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蘭督伊@tranduil發表
[Doctor X 白色黑手黨時代│請補CP無CP就標無CP] Doctor X:白色黑手黨時代 同人創作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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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在醫院的員工餐廳裡有少數幾名醫護人員正在用餐。
甜點櫃的服務員把布朗尼放上托盤,這是盤中的第五塊點心,其他還有草莓舒芙蕾、巧克力巴斯克、芒果生乳卷和一個巨大的奶油泡芙。桂水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美食、垂涎欲滴,雙手捧起托盤轉身走向座位區。她在一個四人空桌坐下,拾起叉子準備大啖一番。
她用叉子最先分了半塊草莓舒芙蕾放入口中,閉眼睛享受著濃郁的草莓香氣在口中化開的舒暢。
「喔!桂醫生!」朴泰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捧著自己的飯盤在桂水晶對面坐下。
「到處都找不到妳,果然在這裡。」朴泰慶看著桂水晶盤中的各式甜點,調侃道:「在妳眼裡食物跟手術一樣重要,對吧?」
桂水晶頭也沒抬一下,依然專注切割比劃著眼前的甜品,只點頭應一聲:「嗯!」
朴泰慶看著她連對甜點的切法都這麼專注,笑道:「怎麼一次能吃掉這麼多……」他說著拾起筷子正要開動,又見前方有個熟悉的身體走來,立即愉快地舉手喊道:「趙醫生!」
麻醉科醫生趙源鎮雙手插在白袍口袋裡、無精打采地走過來。她沒有去盛自己的飯菜,而是在桂水晶旁邊的空位坐下後伸手拉過朴泰慶的餐盤。
「欸……」朴泰慶愣了一下。
趙源鎮閉著眼睛筋疲力盡地說:「看在這是我午餐的份上就讓給我吧。」
「午餐?」朴泰慶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忙道:「辛苦了趙醫生!」他說著雙手恭恭敬敬地把筷子遞給趙源鎮,「幸好我還沒開動。」他再把未開封的牛奶推到趙源鎮面前。
「您今天排滿了手術吧?」
趙源鎮拄著下巴、意興闌珊地應道:「從早上八點站到剛才就沒出來過。」
「喔……您辛苦了。」
趙源鎮一臉嫌棄地看著桂水晶一心專注著吃、對身邊的對話聽而不聞的模樣,冷哼一聲,道:「食慾倒是挺好的。」
此時桂水晶的呼叫器響起,她低頭看了一眼,接著猛地站起身。
「怎麼了?」朴泰慶問道。
桂水晶沒有答話,轉身正要離席,突然又想起桌上那盤跟手術同等重要的續命糕點,頓時亂了手腳。
「怎麼了桂醫生?」朴泰慶起身想跟著她。
「不不不……」桂水晶顯得有些忙亂,指著剩下來的幾塊糕點,「你顧著這個!敢偷吃你就死定了!」她說著又一刀插起吃剩的半塊舒芙蕾塞進嘴裡,接著轉身跑開。
趙源鎮見桂水晶匆忙離開的背影,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懊惱道:「真想把我的呼叫器關掉。」
「為什麼這麼說?」
「你以為我今天忙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是為什麼?還不是因為她!」
朴泰慶頓時聽懂了趙源鎮想把呼叫器關掉是因為看桂水晶扔下食物匆忙跑開多半又是來了緊急患者,而她手術第一個找的麻醉醫生非趙源鎮莫屬。
趙源鎮忿忿不平地從桂水晶的盤中夾來一整個芒果奶凍卷放到自己盤中。
朴泰慶見狀本想阻止,但趙源鎮斥道:「她欠我的!」
桂水晶進到急診室,此時急診剛接手一起連環車禍的六名患者,醫護忙得不可開交。
