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會議│塔弗斯] 高等死神的死亡之前 [R]（人外、血腥可能有）
1F姊妹企畫的故事，裡面的主角有出來露個臉XD>>https://slashtw.space/forum.php? ... id=2058&fromuid=130
死神會議>>https://charoncompany.wixsite.com/deathcon
上篇>>https://slashtw.space/forum.php? ... id=2103&fromuid=130
【M03】午夜飛行 – 飛行的意義
看見要大家去空中搜尋失蹤分局長的消息，塔弗斯低聲笑了一句。
「真浪漫啊。」
只剩下空中可以找，是不是受了那首歌的刺激呢？
“Fly me to the moon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a-Jupiter and Mars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In other words: baby, kiss me”
輕聲哼了幾句，塔弗斯就直接融入影子中，一路來到郊區，和當地管區打個招呼後，直接從影子裡出來，化身為巨大無比的怪鳥，朝著西方而去。
在夜裡飛翔，多麼舒服。
怪鳥被他吞吃的生前，就是夜遊神的眷屬，所以就算直接化為這個形象四下搜尋，也不怕被這個化身的本能反噬──也不是說他無法消化這些惡魔的魔力與本能，而是吃得越多，消化掉的神魔越多，自己原本的性格就越來越模糊……
所以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個性跋扈，明豔全場的呢？
（塔弗斯自然不覺得用這些形容詞形容自己有什麼錯。）
模模糊糊的記憶……好像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但又有聲音說，隨他去吧。
隨他去吧。
兩千年的恩恩怨怨，錯綜複雜，注定了沒有解開之時。
倒是自己也該學學父親，開始為自己的後輩打算了。
──承認自己為親屬的神與魔無須擔心，因為他們自有家族的蔭佑。
但是在人間的血脈就必須好好打算，保他們一脈綿延不斷，他不會強求這支家族要多麼興盛壯大，只要能夠一直活下去，就夠了。
唔，也不單因自己日漸徒長的壽命。
──上一次，聽見的聲音。
安靜、低沉、不做作。
但其中的敵意他可聽得清清楚楚。
是誰呢……
他吃了很多神、殺了很多魔、當過很多神、演過幾次魔……冷眼看著、戲弄著人類的命運，所以和其他神魔的伏筆，簡直多得如他的化身羽毛一般。
莫非是影魔麼？塔弗斯想著，翻轉了一圈，順帶一個振翅，放出一個類似聲納的掃描法術，持續搜索著。
心裡也不斷地思索各種可能性。
最終。
影魔在夜空中飛到曙光落在羽毛之上，讓影之羽毛一片片隨風吹起，他原先的身形也跟著大風一同現身。
最後，完全吹除了鱗片與羽毛的影魔，張大了自己的手腳，任憑地心引力把自己拉回地球表面。
衣帶與長髮在視野中不停翻飛，主角本尊輕輕闔上雙眼，吁出馬上就被風吞沒的嘆息。
啊啊、原來，這就是衰老的感覺嗎？
EX01 深埋的夢（影子）
過去，在十字尚未遍及大地以前。
崇拜太陽者有之，崇拜月亮者有之。
崇拜月亮的部落之中，有畏死者，有戀死者。
於是，既崇拜月亮又祈禱熱愛死亡的他們能長久持續自己的生命者，逐一崇拜起，墓穴中的夜神，戰場上的守護神；這名主神的神殿周圍即為墓穴，因著他看守所有族人的來生，該族異常好戰，因著以戰死者的血肉──無論敵我──祭祀，主神同樣不分敵我地，庇佑所有戰死者的來生。
是故，該族無分男女老幼，皆以戰死為榮，因著主神承諾過，曾經獻過祭品者、以身為祭品者，他必許諾其幸福的來世。於是就連敵軍的屍骸，縱使無名，同樣擁有墓碑與墓穴，因他們與我族經歷過光榮的戰鬥，理應獲得應有的尊嚴。
但這也是好戰民族最後一絲榮光。
當其他人民以十字之名，用文字與鐘聲步步進侵，在蠶食鯨吞的戰役中，殺光了戰士，帶走了屍體，帶走了婦孺，摧毀了神殿。
「異端宗教」就此消失在墓穴間，直到那些墓碑也在百年後，成為築城的基石……
……
……
……
啊啊，這是誰的夢？
這不是我的夢。這是我的記憶。
這是我的榮耀，這是我的恥辱。
這是我的愛。這是我的恨。
這是我的根。也是我的墓。
──如今──
終能、破土而出。
--
是夜，在某洲某國某古蹟某舊城某磚深處，「他」誕生了。
宛如從腐爛浮腫的屍體裡滲出的水中撐起身軀，卻沒有影子，連膚色底下都泛著青色，眼珠沒有瞳仁，黑摸摸的一對眼睛裡只有一雙瞳孔，明明只有一隻手臂與缺小腿缺腳的不全身軀，平衡感卻好得像是四肢俱全的人一般。
眨眼間，黑色的影子黏上來，為他補全了殘破半腐的身體與一件破爛的衣袍。
在這過程中，「他」這才站了起來，聽聞風帶來的聲音與氣味，看著當代的景象；原本只是扶牆的手，改成雙手貼上，額頭也一起，透過法術，分享古城牆經歷過的記憶。
補全他在封印時，漏下的時代。
一直到日出時分，朝陽在牆頭灑下光芒時，那裡站著一個有「影子」的俊秀男人。
艷麗妖媚，只要一個吻就能令男女沉淪在他的腳尖下。
他穿著一身西裝與一件駝色大衣，朝向太陽瞇著眼，勾起了嘴唇，似笑非笑。
他的聲音，就這般被晨風吞去了。
「塔弗斯……」
「吾愛、吾神……」
「……讓我、吃盡吧……」
【M04】雞尾酒會效應 – 水道之旅
地點：大洋河附近，卡隆船上。
人物：塔弗斯，與諾里斯皮。
「你們一個一個都在比討人厭。」甫上船，幾乎能看見正在翻白眼的弟弟沒好氣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以後再把我當計程車我就要船資翻倍了啊！」
我也不怕你去跟我公司告狀，反正自家人之間多要求一點小費，好意思跟我老闆告狀嗎？
背對著他，坐在船上的塔弗斯聽出了弦外之音，笑了。「可以啊，這趟五倍船資。但是你能划多慢就給我划多慢，中途翻了船更好。」
聽到這麼熱切的指示，諾里斯皮啞口無言了下，隨即嗆了回去。「讓我翻船？大姊，第一次下冥界就提這麼高難度的要求，都不害臊的？」
「那你代替我去開會。」
「停。」現在也終於成了影魔的諾里斯皮不高興地喝止他。靜了靜才說：「你這麼不想去的話，找個理由別下來不就好了？你現在不也是公務員嗎？還是你要拿省親當理由晚到？」
「看你現在好好的，就知道那三個臭小鬼先前幹得還可以，就是手腳不夠快。」塔弗斯隨意擺擺手。「其他人有大娘跟父親在，也出不了亂子──我才奇怪呢，依你現在的資格，都能去考ＭＲＡ或幹點別的了，何必繼續划船？」
「划船約會比較浪漫。」諾里斯皮這話說得雲淡風輕，毫無一絲羞赧。
聞言，塔弗斯捧著臉，相當滿意。「那你記得多生幾個，我很期待我們家混進彼岸花跟魔森血統生下來的，會是怎樣的孩子。」
「大姊的好意，弟弟心領了。可惜我們目前還沒有那種人生規劃。」雖然這話很平淡，不過塔弗斯還是聽得出他在面具後頭又翻了次白眼。
「怎麼？再拖下去會過了繁殖黃金期的。」塔弗斯再次殘暴地拿他開玩笑。
「這話還是拿去照顧大姊的幾個好兒子吧，聽說他們幾個也是只知道吃不知道孵蛋的。」諾里斯皮不冷不熱地頂了回去。
「他們哦，畢竟是當作紀念品在生的嘛，活著我就很開心了。」塔弗斯眉眼彎彎，「嘛，不鬧你就不鬧你。最近冥界怎麼樣？」
「跟其他地方一樣，大家繼續耍寶。」罔顧自己同為冥界住民，諾里斯皮淡淡道。「那個王八好像跟老闆和解了，私底下也讓我們別再王八王八地喊了。就我個人來說，至少他表現出一點和解的意思了，那就這樣吧。」
「嗯哼嗯哼。」塔弗斯點點頭。「那，你知道古牆企業嗎？」
現在船速因為真──的──很──慢──，如今他們也才到了冥界門一帶而已，龍面船夫沉默著，和其他同行一邊點點頭，一邊控船，好半天沒有說話。塔弗斯很有耐性，沒有催促，饒有興趣地，趁機觀察那些被提取到此地的亡魂們，個個都是些什麼姿態。
「……常常出現在財經版，偶爾出現在政治版。」他的弟弟慢慢地說。「公司總部靠近審判平原跟水仙園一帶，在地獄的不動產投資不少，在南水仙園也頗為可觀。到目前為止，還沒出現過什麼勞資糾紛。」
「是嗎？真是有意思的對手。」塔弗斯勾起嘴角，終於半轉過身，挑逗地對他的弟弟說：「你說，我該怎麼打扮，才能勉強跟你的女友拚上一拚呢？」
諾里斯皮好像被嗆到了，連續發出好幾個咳嗽聲後，得以艱難地回答他。
「姊姊明明家族裡最是有氣勢的邪神，當然是擺出當年的風頭來，就能把任何存在都給吃得死死了吧？」
聞言，塔弗斯呵呵大笑起來，簡直要笑斷了腰。
「小子，這麼油嘴滑舌，小心你女友哪天被我給ＮＴＲ了啊！」
--
終於慢吞吞地抵達了目的地，塔弗斯爽快地支付了船資，諾里斯皮忽然稍稍拉開了面具，慎重地問了一個問題。「姊姊，ＮＴＲ是什麼？」
正踩上階梯，半轉過身來的塔弗斯聞言一愣，過了幾秒後，繼續往酒店裡走，並拋下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現在還不知道的話，那就、繼續不知道吧。」
萬一被老爸知道自己帶壞老么的話，肯定會被打斷腿的。
他沒記錯的話，現在老爸可對這老么稀罕得緊，隨口一句就讓老么跟自己的情人嘔氣，絕──對會被老爸打斷腿的。
EX02 滋長的魍魎
他記得好多事，他忘記好多事。
至少他知道的淨是對他有利的事情。
他曾經是塔弗斯最寵愛的神使，從公事到床上皆然，如今已經不能探究真實，但是他還記得，那時的自己，可以為塔弗斯生下新的分身，或者說他的孩子。
塔弗斯卻從來沒有那麼做過。
可以，這很可以。因為這表示他們了無牽掛，在最後一刻，他不需要對塔弗斯心存不忍，也沒有拖油瓶牽掛著他與塔弗斯的仇恨。
他還記得是自己開始頂撞、甚至反抗塔弗斯……那是非常諷刺的事。
起因是十字教的入侵，信徒開始惶惑的時候，塔弗斯卻加強了對信徒的控制，向他們索求了更多的祭品。
完全與他說過的話背道而馳：「只要你對人類溫柔仁慈，他們就會回報源源不絕的信仰與神力……你會是他們心中永遠且唯一的神。」
騙子。騙子。騙子！
背叛者！你背叛了我！你拋棄了信徒！是你一手促成那個部落的毀滅！
是你！是你！都是你！
塔弗斯。
塔、弗、斯！
你這個忝不知恥的背叛者！惡魔！惡神！不配擁有信徒！也不配稱為神！
他記得的，他都記得的！他是怎麼對著這名惡神掀起叛亂的旗號，對決的要求……但是被其他神使用一個背棄誓言的詛咒，就將他輕易地撕成片片。
若不是塔弗斯還想留著他看熱鬧，塔弗斯一定不會想到，他會在數百年後，第二次攻擊他。
那時的他們，非主非僕，非神非神使，沒有任何牽掛，他在數百年間慢慢地將自己拼湊回來，首先他靠著以前與塔弗斯交合所獲得的能力──食屍──來慢慢壯大自己的力量。自然，做下這事起，他就已經失去神使的資格，和塔弗斯一樣淪為惡魔，但他不介意，所以他開始吃掉山野精魅與其他惡魔，消化他們的魔法以為己用。
好不容易，通過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交搏，他自認自己終於有能力與現在的塔弗斯一戰以後，他開始滿山遍野地，用自己的力量，編織出新的魔法，搜尋塔弗斯留下的蹤跡。
每接觸到一次線索，他的心──假如那還能稱為心的話──就一陣陣地疼。
曾經愛過、崇拜過的神，耳鬢廝磨、甜言蜜語，滿到溢出來的依賴與信任……然後他看也不看自己一下，就只是搖搖手，讓其他神使執行了背叛之刑。
他被撕碎以前還記著，塔弗斯在他的刑罰執行過程中，與其他的神使晏笑言言，享用祭品的模樣。
所以，第二次的襲擊，摻雜了更多的憎恨與謀算，一切就為了，復仇、復仇，還有、復仇……
【S07.1】死神會議 – 好戲上演
結束了如狐狸般，如孔雀般，如翔鷹般，如猛虎般勞心勞力的宴會後，塔弗斯同意了弟弟的邀約，讓他載著自己去到莊園外緣的一座宴會專用大宅，和幾個有閒有心的族人聚聚。
父親沒有出現，走路從來不沾地的大娘來了，自己的兒子們來了那三個，其他父親的伴侶來了，有的是自己想來，有的是代替自己的影魔後嗣來見；自然，他的弟妹們也見了幾個，甚至連姪子、侄孫都見了好幾個。
憑心來說，這樣的家宴舒服、自在，不只多是影魔或影魔的眷屬，他們對於萬事不沾冥界、讓父親在人界獨寵的大姊也好奇得很，依序介紹之後，就開始聒噪起來了。
而且當影魔有個好處：大家都能開分身，聊到口乾舌燥地老天荒都沒有問題。
就算有控制人格這個限制在，但大夥幾乎都是幾百年的惡魔了，應付起來駕輕就熟。至於影雛──那些尚未成年、跑來湊熱鬧的姪孫們，自然被非影魔眷屬們帶去一旁玩樂吃零嘴了。
因為塔弗斯事先就說了，自己身為十字星，業務繁重，加上召開死神會議的緣故，估計沒幾天就得回去了，親人間便和樂融融地聊著人界與冥界的差異，這幾千年來的瑣碎事情，好不愉快。
但是這樣的愉快，卻被塔弗斯的工作手機打斷了。
其他惡魔知趣走避，讓死神一人收回所有分身，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當塔弗斯終於放下手機，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抱歉，工作來了。」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所有惡魔都能知道：大事不妙。
因那語氣很輕鬆，面容卻很沉重，任誰都能輕易猜出嚴重程度。
「急著走嗎？」大娘如以往那般，獰笑著，輕飄飄地問。
「讓我們立刻到冥界的死神局集合，單單潛行過去應該沒問題。」塔弗斯想了想，「但如果有魔力藥劑跟魔具，還是希望能借用幾樣。我下來的時候，沒有把行李塞滿。」
「這有何難，隨我們來吧。就算你沒想到的，咱們家同樣能大把大把地塞給姑娘使。」大娘掩袖一笑，輕飄飄地轉身，朝著莊園深處的方向走去。
