟得彷彿撒嬌或是勾引的語調，傳進耳裡，殤不患感覺心跳快了幾拍。

「月色美不美和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啊？」

「殤大俠果然沒背叛我的期待，不解風情呢！」

「……」

殤不患想反駁些什麼，但凜雪鴉說的是事實，摸摸鼻子，把不滿吞了回去。

「在下說了想對殤大俠說的話了，殤大俠沒有話想對在下說嗎？」

那張清麗絕美的五官，長睫眨了眨，紅潤帶著茶香的唇瓣揚著笑，凜雪鴉充滿期待的模樣映入殤不患眼底，實在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思考片刻，殤不患摸了摸後頸，道：「你上次說想去看看魔神的故鄉，我陪你一起去吧。」

「嗯，雖然是讓人開心的消息，但殤大俠想說的只有這個嗎？」

凜雪鴉的回應顯然並不滿意殤不患的這句話。

「像這樣有你在身邊就很夠了，沒什麼特別想說的。」灰黑色雙眸看向凜雪鴉，透著堅定的神情，殤不患一字一句道：「你想去的地方，即便是通往地獄的道路，我也陪你一起走。」

凜雪鴉睜大了雙眼，一時忘卻回應。

微風輕徐，捎來暗夜裡的桂花香，吹亂了凜雪鴉銀色長髮，殤不患見狀，起身走向凜雪鴉，替他整理頭髮。

「殤大俠意外的很浪漫呢！」

等殤不患整理好頭髮，凜雪鴉靠上那厚實胸膛，闔上雙眸，低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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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那天寫的文，聊表心意

殤不患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幾乎要被他遺忘的一段往事。

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拜師，他學了新的劍術，將之融會在自己所創的『拙劍無式』裡，那位師父有些特別，指點他一些要訣後，就指使他去後山打獵，並將獵物帶回。他並不特別喜歡那位師父，因此，這段過往也沒特別記在心上。

只記得那陣子待在那個地方，幾乎每天都在下雪，去山上的路積雪深厚，他需要一邊運用內力維持體溫，並注意腳下穩住步伐以免滑倒，還得注意四周的環境，尋找是否有師父交待的獸類出沒，能打下獵物回去交差……

「這裡是哪裡？我又亂晃到哪裡去了……」

少年劍客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景象讓他回憶著先前走來的道路。

如平時一樣，大清早用完早膳便出門，師父交待他要找一種全身雪白，名為『雪狐』的獸類，這種雪狐只會出現在這座山中，個性兇殘，對人類抱持敵意，已經殺死許多去山上採食的村民，為禍無數，吩咐他要將雪狐殺死並帶回。

之前兩三天，他都沒有如願找到師父要求的雪狐，師父倒也沒有責罵他，其它師兄弟則早早把他趕回房間休息，囑咐他一定要完成師父的請託。

與他的期望不同，師父並沒有教他太多的武藝，而是指導了他的聽覺與動態視力，稱讚他的資質很好，沒幾天就學會後，就給了他這個任務，說完成之後會正式收他為徒，教他更多東西。

「再這樣下去，會不會回去之前都沒辦法學新招式了？」

望著眼前一片被雪覆蓋的白色天地，除了被雪覆住的樹木外，什麼都沒有的雪山，任少游不禁思考這趟旅行可能的結果。

在一片靜謐的深山內，傳來了一陣細微、不屬於自然界的聲音。

任少游緊繃了一下神經，到處流浪與學武的過程，他習慣在不熟悉的環境中時時保持警惕心，加上這次學習來的聽覺與動態視力，讓他的直覺敏銳度提升不少。

「劍的聲音？」

聽出聲音的由來，任少游心生好奇，朝著聲源的目標前進。

走過一段兩側樹林的積雪小徑，眼前出現一片雪色平原，眼前一道身著淺藍長袍，深藍長擺身影，雪色長髮向後扎高，手持長劍，在平原中央跳躍舞動，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未取下的披風隨著動作飄揚，宛如天仙。

任少游看著那個人舞劍的姿態，睜大雙眼移不開視線。

任少游隱藏住自己的氣息，移動步伐，緩緩往那個人的方向邁進，他想看清楚在雪中練劍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再拉近一些距離，他看清楚了對方的五官，清秀中帶著一絲豔麗，眉宇與挺立的鼻樑間讓人感到一股堅毅，唇瓣卻又透露出淡淡的溫和。