「外科會診的患者在哪?」桂水晶問道。
急診醫生金聖鎮從布簾後方探出頭來,「喔,水晶!妳來了。崔護士,請把血檢單給她。」
櫃檯後方的崔護士把一張血檢單遞給桂水晶。
「張振錫,男48歲。」金聖鎮踏出診間,他雙手的手套沾染了些許血痕,「腹部劇痛就診,白血球和發炎指數偏高。腹部按壓有明顯刺痛徵象,懷疑有腸穿孔。」
「CT呢?」
金聖鎮搖頭道:「他不肯配合。」
「什麼?」
「一直吵著要開止痛藥讓他出院。」金聖鎮煩躁地看著忙成一團的急診室,「你看我這都……」
「人呢?」桂水晶問。
金聖鎮指了指第三診療室,「我們騙他正在開藥,不然人早跑了。」
桂水晶把目光投向躺在診療室裡的男人,此時透過玻璃窗見他上身歪倒正在嘔吐。桂水晶沒再說話,大步朝診間走去。
「辛苦了!」金聖鎮對桂水晶喊道,接著轉身走回自己的診間。
桂水晶走進第三診療室,伸手把張振錫的身體扶正,讓他在床上躺好。
「我是外科醫生桂水晶,你的治療由我來接手。」
張振錫一聽「外科醫生」立刻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開口道:「我什麼都不用做,妳給我開點止痛藥就好了。」
桂水晶低頭看了眼地上那攤混有淡紅血水的嘔吐物,再掀起張振錫的上衣,雙手在他腹上按壓觸診,才剛一碰到便即聽他痛得大叫。
桂水晶一邊觸診一邊觀察他腹部肌肉改變,接著轉身從角落推過一台超聲波,抓起耦合劑上下晃了幾下,擠了些凝膠在患者腹部。她握著探頭把凝膠塗開、緩緩滑動,清冷的雙眸注視著螢幕良久,最後說:「腹腔內有游離液體,腸道周圍發炎,我懷疑你是腸穿孔合併腹膜炎,先去照CT再來安排手術。」
「喂,我說我不做妳聽不懂嗎?給我止痛藥我要出院!」
桂水晶頭一歪,道:「止痛藥治不了你的病。如果你真的是腸穿孔合併腹膜炎,那是會引發敗血症的。」
「妳少嚇唬人!我不做!」
桂水晶抽了張紙巾拭去張振錫身上的耦合劑,「真不知道你們這些諱疾忌醫的人在想什麼。」她轉身脫下手套,連同廢棄物一起扔進垃圾桶。
「你沒有保險嗎?」但她沒聽見身後的人答話,「還是得照CT才能確認——」
桂水晶說話的同時,才剛要回過身來移動超聲波推車,不料一陣劇痛突然從她腹上湧起。她痛呼一聲,接著感到一股力量將她往後推倒。她踉蹌撞上推車,又失去重心重重撞在牆上、跌坐在地。
桂水晶腦中一片空白,抬手碰了碰痛楚的來源,只覺一陣溫熱的液體在側腹暈開,低頭只見猩紅色的液體沾滿了她的手掌心,再抬起目光看了看眼前的人,見剛才還躺在床上的患者現在手中竟握著一支沾染鮮血的醫用剪刀。
張振錫著急忙慌地下床,桂水晶劇痛之下無力地喊了一聲:「喂……」她試圖想做些什麼來改變局面,但側腹上的傷勢頗重,不斷湧出的鮮血將她淺藍色的手術服染紅了一大片。
「你……」桂水晶吃力地呼吸著。她還來不及去思考為什麼自己會突然遭受這一切,只說道:「你這樣走出去……會死的……」
「閉嘴!」張振錫忙亂地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桂水晶忽感一陣暈眩,只覺身體開始發冷,連一絲爬起身的力氣也沒有了。她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那人離開病房。
趙源鎮拐過轉角走來。她剛用餐完畢,被呼叫來急診室參與一個個案評估,此時正好與張振錫碰在一起。她見這男人行色匆忙,便讓開腳步致了聲歉,但見那人沒回頭也沒停留,也不再去理他,繼續往急診櫃檯走去。
此時急診護士長急急忙忙從走廊另一邊跑來,趴在櫃檯邊氣喘吁吁地問道:「剛那個外科會診的患者呢?」
崔護士應道:「轉給桂醫生了。怎麼了?」
護士長喘著氣說:「剛接到通知……他是通緝犯!」
「什麼!?」崔護士愣住。