幾名族人在此時向他告別了，只有自己的三個兒子跟著不放。
「你們不是攬著監視冥界的工作，怎麼還跟著我？」塔弗斯淡淡道。
「所以現在跟著母親大人就是我們的工作啊。」老是流裡流氣的那位說。
「任職冥界死神局的親人幾乎沒有，但是工作上有關聯的可不少，何況母親大人沒有明說，但……只要母親肯說個一字半句的，對我們來說也是珍貴情報嘛。」另一名正經一些的說。
至於最正經的？他默默跟隨一路，固執的心意可見一斑。
「你們的爺爺說了，我們該低調吧？現在你們這樣打聽情報，就違反規則囉。」塔弗斯輕鬆地說。
「若要不制於人，便得先發制人。」最後一名兒子硬梆梆道。「只要家主大人的家規一日有效，『我等』就一日如此行事。」
聞言，塔弗斯只是把這個小兒子抱過來，狠狠揉上一揉之後，無奈問：「怎麼你們兩個都幾百年了，還是沒把他給扳過來呀？」
「有啊。」第一個說話的兒子故作委屈道。「我們已經把他扳歪了，他現在除了我們兩個跟家族以外，裝不下別的了。」
還沒等塔弗斯說話，第二個兒子就已經狠尻了那傢伙一下，然後對親生母親／父親說：「老么比我們都還小太多，加上他的血統，本來就比較固執一些。我們行動時，也一直幫他攏著，請母親別太擔心。」
「或許吧。」塔弗斯說完放過了最小也最彆扭的兒子，改把另外兩個兒子攏到懷裡。「你們做事也別強撐著，累了就讓其他堂兄弟姊妹代班，偶爾去煩煩你們最小的叔叔。他才剛正式入籍，個性也是一等一的彆扭，代替你們爺爺多看顧他一下吧──順便紓壓。」
聞言，那兩個兒子對望一眼，開心地彼此擊掌。
「我們最喜歡母親大人了！」
「少貧嘴。快走吧，沒看見大娘都要飄遠了嗎？」外表年齡看起來與他們無二的塔弗斯一笑，隨即召來骨馬，兒子們見狀也照做了。
四名騎士，很快趕上了前頭的惡魔，並往莊園深處走去……
EX03 裝神弄鬼？
切換為半魔型態，塔弗斯著實不客氣地在魔具倉庫裡指使這指使那的，讓侍從幫他穿戴魔具，或者將一打又一打的魔力藥劑「放」進自己的影子裡，頓時倉庫熱鬧如白晝，因著塔弗斯一下戴上了，又一下脫下了，使喚著侍從們為他取出放入每一樣，舉凡放在市場上都有可能有價無市的珍貴魔具，卻宛如挑選宴會首飾般，讓人分不清莊重或隨意的模樣在鏡子前審視自己的模樣。
期間，他喚來了最為固執的小兒子，問：「你小時候的異能，還在麼？」
那名一身狩衣的大和打扮男子一愣，反問：「母親您這是……？」
「不是說，想要情報嗎？」塔弗斯擺出了優雅的、舞孃般的姿態，讓侍從為他配戴魔具。「假如你的異能尚在，就用我的髮絲來占卜吧。」
「是……」
他的兒子垂下了眼，一抬手，塔弗斯的髮尾就削去了四五根，落在他的掌心，不長不短，正好如他的掌心般大。他閉上眼，將頭髮吃了下去，咀嚼一會。
下一秒，那些暗紫色的髮絲，就化為奇妙詭異的符號，既像文字又像圖騰，從他的嘴裡吐出來，圍繞著他向上飄去，冉冉消失在空氣之中。
如此、維持了約三分鐘之久後，文字不再吐出後，他也睜開眼睛，告訴母親自己的預言。
「人界死神局會議室是個陷阱。」
「分局長消失的地方成為戰場。」
「有惡魔準備借用死神的力量。」
「而半神……親自製造出異象。」
「是麼？這麼有趣的一齣戲，看來我可不能錯過了。」塔弗斯說著，似乎加快了挑選的速度。「聽你欲言又止，還有吧？」
他的么子原本跪著，說話前卻開始叩首。「母親，您的大限出現了。」
「很正常啊，我都幾歲人了。甚至還常常白髮人送黑髮人呢。」
「遠比那嚴重，母親。」他的子嗣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您……動了死意。所以大限出現了。」
塔弗斯維持著現在的古怪姿勢，慢慢地，把視線轉向地上伏跪的愛子。
「你的異能，確實沒有退步。」他的聲音很輕，宛如吟詩一般。「那、你建議我怎麼做？」
「迎戰心魔，迎戰大限，繼續活下去。」儘管沒有智能的侍從來來往往，卻能聰明地留給母子（？）互相對峙的空間。「當您對心魔屈服，自然死於大限之手；當您駕馭心魔，大限便有機會為您沉淪，直到下一次大限來臨之前。」
塔弗斯終於把視線收了回去。「這次的大限……是我的宿敵？」
「是因緣很深的存在。」在講解預言時，他的兒子從頭到尾都伏跪著。「餘下的，我解不出來。」
「那就別解了，存下來做個案練習吧。」塔弗斯咯咯笑著。「好啦，你娘親要準備上戰場了，你也該去工作了吧？」
「遵命，我母。」他的兒子起身，維持著面朝他的姿勢，一路退出了倉庫。
「──祝您武運昌隆。」
【S07.2】死神時間 – 死或有輕重
塔弗斯縮在一角，聽著瑪圖的話，分局長的話，其他人的喧鬧，靜著心，讓自己的世界，只剩下自己。
根據兒子的預言──他是自己與水神之後，不知怎地，保留了水的魔法中，「預言」的異能──這次的異象，是籌謀已久的。人界局局長的消失，就是一封戰書。
可惜了，敵在暗我在明，根本暗箭難防。
他垂著眼睛，思索著──我方奸細的可能性。
局長？此次危機之後，他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因為他的身世有諸多謎點，也一向受部分死神的質疑和反對；但是憑著么弟所說，他倒認為這局長只是被當了靶子。
何況還有其他半神橫插一手呢？
可惜呀。塔弗斯的嘴角染上幾不可見的笑意。
如果有機會與那名半神交手就好了。如果神界不會忌諱惡魔吞吃半神就好了。
如果可以吃掉他的話就好了……
聽見大限再到，塔弗斯的心情反而輕鬆了許多，甚至還巴不得那名半神當場出現在他面前，好把事態弄得更混亂一點。
他一點都不介意。
否則他該如何維持「不衰老」？
說到底他畢竟不是父親，維持整支影魔血脈的「不斷絕」，就是他持續追求存在的動力，只要他的血脈一天還存在於這世上，「坡斯基也斯瑪」就一天存在著，因他永遠為此志於追求「影之主」與「深淵之主」的代稱；直到有一天，這近乎「不可能」的願望被他放棄，或者他真的達成的時候。
然後，「大限」就會出現。
有時候，大限是種異象，有時候，大限單純只是耗盡了自己存在的魔力，有時候，大限是被其他惡魔吞噬，有時候、有時候……說穿了，大限就是「墮入虛空」的警示。
父親存在於史前時代，經歷的大限數以千計，才因此一次又一次，頑強地存活下來，故此，成為邪神──既是惡魔，也是神，而且是遠古的大邪神。
至於自己？
他除了「進食」的本能以外，什麼也沒有，成為大惡魔，勉強，成為邪神。
他依然什麼也沒有。
所以才好戰，所以才好色，所以才風流，所以才多情，所以才囂張，所以才高調──高調得足以掩飾自己什麼都沒有的、事實。
想到這裡，塔弗斯忍不住笑了。
果然這次龐大異象真是一場及時雨。
讓大限接近的他多了活下來的理由。
「我去。」原本毫無存在感的塔弗斯，說做就做，主動離開了牆邊，穿過人群，來到了瑪圖身邊。「雖說是姑且相信你，不過我厭煩了待在原地什麼都不做的狀態，所以我加入你的行列；也希望你能達成你的諾言，帶著我這名死神去拯救蓋羅斯局長。」
一番話，乾淨俐落把一切都說盡了。瑪圖看了他一下，微笑。
「既然說是『最後的機會』，那麼就請你放心吧，這次，你會不虛此行。」
EX04 – 粉墨登場
就和以前一樣，他沒有辦法追蹤塔弗斯的下落。
或者說，他無暇追蹤。
明明距離他上一次挑戰塔弗斯，才不過幾百年的光景，整個世界已經變成了他完全不認識的樣貌。
科技無所不在。科技取代了魔法。
人類不再崇拜神秘。夜裡同樣燈火輝煌。
他唯一找得到的食糧，只存在於人心裡。
儘管永遠在人心的夾縫間，都找得著食物，但他仍舊不快。
太多的人類，太多的毒素，太多的迷惘。
「迷惘」是非常中立的情緒元素，並非是人人都會想要隱瞞的東西。
儘管人類容易因迷失而走入歧路，但那不一定會製造內心的陰影，有的時候反而會成為人心茁壯的肥料。所以，迷惘非常難吃。
何況，當塔弗斯為守護神之時，他的工作，就是消除迷惘，偶爾，也會命他代勞……
結果現代的人類最能供應他的，幾乎是空虛與貪婪。
噢，還有嫉妒。
相較於「晚餐吃什麼」、「周末去哪裡」、「看什麼電影」、「畢業之後怎麼辦」等等的迷惘，「他憑什麼有女友我沒有」、「為什麼他有錢玩股票我沒有」、「為什麼他很幸福我很不幸」……還是這樣的陰影更甜美一些，更愚蠢一些，更加地……適合煽動。
而且人類都是脆弱的，就算再怎麼信奉科學，在他人的暗箭與輪番打擊之前，仍舊迷惘且容易煽動。所以他要做的，就是一直煽動、一直煽動、一直煽動……
直到這些愚蠢的人類互相撕咬到遍體鱗傷，將自己的情緒榨乾得一點也不剩為止，他就不乏食糧；更何況仇恨只要一日不解開，就只會不斷地積累、積累、積累……
所以他在弄清楚這個世界新的遊戲規則以後，愉快地躲在人類的影子裡，不斷地煽動、滋養、物色……直到他終於重新蓄積到足夠的魔力，以「大惡魔」的等級現身時，竟然離他破土而出時不到一個月。
於是，他在這世界最為瑰麗，也最腐敗的國家裡置產後，第一次舉步踏進只有非人才能聚首的酒吧裡，自然引來不少注意。
這時候，不少非人同樣迫不及待地，詢問他的名字（化名）與（自稱的）出身。
「啊……」他露出得體的微笑，一手撫胸。「艾爾蒙德（Almond），來自歐洲，教我艾爾就好。」
EX05 – 入籍通關
日治時期的台灣，某處。
小小的茶房，只有文人騷客用日本語低聲交談著，或者自顧自地讀書。
雖然他們都努力無視，但仍舊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想知道在吧台前的男女，正在用外語聊些什麼。
可惜啊，因為那只是塔弗斯的魔法掩飾，只要他們會日語，就只會聽成英語，如果會英語，那就用德語，倘若會德語，就來個法語……萬一這裡有個語言通，塔弗斯倒也不介意讓他聽聽什麼叫做「冰島語」。
畢竟他們兩個，其實正在用台語交談。
「你說──你不是專程為了這塊土地而來的？」其中的男子，皺眉問。
「嗯──是呀，或許我考量的因素涉及了你在意的部分，但老實說，我只是愛上了這塊土地濃厚的神祕氣息，想在這裡買棟房子開個店，當作我的個人據點。」妖豔的美女，塔弗斯如此說，手指輕輕按上了嘴唇，十足挑逗意味。「現在世界各地都是那些一神教的臭味。當年我還是神的時候，地盤都是給他們搶的，現在聽說亞洲似乎待起來舒服點，我就來這裡啦。」
男人煩躁地吐了口菸，似乎差點把菸給折斷了，但他終究忍了下來，問：「恕我失禮，小姐，雖然我沒有權力阻止你搬進來。但……亞洲如此之大，我還是不懂你會挑中這裡的原因。」
「嗯？因為這裡，很年輕啊。」塔弗斯覺得很有趣地笑了。「自然崇拜、多神信仰、各種民族源源不絕地想要來開墾這裡……這裡是多麼年輕的一座小島啊。所以，就拜託你，在管理者前幫我說點好話，讓我能順利入籍囉。」
語畢，甚至還十指微微交叉，歪著頭，做出祈求的純真模樣。
照理說，那樣的姿態與他當下妖豔的外表格格不入，但……
那雙眼瞳深處的堅定和信賴，讓男人想起了、一個人。
他捻熄了菸。「我可不保證我能在神明面前有什麼份量，搞不好你特地來找我，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無所謂。」塔弗斯笑彎了眼。啊啊，也跟那人非常相似呢。「因為我是從西方體系誕生的魔神，突然說要搬到這裡，各方都不打點下怎麼行呢。」
說著，他還真的從繡花的包包裡，拿出了一些小東西放到了桌上，並推了過去。
「這、應該是你最喜歡的口味。」塔弗斯指的，是一盒菸，那香味他頗中意，可惜就是有些難以入手。
「至於這一樣，就權當是、見面禮，請幫我轉交。」玻璃的透明盒子裡，是天鵝絨的襯墊，放著一雙用石榴石當主石的精緻耳環。
「說到最後一樣嘛……」塔弗斯忽地安靜了，看了他一會。「你還是去問問你的哥哥，應該送給誰比較好吧。」
男人定睛一看，發現那是一個方形的黑色天鵝絨盒子，從大小猜測，大約就是領帶夾或袖釦之類的東西。
他本來想追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然而女性沒有給他回神的時間，一轉眼就把自己的茶資放在桌上，推開了店門，留給店內眾人一道刺眼的背影。
--
男人事後開了最後一個盒子，發現那是一對袖釦。
「袖扣就袖釦，幹嘛還要問我大哥才知道該送誰……」
他還嘟噥著，背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熟悉……但好像哪裡不對？
而且還帶著酒氣？
「那袖釦……是剛才那個女人送你的？」明明是笑著的，但眼睛毫無笑意。
「嗯。但他讓我送人……」
「那就送我！我缺袖釦！送給我！現在！馬上！」他的中學同學簡直紅了眼一樣，撲過來就要把盒子搶走。
「喂喂喂你在幹嘛啦？現在大庭廣眾的──而且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不管不管不管！他不是讓你送人嗎？那不就是要送給我嗎？我才不准清芳你送東西給別的男人──」
「良輔！不要在公共場合發酒瘋啦──！」
「誰讓你不把袖釦送我──」
--
聽著店裡的爭吵，塔弗斯嘻嘻笑了起來。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
都說了要去和管區的（城隍爺）打招呼，怎麼可以不去找點好東西呢？
影魔愉快地笑著，把店裡越來越大的爭吵聲給拋在了腦後。
作者註：感謝原作者「蒼藍」出借他家兩個孩子--讓我玩弄了一回--，如果對這對笨蛋--情侶--有興趣的話，歡迎追蹤他的噗浪喔！【噗浪帳號】
【S07.3】死神死神 – 大開殺戒
一開始就嫌棄外頭的護衛礙事，塔弗斯一個彈指就把護衛們用骷髏死神造型的結界把他們隔絕在聖泉，認真聽著瑪圖說話。噢，這期間引來的側目和口哨聲，他都會大方地當作稱讚收下的。
「你這作風……還是跟人界時無異啊。」一個人靠過來搭訕道，他一看，發現是認識的手下敗將。
他開朗一笑。「我就是我，跟在哪裡一點關係都沒有哦。」
「搞不好待會他們就會衝進來大開殺戒啊……」那個員工瞄了瞄外頭，悄聲道。
