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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國的莫里亞蒂│SW(夏洛克x威廉)] 初見 [R18]
涵涵貓@mtyukan
Summary:偵探很想知道自己的初夜是誰,他似乎遇到了對方。
*先性後愛
*夏洛克視角,部分描寫比較意識流
*全文約11k字,本章約7000字
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間,在關上門之後,世界才終於安靜下來了。
交際可真是一件疲勞又惱人的事,不是嗎?脫離女士們的魔掌後,那種令人心煩意亂的高頻笑聲好像還殘留在腦子裡。他還是很煩躁,有點類似於起床後在鏡子前發現頭髮莫名其妙地特別捲,但他正趕時間急著出門。這其實不算很好的比喻,因為他現在並沒有尚未完成的要務待處理。
現在的心浮氣躁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夏洛克點了一支菸。他總是依賴咬香菸的動作與尼古丁冷靜。他梳理了一下不合理的情緒,總算想到原因。
是那個數學教授。
當女士們隨手一指,他對陌生人沒有特別的想法,但就在他觀察對方時,有什麼從記憶的河流中一閃而逝,閃閃發亮的,像水面上破碎的陽光,又似河底閃爍的沙金。當對方猝然湊近,那種異樣的感覺變得強烈。熟悉又陌生,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不是曾經的客戶,也不是生活圈裡的人,或者……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不、不對,如果只是簡單地擦身而過,不會留下這樣特殊的印象……究竟是在哪裡……如夢似幻的……
香味。
他深擰的眉頭總算鬆開些許。是了,雖然是香水,但這是那些庸脂俗粉完全無法比擬的。清淡的,優雅的,飄忽的……他想起來了,是他曾經調查一個蘇格蘭場委託的案子。關於流鶯被殺害的社會案件。
當時他才剛開始幹偵探這一行,去了一趟貧民區,找到一個他的目標很可能會去的地方。是一間破舊而嘈雜的酒吧,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空氣凝滯悶熱,不能指望氣味有多好。木頭桌子有裂紋,也許是被激動的客人給捶裂的,他隔壁桌的椅子還嘎吱嘎吱地響,讓人納悶上面的大胖子怎麼沒把它給坐垮。太吵了,而且他已經多解開了一顆領口的扣子,仍然覺得熱,而他還沒看見案件的嫌疑人。
那段模糊的印象盡是些瑣碎而不重要的片段,因為他過於自信,大意地沒發現已經有人對他這個生面孔起了疑心。他意思意思地點了一杯啤酒,廉價粗劣的酒味合著一股酸澀──當時的他居然只有這種評價。當他開始頭暈目眩時已經太晚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移動的,反正一定很粗魯,他身上好多地方被磕得生疼,又被綁在椅子上。噢對,該死的椅子。當時他被打了。有人問他問題,好像是兩個人,但是都沒有等他開口,拳頭就先招呼過來了。要不是那幾口有問題的酒,他根本不會那般窩囊。
不過那些都不是重點。數學教授……不,還不能確定是同一個人,總之有個人過來阻止了這場暴行。那個人一邊替他解開繩子,一邊跟揍他的人說話。他聽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推測,那個人是在說他們找錯人了。
他頭昏眼花,似乎還有點耳鳴,意識斷斷續續的。他覺得熱,不是人太擁擠的那種熱,是身體裡好像有一團火在悶燒。額上的汗水流到眼睛裡,很不舒服之外也令他視線模糊。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他感覺到那個人把他從椅子挪到某個地方平躺。
感官似乎因為藥物的關係被放大,心臟跳得飛快,脈搏轟隆作響。他熱的要命,越來越難以忍受。而且明明被打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某個不好說的部位卻硬著,大概也是摻在酒裡的迷藥造成的。那個藥也太烈了,光是與鬆綁他的陌生人有了一些肢體接觸,他就渴望起更多觸碰。
那人身上清淡好聞的氣味,在渾濁的空氣中彷彿綠洲一樣的存在。他很想看清對方的長相,無奈他的眼睛根本無法好好地對焦。或許是他的意圖太明顯,那個人反而找了什麼東西把他的眼睛給矇住。
