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F源自2024年底的一個腦洞,可參考原噗浪-https://www.plurk.com/m/p/3glsuf5zgx
世間上所有相遇相知都不是命中註定的,而是無數個選擇疊加之後的隨機結果。
大至決定要在哪個城市長住,小至在人群中站到前排還後排,都足以將人引導至截然不同平行宇宙。
同一個人在另一個一個時空可能從功成名變作一事無成,朝氣勃勃變作死氣沈沈。
原先與之並肩而行的人或許也僅是擦肩而過陌客,理所當然的相伴將從此遙不可及,就連甜蜜喜劇也將化為苦澀悲劇。
【潔蜂】Sometimes Never
高腳杯裡的葡萄酒液晃了晃,倒影在其中的金眸瞬間從混濁變清明。
眨眨眼,蜂樂迴感覺自己似乎經歷了一段不算短的斷片,最後的記憶停留燦在降落的飛機中,潔世一叫他起床的那刻,他不記得是怎樣過海關、搭上車並來到這個會場的。
是說這次的聚會的場地也太氣派了吧?竟然選在這種能容納上百人的宴會廳,環視堪比標準球場寬廣空間、挑高的天花板以及遠處布置氣派的舞台,蜂樂瞠目結舌,世足奪冠後那一年重聚都沒有辦得那麼盛大。
仔細看看,周圍每個人都還西裝筆挺的,蜂樂低頭,看見自己也身穿一襲全黑的標準三件套西服,不禁滿面困惑。
奇怪?他記得回日本前沒有打包到西裝啊?是潔幫忙放進去的嗎?但他好像沒這套衣服啊?總覺得不太合身啊,肩膀的地方好緊繃。
而且潔到底跑去哪啦?廁所嗎?回過神來,豐樂才發覺周遭站的盡是完全陌生的臉孔,這類多人聚餐他通常都跟原Z隊的好夥伴在一塊,再不然身邊也會是其他關係好的國家隊成員,凜或者乙夜之類的。
伸長頸子探頭探腦好一陣子,蜂樂的目光越過重重人海,終於捕捉到一熟悉艷紅和一叢亮橘色,靠近舞台的一隅,難得將長髮綁得一絲不苟千切舉著酒杯神色自若的與國神交談,一旁圍著總形影不離的和玲王,其他藍武士成員們都四散在離蜂樂很遠的位置,即使是向來能自得其樂的他也不免感到有些寂寞。
竟然放他一個人呆站在後排,潔好過分,蜂樂悻悻然地在心底抱怨。
今天一定要找機會報復回去,就決定趁半夜搔潔的癢搔到他睡不著好了,就在蜂樂滿腦子盤算幼稚報復時,會場燈光倏地黯淡下來。
喔喔?不會吧?今天有準備餘興節目嗎?舞台上亮起聚光燈令蜂樂興奮到雙眼放光,一下子把落單的負面情緒拋諸腦後。
儘管距離遙遠,他也不會錯認走進聚光燈下的人影,他不自覺發出個驚叫,音量大得會引人側目。
「感謝曾參與藍色監獄的你們蒞臨這場週年聚會。」蜂樂十多年來的親密夥伴、世界上了解他的心靈至交、也是世界上最棒的利己主義者潔世一拿起講台上的麥克風,不疾不徐開口致謝。
「過了十二年還能集齊全部三百人真的太神奇了。」潔清明的深藍眼珠掃過全場,並在洽到好處停頓後微笑繼續說,「雖然協會說只有我適合代表日本隊發表勝利感言,但我認為在場每一個人都可以對本屆的好成績自豪。」
「無關乎是不是國家隊或職業足球隊的成員,甚至現在沒有在踢足球的人,都是我們能看見『最高的景色』的大功臣。」拜待在一線球隊多年練就的媒體對應所賜,潔早就不像十多歲時那般怯場,然而在蜂樂眼裡,他今天的台風又格外穩健,雖然台詞聽來官腔了點。
「與藍色監獄三百位參與者的相遇,才能造就今天的我還有日本這支冠軍球隊,再次真心誠意的感謝你們。」語畢,他帶著始終誠懇的笑意深深一鞠躬。
嗯?自己好像還是更喜歡上一屆世足奪冠後的狂妄感言,但蜂樂還是不忘要提供好夥伴一些情緒價值,於是拉開嗓門,以會壓過現場如雷掌聲的分貝大力讚揚,「很帥氣的發言喔!」