「可別告訴我你怕了。」塔弗斯揶揄道。
「怕？」那員工笑得有些猙獰。「輸給你那是工作限制，但那不代表，在毫無顧忌的情況下，我會連個區區神泉護衛都打不過。」
「太棒了。」塔弗斯開開心心地一個合掌。「期待我們待會合作愉快！」
--
當聖泉的水開始化為水蒸氣像煙囪樣騰騰上沖，就像煙火一樣，骷髏死神的結界被沖散，從四面八方冒出了五花八門的異象妖物。
塔弗斯吹了聲口哨，右腳點地兩下，在大家回過神以前，就變成有三人高的巨大身形。
「你、你這是……！」
「吸引注意力，兼任下斥候。」身上宛如珠寶般垂掛的魔具組合成一把雕飾華麗的大長弓，縱然沒有弦，照樣能將其他魔具拉弓射出，瞬間解決掉一批從空中襲來的異象。「空中的敵人由我來解決，地面上的就拜託你們啦。對了，這個。」
塔弗斯摘下一串髮飾，趁隙摔到了地上，那串髮飾上的紅色半寶石倏地像蛇一樣，從眾人的腳尖竄了出去。「我從老家帶來的偵測用魔具，如果有哪裡閃紅光，就表示那個方向有強力敵人襲來，最好別掉以輕心哦。」他一邊拉弓應戰，一邊說明道。「啊，我今天不會用上分身這一招，老家給了我很多資源來應戰，所以我要專心玩玩具！」
「……」這是哪來的任性鬼！
抄起自己隨身攜帶的傢伙，幸運帽的員工們交頭接耳著，和其他死神一起應戰。
「你們那個傢伙……到底何方神聖啊？」
「就、很中規中矩的十字星啊……私下也沒人跟他深交，哪裡知道他這麼恐怖。」
「聽說登記在歐洲啦，但是很少在歐洲的分局看到他。」
「最近比較常常在亞洲出差。」
「然後常常跟人神魔在約會，性別不拘。」
「啊，好像很喜歡興風作浪。跟冥界比較有關係的樣子。」
「可是身為前輩，他很照顧人喔，又體貼又周到。」
「喂喂喂喂喂──你們還有八卦的心情啊？敵人來了喔？像螞蟻一樣多的敵人喔！」
「怎麼可、靠！四面八方都是紅光啊！」
「結界被破壞了！護衛發狂啦！這個能不能殺啊！」
然後又一根透明水晶體憑空摔下來，摔成片片，同時發出耀眼光芒後，便化為純黑的「石頭」，落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那個玩具可以暫時封印住神族的行動，不敢下重手的話就用那個處理吧。」
塔弗斯渾然不覺底下的八卦，他舉弓朝天，把挽住自己馬尾的一根髮簪拔下來，朝自己的頭頂射去。
那根尾端有著太陽雕飾的髮簪被射入天空後，便化為萬千光芒，撲滅了四面八方湧來的第一波黑影。
天空中的異象察覺到他的攻擊威力後，原本都朝著瑪圖撲去，現在改朝著他衝來了。
影魔張開了好戰的蛇般血口，笑著握住弓一抽。
那弓化為千尾鞭，加上他舞蹈般華麗的旋身，讓他的攻擊又消滅了一批小嘍囉。
塔弗斯重新握回了弓，這次從大腿上的腿環摘下寶石魔具，做為新的攻擊武器，目標……自然是瞄準了更加兇猛而難以消滅的遠處異象。
--
其他同袍就算有暇偷看，也只會被他一招又一招炫目的攻擊手法看得目不轉睛，卻不知道，他的肆無忌憚，其實是來自塔弗斯的影子裡，大量的魔力藥水強力支援的結果。
也就是說，現在的影魔就是一座巨大的砲台，他的影子裡裝滿了火藥（魔力藥劑），讓他能源源不斷地發射各種砲彈（魔具）。
這樣的玩耍，這樣的戰鬥，他很滿意。
至少到目前為止。
畢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顯露戰爭之神姿態的自己，是多殘虐無情又千變萬化的一名神祇了。
這令他懷念。懷念遠古戰場上的戰士、戰士臉上的肅穆、肅穆底下的恐懼、恐懼底下的希望、希望底下的信仰……
……還有，如雲的神使們；他們信仰他的程度，與人類一般，只要他躺著就不會磕著，只要他移動就不必動腳。
那時的他愛著一切，一切都愛著他。
不過，真正的神，其實是到了這種時候，仍舊要愛著這個世界的。
--
塔弗斯的笑容更加扭曲，幻化出六隻手臂六種槍砲，開始無限制地朝著360度瘋狂射擊。
底下的神魔們一秒理解他為何一開始就把自己變身得如此高大──假設維持原本的體型，就會變成無差別攻擊，屆時肯定兩敗俱傷。
雖然好奇這樣難道不會耗盡他的魔力？不過此時大家都無暇去關心，現下的所有神與魔，全都只關心一件事──
──徹底殲滅、這該死的異象吧！
EX06 – 中場休息
回到了冥界，塔弗斯只有留了一個影子在死神局，本體則跑回老家去了。
「姑姑身上的味道好重──」「所以神界長什麼樣子啊？」「這次打架好玩嗎？」幾個晚輩已經知道這次他離開的緣由，衝上來服侍他卸下戰甲魔具換衣服之外，也吱吱喳喳個不停。
「啊，換完衣服就來慢慢說。」塔弗斯笑著接受後輩們的好意。「家主和大娘他們呢？」
「開會──」「在開會！」「秘密會議！」「他們叫姑姑先休息。」「先休息──」
這群孩子們雖然個個年紀不是常人認知的「小」，但依然是影魔認知中的影雛。塔弗斯大約猜到了家主正在召集所有影魔眷屬，商量對於此次虛空之主動亂的對策，因為也應付不來這群正值最活躍時期的影雛，所以手一揮，讓他們來讓自己照顧。
所以換上家常的羅馬式禮服，順手挽上一頭長髮後，他們在一間大大的土耳其風格起居室裡盤腿而坐，所有的影雛替他指揮了一切，撒嬌的還不忘蹭著他的四肢挑個好位置聽故事。
想著既然家裡沒特別說什麼，大約他把故事告訴這些孩子們，孩子們就曉得該怎麼跟大人傳話了，塔弗斯補充了些影魔最喜愛的特製食物，又啜了幾口酒，狠狠靡爛一番之後，才拿起旁邊的水菸，一面抽一面吐出不應存在的煙圈，開始說起故事來。
「一切都是從最容易被鑽空子的人界開始的……」
--
初來乍到沒有多久，艾爾蒙德一下就探聽到非人之間人心惶惶──虛空出了異象，而且是針對死神局而來的。
本來他沒有太多想法，笑笑地聽著幾個和人界死神局相熟的非人侃侃而談，出了幾輪酒錢，就能聽到這些好東西，對他來說何樂而不為。雖然他也不太確定，吸取這些情報，對他的復仇大業會有什麼幫助。
「對了，聽說你們那裡沒什麼幸運帽的傢伙出沒？」
「噗哧。」聽到這話，那名非人吃吃笑了。「因為第一批被派過來的傢伙被我們這的死神打包回死神局之後，就沒人敢再來啦。」
「誰啊？這麼下面子幹狠手？」
「啊人家既有本事又有轄區的睜隻眼閉隻眼，他當然囂張啦。才交手一次就把人家收拾掉了咧。」
「欸欸，那你知道名字嗎？」
「要去問管區的，我只知道好像是個影魔……」
這夥人接著聊得好不開心，話題扯東扯西，完全沒注意到先前出酒錢的那個「新來的」已經不見了的事實。
艾爾蒙德如果還算有心臟的話，現在他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想要急著去找到更多情報販子打聽更多的情報。
塔弗斯在死神局！他是個死神了！那個與神明交易靈魂的魂酒銷售員！
姑且不去想為何為何塔弗斯如今會去選擇那樣的工作謀生，如今他像尾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朝著血腥味的方向緊追不放──
【F01】清道大夫 – 舊情也綿綿
簡直史無前例從冥界回歸的塔弗斯，回來的時候當然被一堆工作追著跑，而且還不知道要從哪一樣開始忙起來。
無法，塔弗斯只好把自己以前別人欠自己的人情討了幾個，幫他處理店裡的事情，自己則到處回收已經跑掉的靈魂，又直接預定了四台釀酒機給自己專用，好切成四個分身，一個去搜魂，一個去交割契約，一個去釀酒，一個去跑新業務。大約午夜有十五分鐘的時間，他會短暫地恢復為一個，喝了幾口龍舌蘭混血脂的珍釀給自己打氣，再繼續自己的工作。
如此這般，大約過了一個星期，終於初步收拾了混亂，又過了一個星期，分身縮減為兩個，店面也回到了能夠自主運作的程度。
到了第三個星期結束後，塔弗斯站在台灣最高大樓的頂端，穿著振袖長度的暗色上衣，同色調的腰帶只在背後隨便綁了個結，下半身穿了件突兀的牛仔超短褲與綁帶長靴，完全不知道會用在什麼用途上的打扮。
這樣的他，只是淡淡一笑，隨即用力往後一跳。
重力熱情地拉著他的身軀一路往下墜，塔弗斯的眼神就只是追著自己在半空中隨烈風晃動的四肢、與衣飾，說了一個字。
一個翻身，一頭黑色的巨鳥從大樓間憑空飛起，扶搖直上。
--
在夜間飛行非常舒服。雖然很臭。充滿了人類製造出的臭味。
因為明明是應該隱藏的東西卻無法隱藏起來，所以，就只是很臭的東西充滿在大氣裡而已。
而且，人類還忝不知恥地視而不見。
想起美狄亞局長要求死神們負責擔起善後的任務，就宛如在拯救這群人類一樣……
塔弗斯忍不住輕輕嘆息，食物還是新鮮的比較好吃呢……
自己的父親竟然殘忍地規定一年只能拉一具屍體來使用……
「『惡魔』與『怪物』有著天壤之別……你可以繼續活得像個惡魔，但你絕對不能成為怪物。」
一面回想著，塔弗斯一面振翅甩出箭羽，將徘徊不去的黑色異象一一消滅。
似乎因為虛空之主的任性，還有當初亂七八糟的解法，全世界到處都充滿著異象，有的躲在人心裡讓人類自行處理（如果他們處理得來的話），有的則是躲藏起來等著被消滅，剩下的……也就這點功力了。
只要每夜在各地定時出巡，就能很快消除這座小島上的異象了……假如他們幾名駐點十字星與其後輩能早日完成自己分內的進度的話。
嘛，在意這些也沒什麼用，不如早早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塔弗斯想著，加大了空中搜索結界的範圍，也直接強化結界內容為：「見敵必殺」。
就這麼飛呀飛呀飛，飛到了凌晨四點的時候，他在城裡一條大路上著陸，飆夜車的車是有，但虛化了身體又施下了幻術，自然條條大路皆我家了。
更何況，現在可是凌晨四點啊，是能要求多少人類能夠到這時候還能清醒地在路上亂晃呢？
所以塔弗斯，在大路上像幽靈一樣漫步，像女皇一樣優雅，像人類一樣任性，享受著日出前的散步。
白霧在路燈下徘徊不去，路燈之上是光害的天空，只有在大樓之間才有燈光與燈光間的影子，噢，當然還有那些緊閉的窗戶裡，沒有影子的他，在這樣的路上走著，當然只能是國王巡視著自己的領土，自己的領民，是否如往常一樣，在心中潛藏著陰影，在影子裡藏匿了不可告人之事。
就在太陽即將從大樓構成的山脈間升起時，塔弗斯也想著差不多該回去了，然後鬼使神差一樣，他感覺自己如墜五里霧中。
──不對，是回到了過去。
異象嗎？這是異象嗎？難道會有這樣的異象嗎？
那是連過去的自己都親自扼殺掉的──記憶、回憶、念想。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這麼珍而重之到了切成碎片燒成灰燼連存在都抹滅掉的──
「……艾爾蒙德？」
--
站在十字路口，手裡握著一只石榴，喀嗤喀嗤，啃食得連汁液果肉都噴滿臉上、手上與衣服上，就連披散在背後的長髮也噴濺到一些。
就是這麼不羈的男人，佇立在那裏，讓他怔愣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EX07 – 好馬不吃回頭草
「魔妾、艾爾蒙德，在此聽從狔下的差遣。」把吃到一半的石榴藏在身後──就像以前做的一樣、噯、他還記得以前的這種小事？──黑色長髮的男人對他鞠躬行禮。
「免禮──不，是你已經、沒有了吧？」
行禮的理由。
因為。
「你為什麼，還會稱呼我狔下呢？」保持著原本的距離，塔弗斯傻傻地問。
「因為狔下永遠是狔下，只能是狔下，只會是狔下，啊。」艾爾蒙德笑著，悄然下跪。「身為狔下的魔妾，就永遠是狔下的魔妾。就算天與地互相調換過來，這件事時也永遠不會改變。」
「在這種時候說出『任憑宰割』的話來，可是在調情哦？」忽地，塔弗斯說。
「那就這麼做吧。」艾爾蒙德抬起頭來，那眼神能揉出水來。「妾從來就是狔下手心裡的小玩意兒，想要怎麼做，都是任憑狔下處置的。」
塔弗斯慢慢地走近他，半蹲下身子，夾起一綹長髮。
「我的小扁桃果。」愛憐的語氣，慾望的眼神。「你這是蝴蝶撲網。」
--
但是，他成功了。
把如今是女魔身的前主人今敵人壓在身下進進出出時，艾爾蒙德忍不住地想。
他一直在想，他一直想要回答塔弗斯那句話，一直一直。
就像以前他們環繞在塔弗斯身邊回應他一樣。
就像他與塔弗斯對立時，他發狂地一邊想砍死他，一邊想對他尖叫那樣。
真是可笑，他們在交媾。
因為塔弗斯寬容大量地、貪婪無度地，容許他的存在，甚至還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艾爾蒙德每一次、都是滿懷著怒氣與仇恨、把自己頂入塔弗斯的身軀裡。
但終究是徒勞無功。
影子就只是影子。食屍鬼不會有慾望。
這般用來打發漫長時光的娛樂從來沒有進了那雙清冷的眼瞳深處。
可笑自己卻曾經迷戀上這樣的邪神，甚至對於對方施捨的寵愛沾沾自喜。
「主人、狔下……我的主人……」
「嗯嗯……啊、艾爾…你真棒……」
他們陷入慾望中的呻吟與撞擊聲交織在一起，偶爾在床上滾了幾滾，卻又是換了個姿勢，讓塔弗斯又哭又叫地享受承歡的快感。
--
「你真悲哀。」
--
艾爾蒙德可以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樣指責自己。
--
「這不是沒有辦法了嗎？」
--
另一個聲音反駁回去。
然後他選擇兩邊都不聽，把懷裡的女神抱起來，好好地，壓在旅館房間空蕩蕩的衣櫥裡直到最後。越是狹窄陰暗的地方，就越能讓他的狔下興奮。
這樣才能慢慢把他的魔力掏盡。
【W03】買賣 – 愛情與虧欠
地點：冥界=荒園=黑市，時間：未知。
一對男女戴著空白面具穿著黑色樸素長袍，在路上走著。能夠分辨男女，也只是依稀靠著身軀上的差異來辨別的而已。
他們兩個走路的速度相當一致，慢到可以看清攤販的商品，快到讓攤販喊不住他們的程度，而且周身散發的魔力，也足夠讓懂行的他者退避三舍。
他們不知道在找些什麼，偶爾看看首飾，隨便翻翻武器，這裡瞅瞅椅子，那裡瞄瞄魔藥，要是有人在跟蹤他們，大概根本搞不清楚這對男女究竟是來做什麼的──他們已經走了整整三個小時！若不是黑市夠大，繞上三圈都有可能。
殊不知，其實他們都靜靜地，對話熱烈。