視力被完全剝奪很令人不安,尤其是在渾身無力、只能任人宰割的狀態下。幸好除了有微涼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內側以外,沒有發生別的事情。他聽見了嘆息。
那個人湊近他的耳邊說了句失禮,接著解開他的皮帶和褲頭。因為藥物而堅硬的下體被暴露在空氣中很令人難堪,他居然慶幸起那個陌生人事先遮蔽了自己的視線。他理應設法掙脫,但身體的無力以及被強制喚起的性慾都讓他拒絕不了那雙手。那個地方第一次被他人觸碰,對方的動作也說不上有什麼技巧可言,但他仍然很快就被機械式的動作弄出來了。
這的確讓他好受了一點,只是遠遠不夠。他沒辦法說話,只是從喉嚨裡滾出了一個含糊的音節。他甚至記得他的腰艱難地動了一下,下意識去追逐抽離的手。
他的這點小動作顯然也被對方注意到了,他的喘息仍舊粗重。撫慰他的手又回來了,也不嫌那個東西髒,輕輕捏了捏,又在掌心上掂量。他的羞恥心已經被不得緩解的慾望給消磨得差不多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他的腦子被過高的體溫燒糊塗了──就算是陌生人也沒關係,再多碰碰他,他渴望別人的肌膚,想要再一次,而那個人彷彿看透了他被慾火折磨的痛苦,果真又摸了摸他,接著打開了他的衣服。
他不在乎自己衣衫不整,只覺得微涼的手帶走了一點焦灼的溫度,堪稱溫柔地撫過他的胸口與腹部。那個人似乎對他說了一些話,好像是在問他為何來到這裡,還有一些別的什麼……
夏洛克呆呆地看著菸霧消散。他當時聽不真切,柔和的嗓音朦朧而遙遠,記憶中的細節全像掩在重重薄紗之下,不過他很確定,後來他們發生了關係。雖然他處於全然被動的狀態,他甚至連對方的長相都不曉得,但那些甜美而柔軟的碰觸無法令人生厭,他彷彿做了一場短暫卻溫柔的夢。他想,對方應與痛扁他的人同夥,大概是出於愧疚而委身於自己,甚至在他完全清醒後發現自己被馬車送回了貝克街。
他想不通,對方至於做到這個份上嗎?
想當然爾,他那次的調查一無所獲,他也沒有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任何人。不過,後來那樁案件自然而然就破了,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推敲整個過程,巧合多的像是有人暗地在幫助他們似的。破案的速度太快了,後來他再回到那間酒吧(他當然更加謹慎),也沒能找出當時替他紓解藥效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誰。雖然不到糾結的程度,但如果可以,他還是想知道自己初夜的對象是誰;而今晚遇見的數學教授,讓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這件事。
因為不知道外貌,僅有的線索便是對方身上的氣味與聲音……或者,如果他們再做一次,他也許能夠認出來。現在回想起教授突然湊近的畫面,他的心跳還會不由自主地加速。那種說話的語調和香氣,勾起了他腦海中模糊卻曖昧的記憶,令他喉嚨乾渴又發緊。不可能的吧,像那位數學教授,很可能是一位貴族,怎麼想都沒有理由出現在那種地方。
普通客房不是特別寬敞,尤其在心煩意亂的時候更覺得逼仄。沒有任何證據能夠顯示他當時遇到的人就是那個教授,模糊的感官印象稱不上可靠的線索。
夏洛克咬著菸,又回到那個華美的樓梯。這個時間點沒有人在那裡,可能是有表演的關係。他又跑到甲板上吹風,逛了一圈沒有見到教授。他找到船上的地圖告示,去到高級客房的樓層,本來也以為沒有希望,不過在他要離開那個區域的時候,還真被他遇上了。
走廊上只有他們兩人,因為鋪著地毯所以四周很安靜。他們對上眼的時候,教授也認出他來,禮貌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他問教授是否打算去欣賞芭蕾舞劇,他沒記錯的話,演出已經快要開始了,教授只說同行者已經訂好包廂,不用提早到也有座位。
對話沒有中斷,教授反過來詢問他是否在找人。
他確實是在找人,但見到對方之後,他也不知具體道能做些什麼。就算他現在能夠當面不著痕跡地打量對方,也對驗證他的直覺毫無幫助。
教授說:「您看起來有些煩惱……真希望有我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還不到煩惱的地步,他應該直接離開就好。夏洛克是這麼告訴自己的,但在那雙紅眼睛溫和的注視下,他改變了主意。