趙源鎮聽著她們對話眼神一緊,目光迅速在整個急診室掃了一圈,沒看見桂水晶的身影,便舉步開始在各個診間查看。她來到第三間診療室,第一眼還未察覺什麼異樣,但她再往內多走了兩步,隨即驚見桂水晶滿身是血坐倒在角落。
「桂醫生!」趙源鎮先是轉頭朝外大喊:「崔護士!」接著急奔上前在桂水晶身邊跪下來:「桂醫生!」
趙源鎮雙手按著桂水晶側腹上鮮血直湧的傷口,桂水晶痛呼一聲,掙扎了一下。
「桂醫生!是我,趙源鎮。」趙源鎮直視著桂水晶渙散的雙眸,試圖讓她保持清醒。
「告訴我怎麼回事?」
桂水晶虛弱地從口中吐出了幾個字:「那個人……跑出去了……」
「集中精神!」趙源鎮見桂水晶僅剩的一點意識也逐漸消失,「喂……桂水晶!別睡!眼睛睜開看著我!」
「腸穿孔……合併……腹膜炎……」桂水晶強撐著意識說,「會死的……」
「怎麼回事!」這次衝進來的人是金聖鎮,他見眼前的景象大為驚駭。
「水晶!」他慌慌張張衝上前來,「怎麼會……是剛才的患者幹的嗎?」
「喂……」桂水晶用盡全身的力氣虛弱道,「你們……不要圍著我……快點……去……把他找回來……」
趙源鎮說:「我來照顧她,你快去通知保安。」
金聖鎮點點頭,再度站直身軀奔出門去了。
晚上六點半,手術室的顯示器亮起,畫面呈現的是腹腔電腦斷層掃描的影像。護士們在輸液架上掛幾袋血漿,將手術器械依序擺放整齊。醫護人員忙進忙出,為一台臨時加開的緊急手術做術前準備。
桂水晶昏昏沉沉地躺在手術台上,耳邊迴盪著生命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以及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響。
趙源鎮站在手術台邊說道:「桂醫生,我開始推麻醉了。」
桂水晶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扭曲,耳邊的聲音也逐漸變得遙遠。她的視線漸漸失焦,意識一點一點地沉墜下去。
手術室的門滑開,裴興坤火急火燎地走了進來。
「生命體徵?」他一邊接過護士遞來的手巾擦乾雙手,一邊問道。
「血壓92/58,心率115。」趙源鎮看著螢幕回答。
裴興坤一邊穿上無菌手術衣,一邊將目光投向牆上的斷層掃描影像,嘴裡咒罵道:「這天殺的混蛋……」
他快步走到手術台前,低頭觀察被利刃刺穿的傷口,伸出手道:「手術刀。」
由於銳器深入腹部,雖然沒有貫穿臟器,卻造成了大量失血。在急診室進行初步止血後,再由裴興坤接手修復深層組織的損傷。
他先用手術刀劃開一道小切口,又道:「止血鉗。」
裴興坤成功止血後注射生理食鹽水沖洗創口。他一邊清除受損的深層組織、一邊開口罵道:「得有多麼喪心病狂才能狠得下心去殺醫生!而且殺的還是一個正在救他的醫生!」
朴泰慶嘆了口氣,說道:「聽說是殺人犯,幸好已經落網了。桂醫生真倒楣。」
裴興坤繼續說道:「這混蛋活該下地獄!還偏偏在這種時候……全國醫護罷工潮,願意工作的醫生已經寥寥無幾了,桂水晶現在又這樣……會有多少病患要跟著遭殃。」
「喔!」朴泰慶突然眼睛一亮,「這是誇獎對嗎?」
「什麼?」
「『會有多少病患跟著遭殃』!您的意思是承認桂醫生是個好醫生,所以才覺得有很多病人會受影響,對吧?」
裴興坤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想像力真豐富。」
朴泰慶笑道:「教授!您本來都已經下班了,一聽說桂醫生受傷,您第一時間就急急忙忙從外面跑回來。要是不緊張幹嘛跑得滿頭大汗呢?」
裴興坤抬眼狠瞪了朴泰慶一眼:「這話你要是敢跟桂水晶亂說你就死定了。」
朴泰慶笑道:「教授,其實您也不討厭桂醫生對吧?」
「錯!我討厭她!」裴興坤毫不留情地批評,「討厭得要命!總一副自以為是的模樣,好像世界上除了她別人都是笨蛋!還說什麼……」他模仿桂水晶的語調說了句:「『我絕不失敗』!」他說著諷刺地笑了一聲,「哼,到底哪來的自信?」