「好多人界的氣息……」
「怎？」
「芬芳的綠草、淫蕩的花朵、健壯的大樹……好餓呢……」
「那乾脆去石榴林吧？」
「那裡……」
「也是呢，那，我請個假，就你和我？」
「但你不是喜歡工作嗎？」
「是你的話、就沒關係。」
「嗯……其實你也想見你姊姊吧？」
「不會……」
「可是我聽說了呦，姊姊大人，其實你和他多接觸比較好呢。」
「……你那時候到底都聽了些什麼啊？」
「與其討論這個，不如討論一下，你到底還要對我心懷愧疚多久吧？」
「……」
彼岸花輕笑一聲，又隨意看了看。
「是說，不出手嗎？畢竟是姊姊大人的委託呢。」
巧妙地把搜尋魔術隱藏在他人的魔力之下，或者說，利用彼岸花身為「植物惡魔」的特性，他們兩魔用影子與植物魔力的結合，製作了以自己為中心的搜尋結界，進行人界死神局發布的委託：買下眼珠與青銅面具，交還死神局。
家族都知道，塔弗斯不輕易下來冥界，精確地說，幾乎不下來；他們家族也不愛到總是燦燦發光的神界去，所以為了還上次的人情，塔弗斯的么弟諾里斯皮就主動幫忙，和自己的情人彼岸花到黑市來了。
只是……
「那些也在找東西的，也是死神吧。畢竟這只是他的工作，不是與姊姊生命攸關的任務，那、要是讓他們搶先一步就算了。」諾里斯皮答道。
「姊姊大人會體諒你？」
「你也知道的，他很隨興。」
「那──」彼岸花使勁蹭了蹭他。「如果是人家想要買東西呢？」
「別在這裡買。」諾里斯皮悄聲說。「家裡一定有更好的。再不然，我去石榴林弄給你。」
這回彼岸花連頭貼上來了。「我愛你。」
「……我也愛你。」
聽了他的回答，彼岸花的語氣中，終於給了他帶上真心的笑意。
「你有進步了呢，很好很好，我更愛你了喔！」
諾里斯皮思考了一下，決定直接帶著彼岸花離開。
他倆憑空消失在原地，讓旁人愣了一愣，才繼續剛才手上的工作。
「我覺得被你愛著，真的太幸福了。」直接入了石榴林後，諾里斯皮這樣宣布。「所以我們來約會吧。」
--
地點：人界；時間：約一天後。
「嗯嗯？諾里親愛的──沒想到你會用傳訊魔法找我呢！
「啊，我有很多同事也下去找了？嗯嗯，很正常嘛。
「所以你們就乾脆去約會了？很好啊，別擔心，我不缺錢用，你們那天玩得開心吧？
「──噢，所以之後會來人界還來找我？當然可以啊，隨時歡迎──雖然我忙的時候，可能只有我的管家能安排，別擔心，一點都不麻煩，他和那個局長一樣，超級愛吃雞腿。你上來的時候帶著十打雞腿來店裡，他會愛你愛到當場爆炸，保證安排起來比我周到十倍。所以確定能上來就上來吧，搞不好還可以double date喔。
「嗯，我和我的一個魔妾復合了。他現在比我當初收留他時還成熟美味，真想跟他天天都膩在床上不要工作了。
「所以啦，你們把手上事情處理好了就上來吧。我隨時歡迎喔，愛你，幫我向你女友問候，掰。」
--
地點：冥界；時間：傳訊結束後。
「剛才那是姊姊大人嗎？」躺在床上，穿著下半身裙擺開了整整十條高衩，導致一雙美腿忽隱忽現的彼岸花問。
「是啊。」諾里斯皮的手指從放在桌上的巴洛克鏡框上收了回來，他把鏡子直接壓入自己專用的書桌表面後，轉過身，看見女友的表情。「……怎麼了？」
彼岸花的表情有點奇妙，如今的他雖然與過往的他有著極大差異，但這陣子日夜相處下來，諾里斯皮已經能夠抓住精髓了。
「我只是……」彼岸花歪歪頭，對他伸出一手。「一時沒想起來而已，我們睡覺吧。」
「嗯。」諾里順從地在他身邊現形，把越來越熟悉的女體擁入懷中。
生命攸關的事情，你們的家主大人就絕對會插手吧。彼岸花這樣想著，主動獻上了吻。
EX08 – 弱肉強食
他還記得自己上一次失敗時的事。
是的，短短生涯裡，他挑戰過二次，失敗過二次，最後落得灰飛煙滅的詛咒，被深深地壓在地底深處，除了自己的憎恨一路滋長，他感受不到任何時間的流動。
直到有一把鑰匙，解開了時間之鎖。
雖然這般說很詭異，但是感受到時間確實流動起來的證據，是自己的憎恨已經遠遠超過二度被打敗的「瞬間」──沒有愛也沒有恨，因他的存在的核心就是對於塔弗斯的「」本身。
所以任憑被封印的時光如何漫長，現在的他純粹、乾淨、堅固，遠比初生之時更加透澈澄淨。
而那情景，總宛如上一秒剛剛發生：
「塔弗斯、塔弗斯、塔、弗、斯──…」
在日正當中的東亞現實世界，已經凝聚成一團混沌邪惡的他，瞪著仇恨滿腹的雙眼，一口氣，雙手持緊魔力凝結而成的長矛，狠狠憑空殺出，朝著當時已為女魔的塔弗斯刺下。
霎時，周圍十尺的木屋盡數化為廢墟，直觸到仇怨的人類生命被即時蒸發，瘴癘氣息以他為中心朝四周散開去，老弱婦孺會直接染毒昏倒在地，強壯之人都能踉蹌幾步，舉目一見，一頭詭形異獸光天化日正現形肆虐。
四周逐漸出現尖叫、哭泣、哀號、求救的聲音，但是中心的二魔皆不以為意。
「艾爾卿卿，怎地如此想我？吃醋也不該這樣求愛呀？」塔弗斯一身藝妓打扮，雖衣裳未毀一絲一縷，但先前所彈奏之千金琵琶已化為灰燼，只他巍巍不動，猶斜坐虛空，微笑著十指交扣，詢問，媚眼。
「廢話少說！」艾爾蒙德再度雙臂一展，千種長槍再度現形。「死吧！」
咂咂聲響，竟是女魔舔唇艷笑，影中幻出百種珍怪，或朝艾爾蒙德、或朝四周撲去。
「我好感動，卿卿。」
雖釵裳不變，原本偽裝的黑髮黑眸卻化為原本的霧紫金光，周圍也浮現原形時的銀飾法球。「原來你真如此惦念著我。」
珍獸掠奪了周圍虛弱的生命以為己用，也同時打碎了朝塔弗斯射來的千發魔槍。
「別自以為是！邪神、不、連邪神都不配的虛空賤種。」破壞範圍比先前更大的百尺巨口這次忽地浮現，除了要搶在塔弗斯之前燒盡能作為魔力燃料的生命以外，也要直接用結界陣地包圍封印踐踏魔神本尊──
在當地人類官兵騷動以前，他們率先感受到的是劇烈的地動山搖，彷如連天空都要和地母一同，將他們摧毀的強烈意志。
「吶，我說，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嗎？你以身服侍的是誰？日夜疼愛你的是誰？」塔弗斯往旁邊舞蹈般伸起一臂，環浮周身的銀球飛開來，張開更大的結界。「還有你……屬於『誰』？」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他的仇恨撒蹄奔走，踏碎周圍萬物，彷彿要踏碎刻在己身深處的事實。從他自身也生出影子般的手乃猛獸獸首，一而再再而三地發動了攻擊。
然而激戰三天三夜的結果，是塔弗斯的女身將他壓在地上，用人類交媾的方式刺穿了他，將「他」從內部以毒龜裂、分解、碎散於被摧毀的瞬間。
「真想永永遠遠這樣疼愛著你呢……我可愛的、可愛的艾爾蒙德。」
【S08】小鳥朋友 - 不做愛的時候
「……艾爾蒙德。」塔弗斯的聲音喚回意識。他抬頭。
總是年輕美麗，偶爾蒼老醜陋的塔弗斯（不論男女）已經一身西裝長裙，外套下擺露出不合襯的粗皮帶掛著銀色剪刀與其他工具，站在房門前的鏡子打量著自己，朝自己瞄了過來。
「我要去公司一趟，你有什麼計畫嗎？」
「我累了。」他說，看著塔弗斯的本體：充滿渾沌的影子。
「那就進來吧。」塔弗斯不以為意，轉身離開。
他也習以為常地，化為一團濃影，迅速在塔弗斯影子中稍微變淡的一個區塊裡容身，正好填補了那區塊色調的不自然，並自然地隨著光芒，暫化為影子的一部份。
以前就是這樣了。塔弗斯會讓他的眷屬匿身在自己的影子，帶著他們到處走，而且能夠輕易地避開任何結界的偵測，不被輕易拎出來或被任何存在察覺，是塔弗斯獨有的恐怖本事。
也是他溺愛的證明。
躲在這裡的時候，還能向塔弗斯汲取魔力補給自身。艾爾蒙德有些沉在往事裡，順著他的影子一起走出房間，走出商店，逕直前往死神局──他注意到，塔弗斯把自己的魔力氣息加重了幾分，恰好掩住了他的。
然後他就、嗯、見證了一齣鬧劇。
一隻黑色的鳥在死神局裡，被大大小小的奇珍異獸與無機物攆得到處跑，還是追來著？總之已經超過了雞飛狗跳的程度，根本是……大鬧天宮。
導致一堆死神也追著這群生物（？）跑。有的是趕著抓那些動物回去關著，有的是去逮那些不巧勾著自己公文還公務物品的動物，有的根本是被捲入其中，為了避免被踐踏致死，只好狼狽地跟著在局中運動的倒楣鬼。
當然也有不少死神僅僅旁觀著，或者密切觀察著，甚至自顧自地工作、與其他同事聊天或洽談。
他思索著塔弗斯出手的可能性：如果這是平常，耽誤了公務他會罵（？）人，不耽誤的話他甚至會火上澆油，或者根本當作沒發生過。
然後在他反應以前，他的前主人早就出手了。
右手舉直伸長成開槍的姿勢，左手扶著宛如穩固槍身，頭斜側讓隻眼看入了準鏡一般，瞄準、預備、發射。說出「砰。」的時候，整個人還上抬了一下，彷彿真有後座力擊中了他。
下一秒，領頭的小鳥兒似乎被網住了而消失蹤跡，霎時間，有機物與無機物的遊行大隊四散開來，把整個空間弄得更加雞飛狗跳。
而他聽見了塔弗斯與個隱形的生物竊竊私語的聲音。
「謝啦……我欠你一次。」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這個反偵測魔法可以維持３０分鐘，趕緊跑吧，分局長。」
咦咦？塔弗斯是這種魔嗎？
艾爾蒙德一路迷惑到了他們離開死神局為止。
【W04】靈薄 – 魔在屋簷下
於是乎，工作上床做魂酒，塔弗斯過著每天都被滋潤得很好的日子。
直到美狄亞局長募集志願者去收集蓋羅斯的碎片為止。
因為各式各樣很麻煩，塔弗斯給了艾爾蒙德一個飛吻就參加伊路贊的隊伍了。
「你來我這隊幹嘛？」一臉「你來看個X熱鬧」的表情的伊路贊分局長對塔弗斯倒是沒啥好臉色。
「別這樣說啦。」塔弗斯扶著臉，一臉燦笑，「因為上次給分局長添了那麼大的麻煩，我當然就過來這裡給您添把手啦。」
「……哼。」想起上次的烤雞事件，伊路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逕自做旁的事去了。
塔弗斯倒是笑嘻嘻地挑挑手指，讓自己的影身開始到處收集黑煙，他自己坐在礁石上看著大家使出渾身解數，收集那些不知道為什麼要收集的東西。
然後呢？
就被拉進虛空了。
畢竟有過多次經驗──要提升自身的神魔位階，就得與大家都諱莫如深的虛空打交道了，然後一臉菜色地得勝（？）歸來──塔弗斯拉回了所有影身，挑眉等待下一步指示。
「甚麼鬼運氣。」伊路贊分局長忍不住罵道。「這裡是他的夢，他沒玩夠我們也沒法出去……等等，假扮古牆或者蓋羅斯的樣子應該有用！」
「幹。」聞言，塔弗斯直接對著伊路贊比出雙中指（仍舊滿面笑容），「收回前言，伊路贊你這下欠我可欠大了。」
當他不知道這個（中略萬言書世界神界冥界髒話全集）的虛空之主會想怎麼玩麼？
可誰讓魔在虛空中，不得不低頭？
於是塔弗斯站起身來，一甩長髮，化成了古牆研究所人員的外觀。
單眼鏡，流蘇飾，實驗衣加身，內裳頹廢風的ＴＳＨＩＲＴ與沒有皺褶的百褶裙，腳汲毛毛家居拖。
於是下一秒，他的頭顱有一半被撕去了。
──嚴格來說，為了一口氣挖出眼珠，所以揮來的巨爪，把他頭顱前三分之一盡皆撕去了，只留下血肉模糊的頭部剖面，不只前半頭骨粉碎，而且眼珠部分還深得連視神經都被扯了出來──雖然早說了，血肉模糊的頭腦，根本除了肌肉、血、腦髓與其他東西以外，很難辨識出這麼不起眼又容易被染色的東西。
塔弗斯靜佇一秒，隨即全身失去平衡，往後躺倒在地，血液汩汩流出，依序染紅了剩下的頭顱、頭髮，與砂粒岩礁……
--
塔弗斯直挺挺地從方才昏睡的礁岩上站起，同時，甦醒。
嗯，比起從內部被吸食、被啃碎、被腐蝕……這樣的喚醒方式真是小巫見大巫。
既如此，他要直接回去了。
雖然這裡是夜晚，但還是在深夜的墓園裡，才能最大限度地回復他近來天天見底的魔力啊。
【W05】失望 – 「紫」翼殺手
是夜，本應春色無邊的夜。
「艾爾蒙德，黑色武裝。」
倚著五斗櫃，看著工作用手機，若有所思的塔弗斯，忽然這般命令。
「咦？」艾爾蒙德瞪大了眼，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啊啦，抱歉，忘了現在已經不是神與魔妾的關係了。」塔弗斯看向他，歉意笑笑。「工作的事情，你今天就自己找樂子吧。」
「噢……」
還沒回過神來，塔弗斯已經煙也似的，從房裡化為速度最快的影子型態離開了。
艾爾蒙德頓了頓，最後決定收拾下自己，也離開房間，到店裡去坐坐。
畢竟塔弗斯隨時都知道如何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自己的所有物。
現在的餐飲店雖然打烊了，他仍舊指了張椅子，從桌面上翻下來，自己坐了上去，拿過一本店裡供應的書刊閱讀。
假裝閱讀，誘引情報。
過一會兒，果然，地基主出現在廚房門口，往這裡瞄了一眼。「是老闆的小白臉，沒事，回去工作。」
「但我有事想請教。一頓北京烤鴨？」艾爾蒙德放下書，往他灼灼看去。
地基主嗤嗤地笑了。「憑什麼？住在這裡的，是老闆，權狀上登記的，是老闆的子嗣。別把年輕人當白痴，小白臉。」
--
塔弗斯穿越死神局，來到埃及時，已經化為十五六歲的少女了。
接著他在影子狀態下切換到死神空間來，重新現形時，倒是毫不羞慚地使用了最近看過的日本科幻漫畫裡，所使用的機動外骨骼──只有上半身未被機甲包覆，除此之外的手腳、下半身與背部皆鑲嵌在粗大的霧紫色與銀色構成的機械鎧裡，背上揹著彈藥庫，一組精密儀器如項鍊般環住他的頸，並在他的前方四十五度角投射出作戰情報。
下一秒，機甲少女像火箭般衝了出去，腳底的滑行輪讓他暢行無阻，聲納結界幫助他追蹤敵蹤，一旦那方向有建物阻隔，塔弗斯也只是像平常一樣眨眼間就跳了上去，滑過屋頂就直接下跳，根本無視重力就能直衝目標。
嗯，就連他的同行們都看傻了，更別提那群開著車亂飆的飆仔惹<3
「操！你、欸！槍──」負責駕駛座的同夥簡直說不出話來。
“See you in hell<3”
「什麼──」
在他們掏槍的同時，塔弗斯的右手早就瞄準了油箱，右手機甲滑出了火箭發射器。
「第★一★台★」影魔嘻嘻哈哈地滑起直排輪一樣，剎那間就把因燃燒爆炸而停止的車輛給遠遠甩開了。