教授告訴他,如果只是想解悶找人說說話,他有空,去他的房間也可以。
稍後,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了。
不愧是貴族的高級房間,單人房甚至還有能夠接待客人的空間。夏洛克本來習慣性地摸向口袋,但想到教授應該不喜菸味於是作罷。反倒是教授掏出了打火機,讓他不用介意。
他隔著裊裊飄起的菸霧說起了當時調查的案件。他的語速和平常相比慢了一些,因為他仍然猶豫。
「不是什麼特別有趣的故事,對吧?」
「不,這對平時不會接觸到這類事情的我來說很新奇。」
金髮紅眸的年輕教授表情認真,微笑得體,看上去不像在說客套話。教授思考了一下,又說:「您很厲害,破案的過程聽起來十分順利……但是有什麼地方仍然困擾著您,對嗎?」
教授看起來很誠懇,沒有讓人產生被刺探的感覺,就像他是恰如其職,只是個耐心的老師而已。最後夏洛克還是說出了自己被下藥的事,不過當然是修飾過的版本:他被毆打的時候,有人出面幫了他,但因為藥物的關係,他想不起幫他的人是誰。
該死,缺了一角的真相不是真相,現在回想起來,一切線索被發現的時機過於完美了,這不對勁。一定跟那個人有什麼關係……
除了藥物,也有可能是心理自我防衛的關係,人會傾向遺忘掉不愉快的細節。教授站了起來。想不起來未必是壞事。您喝紅茶嗎?
啊,好,謝謝。夏洛克沒注意到自己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但我還是有點在意……其實不全然是不愉快的事。
如果撇掉被揍的部分,後面的體驗還是挺不錯的……他還記得那個人坐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肩頭被抓著的感覺,一些不經意的肢體接觸,還有溫熱與緊緻,令人全身戰慄的快感……
「這是大吉嶺,請用。」
伴隨著瓷器與木製桌面相碰的清脆聲響,他的注意力被教授的聲音從模糊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道了謝,魂不守舍地端起了白瓷茶杯,在送到嘴邊前,教授還提醒他別燙著了。
專心。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這不一定是當時的那個人,沒有必要這麼激動。別被當時的印象擾亂了。可惡,要是眼睛還沒被摀住時能夠看得更清楚的話……
「不合您的口味嗎?」
教授微微歪著頭看他。看來不只他在觀察教授,教授也在觀察他。
夏洛克啜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水,說:「茶很香,也泡得剛好,不苦不澀。」
教授一臉若有所思地望著他。「──那麼,就是您對於丟失的記憶仍然難以釋懷了。」
他不得不承認教授說得對。不過,他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我只能慶幸不過是受了些皮肉傷,也沒有什麼後遺症。」夏洛克喃喃道:「那個人甚至還把我送回了住處……噢,嚴格來說,是我蘇格蘭場的朋友,但他告訴我是有人報案,來了才發現暈倒的是我。」
「您很想想起那個人。」
「我應該向他表達感謝。」
「可是您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教授低頭抿了一口茶。「對方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就是不希望被您認出來。」
「……不無可能。換作是我,大概也會作出相同的選擇,畢竟……」
他抬眼,然後看到教授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就沒了下文。教授的手腕好像比他的更細一點,皮膚白皙,所以他甚至能看見細細的青色血管。那雙替自己解開繩索的手似乎也是長這樣的……
教授沒有催他繼續說下去,而是問道:「如果真的是這樣,您還會繼續調查下去嗎?」
「我沒有繼續下去了。我嘗試過,但失敗了。」
「這樣啊。」
他們的交談暫時停在這裡。
教授沖的紅茶色香味俱全,鼻尖縈繞的淡雅清香卻沒能使夏洛克放鬆下來。