「女孩子？……怎麼會在這種深山裡……」

任少游忍不住發出疑問之聲，聽聞聲響，雪髮劍客劍鋒一轉，朝他直襲而來，任少游連忙拔出配劍，接下對方這一擊。

對方接二連三的攻勢，任少游都舉著配劍鞘抵擋，卻沒有將劍拔出。

「抱歉，我只是路過這裡，並沒有什麼惡意……」

顯然對方沒有將這段解釋聽進耳裡，面對過於強勢的攻擊，任少游不得已只能全力以赴。

＊

額上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任少游意識緩緩轉醒，腦海閃過這個念頭，下一秒，睜大雙眼，驚醒過來，抬頭一看，那位用掌心放在他額頭的人坐在床邊，眼神透露著些許擔憂。

是那位雪髮少女。

「是妳救了我嗎？」任少游下意識問道。

只見雪髮少女轉身拿出了紙和筆，寫了一些字遞給任少遊看。

『你昏睡一天，還高燒不退，現在感覺如何？』

任少游回予一個想讓對方安心的笑容，說道：「沒事了，多謝姑娘。」

坐起身，環顧四周，任少游感受到屋內的溫度和暖，牆邊石砌壁爐火光搖曳，室內還有股淡雅清香，不知不覺整個人放鬆下來。

回憶如潮水湧上。

那時在雪地平原他碰上這位雪髮少女，他被那華麗中帶著優雅卻隱含內勁的劍術吸引，想一探究竟，她卻轉身向他攻擊，解釋也沒聽進去，他不想引起誤會，只能一邊擋下攻勢，一邊逃跑，她總能看出他的退路，跟了上來，不得以他只能拔劍應對。

劍刃相交，發出清脆的鏗鏘聲，火花在雪中短暫綻放。

心境不同亦影響出招力度不同，他一路尋找退路，而她專心猛攻，轉眼，他來到一處結冰的湖邊，雪髮少女封鎖了他的退路。

他瞥見不遠處有一頭猛獸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他連忙敲打後方冰湖，拿起碎冰，那時雪髮少女運氣要發招，沒留意後方，猛獸突然朝她撲去，他將內力貫入冰刃中，朝著雪地猛獸直擲，冰刃劃破空氣，從雪髮少女頰邊飛過，削斷些許銀絲，直接貫穿猛獸喉部，猛獸當場死亡，然而前躍的殘力未消，撞向雪髮少女，纖弱身軀受到衝擊往前直奔，穩不住腳就要掉進冰湖，他連忙向前擋在雪髮少女面前，承受衝擊，落入湖水之中。

之後的事情就沒了記憶。

應該是這位少女將他救了回來吧？

「那個，我……」

任少游想開口說些什麼，突然感覺到棉被那有什麼東西在竄動，片刻，一隻白色的狐狸從棉被內竄了出來，跳到少年劍客的身上。

見狀，雪髮少女嘴角揚起淺笑，又寫了幾個字遞到任少游面前。

『看來牠很喜歡你。』

「這個莫非是……」伸手摸了摸那白色狐狸，任少游想起了師父的吩

　　殤不患長年四處遊歷，自認見識廣博，凜雪鴉這等劍走偏鋒之人卻也是第一次遇見。

　　雖說從第一眼就知道這人絕非表面那般纖細無害，但真正摸清對方實力全貌仍是費了不少時日。掠風竊塵的三寸不爛之舌與防不勝防的幻術自然是強而惡劣的武器，可若要取凜雪鴉身上一樣本事稱作天下無雙，殤不患會說是那人使劍的手腕——儘管這話若是讓凜雪鴉聽了，肯定要回以一副了無生趣的表情。

　　凜雪鴉的劍是美而冷的，宛如那人褪去所有誇張表情的瞬間。他出劍姿態如行雲流水般優雅，舉手投足間皆是將多餘盡數剔除的洗練。看似輕盈的劍勢卻挾著刺骨寒意，每一招皆足以奪人性命。

　　那必定是踏過無數荊棘血路、以無法度量的代價換來的結果。凜雪鴉不僅將一招一式全刻進了血肉裡，更將那罕見冰寒內功淬鍊至爐火純青。他使得灑脫，殤不患卻清楚，這等絕技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氣血凝滯，又或經脈凍裂。要走到如此收放自如，必是曾無數次將性命置之度外。殤不患大抵可以想像，少時的凜雪鴉或許未必如今日這般歪曲，但肯定也是瘋得可以。