然後在瞠目結舌間，再度高高蹬起，用足以產生Ｇ力的速度「翻越」一棟又一棟房屋，繼續追蹤下一台傑森徒黨的汽車。
其他死神與神界特警注意到他的追蹤效率後，也趕緊跟上。
「怎麼經過了大鬧神界以後，他還是ＨＩＧＨ成這樣？」
「誰知道……不曉得那些傢伙是被我們活捉的好，還是被他宰了的好呢……」
「那種事情就更不甘我們的事了，留給神界特警去煩惱吧。」
--
其實塔弗斯都聽得見，這副機甲同時也設置了方圓十公里的錄音結界，才能讓他這麼精確地捕捉那些徒黨對話與逃命的聲音。
但無論他聽到了多少與他有關的對話，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活在當下，還要──
──越投入越好！
【F03】特別活動週獎勵 – 不過少個人來愛
老實說，塔弗斯也不是故意擺出嫌棄臉的啦。
因為最近一直嚷著要去看自己的孩子，結果一直沒去啊，那這樣的使用券拿了也沒用，超煩躁的。
結果才說著話呢，伊路贊就把他的手機摔掉了。
……嗯！要不是結果擺在那裏，他有時候實在是有夠懷疑伊路贊是怎麼成為美狄亞局長的得力助手的。
總之……喔呀？卡普魯斯其實人在倫敦逍遙得很？
快速掃過以後，塔弗斯俐落地在撿起手機的同時關掉了螢幕顯示，面上表情未變，好像他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因為他實在懶得追上去歸還，便信步走到離自己最近的分局長辦公室，拜託對方歸還螢幕一片漆黑的待機中手機後，就直接往餐廳走去了。離下一趟業務的約定時間還有點空檔，來餐廳裡聽八卦也好。
於是，坐在角落，拿出保溫杯，塔弗斯掀開蓋子，從包包裡拿出一包小東西，撕開包裝把裡頭的乾燥物倒進杯子裡，略作搖晃；他這才開始喝著飲料，漫不經心地聽著其他人聊天。
「欸，你們覺得蓋羅斯回不來了嗎？」
「一袋ＡＤ，不會。」
「一打契約，會。」
「靠，你們下注也太殘暴了，這讓其他人怎麼接話啊。」
「可是──那傢伙幾乎是破格提名耶。」
「但連你也都知道的吧，虛空……」
餐廳裡有興趣的傢伙東扯西扯，左聊右聊，還吸引了本是經過的人，停下來跟著聊了起來。
然後終於有誰問了他的意見。
「哪，你也是資深死神嘛，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不如何欸。」他慢條斯理地喝完了一口，才說。「蓋羅斯局長各種身世成謎的傢伙，唯一的興趣就是吃雞腿，搞不好擺脫了死神局跟該死的虛空以後，現在正在哪間快餐店打工吧。畢竟員工餐有折扣嘛。」
語畢，哄堂大笑。瞬間話題又轉到了，假如自己辭職不幹了，到底會去幹啥的話題。
沒有誰注意到，影子死神從餐廳裡飄然消失的情景。
--
日本某地，夜中。
「嗯？這不是這不是──」神社中的產土神正欲說話，卻皺起了眉。「你這是──」
塔弗斯明媚一笑，將一個古式信封遞給了他。「假如我最近一年沒有來要回這封信，就麻煩你轉交給現任的刀自。」
那名產土神沒有接下。「你的大限？」
「以前壞事做多了，討債的來了。」塔弗斯聳肩。
「我沒記錯的話，你們一族有良心的只有你的人類子嗣。」那名神祇挑挑眉。
「嗯……到底是怎樣呢？」塔弗斯歪著頭笑了。
豈料，這名神祇伸出了手，把信收下。
「我和你連交情都稱不上，別忘了。但既然你特地來讓我轉交遺書，我就當作是幫一個父母保管他對孩子的思念。」
「啊啊，謝謝你了。」難得化為男身，穿著一身狩衣的塔弗斯如此笑道。
隨即一陣大風吹來，當大風止息，僅餘下十升美酒。
【S09】長毛象 – 午後的陰影
「呀，瑪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偌大、緘默的圖書館，響起了輕快的聲音。
正坐在書櫃的夾縫間，宛如雕像般的瑪圖抬起頭，果真看見了先前那令人忘也忘不掉的身影。
只是嘛……
不是靠魔力來辨識的話，根本認不出來的模樣。
塔弗斯如今只是個窈窕少女，說難聽些，就是個前不突後不翹，除了深邃的雙眼之外，與普通惡魔、不、甚至是一般人類沒有任何差異的長髮少女。若非確認眼前的惡魔在影子中仍藏著淡淡邪氣，光是這副模樣出現在普通人類面前，恐怕根本不可能啟人疑竇。
「下午好，好清爽的模樣。」瑪圖打了招呼道。
「啊啦，看著我變成這樣，沒想到連你也沒有任何疑惑呢。」
瑪圖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嘛，我相信魔力衰竭並非什麼了不起的疾病，只要切斷衰竭的來源，並慢慢恢復，就會自然痊癒了不是嗎？」
「嘿──正常來說是這樣沒錯。」塔弗斯席地而坐，隨意從身後的書架裡抽了一本書出來翻著。「但假如說我戀愛了呢？」
「那就吃了對方不是嗎。」瑪圖仍舊維持著假寐的姿勢，平靜地說。「我不相信活了這麼久了你，會連你自己的孩子都沒吃過。」
「但如果我說，我捨不得呢。」塔弗斯啪啦啪啦看過了目錄與內容，又把書本放了回去，拿了另外一本。
這回，影魔大概如願以償地賺到一個白眼。「貴為大惡魔、甚至據有邪神之席的您，在和別的惡魔撒嬌？」
「嘛，嚴格來說，我在放閃。」塔弗斯平靜地，滿足地說。「我愛的惡魔愛我愛到想殺我。想把我碾成粉末，想把我碎屍萬段，想把我凌遲致死……卻又不確定哪種死法最適合我，因為他認為每一款都適合非常呢。」
「哦。」瑪圖停了下，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塔弗斯似乎選好了書，他拍拍裙襬站了起來，手裡夾著兩根卷軸。「總不能當著他的面說這些話，他已經惹人憐愛到了可憐的程度了，我真害怕這話讓他聽去了，他會多難過呀。」
「說的也是。」瑪圖想了下，被塔弗斯這樣的傢伙當面指出自己精心醞釀的陰謀，早在一開始就被識穿，那肯定是尷尬非常的場面。「那，你真打算讓他給吃了？」
已經帶著書轉身走開的塔弗斯，轉過頭來，那笑容欠揍得令人想直接動手。
「你說呢？」
【F02】信任危機 – 到處打招呼
帶著素果與親釀魂酒，塔弗斯再一次甩掉了艾爾蒙德的邀約，來到了自己商店駐地的城隍廟。
用幻形型態，他笑臉盈盈地坐到了神龕上，和五頭十臂的城隍爺聊起來。
「爺呀，最近可有聽說其他爺不想再跟死神買魂酒的事兒呀？」
「老夫還當你有什麼事專程跑來呢，原來是這小事兒。」城隍爺本尊根本看都不看，就一手抓果子一手拎酒瓶，咕咕喳喳給自己的兩顆頭吃喝起來──噢，新生出來的頭與手。「把事兒給老夫講講，不然幾個相熟的確實都鬧著不想再訂了。有幾個還特地拖著他們的業務來找老夫當仲裁。」
「好吧，聽起來確實很嚴重啊。那我就把內部能透漏的部分說一說罷。」少女塔弗斯搖晃著雙腳，「其實也就是虛空又作亂了而已……」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畢竟也就兩三個月的事兒，加上城隍爺也有訂閱神界日報關注消息，所以事情經過一下就說明清楚了。
「呼嗯，原來是這樣。」城隍爺撫了下鬍子，「老夫今天會派兵馬和他們把事情說道說道，他們聽完就自有主張了。」
「那敢情好，這樣就不枉我今天來跑這趟了。」塔弗斯宛如老婦，撫掌笑道。
「姑娘話兒還沒說完罷。」這回城隍爺真的掃了他一眼。「打從姑娘進來，老夫就感覺不舒服，現在一看，果然不錯。姑娘是招了什麼來？或者說，姑娘是嗑著什麼藥了？」
「硬要說的話。」塔弗斯扶頰，笑著宣布：「我戀愛了。」
城隍爺這次瞄著他，瞄得久了些。「老夫不太信這話，但誰都有過不去的坎。姑娘過不去就過不去罷。所以，怎麼著？」
「日後要是有誰來問起我怎麼了。」塔弗斯變得慎重其事了些。「別把他說出去。」
這次，他與神直視了。
而且看了頗有些時間。
然後城隍爺才轉開頭。「老夫可瞅不出姑娘對那漢子有多少情意，怎地就願意死在那麼個漢子手上。」
「爺您查過啦？」影魔少女眨了下眼，問。
「他是自己成魔的，姑娘，這麼個東西進了老夫的管區，老夫怎麼可能當作沒看見？」城隍爺和他說話的那顆頭實際上一直在看著手裡的公文，只有剛才那些時候才特地移開視線。「那兩個兵馬的小報告都不知道打了幾次。姑娘還真以為咱城隍爺只管人、管鬼，不管其他妖魔怪的麼？」
「……爺說的是呢。」少女站起身，行了個禮。「屆時家父會派專員前來處理，那漢子的事情無須擔心。他對妾以外的事情都沒有興趣，待族魔處理完畢，他應該會自行離去，或者……」少女嘴角勾起靜謐笑意。「家父會處理他。」
「何不現在就讓姑娘的族人來了結這事？」
「妾想讓他盡可能滿意──在妾還能主事的時候。」塔弗斯從神龕上跳下來，稍微梳理了散亂的長髮。「這樣族人來處置的時候，收成的果實才能更甜美。」
城隍爺想了想，舉手趕人了。「你們這些魔呀怪呀妖啊，別老學著人類，淨做那些想不開的事兒。記得事先吩咐好，要是給老夫管區鬧出傷亡還瘴癘，之後五百年都別想從老夫這兒拿到一紙契約了。」
「這聽起來太可怕了所以妾會乖乖照做的。」
塔弗斯在斜入廟簷下的日光中提裙行禮，轉眼就消失在上香的信徒之間。
【F04】盜版商品 – 偷懶妙方
「咦？給我做？」艾爾蒙德一臉傻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沒有聽錯喔──」他的狔下正在把自己的手指當玩具，塗著一層又一層的指甲油。「只是宣導分辨盜版與正版的差別而已，就算不是死神的你也能輕鬆擔任的工作。我會派一個我的分身跟著你去，要是撞上別的死神，就這樣蒙混過去吧。」
「是……」
「再說了。」塔弗斯媚眼如絲，「你最近不是老跟我撒嬌，說我的工作都不給你參與的，這下，就讓你自己體會一下也無不可。何況死神萬年缺人力，你要是做得上手，去報考也不錯啊。」
「狔下就別調侃我了……像我這樣人生地不熟的，根本勝任不了這樣的工作啊。」艾爾蒙德嘆口氣，放任塔弗斯的一塊影子嘶溜就進了他的影子裡。
沒法，那些放進去的咒術如果沒有定時施放隱蔽結界，一下子就會被發現，或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其他的神魔給挑了出來，而且那些咒毒能吸納的魔力也有限，與其把他的核心魔力盡數吃掉，還不如定期與之交合，藉機取為己用。
「放心吧，這手法跟我聽來的一個敗類的手法有八成像，你肯定能輕鬆處理。」塔弗斯對著指尖吹手指。「把咱們住的這一區的盜版商抓回來或趕出去就成，逃走的傢伙就讓其他死神去處理，你只要去每間管（土）區（地）的（神）宣導，大致都能打聽到線索，或者直接去問當地城隍爺也行。我想想──要是你能在三天內搞定，我就任你處置，如何？」
「該說是區區三天，或者說只有三天呢……」艾爾蒙德的眉頭都揪了起來，他實在不大放心讓塔弗斯就這麼待在家裡無所事事，或者說，讓他逕行日常工作……雖然他也有把握，那個咒術應該不會被發現……
「別傻了，扁桃仁甜心，這是命令。」說著，塔弗斯露出了妖豔的叉舌，霎時間既艷冠無雙又恐怖懾人。「以前的你聽到命令就飛也似的衝出去了，怎麼年紀大了，反而不聽話了，嗯，嗯？」
「狔下有命不敢不從，只怕落了狔下面子。」艾爾蒙德立刻半膝下跪表忠心。「這樣的事可大可小，就怕到時弄個不好，白白讓狔下在死神局裡壞了名聲。」
「所以才讓我的一個分身籠著你呀。」塔弗斯繼續玩弄桌上的瓶瓶罐罐。「別擔心，我畢竟是個十字星，沒點資歷的死神或者後台太硬，都不會來找麻煩的。何況，你再不走，我就把時間再減少個２４小時囉？」
沒有應聲，因為已經受命的艾爾蒙德當下出發，毫無遲疑。
「……」在安靜的房間裡待著待著，恍惚間，好像已經看見了影子在眼角晃動。
「喂喂，這也太早了吧。」塔弗斯嫵媚一笑，直接把桌子翻了面，公文與報價單與收支平衡表開始在他的指尖飛舞起來。
就說了，除了那最大的麻煩以外，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F05】苦艾 – 外快時間
地基主知道自己的老闆最近過得頗憔悴，但是不知道他竟能憔悴如斯！
「你、兩位爺，還有店長，最近有興趣賺外快嗎？」外型年齡已經退化到七八歲幼兒的塔弗斯從死神局回來以後，是臺灣深夜，身後還用小車車拖著比自己還要高的箱箱玻璃瓶。
「在那之前，老闆你──」
「沒關係、很快就沒事了。」塔弗斯果斷道，隨即宣布了：「死神局的工作，讓我身後兩種酒給均勻混合了，給一些神靈喝下去。我們這裡是沒多少神靈中招，但是就當給其他死神做人情，我就帶了一些回來幫忙做了。幹不？」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存在只是沉默著，最後還是地基主開口了。
「老闆，你明明知道，在賺外快跟老闆公司的事情之前，我們更關心的是別的。」
雖然和艾爾蒙德出雙入對的時候，塔弗斯總是維持著平時的型態，但是一離開他的視線，影魔的外型就一天天縮小，存在感也日漸稀薄──並非刻意隱藏強大的稀薄，而是一個不注意的時候，能夠透過他看見身後物的憔悴。
「沒啥，就是他這次下的蠱毒狠了點，我還應付得來。你也不是沒見過吧？我這樣的形態。」塔弗斯打哈哈道。
「但是你那時可不會在敵人面前裝沒事！」地基主頂了回來，並主動去把那些木箱搬下來。「老闆你是欠了那小白臉一座城還一個國家的債？怎地容忍他到這種程度還沒動手？我沒記錯的話，就算老闆想裝沒事，這要是讓底下那位知道了，事情結束他第一件事肯定是扒了你的皮！」罪名是不懂審度時勢，家主大人就算再怎麼溺愛自己的孩子，他的殘暴無雙可是不分敵我。
「我自有分寸。」然後他又抬頭看向兵馬爺與店長。「你們三個可以達到下列條件的話，薪資加倍：兵馬爺們隱瞞這件事五天，店長你直接住在這裡，省得熬夜做這又要日夜來回徒增麻煩。不要以為我現在這樣子還沒法監視你們，想踩我底線就儘管來試。」
唯一人類的店長很快就應了下來，那兩名兵馬互看一眼，沉默一陣子，咬咬牙，搖頭。「我們畢竟還是城隍爺的軍馬，不是您的部下。」
「看在這點，薪水三倍。」塔弗斯不以為意，順帶補充道：「要打小報告的時候通知我一聲，我一點點把我以前釀著沒用掉的魂酒帶給您家爺。」
