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宗近。」鶴丸的神情冰冷,燦金色的眼瞳毫無情緒波動,彷彿在審視一個死物。
「你為了一己的私慾,居然已經墮落至此了嗎?」
然而被指責的刃卻一動不動,只是靜靜的矗立在緣廊上。
沉默良久後,從口中吐出了一句話——
「不給糖,就搗蛋。」
鶴丸無語的看著三日月。
只見那振被譽為最美的天下五劍之一,此刻竟往頭上罩著一件不知從哪掏來的白色被單,眼睛的位置還挖了兩個洞,手上提著主上買來給短刀們裝扮的南瓜提籃,打扮成一副幽靈的模樣,在向過路的刃討糖吃。
這副模樣簡直跟「最美」還有「天下五劍」這兩個詞相去甚遠——這傢伙為了點心連臉皮都不要了。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因為鶴丸現在手上捧著一大盤光忠剛烤好的南瓜造型小蛋糕,他真的很想掏出終端給眼前的刃拍下他這副滑稽的模樣,上傳到社群讓其他審神者看看這振最美之刃,為了得到甜點能多沒有下限。
看著眼前的幽靈固執的舉著提籃,鶴丸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你應該知道的,這是來自主上的命令。」
說起來有些可笑。
就在一週前,那天兩刃正悠閒地坐在緣側喝茶賞景時,突然三日月眉頭一皺,伸手捂住臉頰,疼得連平日最愛的茶菓子都吃不下了。
因為實在是太難受了,於是兩刃便去天守閣找主上檢查。然而在仔細診斷過後,卻得到一個令三日月晴天霹靂的結論:
「這是牙疼,原因大概是三日月你最近茶點吃太多了。」
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三日月難過到整個刃都變成了灰白色:「接下來一個月,三日月你禁止吃甜食。其他刃也要監督,不可以私下偷偷帶!」
就這樣,三日月被迫開始了長達一個月的戒糖生活。
——時間回到現在。
面對堅持主上命令的鶴丸,假扮成幽靈的三日月難得耍賴:「不,我是幽靈,不是三日月宗近。」
說著,又將手上的提籃往鶴丸面前湊:「不給糖,就搗蛋!」
看著眼前這個誓要將傻裝到底的幼稚鬼,鶴丸氣得都要笑出來:
「哦?可我現在沒有糖,幽靈先生要怎麼搗蛋呢?」
眼前的幽靈先是一頓,彷彿沒有料到鶴丸真的不打算給他糖吃。
沉默片刻後,他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般,先是將手上的南瓜提籃鄭重擺到牆邊放好,接著拉開一旁的拉門,接過鶴丸手上的烤盤,小心翼翼地放到裡面的桌子上,最後再回到鶴丸面前站定。
鶴丸挑眉,饒有興緻的待在原地,看著這個假裝不是三日月的幽靈忙進忙出。這下他也開始好奇,對方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有趣的「驚嚇」了。
終於,眼前的幽靈回到了他的面前。
「做完了?這就是你說的搗蛋嗎?」鶴丸嘴角微揚,眼神裡滿是玩味。
幽靈不語,只是開始在原地不斷地抖動。
一開始只是輕輕的顫動,隨後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彷彿被單下有什麼正要破繭而出。
「喂、喂⋯⋯」看著眼前的變故,鶴丸難得睜大眼睛,聲音也結巴起來。
他試探性地伸手想去觸碰被單,卻在指尖碰到被單的一瞬間——
「唰——!」
一片白影驟然揚起,伴隨著風聲,整張被單猛地罩了下來,將刃整個裹入其中。
鶴丸的視線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透過被單上挖出的空洞照射進來的光,他看見了月亮。
被單下的三日月帶著惡作劇成功的笑容,伸手捧住他的臉。在黑暗之中,那眸中的新月也閃閃發光。
「有壞孩子不交出糖,被幽靈先生吃掉了哦。」
鶴丸愣了幾秒,忍不住笑出聲:「看來這幾天給你禁糖,禁得本性都要暴露出來了呢。」
平日裡這振刀總是一副優雅從容的作派,誰能想到骨子裡是個滿腦子惡趣味的臭老頭呢。
「難道鶴會因為這樣,而開始嫌棄我了嗎?」三日月輕笑,低頭輕啄鶴丸的臉頰。
「怎麼會呢?就算你是個會因為吃太多糖而牙疼的老頭,我也會一如既往的戀慕著你喔。」鶴丸瞇著眼任由三日月親吻,雙手順勢環上對方的脖頸,將兩人的距離進一步拉近。
「哦呀,那可真是令刃感動呢。」聽見鶴丸毫不掩飾的告白,三日月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連日來低落的心情也隨之消散。
兩刃就這樣相互擁抱著,躲在狹小的被單底下享受片刻的溫情。
「不過——」鶴丸忽然開口,「你真的那麼想吃糖嗎?」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問話,三日月先是一愣,隨即帶著幾分委屈地靠在鶴丸的肩頭,小聲嘟囔著:
「⋯⋯我已經有五天十九個小時四十七分鐘沒有吃到茶點了。」
如果只是不能吃還可以忍耐,可偏偏最近臨近現世所謂的萬聖節,第一次過節的短刀們都在忙著用南瓜做裝飾,而挖出來的南瓜肉則是被用來做了各式各樣美味的甜點。
而三日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們在他面前,津津有味的吃著美味的點心。而他為了保持形象,只能假裝毫不在意。
——這究竟是何等的折磨?!