裴興坤退開半步斜身看著桂水晶的臉,此時她正插管處於深度麻醉的狀態。
「喂桂水晶!不是說絕不失敗嗎?不失敗妳躺在那兒幹什麼?」
「教授!」朴泰慶替桂水晶打抱不平,「這又不是桂醫生的錯,她是受害者!」
「得了吧你,別裝了。」裴興坤不耐煩地說,「她平時對你也好不到哪去,這是你報仇的好機會。」裴興坤看了身邊的同事一圈,「來!你們有什麼話平時不敢說的,趁現在全說了,她只能乖乖聽著回不了嘴,更不會甩頭走人。」他說著又站回原來的手術位置,嘴裡咒罵道:「我實在是受夠了她背對我的那副欠揍的樣子!來,誰先?」
站在後方的麻醉醫生趙源鎮突然開口:「喂桂水晶,為什麼總是要呼叫我?除了我妳沒認識其他的麻醉科醫生嗎?妳自己是瘋子,可我是正常人!憑什麼每次都讓妳佔用我的休息時間?還有,為什麼總要惹麻煩?自己惹了麻煩不好好收拾,幹嘛總要我來幫妳滅火?」
朴泰慶朝趙源鎮看了一眼,不敢說話。
「也許妳做手術不會失敗,但妳做人是徹底失敗!人緣壞得要命自己不知道嗎?被安排一堆盲腸手術是妳自己的問題,憑什麼總是拖我下水?搞得現在別人都覺得我是妳唯一的朋友。少臭美了誰是妳朋友啊!」
「對!沒錯!就是這樣!」裴興坤附和,「自以為是的討厭鬼!應該把允植和聖圭叫進來……喔,整個醫院裡想罵她的人應該不少,說不定入場券還可以大賣。來,朴泰慶換你了。你就沒什麼想吐槽的嗎?」
「我……」朴泰慶斜眼瞥向右上方角落的監控設備,機器正亮著綠燈。
此時手術室的門滑開,一個護士舉著一支正在響鈴的手機站在門口:「趙醫生,桂醫生的手機一直在響,要告訴她的家人嗎?」
趙源鎮出了口氣,遠遠看著桂水晶手機來電顯示著「張熙淑所長」,應了一聲,道:「給我吧。」她舉步走過去脫下手套接過手機,踏出手術室前回頭朝裴興坤說了一聲:「我出去接個電話。」
趙源鎮站在手術室的長廊看著「張熙淑所長」的來電,滑開接聽鍵。
張熙淑的聲音說道:「喂?水晶?妳在哪呢?要到家了嗎?」
「呃……張所長,我是趙源鎮。」
「趙……喔趙醫生!妳好妳好!咦?這是水晶的手機嗎?」
「是,她……正在做手術。」
「手術?喔,有緊急手術是嗎?她沒告訴我今天會加班。」
「呃……是……她做手術……呃我是說……這次她……」趙源鎮停頓了一下,「她是患者。」
「什麼?」
「怎麼會有這種可惡的傢伙!」張熙淑站在桂水晶的病床邊心疼地看著那張傷後憔悴慘白的臉龐。
桂水晶呼吸平穩,尚未從麻醉中清醒。
「我們水晶什麼過錯都沒有,幹嘛要遭受這種對待!」張熙淑用手輕輕拂去桂水晶額上的冷汗,嘆了口氣,轉身對趙源鎮、裴興坤和朴泰慶說:「真是謝謝你們幫我們水晶做手術,辛苦大家了。裴醫生,我聽說你從醫院外第一時間趕回來,真是太感謝了!」
裴興坤笑了笑:「沒什麼,應該的!大家都是好同事好朋友。桂醫生對我們太重要了!希望她能趕快康復。」
趙源鎮和朴泰慶暗自交換了目光,假裝沒聽見裴興坤這一點也不心虛的謊言。
裴興坤話一說完,突然感到氣氛一陣尷尬,連忙又說:「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張熙淑再次鞠躬道謝,目送裴興坤離開病房。
「朴醫生……」張熙淑回身繼續說道,「你知道水晶接下來幾天的手術安排嗎?我們得把她的工作暫時排開了。」
「喔……」朴泰慶拿出手機,「我看看……明天羅淑靜、張文才……」他看著桂水晶的手術行程表念念有詞,一路念了幾個患者的姓名,接著懊惱地嘆了一聲:「唉……」
「怎麼了?」張熙淑問道。
「徐妍恩。」朴泰慶邊說邊把手機轉過去讓趙源鎮看了一眼,趙源鎮也立刻閉眼露出無奈的神情。
「有什麼問題嗎?」張熙淑再問。
朴泰慶把手機轉向張熙淑,說道:「徐妍恩,一個七歲的小女孩,一年前被診斷出肝母細胞瘤,目前腫瘤已經幾乎侵犯到重要的肝血管,桂醫生是唯一一個願意幫她做手術的醫生。」