他們太相像了。那個腦海中模糊的輪廓已經被眼前的教授所取代,然後勾勒出當下旖旎的畫面。仰賴直覺是可信的嗎?假設教授就是那個人,但教授沒有迴避他,甚至還邀請他來坐坐,智識的鋒芒與犀利很可能被偽裝於溫和之下。對方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也許是試探。如果教授真的與那樁案件有關,那的確有試探他的理由。但教授不擔心被認出來?或者就算覺得被認出來也不造成困擾……?不過也不能排除教授只是單純對他感興趣而已,就像就算沒有那段過往,他也對教授很感興趣一樣。
「他把我的眼睛矇起來了。」
「噢,難怪您調查無果。」教授還是波瀾不驚的模樣。「那麼您幾乎能夠確定對方不希望被認出來了。」
「可是我覺得,如果我又碰到那個人,我能認出來。」
「哦?您不是說您失敗了嗎?」
「之前是還沒成功,但我可沒說我放棄了。其實我還有別的線索……雖然不一定精準,但我認為這也是具有一點參考價值的。」
夏洛克清了清喉嚨,刻意停頓了片刻觀察教授的表情,不過依然沒有變化。於是他又說:「雖然沒看清那個人的長相,但我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了。」
教授無動於衷,只是微笑著說:「您對自己的鼻子也很有信心呢……不過香水這種東西,也有可能恰好遇到使用同一個品項的人,不是嗎?而且您可能還得靠得足夠接近才能聞到。」
「是啊,」他可惜地歎了一口氣,「如果能遇到那個幫助我的人,真想向他道謝──而且說不定他改變主意了呢?」
「什麼意思?」
他望著教授漂亮的紅眼睛說:「我是說,萬一我和他碰巧又相遇了,他不一定會避而不見……那個人也有可能因為好奇我後來怎麼樣了,所以選擇偷偷地觀察我,對吧?他見到我一定認得出來,畢竟當時他是清醒的。
我很感激那個人向我伸出援手,但我也會想,對於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值得他那樣幫助嗎?」
「──既然已經決定要幫助您了,那麼幫人幫到底替您報警,也不算太奇怪。不過我想,他要是知道了您的想法,他會很高興的。」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好一個幫人幫到底,其實他想的並不是報警那部分。他很想從教授身上找出一點破綻,但教授彷彿置身事外般淡然。難道真的是他認錯人了?夏洛克又試探性地說:「你不曉得他是如何幫助我的。」
「他阻止了打錯人的同夥,並且報警把你送回去……這是您剛才告訴我的。」
「噢,我剛剛沒說的是,我被下的是春藥。」夏洛克決定豁出去了,「所以那個人成了我的初夜對象。」
教授喝茶的動作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很短,但是依然優雅地嚥下茶水,用手帕摁了摁嘴角。夏洛克感到小小的勝利,這很可能是教授動搖的跡象。
「於是您就對那個人念念不忘了?」教授勾起嘴角說:「我還以為您是在情場上揮灑自如的那一類人。」
夏洛克笑了一下,很希望自己看起來符合教授對自己「痞氣」的印象。他承認他其實有點緊張,又有點雀躍。教授的微笑開始使他侷促了。他用閒散的語氣說:「也許大多數人會認為我做的不是什麼正經職業,但這不代表我的為人也不正經,對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年輕的數學教授溫柔地笑了。「我只是在想,您實際上比看起來還要……純情。」
「我就當作是讚美了。」
「您會過來這個區域,是因為懷疑看到了當時那個人嗎?」
「理性上,我無法拿出證據肯定他就是那個人,但我直覺就是他。」
「不會只是看到相像的人所以感到寂寞了吧?」
「的確有點。」夏洛克承認,「何況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很少見。」
「所以格外讓您印象深刻。」
「是。不過……教授你也是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他是真心的,無論教授是不是那個人,他的聲音也不自覺變得柔和。
「我能把這當作讚美嗎?」教授打趣道。
教授這麼說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前傾。他們的距離一拉近,他好像又聞到了那股似有若無的香味。他想,他從沒遇過這麼具吸引力的男人。而且除了他哥哥,他沒碰過有誰能讓他產生棋逢敵手的感覺。
教授還長得好看。
「當然。」