地基主若有肉身，已經臉色發白了：分配遺產？這姑娘還真是放得開！
瞄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的塔弗斯只是對他眨眨眼。
墮入虛空，永劫不復？
很遺憾，他永遠不會有那樣的機會。
只是帶不離人界的東西，與思念，還是要趁早理清得好。
畢竟殘留在這人界的東西越多，上面寄託的想法就越深，他得在帶給其他人麻煩之前早早安排妥當才是。
【W06】層壓推銷 – 生涯規劃時間
於是在五個存在家庭代工（？）的時候，唯一人類做出了驚天撼地的發言。
兩個兵馬爺已經聽他聊過了，反應一般，倒是惟二的主管與老闆，全都嚇得停止了動作。
「你剛才……說啥？」塔弗斯動動嘴唇，艱難問。
「我說，我想申請成為死神。」店長畢竟是店長，被主管跟老闆瞪著看，也仍舊能調出配方絕無瑕疵的完美苦艾魂酒來。「我沒父沒母，和其他親戚也不熟，熟的都是你們跟學校同學。既然這樣，有著異端體質的我，不就是再適合不過的屍體死神候選人嗎？」
「這個、不是沒有前例……」地基主扯扯嘴角，說。
「但是他的測試失敗了，我花了點心力把他的記憶跟人格修補好。」只負責封口和上魔術封蠟的塔弗斯陰沉地看著這年輕人。「屍體死神是不生不死的存在，你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再工作，你們現在不是一點都不想當社畜嗎？但死神局就是標準的社畜局，就算你升到了十字星也一樣。我看不出你主動申請測試的動機何在。」
店長很平靜地放下手裡的工作，看著塔弗斯。「老闆、大姊要退休了吧？既然如此，這家店要怎麼辦？我希望這裡以後就算不是你們的門面商店了，也可以繼續存在在這裡，但是我身為人類，我的壽命有限，所以我要繼續活下去。就算現在才要開始學巫術，踏入另一個世界，每天為了業務東奔西跑，我也想要守著這裡，直到再也撐不下去為止。」
塔弗斯側過頭，打量著他。「身為一個店長，和身為老闆，可是兩件事，你說你要做到撐不下去為止，但是……」
「其實，我這個暑假，拿到了ＥＭＢＡ資格喔。」店長此話一出，再度驚絕眾生。
「你剛剛說了啥──？」這下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眾生尖叫了，有鬼、有神，還有惡魔。
「因為大姊的薪水很優厚啊，又鼓勵我要多念書，所以我就去報名了附近大學的ＥＭＢＡ，趁著排休的時候讀完的。雖然同學都是為了學歷去的啦，不過我在那邊學了不少時間管理跟經營方面的事情呢。加上我真的很喜歡這家店，所以──」店長再次直視著塔弗斯，露出有點靦腆的笑容。「大姊，可不可以，讓我試試看呢？」
靜默半晌，塔弗斯重拾手上的工作，「好罷，你等會把我給你的制式表格填一填，我送酒回去的時候，就幫你提出申請。」
「太好了，謝謝大姊。」店長原本已經要繼續手上工作了，這下又放了下來，對他一個鞠躬──沒有站起來，不然大姊就要生氣了。
塔弗斯擺手讓他別多禮。「別急著謝我，那試煉可要讓你躺棺材的。不知道的人都要以為死神都是吸血鬼變的。」
「一般信徒就是這樣，而且真要說的話，吸血鬼反而比較害怕死神吧。」
「為啥？」兩個沒事就掛在店裡看數位電視的軍馬趁機聊起來。
「吸血鬼不就是死掉之後沒躺好的傢伙嘛，啊不就是死神的工作對象。」
「說到吸血鬼，吸血鬼發源地的吸血鬼，裡面裝著的其實是演化後（？）的食屍鬼──」塔弗斯輕鬆加入話題，還很機車地破哏（？）。
「老闆──」「太過分了啦──」兩個軍馬一起慘叫。「這樣只剩被貓跳過的起屍是真正的新鮮靈魂搗亂耶，直接戳破我們的幻想是怎樣──」
「啊，說到東歐的吸血鬼，有本小說寫得超棒，考據得超仔細，害我繳ＥＭＢＡ的學費的時候，差點就改去買書了。」
地基主一聽，差點就表演了一下什麼叫做「吹鬍子瞪眼睛」──假如他有鬍子的話。「騙誰啊，區區一本書是能花你多少錢？我聽來吃飯的客人說，那些社會人士念的課程，每個都五位數起跳的……」
恍惚之間，五個眾生重拾了剛才的代工氣氛，有意無意地將那些討厭的話題都繞開了，僅僅專注在，當下的此刻。
EX09 – 鐘聲響起
當艾爾蒙德如約歸店時，正好看見一團人與非人，和樂融融完成家庭代工的景象，他正欲開口，塔弗斯卻拿出了工作用手機，當著眾生的面，打給了一個同事。
「喂？是我。我來跟你討個人情了，我店裡現在有整整１００公斤的苦艾魂酒，麻煩你過來幫我運回去。
「嗯？很多？我當然知道很多啊。
「不行，我沒空自己搬回去，我很忙。而且我有找到喔，新鮮的肝，你也順便把人家領回去接受試煉嘛──
「才不是忙著約會，你在傻什麼……」
終於察覺不對的艾爾蒙德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卻看見其他眾生都一臉嫌惡地死瞪著他不放──他感覺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摸不清這些生命對他惱怒的理由，分明他已經把事情做得能隱密就多隱密了；就算塔弗斯一時興起，採用了童女的外觀，不是應該……和他無關的嗎……？
在他思索時，塔弗斯已經掛了電話。
事情也就那麼一瞬間而已。
當他按下結束通話鍵的同時，他的兩眼一翻，身子一軟，任誰再笨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在反應過來以前，憑空地，冒出一名女性，接住了暈死過去的塔弗斯，姿勢一百分。「呼──差點來不及呢。」
在眾生眼裡，這名女性大致上，嗯，就是塔弗斯的孩子。
畢竟生了一張與塔弗斯無二異的臉，又穿著上下兩件式的黑色衣物，用世間一切可說、不可說的寶石為釧，掛在身上，披成一圈又一圈披肩；定睛一看，從他的脖子到雙乳之間，還鑲著一排形狀大小成色不一的寶石。
如此來無影去無蹤，外貌又行事詭譎的存在，怎麼看，都是塔弗斯的「族人」。
雖然以前就聽說過，塔弗斯隸屬於西方的影魔某系，且枝幹龐大、纏纏繞繞，但──果然沒有親眼目睹是不會相信的。
只有艾爾蒙德、唯有艾爾蒙德，看見了不一樣的形體，所以，他沉默了。
驚愕了，故緘默。
「啊──不好意思，因為他的狀況已經很危險了。可以麻煩你們接手處理他留下的事情嗎？等他的狀況穩定下來以後，我會再來的。」女子輕鬆地打橫抱起暈厥的塔弗斯，如此笑道。
「啊、是，不過，老闆很久以前有交代過，他的族人上來的時候……」地基主猶豫了一下，決定沒有行禮，而是禮貌地提出要求。
「是那個嗎？嗯──」女子挺直了腰桿，輕鬆地用抱著塔弗斯的一手中挑出一指，指尖浮現如火焰般的家徽，扭曲又曖昧，卻能令觀者深刻地、留下印象。
被承認為眷屬的影魔都從坡斯基也斯瑪那裡，直接學會了這個現影魔法，而且此魔法無法透過觀察學會，所以是獨一無二的認證法術。
「好的，您的吩咐，老夫收到了，還請自由行事。」地基主鞠躬，然後轉身去交代其他眾生的工作。
從頭到尾，被撇除在外的艾爾蒙德，則是在看見那個魔法後，不發一語地，追上了女子大步離去的身影。
女子看也沒看，似乎默許了他的跟從？
EX10 – 拾穗
三名惡魔行到塔弗斯的門前，女子停下腳步。
「還不退去嗎？外來者。」
艾爾蒙德站住腳步。「我只是──」
「或是該如此說呢？謀殺者。」女子轉過頭來，眼神似笑非笑。
「外人沒有那麼快察覺，但是冥界中人擅長咒詛者，通常一眼就會看見了。你種在他體內的蠱毒，是最精密的仇恨織畫的，純粹得就連最上等的掩蔽結界都遮不住呢。」
艾爾蒙德站住了腳步，否則他會即刻傾倒。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難道他這幾千年的仇恨都是虛妄嗎？
「總之，族中要墮入虛空者，必將經我之手，你非我族又非眷屬，甚至是謀殺者，沒有任何資格觀看過程。」女子已經半轉過身來，下達最後通牒。「離開此地，謀殺者。他的生命之源已經被你榨取得一滴也不剩，他很快就會恢復原形，我沒有時間應付你這種小丑。」
艾爾蒙德固執地追問道：「所以你說……其實大家都知道？」
「為什麼會不知道？」女子嘴角勾起毫無笑意，令人戰慄的半圓弧度。「你吃得太少了，你活得太短了，你自以為把憎恨藏得很好。但是對於接受過虛空洗禮的眾生來說……」
說到這裡，女子像是懶得多說了，轉身就往塔弗斯的房間走去了。
艾爾蒙德想要追上去，不，是他非追上去不可。
因為、因為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那他之前，塔弗斯他、他自己──…
「等一下！」
然而在他與女子面前，陡然升起一面黑色的霧氣高牆。
「如果你還想繼續說的話，不如讓老夫來作陪吧？」
--
在某個有著溫暖陽光的下午，他的神，帶著他翹了班，躲在神殿上頭曬著太陽時。
用著既羨慕又戀慕的語氣，和他說過了這麼一番話。
「我啊……是從我爸爸裡分離出來的喔。他是三界最強的邪神，也是影魔中最強的一個，要是有哪天，我能和他一樣就好了……」
--
從那名女子出現時，他眼裡只看見了死神、死神與死神。
啊啊，「死神」要來帶走「死神」了。
為什麼他們可以泰然自若地與死神交談呢？他們不知道那是死神嗎？難道他們都不會為塔弗斯的命運感到害怕嗎？
--
如今眼前的黑牆，則是第一次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宛如廣大宇宙中，一顆小而破碎的小行星那樣，毫不起眼，隨時都能化為流星，消失在這個宇宙裡。
--
「初次見面，老夫是坡斯基也斯瑪。你嘛，沒記錯的話，就是謀殺者=艾爾蒙德。一度為我兒的魔妾，後來自立為魔，二次向他挑戰，二次都被他打敗，現在這次……該稱作第三次嗎？你做得很成功，非常成功，並沒有辜負我兒的期待。」
現在他們在隔壁的房間裡，這裡，據說是客房，卻具備了一間套房該有的一切，他們面對面坐著，皆為人態；艾爾蒙德仍是那身禮服西裝，卻因為對面的存在而顯得拘謹，坡斯基也斯瑪束著長髮，戴著銀製冠冕，一身黑袍，用材質與顏色疊出了質感，統合了一切的黑色與灰色，動靜之間，皆令人移不開眼。
艾爾蒙德瞬間懵了。
「你說……什麼？」
EX11 – 河對岸
同時間，冥界，坡斯基也斯瑪莊園。
亞弗拉=彼岸花=魔森=花蠍剛從他們影魔族人那裏進行了一番理論交流，踩著輕快的腳步回到諾里斯皮=穆坎諾=坡斯基也斯瑪身邊──經過前次的大波大浪，他們都被自己的家族重新「認養」了，名字就隨之變長了。
和僕役與其他惡魔打聽了下，才知道他正在一處廢墟裡沉思，他騎著骨馬過去，只見著還原到原型的諾里斯皮，看著一座不起眼的雕像。
雕像不知道以前雕的是什麼，可能是一座外觀精緻華麗的石燈，但是被風吹日曬之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面貌，有一人高，也是一人正好懷抱的大小；倘若放在任何一座公園或道路邊上，一定是一座連鳥兒都都不屑入內躲雨的石燈吧。
「諾里──你在看什麼？」亞弗拉從背後抱住他，笑問。
「啊，你回來得正好。」諾里斯皮轉頭看他，手也跟著環上亞弗拉的手。「你今天去翡冷翠那裡，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嗯──是還好，除了──除了──哎呀，真糟糕，我得了短暫失憶症，要吻我一下才能治好呢，該怎麼辦呢──」亞弗拉裝傻起來，同時也不忘把頭埋在他的衣服裡，汲取他冷漠中帶一點點暖意的氣味。
「你啊。」諾里斯皮把他的手掰開來，一轉身就是一個纏綿至極的長吻，不僅恣意地在對方的口中探索愛撫，雙手還捧著他的臉，意圖不讓他掙開。
待吻夠了，彼岸花才滿足地倚著他的懷抱，說：「小影雛似乎有些躁動，翡冷翠也有些兒心不在焉，偶爾瞄一下他洞穴裡那些個奇形怪狀的浮雕，感覺起來是你們的家事，我就沒追問了。」
「啊，果然。」影魔伸舌，把他的一邊耳殼內外都輕輕舔了下，才說：「『凱薩』出動了。那是族裡擔任處刑人的影魔，尋常沒有命令或通報不會離開莊園，這盞石燈。」他頓了下，用下巴示意。「可以用特殊的方法看出他的狀態，我剛才路經這裡，看見『凱薩』似乎離開了莊園，就忍不住停了下來。」
「凱薩？按人名取的還是按典故取的，真是有趣的名字。」塔弗斯再三咀嚼道。「所以他平常都無所事事，如果他離開了莊園，就代表有事發生？」
「都有吧。」諾里斯皮一掃周圍沒有閒雜人等，安心放閃。「我來我見我征服可是名言，加上羅馬帝國皇帝皆稱凱薩，他很中意這名字，就賜給了……按輩分算是我姪子吧。聽說是很耐得住寂寞的孩子，所以不到時候，不會現身，大概只有險險掠過虛空的傢伙才見過他的長相還沒死的。喔，還有他的雙親。」
「嗯……那，令尊不是討厭族魔無意義的死亡嗎？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還要特地讓你姪子擔任這工作？」
「畢竟還是有自然消亡的兄弟姊妹、姪子、姪孫……嘛，還有一些違反族規的，那些雖然是死老頭親自解決，遺體就得留給凱薩來處分。」忍不住放鬆下來的諾里斯皮，還是忍不住，在說話的時候連連吻了他好幾口。
「哦──」亞弗拉含糊不清地哼哼道，和他享受這溫存時分。
然後他終究是忍不住了，問。
「那如果是族人想自殺，會是凱薩出馬還是令尊出馬？」
EX12 – 大家來吃豬排飯
另廂，人界，坡斯基也斯瑪伸出細細長長、骨節分明、蒼白如屍的手指，輕輕在艾爾蒙德額上摸了一下，就放開了。然後那隻手在他們中間的茶几上摸了一下，一封折成四折的數張信紙就這麼冒了出來。
「想知道我兒當初怎麼封印你的？那咒法都記載在裡頭了。不過簡單來說，就只是在他的意志瀕臨真正的大限時，他的潛意識會自動解開封印你的結界而已。當時他就算準了，你一旦重獲自由，第一件事就是來殺了他。」看似用裙稱般的銀飾將自己上半身繫住了的影魔輕鬆地說。