　　只是無論曾經下過多少心血，對如今的凜雪鴉而言，都不過是他惡劣遊戲中的手牌之一，甚至大多時候沒什麼興趣拿出來。沒什麼比單純地以武力壓制更無聊了，凜雪鴉如是說，語氣既從容又嘲弄，殤不患卻從裡頭聽出了厭倦。他嘆口氣，說那倒好，省得你再像蔑天骸那回一樣搞砸，成功把白鴉激得炸毛。

　　但不管凜雪鴉本人有多熱衷於扮豬吃老虎，總有些事是已經刻進骨子裡的。譬如說身段、呼吸、還有那怕冷的毛病。

　　盜賊在外人面前表現得並不明顯，依舊保持著那裝模作樣到可疑的性子，殤不患也是第一次同他度冬時才發現。那夜下了當年第一場雪，隔天早晨他見著凜雪鴉時，總覺得有說不出的違和感。那毛絨絨的兜帽戴上了，拉鍊也罕見地拉到最上頭。但畢竟這天氣冷是真的冷，為此大驚小怪也挺奇怪的。殤不患半口氣憋在那兒，直到早膳時讓凜雪鴉遞過醬料，指尖無意相觸的瞬間被凍了個激靈，抬眼就看見對方「哎呀失策」的尷尬表情。

　　不出幾秒，殤不患便將所有線索串了起來。身體裡的氣都是冷的，那自然是得體質虛寒。儘管很細微，此刻的凜雪鴉確實顯得無精打采，連帶著他自己也從一早就渾身不對勁。

　　殤不患掃了一眼兩人間的桌面，他面前的燒餅油條豆漿，對比凜雪鴉那側擺著的已不見熱氣的茶。這人吃得少，早上更是對食物提不起半分興趣，一壺茶一盞菸便算打發了。

　　平時他是不管的，但這回卻招來店小二，再要了一碗熱粥，無視凜雪鴉不滿的神情。別蠢了，棕熊都懂得要進食過冬，這人到這時候還不知道往胃裡填點東西。

　　「真看不出殤大俠還有這等資質，把這份心思放在中和平日的不解風情如何？」凜雪鴉盯著被擱到眼前的瓷碗，指腹來回試探著適宜端起的溫度，同時也不忘出言擠兌。殤不患懶得回嘴，專心咬著手中的燒餅。直到凜雪鴉的動作開始從緩慢進食，變成用調羹百無聊賴地撥弄碗中餘粥，他才順手將碗拿了過來，省得對方繼續糟蹋食物。那鹹粥最後一半進了殤不患肚子裡，他在心裡碎唸下次再操心這傢伙他就是傻，可瞥見凜雪鴉氣色比方才好上幾分，又覺得罷了。

　　那碗粥凜雪鴉雖是喝得心不甘情不願，卻也從此沒再在他面前遮掩這體質了。當掠風竊塵沒個看得上眼的獵物，天氣又逐漸轉寒時，凜雪鴉就會在那懶洋洋地窩著，可能是暖爐邊、可能是床上，就差沒真正冬眠了。

　　只是這人天生怕無聊，安份不得，大多時候還是得在外頭跑跳。此時遭殃的便是殤不患，直接被拿來暖手，還從來不打一聲招呼。

　　他被那冷得像從雪堆中撈出來的指尖凍得起雞皮疙瘩，連忙一把抓住，讓那雙作怪的手離自己脖子遠點。殤不患皺著眉問凜雪鴉幹什麼，對方則笑得沒心沒肺，就這麼放了他肯定也不會消停。

　　殤不患沒辦法，只得催動內力，徹底把凜雪鴉的手捂熱了，讓這人別再來煩他。

　　認識凜雪鴉久了，殤不患竟覺得摸清這人的喜怒哀樂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

　　恕他強調，這絕非他的本意。他寧願是能看透那人腸子裡的彎彎繞繞——這部分仍舊成效不彰。總之會了的事情就是會了，凜雪鴉這人一貫嘴角帶笑，似乎隨時隨地都在裝模作樣地敷衍。但殤不患知道，當那雙紅眸彎成月牙時代表對方的興致盎然；若聲調裡帶著冷意就是脾氣上來了；而真正心情好時是特別明顯，語尾都提上了幾個音節。此時人如其名，就像隻歡快的鳥兒——特別惡劣的那種。

　　江湖上流傳的掠風竊塵是神出鬼沒、高深莫測。要殤不患來看，前者是的的確確，後者可就令人發笑了。凜雪鴉只是會包裝了點，情緒起伏其實和小孩子沒兩樣，說好聽點是鮮明，實際就是任性恣意。