夏洛克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閉上眼,腦海中就會浮現當時的畫面。本來他只能由感官構築出當時的情況,但現在不同了,他彷彿能看見當時教授聽見吵鬧匆匆趕過來的樣子,大概是蹙著眉替他鬆綁的,然後再把他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肩膀,將他半拖半扛地搬到床上去。教授看上去如此纖細,一個人搬動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很費勁?然後……
「謝謝。」教授又笑了,「其實,我讓您想起那個人了,對嗎?」
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猛然有種被看穿的感覺。藏不住的,打從一開始教授問他是不是在找人的時候,教授就知道他在找的是自己,否則教授不會邀請他。教授是在隱晦地說,他知道他的目的。也許大膽一點是可以的。
「……我能夠留在這裡一會兒嗎?我是一個人上船的。」
這是一場賭注,賭教授能夠包容他到什麼地步。夏洛克本來想用冷靜的方式說話,就像往常那樣,但不知怎麼的,話一說出來彷彿帶著乞求的意味,像是街邊的小狗渴望被收留。是的,渴望,由於教授點破了他,所以他燃起了希望,進而演變成了想要陪伴的渴望。
教授放下了茶杯。
他們兩人描金白瓷的杯子都已經空了,但房裡仍舊殘餘淡淡的、濕潤的香氣。空氣裡還有什麼在隱隱浮動,就在他們四目相接的時候。夏洛克覺得那雙紅眼睛裡彷彿有火光在跳躍,火還一路燒進他心裡,使他胸口發燙。
教授定定地看著他,短短幾秒卻顯得無比漫長。最後色澤淺淡的薄唇動了一下,教授緩慢而清晰地說:「如果不過夜的話,可以。」
夏洛克將屏在胸中的一口氣緩緩吐出。忐忑消失了,他的身子像是被無形的火花點燃而熱了起來。他的理解是,教授可能晚點還有什麼事要處理,但是又不想放棄與他相處的機會,於是提出這麼一個折衷方案。總之教授不討厭他。
教授似乎沒有隨侍的僕人,所以教授起身收拾茶具的時候,他便幫著教授。教授也不與他客套,沒有推辭他的幫忙。教授狀似隨意地說:「我需要在表演結束前去劇場與家兄會合,招待不周還請多包涵。」
「本來就是我不請自來的,是我佔用了你的時間。」
「這怎麼能說是佔用呢?」教授似笑非笑地說:「您分享的辦案過程很有意思,要比社交場合的話題有趣多了。」
教授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不過時間寶貴,不可輕易浪費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裝傻就是不識相了。
夏洛克的心臟怦怦直跳。雖然是他主動前來,但他也對具體行動完全沒有想法。他本來期待貴族對這種事得心應手,但教授似乎也在等待他進行下一步。他從教授眼中看見了一點疑惑。
教授遲疑地說:「我們……」
情況忽然變得有點困窘了。那唯一一次的經驗似乎起不了多少作用,何況那一次他根本是在雲裡霧裡中度過的,現在兩人都十分清醒,反倒不知如何開始。他真不曉得那些在宴會中只要看對眼就能把對方搞上床的人都是怎麼辦到的。難道他們都不尷尬的嗎?
夏洛克乾咳一聲。「我以為這種事在貴族之間算是……很常見?」
「……您如果是在說一夜情,確實。」教授面露為難:「可是很不巧,我真的就只是個在學校教書的……」
「看來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種挑戰,是嗎?」
教授半晌沒有接腔,久到他以為教授反悔了。幸好過了一會兒,教授只是低聲說:「……對象是您的話,我……不那麼排斥。」
教授膚色雪白,所以一點點血色就使教授的臉頰像顆可口的蘋果那樣紅。他斟酌了一下,才小心地開口:「那麼……我們試試看?」
TBC
涵涵貓@mtyukan
本章約4500字
直至夏洛克挨上教授的身體時,他還感到不真實,像在雲端上輕飄飄的。
應教授要求,房間裡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教授一直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暖黃色的微光下投出了陰影;本來剔透的紅眼睛此時看上去成了木褐色,讓他聯想到蜂蜜。
誰也沒有說話,他們的衣服是在沉默中剝除的。夏洛克小心翼翼地嗅著懷中的人,深怕這只是美麗的幻影。他幾乎可以預見,在體會過這樣的香味與溫暖後,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要為這段回憶魂牽夢縈了。