等等私底下再吐槽這段致詞太過正經八百吧,順便也要抱怨一下潔竟然瞞著他要上舞台這件大事。
滿腦子只想著待會見到潔要聊什麼,蜂樂一點也沒察覺他剛才的喝采招來多少異樣眼光。
待到舞台上的帷幕一落下,蜂樂便直奔向潔剛剛走下的舞台,然而越靠近舞台,人潮就越是密集,很快那兩根顯眼豆苗就淹沒在黑壓壓觀眾群中。
「唷,小千切。」堵不到目標,蜂樂索性轉向離他最近的熟人,隨口一問,「你有看到潔嗎?」
「請問你找他有什麼事嗎?」明顯被從未聽過的暱稱嚇了一跳,千切斜睨著蜂樂質問,眼神明顯帶有點疏離跟警戒,於此同時,附近的國神和玲王也紛紛走近,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直接擋到蜂樂與千切之間,玲王冷冰冰警告,「就算是潔的狂粉也麻煩你先透過經紀人再接觸喔。」
平常一見面就打打鬧鬧的幾個人今天忽然態度冷漠,就算是蜂樂也會有些挫折,加上他們講的每一句話實在讓人摸不著頭緒,什麼狂粉、經紀人的,蜂樂委屈巴巴反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正當氣氛變得微妙之際,一抹水藍色湊過來,叫了他的全名,「是蜂樂迴嗎?」
一起踢國家隊超過十年的隊友冰織羊用敬語客客氣氣向他打招呼,說出的話卻也令人匪夷所思, 「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我們那時也同隊過一段時間。」
「還好吧?還不到一個月啊。」每個賽季重大盃賽結束後,歐洲各地人氣球隊都會舉辦服務粉絲的俱樂部友誼賽,他和潔所在的巴洽明明才跟冰織所屬的英超球隊對上過啊?冰織是休賽季打遊戲打到失去時間觀念嗎?
而且怎麼故意表現得那麼彬彬有禮啦,難道是關西人的今年流行的搞笑方式?蜂樂順著他打趣吐槽,「而且我怎麼會忘記小冰織啦。」
「你跟之前一樣,還是很不按牌理出牌呢。」親暱稱呼似乎讓冰織有點不適應,他面露苦笑。
彷彿把蜂樂當成在同學會重逢點頭之交,冰織客套道,「現在在做什麼呢?足球還有繼續嗎?」
就在此時,蜂樂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該不會這都是針對他的惡作劇?蜂樂會這樣想也是其來有自,因為藍色監獄成員們絕大多數都在五大聯盟踢球,能聚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休賽期較長的八月,因為也離蜂樂的生日相當近,大家通常會順便準備八月慶生活動,一群萬年大男孩瘋起來什麼把戲都有可能。
經歷過一進餐廳就遭到突襲砸派、直接在飯店展開漆彈大賽等等荒唐事,現在來玩「集體裝把他當陌生人」這招也不太意外。
「當然有啊,在巴洽都十年了。」弄清楚來龍去脈後,蜂樂一下放鬆下來,他決定就順著「跟大家不太熟」的設定應對下去,反正仔細想想也還蠻有趣的嘛。
「你指的是……巴洽的粉絲嗎?」對蜂樂的回答大感意外,冰織稍稍提高音量,「我還以為你更支持拜塔呢,畢竟潔剛出現時你那麼興奮。」
然而,自由人蜂樂沒有心思解答冰織的疑問,他那雙黃澄澄的瞳孔中,此時此刻只映照出剛好從後台冒出的潔世一。
「潔!總算找到你了。」一個箭步衝上前,他準備像平常一樣勾住潔的肩膀,笑臉盈盈問他,「你怎麼沒跟我說要上台致詞啊?」
等待蜂樂的是來自潔、前所未有的回應。
直接閃過直撲過來的肢體接觸,潔冷眼打量眼前蹦蹦跳跳的人,「請問你是……」
震驚大概不到一秒,蜂樂隨即意會過來—什麼嘛?潔也有參與慶生整人計畫嗎?