「族裡的處刑人在塔弗斯開始衰竭的時候屆已通報過老夫，但老夫見你倆很享受當下的樣子，加上塔弗斯也有自己的後事要安排，就暫且攔著；看著今天塔弗斯已經不在眾生面前隱藏自己的虛弱了，那應該是做好心理準備了，那就是時候到了。」語畢，影魔的無冕之王起身，似乎打算就此離去。「雖然很遺憾，但是身為老夫的眷屬，屍體絕對不能流落外人之手。到此為止，你可以盡情吹噓了，你成功殺死了一名影魔，還奪取了他的魔格，只要再幾年，待你完全消化自己搾取所得的魔力，你就能冠上大惡魔……」
「等一下！」艾爾蒙德站起身，崩潰大喊。「你為什麼可以這麼冷靜！我不是兇手嗎？你的女兒不是瀕死而已嗎？為什麼你已經──」
「欸，難道你想死嗎？何況，老夫的話還沒說完。」坡斯基也斯瑪說出了更加殘酷的事實。「待你成為大惡魔，老夫會再來，問問你的抉擇，看是加入我族，繼承老夫的姓氏，或是被當作謀殺塔弗斯=坡斯基也斯瑪的兇手，被處刑人用同樣的方法收拾了。」
「你、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殺了你的女兒，你不只不生氣不追究不記仇，還打算讓我繼承他的魔力，成為你們家族的一份子？」
「是呀。否則老夫何必特特出馬？」坡斯基也斯瑪露出與女兒同樣，妖豔而詭異的笑容。「能令我兒青眼有加的小苗子，若能加入我族，定是壯大穩固我族的一塊基石。」
「你、這、我……」艾爾蒙德這時才發現，他全身顫抖著，從坡斯基也斯瑪切入正題開始，他一直在發抖。「你瘋了！你一定是瘋了！為什麼塔弗斯性命有危險，你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警告他或者收拾我，而是讓處刑人準備收屍！等到他真的命在旦夕了，你竟然滿腦子想著怎麼拉攏謀殺他的惡魔加入你的系譜！你這個邪神！瘋子邪神！名副其實的惡魔！」
「其實我還有更多讓你當場吐出來的事蹟可以說。」坡斯基也斯瑪慢吞吞道，「但那可不是正事。附帶一提，你怎麼一副他死了你很困擾一樣？難道是報復得不夠所以不高興？嘛，他的後裔魔力最強大的都到冥界去為族裡效勞了，其餘還活著的都待在人界，你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艾爾蒙德已經快要失去了語言跟思考能力，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塔弗斯的父親是如此不堪卑鄙下賤的……王八蛋！「是你們的態度讓我困擾！你為什麼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要救他！他不是你珍貴的子嗣嗎？你不是也曾經百倍千倍寵愛這孩子的嗎？」
「那是因為他有用，也因為他才剛出生，我自然百般照顧。但是當他為了你這種惡魔──」坡斯基也斯瑪刻意頓了頓，冷淡地瞄了他一眼。「──自殺的時候，救他只是浪費時間。我沒那麼多時間精力花在同一個子嗣身上，他搞不好埋藏了更多的封印惡魔在其他地方，何況你殺第一次不過癮又跑來殺了第二次，浪費了處刑人的時間精力，那可是更加的浪費，畢竟這孩子可是獨一無二的──嘛，塔弗斯的地位確實是獨一無二，但是……
「他既然想要死，我也只得成全他了。」
EX13 – 這豬排飯有毒！
艾爾蒙德連想法都尚未付諸於口，家主便一個眼神掃過來。「老夫不能？不能坐視不管？不能放過你？不能想想辦法？呵，究竟誰才是這邪神的親屬來著，老夫怎麼彷彿記得是老夫自己？」
這名「並不被他放在眼裡」的影魔雙手張了又開、開了又張，最後一咬牙。「現在您讓處刑人與塔弗斯獨處，是打算做什麼？等著他的魔力被吸光還是直接下手？」
此刻已經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坡斯基也斯瑪翹著腳、喝著酒──女兒多年前奉上來的孝敬，估計此滋味此生該成絕響了──「當然是全都吃了。你那點子把戲頂多是惡作劇的程度，否則你以為我兒為何裝聾作啞、兀自逞強到最後一刻？」
「如果、我說如果……我願意把從他身上榨得的魔力盡數奉還呢？」握緊拳頭、咬緊牙根，艾爾蒙德問道。他還是不敢相信，眼前毫不在乎子嗣生死──不，僅僅坐看兒女去死的傢伙，竟然會是塔弗斯曾經戀慕而崇拜的「父親狔下」。
但是只要這傢伙決定坐視不管，他一定不會放縱自己進到那裏頭去，把生命（魔力）歸還給塔弗斯的。
所以說，他到底──做了什麼？
「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能吃，何況是我兒想尋死，與你何干？」坡斯基也斯瑪搖晃佳釀，惋惜的語氣陡然一變。「你倒是提醒了老夫一件事。」
「你想做什麼？」
「等到你把那些魔力消化乾淨，你也差不多該轉化為大惡魔位階了，所以趁現在問問你。」眼前的清秀到了帶著絲絲邪氣的男子甚至拿出了煙管來抽。「你是否加入我族？」
「……」
「別看老夫這樣，坡斯基也斯瑪這姓氏在任何地方都很吃得開，只要你不犯渾，出了大事老夫都能扛著，族裡資源也任憑取用，像塔弗斯這樣，或者另個不肖子那樣……老夫都是一視同仁地疼愛著。相對的──」
「不承認你就去死。對吧？」艾爾蒙德直勾勾地「看」著他。
「說得不錯。」坡斯基也斯瑪笑吟吟地說。「這孩子可是第一批裡最後凋零的，可不能讓他的魔力跟精華白白流落在外啊。」
「對你來說──所有的兒女──就只是這樣而已嗎？就只有這樣的價值嗎？」艾爾蒙德執拗地反覆追問，他已經忘記自己的仇與恨與怨與哀，滿腦子想著只有塔弗斯、塔弗斯、塔弗斯──
──你如此得意炫耀的家族，竟是這般淡薄與現實的利益交換團體嗎？
──那我、那我、那我──
「你是給勝利沖昏頭了麼？」影魔家主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忘記你是誰了嗎？惡魔。我們不是普通的生命，什麼都束縛不了我們。老夫有老夫自己的追求，他有他的追求，所以我們互相承認為親屬，互相牟利──簡單來說，上下交相賊。就算老夫與塔弗斯之間有再多的感情，那也都是當下的事情，永遠不可能勝過各自想追求的東西。」
於是，艾爾蒙德、那根堅固的自尊，斷裂了。
清澈的仇恨也、碎散了。
全因他的豁然開朗。
──是啊，塔弗斯從一開始就是惡魔。惡魔是無拘無束的存在，他們不知從哪裡來也不知道會到哪裡去，他們從來就比人類更懂得「把握當下」的意涵──沒有明天，沒有下一刻，更沒有下一秒，只有當下，存在著的當下才是真實的。
所以──說愛他的時候，是真的愛著他。每一次的戰鬥，也絕不放水。就連──
就連裝作不知情，任憑他對自己下咒，也是真實的、溺愛。
「那他當年……開始對自己的信徒暴虐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嘴擅自動了起來，想要向對方追尋一個糾結了千年的答案。「到底是為了什麼？」
「老夫護短，但老夫有條牢不可破的家規。」俊逸影魔繼續吃酒抽菸。「『眷屬不得互殘。』他再想要保護自己的信徒，卻害怕自己的信徒出現牆頭草或內賊，換作是老夫也這麼幹。」
「就算被誤會是要拋棄一切也要這麼做？」
「老夫早就教導過他了，只要有膽子，想怎麼幹都沒問題。」
更何況是區區的人類，跟一批只要信仰一倒便鳥獸散的魔妾們。
「那為什麼不跟我解釋……只要、向我解釋就好了吧……」
「解釋了如何？不解釋又如何？你只是嫉妒跟發狂，因為那時候他沒有把你放在第一位吧。」
「我才──」
「說實在的，人類的信仰什麼的，除了順從本能以外，那些宗教的玩意只要把神廟拆了，過了二三十年，就連目睹神廟被拆的小孩子都不記得曾經有過那麼一座廟。所以為了信徒什麼的，這種廢話就不用再說吧。」坡斯基也斯瑪百無聊賴看著他。「所以你還有何貴幹？老夫還挺想在我兒上路前跟他說上幾句話的。」
「──」艾爾蒙德瞬間痛恨起來，痛恨為何塔弗斯會有這樣一個混帳父親。「那為什麼他暗示了不要救他，你就真的不打算救他了！你不也很捨不得嗎？」
「只要是我兒的願望，老夫就一定會為他實現。」坡斯基也斯瑪竟然破天荒流露一絲溫柔。「就算老夫再千百萬個不願意，老夫也會實現他的願望。」
艾爾蒙德忍不住站起來大吼。「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惡魔嗎？這就是你所謂的家主嗎？面對著自己兒女的凋零而無動於衷嗎？你那惡魔的自私自利到底上哪兒去了？」
豈料，俊逸的家主大人笑了，他微笑起來，笑容直達耳根。
「有什麼好笑的？」
「那、為什麼不是你去自私一把？為什麼不是你來後悔一次？為什麼不是你去救一次塔弗斯？說實話，老夫已經搞不懂到底老夫是塔弗斯的親屬，還是你才是塔弗斯的親屬了。」
「難道不是你一直在阻止我去嗎？」艾爾蒙德簡直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生命和魔力在大喊。
喊完了，他才知道不對了。
因為對面的魔神笑得像狐狸還狸貓一樣，總之就是一臉「你終於上當了」的表情。
EX14 – 哎呀處刑者來了？
像是要進一步羞辱他一樣，處刑人無聲無息現身。
「老頭，是要我扮黑臉扮多久？那個老不死的狀況是不會馬上致命啦，不過。」處刑人態度和塔弗斯一樣囂張張揚，每當他一舉一動，身上的寶石釧就會叮噹作響。
他瞄了眼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艾爾蒙德，坡斯基也斯瑪打個手勢讓他繼續說。
「他起的頭，就該把結局聽完。」
聞言，處刑人再一次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奇怪。「那我說了蛤，我已經確認過了，那個玩意藏得不錯，直接種在心臟這個既非魔力爐心也非思考中樞，我們尋常不會去查的位置。不過就老不死的程度來說，他果然死意堅決捏──」
吊了吊胃口，他才慢騰騰說下去。「他用自己的魔力織了一層苔，直接把那玩意包起來，藏在心房裡，任憑那玩意透過魔苔跟他的臟器榨取魔力……」
艾爾蒙德頹喪地，倒坐回去，雙手捂面。「我、我到底……」
「被他玩弄了。」
「嗯，被他玩弄了。」
先是坡斯基也斯瑪，然後是處刑人，全都對著他點點頭，一臉坦然。
「正確來說是被他利用了，一般惡魔的壽命最長乃千年，通稱大限，要跳過這個大限，不是吃了別的惡魔延壽，就是進入虛空被一頓好整，或者……」
「自己設計幾個大限，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接受大限，過了就是過了，這樣就能再撐一陣子呢。」處刑人接過了家主的話，解說起來。「然後就能繼續吃掉其他惡魔，慢慢延壽──」
「叩叩。」
還沒解說完畢，門外忽然傳來聲響。
「什麼事？」家主與處刑人互使一個眼色，處刑人揚聲問道。
「是您的族人來了，小的已經確認過他的印記，他身邊還帶著一名外族惡魔，他說那是他的伴侶。他們說來探病，讓小的帶他們過來。」門外響起地基主的聲音，說話的內容有些自居下位，但語調可不是那麼一回事。
「是誰啊？」處刑人又問。
「到這關頭還不放我進去，佛羅倫薩，死老頭在你旁邊對不對？」諾里斯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
所以他們就連袂進門了。
「你剛剛沒告訴我，他就是佛羅倫薩。」
「因為照顧他的大多是翡冷翠嘛，那邊那個死老頭乾脆又給他取了小名叫佛羅倫薩，免得幾個不上進的聽到凱薩就皮皮挫。」
「但你還是沒告訴我啊。」
「這是在下的過錯了，美麗的小姐，是我希望族人們將我的存在隱而不宣的。」
「嗚啊，好甜的嘴──諾里你為什麼不跟他多學學──」
「講得好像我在床上就不夠甜一樣。」
「這個跟那個不一樣啦！」
「什麼？你們既然感情好，就快點生崽子啊，家裡可等著你們這口飯呢。」
已經跟姪子打完招呼的諾里斯皮放著自己女友去熱絡，對著坡斯基也斯瑪就是一個中指。「免了，兩魔世界比較舒服。所以這貨是誰？」
「罪魁禍首。嚴格來說，是你大姊用來實施大限的工具。」家主繼續喝酒吃菸喝酒。「那，你來湊什麼熱鬧？」
「還不是你那臭規矩害的。」諾里斯皮賞他一個眼神飛刀。「從魔森那裡聽說大姊想自殺，我才帶他上來看看情況。」
--
艾爾蒙德無暇去看他們，對他來說只是又一對奚落他的愚蠢天真的大惡魔而已。
豈料，一隻纖細、不容拒絕的手，托起了他的下顎。「你就是被當成自殺工具的、魔妾？」
「是……」艾爾蒙德無神回答。
「現在呢？你還想殺死他嗎？」
艾爾蒙德搖搖頭。
「我已經……不知道了……
「如果你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只想知道……知道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讓我經歷這些……
「我的一切都是他賦予的……沒有他、也就沒有我……但他的用意卻是……要我……殺了他……」
一行清淚從他眼角落下。
「他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地、這麼、這麼……」
他們幾個影魔交換了一個眼神，亞弗拉繼續問：「那、我給你一個機會，雖然可能會犧牲你一條命，或者讓你生不如死，但是可以把塔弗斯救回來。你、願意嗎？」
生不如死？
還有什麼可以比現在更加生不如死的？
而且生不如死都不怕了，何必擔憂他這條命。
艾爾蒙德點點頭。「我願意。」
亞弗拉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好孩子。」
EX15 – MY Happy Ending
眾魔商議已定，就讓佛羅倫薩與家主在外頭閒聊，他們三個進了塔弗斯的內室。
寂靜得宛如死亡般的氣息。
塔弗斯確實因為魔力衰竭而打回原形：乾瘦枯癟的一只食屍鬼，側躺著，看不出男女與時代。進來的三魔定定看了會，還是諾里斯皮先呼出一口氣。「莫怪大姊只待在人界。」