就是這個人了吧。溫暖的感覺不全然只是來自肌膚之親,還有溫柔。教授一定是暗中幫助他們破案的人,教授沒有在將他送回去之後就袖手旁觀……也不可排除一種可能,就是教授本來也跟他一樣,正在搜尋案件的嫌犯。說不定他們的思路是一樣的?否則教授怎能將他看得如此透徹?他們不過是陌生人……
是陌生人,但現在卻是他最親密的人了。
擁抱從謹慎疏離轉變為熱情主動,大概也是同他一樣,發現了另一人的體溫竟然能夠如此美好。他將臉埋在教授的頸窩,磨蹭那裡的皮肉。他感覺到教授在縮瑟,在顫抖,卻又在退縮之後舒展身體。這是默許,於是他蹭著脖子去到臉頰,吻就自然而然發生了。兩對唇輕輕碰在一塊,試探著觸碰彼此,進退之間像一雙追逐的蝴蝶,又像一曲探戈。
夏洛克著迷於那軟彈的觸感,忍不住張嘴加深了這個吻。吸吮與舔舐並沒有嚇跑教授,教授反倒更像將其視為挑釁,於是一條軟滑熱燙的舌尖侵入了他的口中。這和夏洛克想像中的溫柔纏綿並不一樣,但一番較勁使他更加興奮。他本來還惦記著應當保持紳士風度,但此刻禮節與節制全被拋諸腦後了。
熱烈的吻是燎原的火苗,它燒除理性,使人發狂。升溫的空氣裡出現了水聲,還有從鼻尖冒出的一點難耐的哼聲。他用力撫摸教授的腰際,掌下的皮膚細膩光滑。他還能在腦中描繪出那流暢的線條。
教授發出一聲微弱的嚶嚀,應該是很受用的。他已經不自覺地將教授壓在自己身下,但教授只是柔順地仰起臉,還分開了腿夾住他。這就對了,這就是他想要的,從優雅矜貴到順服,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像是水洗過的,毫無防備又迷離。他們只不過是擁吻而已,這簡直像是在說他還能做些更過份的事。
他想起記憶中那個人坐在自己身上的滋味。難怪教授要矇上他的眼睛,瞧教授的臉紅得要滴血,他們下半身褲子甚至都還沒脫,撫摸的範圍還僅限於相對安全的地帶,教授就害羞成這樣。也許自己上次帶給教授的體驗不差?儘管他當時沒有任何動作?
他摸索著解開他們身上最後的束縛,毫無意外地感受到教授的身體與自己的一樣興奮。他想要取悅教授,溫柔的人應該得到相應的對待。他平常對這檔子事不怎麼上心,但同為男性的了解,要找到讓對方快樂的方法很容易。現在他們身上都沒有任何阻礙了,他愛撫教授腿根細滑的內側,感受著緊繃的肌肉在安撫下逐漸放鬆,才握住熱燙的硬物細緻撫慰。
壓抑的抽氣聲與粗重鼻息在他耳邊響起。教授也開始學他,於是舒服的感覺從下身蔓延到了腦門,他們緊緊貼在一起,呼吸交融之際好像腦袋也要融化了。
他多麼希望這一夜能再長一點,就可以像這樣與教授浸泡在舒適的親密感裡,什麼都不用思考,而且找到答案的感覺也令他無比滿足。
他真想留下來,但他們得抓緊時間,所以他沒有忍耐越來越強烈的快感,他差不多是和教授一起抵達那個快樂頂點的。這是一個共同的秘密,只屬於他們兩人。他們的額抵在一起,喘息還亂著。他緩緩鬆手,觸到教授的下腹一片黏糊。那裡大概也有自己的東西和教授的混在一塊。
好不想現在就離開。
夏洛克聽見自己微啞的聲音喃喃著。他無意識地把心聲說了出來。
那就再待一會兒,表演沒那麼快結束。
教授低聲說,又蹭了蹭他的臉,很是眷戀的樣子。
他沒想過教授會與自己如此親暱。因此,那把身體裡看不見的火,消停沒多久又燒了起來。他發現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貪婪。
他沒敢用沾上黏濁的手去觸碰教授,他只是又吻了吻那對還微張著的唇。
教授舔了他一下。
「……不怕等一下來不及過去?」
「您怎麼比我還要緊張?」教授笑了一下,「還是說,您對自己的自制力沒有信心?」
「教授,人對自己做出的決定必須負責。」
「謝謝您的忠告,我知道。」教授說,「但這可能是只有一次的機會,不是嗎?」
夏洛克覺得心臟抽了一下。
如果錯過今晚,他們以後不能碰面了嗎?也許他可以靠自己查出教授的身份,但教授這麼說,就是不打算和他留下私人的聯繫方式了吧。
這種遊戲他還真玩不起……明明他的心態應該要瀟灑一點的。
夏洛克選擇忽視喉嚨裡的苦澀。那本來也可能只是錯覺。他附和教授說:「你說的對。」
在微弱的光線中,他看見教授蘸著那些濁液探向屈起且分開的腿間。光線晦暗,所以曖昧的動作被陰影遮掩而看不真切。他不禁想,那一天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教授也是像這樣自己來的嗎?