「那……」張熙淑不太有自信地問道:「如果手術延期,孩子會怎樣?」
「手術不能延期。」這沙啞微弱的聲音是桂水晶發出來的,她已經慢慢睜眼醒來。
「喔,水晶,妳醒了!」張熙淑趕忙湊上前道,「感覺怎麼樣?很痛嗎?」
桂水晶搖搖頭,抬起手吃力地想把口鼻間的氧氣面罩拉掉,張熙淑趕忙伸手替她脫掉面罩。
桂水晶試圖撐起身體,張熙淑忙又道:「妳別動,我來。」
張熙淑摁了按鈕把電動床豎立了些。她輕撫著桂水晶的臉頰,眼眶淚盈盈地哽咽道:「我們水晶……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桂水晶低聲應道:「沒事。」
張熙淑安慰道:「妳什麼都不用擔心,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我們來解決。」
桂水晶把目光移向趙源鎮,說道:「徐妍恩的手術按照計畫進行。」
「什麼?」趙源鎮眯眼問道。
「手術不能延期。」桂水晶又說了一遍。
「水晶!」張熙淑出言勸阻。
朴泰慶問道:「桂醫生,妳是不是想到了還有誰可以幫忙做手術?」
「當然是我來做。」
「妳瘋了嗎?」趙源鎮說,「妳這副樣子連站起來走出這個門都有問題,要怎麼完成六七個小時的手術?」
「我不會死,但徐妍恩等不了。」桂水晶喘了口氣。她剛經歷大量失血,像這樣的對話都讓她顯得很是艱辛。
她緩了緩呼吸,說道:「CT顯示她有腫瘤內出血,說不定包膜也已經破裂了……她等不起。」
「但妳有考慮過妳自己嗎?」趙源鎮質問,「妳這副身體要怎麼撐過那麼長的手術!」
「沒關係,我坐著就好了。放張椅子,手術一樣能做。」桂水晶把目光轉向張熙淑,「放心,這筆錢我能賺到。」
「真是瘋了!」趙源鎮憤慨地轉身捂住額頭。
「喂桂水晶!」張熙淑拉下臉喝斥,「妳雖然是我的搖錢樹,但我良心還沒有被狗吃!妳以為我會賭上妳的命去賺錢嗎!」
桂水晶最後那句話是隨口開的玩笑,她當然知道張熙淑絕不會拿她去冒險,但現在親耳聽見張熙淑這麼說,她心裡還是有一絲感動的。
桂水晶輕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們有誰願意去告訴徐妍恩,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因為她的醫生受傷了需要休養,所以她的手術只能再推遲幾天。這幾天你們會誠心幫她祈禱,希望腫瘤不要爆掉。』」桂水晶往病床邊的三個人看了一圈,「你們誰去說?」
趙源鎮和張熙淑都低下目光不接話,只有朴泰慶支吾開口,試圖提出其他建議:「那……如果轉院呢?」
桂水晶疲憊地出了口氣,應道:「她轉了多少醫院好不容易才找到願意幫她做手術的醫生,你要她再經歷一次被當作皮球踢來踢去的滋味嗎?」
病房裡陷入寂靜,最後還是桂水晶自己開口打破沉默。她把目光轉向張熙淑,說道:「張熙淑所長,我是妳帶大的對嗎?」
「嗯,當然。」
「那妳最了解我。我說能做,就是能做。」她聲音雖孱弱,卻帶著平時那樣不容質疑的堅定:「我絕不失敗。」
一聽桂水晶說出這句話,趙源鎮心中依然不以為然,但看著她那張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上午11點,桂水晶坐在病床上。這是她受傷後的第三天,眉宇間依然帶著淡淡的倦容,但臉上總算恢復了點血色。此時她已經換上一身淺藍色的手術服,橫放在眼前的是份量十足的豬排飯、三顆雞蛋和五包糖漿。
她像個吞食機似的一口接著一口把食物塞進嘴裡咀嚼。
張熙淑把糖漿一一撕開倒進杯子裡。桂水晶把最後一口飯吞下肚,又一口氣喝掉了那杯糖漿,最後再從張熙淑手中接過消炎藥仰頭吞下。
手術房裡,本場擔任第一助手的是小兒外科的陳醫生,朴泰慶擔任第二助手,麻醉醫生趙源鎮,另外還有三名護士。
一切都準備就緒,病人已進入麻醉狀態,全場靜待主刀醫生進來。