「是是是,我們初次見面。」勾起嘴角,蜂樂決定繼續配合這起惡作劇,看在潔演技這麼好的份上。
故意慎重的鞠躬,蜂樂煞有其事開口道,「容我自我介紹……」
「世一。」一個清甜的女聲傳來,立刻帶走了潔的視線。
只見身穿淺色長洋裝的女性牽著個走路還搖搖晃晃男孩站在會場正門口,笑臉盈盈地對著潔揮揮手。
見到來人的潔臉上浮現一抹柔和淺笑,他徑直朝那兩人走去,與蜂樂迴擦肩而過。
會場裡不少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入口處,並且交頭接耳起來,他們窺探的眼神中帶點欣羨。
「哇,是本人欸。」
「比電視上看起來還漂亮,真不愧是蟬聯『最像成為的臉蛋』前三名的美人。」
「聽說懷第二個了?這個打扮真的有可能啊。」
僵在原地的蜂樂對周遭的窸窸窣窣置若罔聞,只是愣愣遙望潔蹲下身,熟練地抱起小男孩,並與那陌生的女人相視而笑。
不知道為什麼,映入眼簾兩大一小和樂融融畫面、縈繞耳邊女人呼喚潔下面名字的殘響,這一切都像一根根細針,深深戳入他胸臆深處,帶來的鈍痛讓他幾乎要忘記呼吸。
「那是誰?」他聽見自己詢問一旁冰織的嗓音,沙啞且乾澀。
「欸?你看不出來嗎?」
「前東京電視台的當家主播,主持過好幾屆奧運跟世足轉播節目。」接下來,冰織補充的一小段像壞掉的音軌,在蜂樂腦海裡嗡嗡作響。
「也是潔結婚三年多的妻子喔。」
X X X X X
眨眨眼,蜂樂迴與鏡中倒映出的恍惚面容對望,隨後他身軀一震,急促喘幾口氣,像從一場過於真實的夢中嚇醒。
呼吸緩下來後,他滿臉問號的左看看右瞧瞧,暖色系照明的空間並不大,他後方有數個隔間及小便斗,面前則是大片牆面鏡及簡約素色風的洗手槽,旁邊還煞有其事的擺上幾束花,雖然只是解決生理需求的地方卻設計得蠻典雅的嘛,真不愧是日本足協包下的場子。
但問題是,自己究竟什麼時候跑來上廁所的?
正在創作瓶頸期的漫畫家蜂樂迴對目前發生的事都記得很清楚,他的責任編輯以「透過跟不同領域的人聊聊可以得到靈感」為由,強烈要求他參加藍色監獄計畫十二週年暨日本國家隊奪冠慶祝的聚會。
本來再也不想跟足球扯上關係的,但他在編輯一番死推活拉下還是被壓進會場,逃脫失敗的蜂樂索性轉換心態,當作來參加一場提供免費酒水和食物的餐會,全程躲在角落吃吃喝喝。
記得上一刻他才剛續了第五杯最貴的進口紅酒,並且聽見會場司儀宣布結束前將有個特別來賓上台致詞,蜂樂當時還在內心吐槽主辦何必神秘兮兮的,誰都知道能當得了壓軸的角色只有本屆世界盃進球王、也就是決賽踢進致勝球的那位,他轉頭準備一睹世界級球星風采的那刻,人就瞬移似的來到男廁裡了。
總不可能是自己醉到連尿遁都不曉得吧?蜂樂對鏡歪頭,卻注意到一個讓他臉色發白細節-身上隨意套了件鵝黃色運動品牌帽T,搭上洗得有點退色七分牛仔褲,一身休閒居家,跟他出門時的打扮截然不同。
那套為了今天的餐會而租來的正裝則不翼而飛,完蛋了,要是找不回來賠償金應該很可怕吧?自己微薄的存款負擔得起嗎?但最可怕的還是來自責編的囉嗦吧,真不敢想像今天晚上會被唸得多慘,鏡中照映出蜂樂苦哈哈的一張臉。
就當他在鏡前愁眉苦臉時,突如其來的急促腳步聲逼近蜂樂身後,一個他不怎麼熟悉嗓音直呼他的名字。
「蜂樂,你沒事吧?」
轉過頭,蜂樂赫然對上一張全日本……不,該說全世界都認得的臉龐。
日本國家隊代表、本屆世足金靴獎得主潔世一正直勾勾盯著他,一臉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