教授抿著唇,細眉微擰,可能是這個過程談不上舒適。教授看上去有些吃力,夏洛克反倒因此產生安心的感覺。這代表教授其實對這種事也不熟悉,本來他還想過教授是否除去他還有過與別人的經驗,現在看來教授對他誠然無欺。他輕輕覆上教授的手說:「我來。」
夏洛克大膽認定自己就是教授唯一的男人了,於是待教授越發地溫柔。他也沒做過,但憑藉著既有的知識,學習起來總是迅速的。他看著教授的眼神從忍耐到迷茫,感覺自己在這一回成了支配者。那優美的腰肢隨著他的動作不時拱起,卻又在放鬆之後癱軟。教授這種任人擺佈的模樣令他口乾舌燥,但是他依然小心地把控著能給教授的愉悅。
夏洛克發現教授本來攥著床單的手鬆開了,失去焦距的雙眼讓教授看上去很脆弱,像是失去了所有防備。這觸動了夏洛克,憐愛因此油然而生,再想到當時教授的慨施援手,他怎麼能不喜歡教授?
等等──「喜歡」?
他心動了嗎?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嗎?那麼教授對他又是如何?
夏洛克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要對懷裡的人溫柔。當堅硬與柔軟相契合,教授無聲仰起了頭。他啄吻教授的頸側,感受到後者的顫抖。
也是,身體最隱秘脆弱的地方被這樣一點一點地鑿開,換作是他也會瑟瑟發抖的吧。那就放緩速度,給對方更多的吻與愛撫,會比較不難受吧。
「嗯……」
「疼?」
「不……」
「還沒全部進去呢。」
噙著淚的紅眼睛微微瞪大,卻又因為他的繼續深入而閉上。起初他還能一直提醒自己要克制,可無論是教授不經意流露出的柔弱或是壓抑的悶哼,再加上溫暖與濕潤的觸感,都在挑戰他繃緊的理智。
實在是忍無可忍。
夏洛克深深將自己送了進去,換來教授一聲細微的呻吟。教授急促的吐息擦著他的耳際,雙手卻只是虛按在他的肩上,好像想要擁抱,又生怕被拒絕似的。他想不透,明明他們已經如此親密無間,為什麼還有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如果詢問教授的名字,能夠得到答案嗎?然而一旦問了姓名,就會壞了一夜情的「規矩」了吧。
一股委屈湧上心頭。他是真誠的。或許是有點兒傻,換作是以前的他也肯定不相信,但一見傾心這事確確實實發生在他身上了;而被緊緊包裹、連髮絲都散亂交纏,使一向獨來獨往的他第一次嚐到被完全接納的滋味。他變得貪心了。
恐怕在他走出這個房間之後,他還會私下調查這位年輕的教授──一個神秘而美麗的謎!要他如何捨得放手?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教授背後的真相,然後他就可以……
又可以如何?
喪氣的偵探放棄了思考。海面無波瀾,航程穩當,身下的床卻晃得如風雨中的小船。未來不可期,但眼下的美人是能夠把握的。他一次次破開懷中溫暖的肉體,在光滑的臉頰貼上來時親暱磨蹭,然而下身的抽送卻狠戾而癲狂。
夜裡的空氣冷涼,被衾也被涼意浸透,唯有教授是滾燙的,好像血液成了燒紅的鐵漿,在薄薄的皮膚下燃燒。教授皺著眉,雙眼緊閉,偶爾才在節奏稍緩的時候才恍惚地睜開眼睛。只是當下一波情潮再起,濃豔的紅玫瑰倏忽又隱於陰影裡。這是痛苦的表情嗎?如果難受,為什麼要忍受這樣與他交疊,四肢百般糾纏?教授太壓抑了,而他想要看此時屬於他的紅玫瑰盛放。
形狀好看的唇已經因為先前的吸吮與啃咬而發紅,夏洛克轉移了目標。他輕輕嚙咬形狀精緻的鎖骨,在附近留下幾枚花瓣似的紅印。他在心中苦笑,這其實挺幼稚,不是嗎?彷彿留下了這些暫時的痕跡,就能夠證明什麼似的。憑著感官的記憶,他能夠斷定威廉是那個人了,但這一事實現在只是令他倍感惆悵。
希望教授不會與他計較這些吻痕,這對他來說是一點小小的安慰,至少證明他曾經擁有過他。他想,教授終究是寬宏的,否則怎會在自己埋首於他胸前時,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而不是推拒呢?