手術室的門滑開,主刀醫生桂水晶走進來,口罩上緣露出的是那一如既往平靜而冷冽的雙眸。她挺直身軀腳步沉穩,看不出身體有任何異樣。
護士為桂水晶穿上無菌手術袍和手套。她舉步走到手術台前先是看了看徐妍恩的臉,接著移動到特地為她準備的可調式手術椅坐下。
桂水晶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緩解身體的負荷。
朴泰慶見她閉眼良久、似乎在隱忍著身體的不適。他本想開口關切,但才動了一下嘴唇隨即聽到趙源鎮輕咳一聲,令他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頓時哽在喉頭。他把目光移向趙源鎮,但見趙源鎮只是不動聲色地回看他一眼。
手術室裡沒人說話,麻醉機的運轉聲與呼吸器的送氣聲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桂水晶睜開眼睛,沉著而銳利的眼睛直視著手術台上的患者,開口道:「手術開始。」
桂水晶先用筆在徐妍恩腹腔上畫出切痕。她將筆交給器械護士,不用她開口,護士主動將手術刀放在她手中。
桂水晶沿著筆跡劃下第一道切口。
「紗布。」
開腹後,她確認了腫瘤蔓延的範圍。
「電刀。」
隨著器械運作,桂水晶逐步處理腫瘤組織。過程中她很少開口說話,每一個動作都展現了超乎常人的細心與專注。手術室裡的其他人都保持沉默,大家有種默契,就是盡可能不去打擾主刀醫生的思緒。
桂水晶用了四個小時切除遍布在肝血管周圍的腫瘤,每一次的下刀都精準俐落。
趙源鎮在手術前替桂水晶打過一劑止痛針,只不過為了同時止痛還要保持思緒清晰,劑量經過嚴格控制。隨著計時器一分一秒過去,她此時站在患者後方見桂水晶額角冷汗滲出,那原本清澈到彷彿能看透萬物的雙眸也隱約透出一絲游移。她再移動目光看了一眼計時器,手術已經進行4小時37分,知道此時桂水晶的止痛針藥效正在逐漸消退。
朴泰慶聽見桂水晶原本還算平順的呼吸忽然顫了一下,忙問道:「桂醫生,妳還好嗎?」
護士替桂水晶拭去額上的汗水。
桂水晶冷冷應道:「朴泰慶幹嘛呢?」她眼神犀利地掃向朴泰慶,「你擋住我了。」
朴泰慶趕忙將視線移回患者腹腔,這才發現自己手中的牽開器遮蔽了主刀醫生的視野。
「對不起!」他趕忙調整。
這是原本預計耗時八小時的肝臟手術,現在時間才過了6小時05分,桂水晶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
她將最後一部分的移除組織放進鐵盤中,再清理些微的滲血。
「出血量?」
趙源鎮應道:「210,血壓穩定。」
「清點紗布數量。」
「數量正確。」
桂水晶閉眼緩慢地呼了口氣,沉默了一下,最後開口說了句:「陳醫生……」
「是?」
「你可以關腹嗎?」
陳醫生應道:「可以。」
「那就交給你了。」桂水晶說著站起身。
朴泰慶道:「辛苦了桂醫生!」
桂水晶沒再回話,轉身往門口走去。
趙源鎮和朴泰慶看著桂水晶的背影,她腳步不快,看起來沒什麼晃動,只是靜靜地走出手術室。
陳醫生移動到主刀醫生的站位:「2-0絲線。」
趙源鎮看著緩緩關上的手術室滑門,接著轉頭對身邊的麻醉護士說:「我出去一下。」
趙源鎮說著舉步走出手術室。
手術歷時六小時,尤其在止痛劑藥效消退後桂水晶還硬是撐完了最後一個半小時的手術,身體的疼痛早已令她體力透支,只是她強撐著身體不在眾人面前有任何脆弱的表現,但當她走出手術室後就再也無法靠著一己之力站穩腳步。她伸手拉下口罩,扶著牆勉強前行,結束手術精神鬆懈後更是強烈感到傷口的劇痛讓她暈頭轉向。
桂水晶呼吸粗重,費勁地脫下身上的無菌外袍,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側身低頭倚靠著牆面微微喘著氣。