　　這見解若讓他們共同認識的人聽到，恐怕要懷疑他是不是被凜雪鴉纏出病來了。殤不患起初覺得只要和凜雪鴉來往幾回都能看得出來的，但時間一久，饒是他再不解風情也得意識到，凜雪鴉只有在他面前會少去些許遮掩，而他自己也有幾分不願承認的上心。

　　那格外有人味的凜雪鴉是僅成立在他們之間。想通的那刻殤不患可說是後悔莫及，他怎麼就從這裡頭找出優越感了呢，甚至覺得拐彎抹角示好的凜雪鴉多少有些可愛。

　　這世上最徒勞的事莫過於對自己說謊，幸好殤不患的優點是適應力極佳，懷疑完那次人生後就認命地接受了現實。反正他早過了會因私情誤事的年紀，倒不如反過來利用這份情緒帶來的好處。凜雪鴉那些摸不清真意的話語與令人頭痛的小把戲，換個視角來看怎麼都像是在試探。試探他的想法、他的反應、甚至他的行動。殤不患照樣該吐槽就吐槽，該罵就罵，心態卻愜意不少。他必須承認，他是挺中意掠風竊塵把真心栽在他身上的模樣的。

　　譬如說此時此刻。殤不患方沐浴完回到房裡，就看見凜雪鴉靠坐在窗檯上，右手揣著酒杯，左手輕巧地朝他揮了揮，姿態悠閒得彷彿不是不請自來似的：「呀，殤大俠。」

　　殤不患腳步一頓，嘆了口氣，在把人趕走和陪著消磨時間中選擇了後者。他走近桌邊，拿起酒壺和空酒杯斟滿，背倚著窗框喝了一口。也罷，至少凜雪鴉帶來的酒絕不會差——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挑嘴的人。

　　「你很閒是吧。」殤不患碎念道，換來凜雪鴉笑瞇瞇的回應：「怎麼這樣說呢，拿到了難得的好酒，我可是馬上就想到不患了。」

　　反了吧，是為了找個登門的藉口，才特意搞來這麼一壺酒。殤不患沒戳破，抿著酒的動作頓了頓，視線順勢落在對方身上。

　　凜雪鴉倒是挺悠然自得，早已擅自抽起菸斗，彷彿他才是這間房的主人。今夜滿月，月光為他那頭稀罕的白髮鍍上一層薄薄柔光，本就白皙的肌膚越發清亮，襯得睫毛格外修長濃密。底下紅眸微歛卻不減鮮明，甚至添了幾分縈人的魅意。誰都不能否認，這人生了一副好皮相。那些安靜下來的瞬間，連殤不患都會忍不住停駐視線。

　　當然這不過是一瞬幻象，下一秒凜雪鴉就偏過頭，撞進他眼底的視線已經帶回了戲謔，與他再熟悉不過的輕挑尾音：「看什麼呢，殤大俠。」

　　殤不患當然不可能承認自己剛才被勾了魂，於是遮掩似地仰頭乾掉杯底最後一口酒，伸手去拿酒壺續杯，粗聲粗氣地道：「看你有沒有又在那煙斗裡掺了什麼鬼東西。」

　　「我那迷煙準備起來可挺費工，還不至於如此浪費。」凜雪鴉懶洋洋地回，也不知道是沒看出或故意忽視他的動搖。煙月在他靈巧的指尖搖晃，前頭掛墜叮叮噹噹地響，接著忽地頓住。幾秒後，殤不患肩上就多了一個重量：「還是你想親自試試裡頭有沒有動手腳？」

　　凜雪鴉像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煙月也還真遞了過來。殤不患對煙草沒興趣，更是不敢碰掠風竊塵那不知道有什麼機關的寶貝，連忙扣住對方的手腕拉開距離：「別別別。你自個兒抽就行。」

　　他聽見凜雪鴉的輕笑，估摸著對方對這反應也不怎麼意外。煙月乖乖收回主人的唇邊，那煙草揉合著薰香的氣味卻仍近在咫尺。殤不患想自己現在可算成了個人形靠墊。凜雪鴉長長的馬尾垂在他的手背上，有些癢，他沒忍住，指尖順勢纏了幾圈。

　　他又抿了口酒，手上的把玩沒停，杯緣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想來這壺酒換的就是這個而已，也不知到底是誰虧誰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