夏洛克猶覺不足,又吻住心口上那微微凸起的乳尖,幾乎可說是虔誠的。儘管他動作輕柔,還是令教授反射性地拱起身體。他這麼做時並沒有多想,他沒有思考過男人的這裡是否也能夠很有感覺,還是教授天生敏感。不過教授在情事中這種青澀的反應讓他更興奮了,他吸吮舔咬口中的小小肉粒,彷彿那是可口的點心;也沒落下另一邊,以指尖反覆揉捻,直至那裡硬挺,更方便任人採擷。
這大抵是舒服的,本來因為受刺激而掐上他肩頭的十指卸了力道,又開始軟軟地撫摸他,還伸進他的髮間,爬梳他亂了的鬈髮。他產生了強烈的依戀,很希望這種靜謐的時光能夠延長,直到他感覺到教授含著自己的地方緊縮了一下。他抬起頭,和教授對上眼時,雙頰緋紅的教授轉開了臉。
顯然教授是有意「咬」他的,他自然不能無視了。想要又不敢要,這是嘗到甜頭的表現,多麼可愛的人,怎能不好好疼愛?看來他也不用過多顧忌,他們想要的一定是相同的。
海面平靜,無風也無浪,床鋪又開始搖晃。裹纏他下身的軟肉有燙又軟,欲拒還迎,同教授一樣黏人。如果教授是他的情人,他會為對方起個專屬自己的暱稱,並且在這種時候說很多安撫的話語。不過這只是「如果」……夏洛克情難自抑,情愫生於身體的碰撞間,生於交扣的雙手間,生於互相索吻的唇瓣間。饒是平時再精明,理性也要在這柔情蜜意中隨海上的夜風消散:他有種他們正相愛著的錯覺。都怪那雙飽含情慾的紅眸太楚楚可憐了吧。裡頭盛著的淚水終於因為迎來高潮而墜下,淚珠隱沒在鬢邊裡,在姣好的面龐上留了一道閃著微光的痕跡。夏洛克按捺著狂跳的心臟震顫,沿著那痕晶瑩自眼角吻到下顎。
他沒忍住,已經同教授一起釋放了,但還捨不得分開。教授對此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潤澤多情的眼神望著他,讓人很難相信裡面是不含著愛意的。
他們又擁抱親吻了好一陣子才離開彼此的身體,就像他們真的是一對依依不捨的愛侶。他真的沒有機會嗎?也許教授在知道自己也曾努力地尋找過他後能改變主意呢?
「不是想趕您走的意思,」教授背對著他穿上自己的衣服這麼說,「但我必須去劇場了。」
激情的溫度消失得迅速,幾乎像沒有存在過似的。明明他們清理得倉促,教授體內可能還含著他的東西吧……「你身上也有那種時間一到就會消失的魔法嗎?」
儘管說著玩笑話,但看教授神色匆忙的模樣,夏洛克伸手替戴好領結的教授將襯衫的領子整理好。他自己隨便慣了,這還是他頭一次替別人整理領子,有點新奇。
「沒有,但是今天的演出很吸引人的,不會輸給魔法哦。」教授轉過身對他微笑,「一起去嗎?」
「當然。我會期待表演的。」
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夏洛克一時很難將眼前的數學家和他暫時的、婉約的情人連結在一塊兒。沒有人能猜到在那一身得體燕尾服之下的曼妙軀體是如何印上斑駁吻痕的。
他們一起來到了劇場,一路上他都因為教授就在身旁而有些心不在焉。後來教授去了自己的座位,但他總感覺身上好像還殘留著那種花果調的香味。
可惜了名演員的演出,他對於教授不著邊際的臆測使他難以靜下心欣賞表演。他有種直覺,教授絕非等閒之輩。
如果他夠努力,未來還有機會再見面的,對吧?
F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