趙源鎮原是放心不下才跟出來查看,果然在走廊上就看見桂水晶斜倚著牆痛苦喘息的模樣。
「桂醫生!」她小跑上前扶住桂水晶,「妳還好嗎?」
桂水晶身體實是疲憊不堪,此時聽見耳邊趙源鎮的聲音,她全身僅剩的一點力氣頓時鬆懈,一手摁著側腹的傷口,在趙源鎮的扶持下緩緩靠著壁邊倚坐在地。
趙源鎮半跪在地上摸了摸桂水晶的臉,感覺她面頰紅暈發燙,擔憂道:「水晶……妳還好嗎?」
桂水晶閉著眼睛喘息了一下,呢喃道:「不好……我很痛!妳的止痛針好像沒用啊……」
「妳這傢伙……」趙源鎮說著解掉口罩,但聽到桂水晶還能抱怨,也讓她放心了大半。
她看著桂水晶那已經把自己的身體逼到極限的模樣,「從來沒見過妳這種瘋子。」
桂水晶露出極為虛弱的笑容,「崇拜我就直說吧。」
「拉倒吧!看妳這可憐兮兮的樣子……」
趙源鎮看著桂水晶的滿臉倦容,嘆了口氣,脫下自己身上的保暖外套、輕輕托起桂水晶的手為她反穿在身上。
桂水晶看著趙源鎮替她把外套拉高,低聲說:「還說不是朋友……」
「什麼?」
「說我總惹麻煩、人緣壞得要命,還有……」桂水晶輕哼一聲,「做人徹底失敗?我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趙源鎮先是一愣,這才突然想起這是前天為桂水晶動手術,趁她被麻醉時的一連串吐槽。她駭然失色,驚恐道:「妳……什麼!?」
「趙醫生,妳麻醉的技術不太好。」
趙源鎮瞪大眼睛難以置信。不可能!她當時不可能還醒著!
桂水晶先用了三秒鐘欣賞這番話在趙源鎮臉上造成的效應,忍不住露出了一點虛弱的笑容才又說道:「手術室監控有錄音,我全都聽見了。」
她憔悴的面龐浮現了一點委屈的神情,「那麼說真傷人。」
趙源鎮無言以對。
「喂……」桂水晶抬眼望著趙源鎮,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那不是真心的吧?」
換作平時,趙源鎮肯定毫不留情嗆回去,但現在眼前這個人連動一下都顯得那麼艱難,當她迎上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時,那些原會令她心生快意反駁頓時哽在喉頭間不忍說出來,最後只好撇開頭低聲碎念道:「我活該欠妳的……」
桂水晶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沒再繼續那個話題。她停頓了片刻才低聲說道:「我感覺好像……真的走不動了。」
趙源鎮沒表示半點同情,「該說妳自找的嗎?」
桂水晶閉上眼睛,「妳進去吧,我想在這休息一下。」
「妳自己在這可以嗎?」
桂水晶右手微抬、隨意地擺兩下示意趙源鎮走開。
趙源鎮嘆了口氣,站起身最後看了桂水晶一眼,轉身往手術室的方向走回去。
「趙醫生……」桂水晶又開口,她再度睜開眼睛望向趙源鎮,「試著……聽聽患者的心跳。」
趙源鎮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但她沒再接話,轉身重回手術室。
手術總共歷時6小時45分,醫生完成了最後的收尾工作,彼此致意後先離開了手術室,此時只剩下兩名護士在整理器械。
趙源鎮緩緩走到徐妍恩身邊,看著那稚嫩的臉龐上帶著與年紀不相稱的病容,桂水晶的聲音在她腦中迴盪。每一次從她嘴裡說出的「我絕不失敗」,和剛才在走廊上她說的那句:「趙醫生……試著……聽聽患者的心跳。」
趙源鎮輕輕把手貼上徐妍恩的左胸。掌心下傳來規律而有力的跳動。這不再是冷冰冰的醫療數據,她靜靜地感受那份真實的跳動,每一下都是生命最真切的吶喊。
直到這一刻,趙源鎮終於理解了桂水晶的堅持。她拼盡全力爭取的從來不只是一場手術的成功,而是讓每一個寶貴的生命得以延續下去的機會。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