連對時空溯行軍都沒這麼殘忍的!
聽著戀刀在自己懷裡絮絮叨叨地傾訴,鶴丸那是想笑又不敢笑,最後只能伸手輕撫著對方滑順的腦袋,柔聲地安慰著:
「好啦好啦,這幾天真是辛苦你啦。」
好不容易終於將心中的委屈通通發洩出來,三日月終於冷靜下來,仍舊靠在鶴丸肩上,低聲地說:「鶴呦、鶴呦——」
「讓你看見我這麼沒有骨氣的樣子,覺得幻滅了嗎?」說完,整個刃像是洩氣一般,無力的倚靠到鶴丸身上。
鶴丸順毛似的撫摸著三日月,嘴角微微揚起:「獲得人身,擁有人類的情感,用來體驗各式各樣以前不曾經歷的事情不也是挺好的嘛。」
而且這個刃的這副模樣只有自己能看見,這種與眾不同的感覺更是讓刃覺得心情愉悅呢。
「好啦,既然看你這麼沮喪了,就安慰你一下好了。」說著,鶴丸從袖口內掏出了一顆糖。
是一顆用白色糖紙包裹著的、散發淡淡香味的奶糖。
三日月看著鶴丸手中的糖果,眼睛都發亮起來:「哦哦,這是鶴要給我的嗎?!」
鶴丸笑著拆開包裝,將糖果遞到三日月嘴邊——
然後反手塞進自己嘴裡。
三日月震驚的看著鶴丸,表情彷彿像個遭受背叛的孩子,連一向揚起的嘴角都保持不住,耷拉了下來。
三日月那副有趣的模樣,讓鶴丸惡作劇的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得意的笑著,將三日月的脖頸再度勾了過來,抬頭吻住。
兩刃的脣瓣緊緊貼合,柔軟溫熱的舌尖夾裹著濃郁的甜味侵入他的口中,圓潤的奶糖在唇齒間糾纏、流轉著,最終被鶴丸取回。
兩刃分開時,鶴丸臉上還帶著淡淡的潮意,眼角卻笑得微微勾起:「糖是我吃的,你沒吃。這樣就不算破壞主上的命令了吧。」
不知是終於嚐到多日未曾品嘗到的甜味,亦或者是其他理由,三日月似乎還不饜足。他的手再次環上鶴丸的腰,低啞的嗓音令刃耳朵微微產生一些癢意:
「⋯⋯還不夠,再一次。」
***
光忠端著一盤子蛋糕,神色複雜的站在轉角。
他剛剛親眼看見三日月先生一把掀開被單,將鶴先生整個刃打橫抱起,徑直打開旁邊的空房間就走了進去。
——進去後似乎還把門給鎖上了。
他站在原地,神色糾結。
⋯⋯現在這種情況,他是應該進去拯救一下鶴先生嗎?
還是其實鶴先生也樂在其中,不去救比較好?
正在光忠無比糾結的時候,剛好看見熟人路過。
「啊,伽羅醬。」光忠叫住了剛好路過的大俱利伽羅。
他將剛剛看到的畫面委婉的告訴了對方,而大俱利伽羅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冷冷的吐出一句:「別管他們,那蛋糕也別要了。」
看著說完轉身就走的大俱利伽羅,光忠掙扎了一下,決定同樣選擇離去。
——抱歉了,鶴先生。我們會代替你好好享受萬聖節宴會的。
光忠在心裡畫了個十字,雖然他並不信教。然後轉身追向走遠的大俱利伽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