「怎麼說？」彼岸花已經自己坐下來，雙手拂開自己的工具箱，開始準備施行法術。
「我聽過一些大姊出生的事情，死老頭當年和一隻食屍系的惡魔對決，好不容易吃了對方，末了卻消化不了只能把消化不掉的吐了，吐出來的殘餘就是大姊……或是、大哥？」諾里斯皮還是看著他那好親屬。「其他的種系的惡魔倒也罷了，像……大姊這樣的，也是注定把守墳場，或者說，代替死老頭守在人界與冥界之間吧。」
「很詩意的比喻，親愛的，但你不是說令尊本來就看得見一切？」亞弗拉調侃他。
「死老頭一定說貴人多忘事，所以大娘代替他管著冥界，大姊當然就代替他看著人界……」
「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處置我？」艾爾蒙德帶著空洞的眼神，打斷他們的閒聊。
「嗯？去床尾站著。」亞弗拉使個眼色，讓諾里斯皮過來坐在他身邊，嘴裡招呼他去床尾站好。「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把你身上蓄積的魔力一口氣抽出來，濾掉不必要的雜質後凝固，直接打進塔弗斯的魔核裡。手法是有點粗暴啦，因為我也才剛認祖歸宗嘛，不過這個方法是最萬無一失的了，不要擔心不要擔心。」
「被你一說才讓他擔心吧！」已經落坐的諾里斯皮吐槽，但他也馬上就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嘛，雖然你也是可憐的傢伙，不過既然是你自己願意的，到時候也怨不得我們了。」
艾爾蒙德沒有很在意他們說的話──事到如今，塔弗斯的親屬說什麼都是多餘，全都是風涼話，他當然知道自己的罪孽何在。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像是萬年，又像眨眼，他聽見亞弗拉問著諾里斯皮：「你準備好了？」
「唔。」諾里斯皮泛泛答道，手裡扯著自己的一塊影子又捏又扯，不知道到底在弄什麼把戲。「那傢伙你也不用問了，事到如今，也沒得他後悔的餘地。」
「也是吼，再問就太矯情了。」亞弗拉笑咪咪地說，「我下個信號你就動手。現在。」
艾爾蒙德才剛注意到從地上有無數紅線瞄準了自己身上各處，下一秒他就被數根影子刺穿。
突如其來的劇痛不算什麼，要命的是這劇痛還戳中他體內要命的脈點，讓他剎那間感覺體力盡失，一分一秒過去，那影子撐著他不讓他倒下，但他已經快要暈倒、甚至休克了……
「嗯，身為魔森的一份子，我很懂得拿捏這種寄生魔法的分寸喔！」亞弗拉笑吟吟地說。「要不是諾里的姊姊是故意想自殺，我都要懷疑他們兩個的性癖不同凡響呢。」
「你就能別在當事人面前討論這種尷尬的話題嗎……？」諾里斯皮無奈地捏了把他的臉。
亞弗拉不服氣地拍掉他的手，繼續監視著手上的工作。「因為，他的魔法……你也看得出來吧？是自學的喔，自學。」
諾里斯皮翻了個白眼。「我還沒歸籍的時候都看得出來。你是想說，因為是自學，所以在一些小訣竅上，都掌握得不是很好對吧？」
「嗯，所以啊，其實他們兩個在做的時候，姊姊大人應該也會感受到類似的痛楚才對。可是姊姊大人什麼都不說呢。」
艾爾蒙德聽了這話，更是忍住了昏倒的衝動。諾里斯皮瞄了亞弗拉一眼，後者對他一個眨眼。
等到彼岸花一個響指，那些影箭皆失，艾爾蒙德跪倒在地，聽著另外兩魔的對話，再也動彈不得──因為他完全失去了力氣。
「他怎麼看起來跟大姊一樣，整個不行了？」
「我把他身上的魔力都抽乾了。」
「……」
「身為魔妾，為自己的主子犧牲奉獻一下也不為過啊。而且我只是把他抽乾到休息一陣，或吃點東西就能緩過來的程度，可沒傷到他的魔核。」
「照我的手感，刺進去的位置好像不怎麼對……」
「你剛才不也沒吭一聲。好啦，去幫我把姊姊大人魔核的位置挖開，你剛才有去請教令尊對吧？」
「是死老頭把我叫過去，跟我指了哪幾個點最適合注入魔力又不會把他傷得過火……你對這傢伙直接抽乾了魔力，那打算對大姊怎麼做？」
「嗯──姊姊大人既然是邪神等級了，我直接把抽來的魔力凝結成魔森的種子，種進他的魔核裡，讓他的魔核自己把種子裡的魔力抽乾，自然復原以後他就知道怎麼處理了。」
「嘛，這處置還可以，不至於步了你的後塵。」
「因為我剛才也被令尊大人拉去特別關照了呢。」
艾爾蒙德在他們說話的當下，正吃力地挪動手指頭，想辦法要撐起身子，看一看、看一看床上的動靜。
塔弗斯、塔弗斯……
他的內心極其複雜。
他要怎麼不愛他。
他要怎麼不恨他。
他要怎麼不想謀殺他。
他要怎麼不想守護他。
永遠都走在他前面的塔弗斯……永遠都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作為男子，氣勢堪比成吉思汗與拿破崙。
作為女子，能令天地宇宙眾生甘心為之一死。
作為惡魔，交涉起來連神界都感到棘手。
作為神明，也足以讓信徒為他死心塌地。
……但是這樣的他，卻也有想死的時候。
甚至，還要藏得很深，深得不可見底，深到就連家人都不能見。
直到他的自殺計畫真正實現為止。
想到這裡，艾爾蒙德不由得恢復原形：孱弱、妖媚、卻在眨眼之間殺人無情，以屍肉屍血為食的食屍魔妾。他咬著牙，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自己僅剩一點點肉塊的左手拇指整根拔了下來，任憑那根拇指掉到了床上，他自己也轟然倒回地上。
「艾爾蒙德？」這似乎是、名為魔森的惡魔……
「請把那個、交給他……」他說完以後，就這麼昏了過去。
EX16 – 蒙古大夫不蒙古
彼岸花眨眨眼，看著諾里。「那是什麼意思？」
「他在裏頭放了話吧。」諾里斯皮打了個響指，讓那根手指被自己的影子吞了去。「你準備好了嗎？好了我就就下手了。」
現在他倆已經一魔一邊，一個手裡懸浮著一顆小小的種子，另一個做彈硬幣的模樣，塔弗斯的身軀早就被扳正過來，甚至隨著時間的過去，魔力開始自然消散的緣故，連身形都開始從邊緣模糊了起來。
「唔。」就算到了最後關頭也仍在調整、修正手裡種子魔力導向的亞弗拉，很緊張地應聲。
所以諾里斯皮沒吭聲，像剛才那樣，彈彈指頭，他被分離出來的影子箭就扎到了塔弗斯的身上，俐落地在魔核的正上方拉開一道口子，甚至像外科手術那般，影箭將口子撐開了，方便亞弗拉作業。
亞弗拉也沒猶豫，當那口子被撐開的一剎那，他就鬆開了對手裡種子的箝制，讓魔森種子直接找了最近的宿主寄生進去──下一秒，被塔弗斯兇暴的本性反噬，貪婪地抽取種子裡的魔力以為己用。
看著這畫面，諾里斯皮收回了影箭，彼岸花立刻發揮藥師的職業本能，把那傷口用自己的血混成的魔藥治好了。
然後亞弗拉直接就扶著床坐到了地上──要一瞬不瞬、毫不間斷地控制住魔森這個古魔族的寄生魔法，也真是夠嗆了。諾里斯皮見狀，要幫他弄張床出來，被他搖搖手阻止了。「你先出去報消息，我在這裡看著他們。」
「你看不住怎麼辦？」
「那你還不早早回來陪我。」亞弗拉對他拋了個媚眼。
--
塔弗斯醒來的時候，沒有馬上起床──他覺得腦袋暈得厲害，很多事情都混在一起，無從理起。
倒是他感覺精神很好──自從那場神界大戰以來，他第一次覺得精神這麼好。
摸摸自己的魔核部位，那裡好像有些異物，他隨手就用個結界封住了，沒再理會；又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那道像刀子一樣插在他心頭的詛咒，被去了。
塔弗斯嘆口氣：預期中的結果，肯定是又是哪個弟弟妹妹多事……
老是躺著感覺好像也不太對，所以他坐起身來。
一下子就看見弟弟兩口子，小弟女友坐在小弟身上，兩魔打著盹。他忍不住微笑。
好吧，諾里都已經是最彆扭的老么了，還是乖乖照著族規上來救了他一命，既然救了就救了吧，趁機混過一個大限也不錯，後頭的事，就、徐徐圖之吧。
轉過頭，看見一根指頭放在枕頭旁邊。他的臉色歛了歛，他覺得他認得那是誰。
直接把那根手指拿起來放進嘴裡，他慢慢咀嚼著，僵脆的滋味，苦澀的情緒，真是、欲語還休……
吃完了，他也把事情差不多理順了，掉頭過去，正好跟老么對上眼神。
「早啊，大哥。」說這話的時候，諾里斯皮還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爸爸跟凱薩呢？」
「看你沒事，又有我們顧著，就先回去了。」諾里稍微挪挪身子，企圖在不吵醒彼岸花的情況下換個姿勢。
「艾爾呢？」
諾里挑挑眉，指了下他的床尾。「昏倒在那裏。亞弗拉累壞了，我懶得照顧他。」
「反正那也是你的魔，干我底事。」這話是潛台詞，沒說出口，兄弟倆都懂。
塔弗斯先小心翼翼地試著下床，發覺他的魔力完全補滿了，就順順當當地繞過床尾，把縮在地上的小東西給撈進了懷裡。「那你要回去了嗎？」
「我請了半個月的假……你家還有哪裡可以睡？」諾里斯皮很識相地公主抱起他的情人，補了後半句。
「出去左邊那扇門，通關魔法是族徽，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欠你們一次。」塔弗斯已經爬回床上，還把他們兩個被子都蓋好了。
「衝著我們饒過他一命？是那小子甘願犧牲的，何況他又是你的魔。」
「但你們終究沒為此殺了他，這人情債我代他記著。」
「你說是就是吧，大哥掰。」諾里斯皮一道影子爬到他的肩膀上，對著塔弗斯招招手表示再見，然後又小心地幫主人把門給拉上了，一點聲響也沒有。
EX17 – HIS Happy Ending
到這時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切為男身的塔弗斯愣了下，隨即聳聳肩，開始數著外頭兩人安頓的時間，然後才把被子拉起來蓋過頭頂。
避開那些會敏感到直接驚醒對方的部位，他下手極為輕柔，慢慢地愛撫魔妾那貧瘠的雙乳，他悉心調教過的軀體，總會被熟悉的肢體語言給自然喚醒的；尤其是，極度飢餓的情況下。
塔弗斯接著坐到了自己魔妾的雙腿之間，輕輕地，用乾燥的嘴唇一一點燃需索系統的機關。
如此這般，雖然意識睡得太深沉根本醒不過來，艾爾蒙德的身體依舊為他而開，而他欣然進入之，起先就像是熟門熟路的老相知，輕輕柔柔地開門脫鞋，自己到廚房找了茶水和成套茶具，接著是在客廳裡翻出菸草，裝進自己的煙斗──
「我的小扁桃仁，還裝睡？」他把艾爾蒙德的雙腿架在雙臂上，正好讓那具有黃金曲線的翹臀安在他的腿上，隨著他的動作一動一動的。
「嗯、啊。啊哈、等、啊！」艾爾蒙德醒來，下意識就縮緊了雙腿想逃，正好塔弗斯的動作頂了進來，讓他打個激靈，徹底清醒了。「塔、嗯、塔弗、啊啊……、你啊啊啊──…」原魔妾察覺到自己魔主的節奏加快了，忍不住雙手搭在同一邊，掙扎起來。
可惜這也只是讓對方嗜虐心更重地把節奏拉快了，現在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能迎合著對方的節奏，不住喘息著。「我、你、嗯、哈啊。不、等……你到底、啊！停、嗯、不要、快……」
「竟然連話都說不好……」塔弗斯戲謔地一手撐著自己，一手捏捏對方敏感的乳尖，讓對方直接被極樂砸暈了腦袋，原本已經夠溫暖的下體窄肉如今宛如甜膩地獄，又香又黏的液體充斥其中，甚至多得讓他在頂了又頂的過程中帶出了一些，弄得床單黏呼呼的。「看見我，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全了……」
「是、是趁機和姦的你、啊！」塔弗斯猛地把整個身子往前一頂，艾爾蒙德的嬌喘聲差點能把天花板掀翻。「你、你是渾蛋！嗯、停、求、不要、啊啊這樣……」
「哼哼…特地用上和姦這字啊……那獎勵你一下好了……」都快要把對方折對半了，塔弗斯還是堅持在艾爾蒙德耳邊說出這幾個字。
然後在艾爾蒙德的連聲討饒下，塔弗斯還是先把自己給抽了出來，把對方雙腿夾在自己雙腿之間後，才重新進入對方──這次一並灌入的魔力熱流再一次弄暈了艾爾蒙德，而且他的身體也開始貪婪地搶過主導權，指使著魔妾的口裡喊出更多更加淫穢的詞彙，只為了向自己的魔主索取更多……
--
艾爾蒙德根本不曉得他們是從天亮做到天黑，還是從天黑做到天亮的，總之，等到他用盡各種往昔的手段「服侍」夠了塔弗斯，他也「飽」到清醒了。
現在全身上下還床鋪上各種散發甜膩香氣的濕濡痕跡，不用說，都是他的，沒有一點是塔弗斯的──幼時的他餓起來，只要是從塔弗斯身上榨出來的東西都會當場「吃掉」。
因為現在他也感覺得到，自己的下體和胃正在慢慢把從塔弗斯那裡榨出來的「魔力」運輸到全身各處，徒留滿房間的交歡香氣充斥著。
至於那可恨的始作俑者……
EX18 – Our Happy Ending
塔弗斯滿足地擁著艾爾蒙德，時不時捏捏對方胳臂、臀部、腰跟大腿，心裡終於滿足了。果然還是餵飽了魔力，全身有肉又一臉滋潤的小甜心暖床才有滋有味。
可惜，基於之前的棘手狀況，待會裹在被子裡聊的絕對不是情話……
「塔弗斯=坡斯基也斯瑪。」看吧，來了。「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要不要一次解釋清楚你想問什麼。」他試圖好心地給點建議。「不然我現在被你伺候得太舒服，回答起來會沒個條理。」
嗯，他知道這是火上澆油，可是、他忍不住啊！
所有交往過的對象裡，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死腦筋的了！
結果沒等來預料之中的歇斯底里，艾爾蒙德竟然哭了。
「哎哎哎哎哎，你別哭啊。」塔弗斯趕緊把他的臉捧起來舔淚水。「我這不是怕你對我愧疚太深所以打一砲放鬆一下嗎？而且我都有魔力供應給你了，就表示我沒有大礙了啊。你怎麼就哭了呢？」
「不然你是要我怎樣啦！」艾爾蒙德沒有遲疑，直接開罵。「我恨你恨了多久你知道嗎？你知道我當初有多愛你嗎？結果現在你的爸爸、你的姪子、你的弟弟、你的弟妹……統統都跑來告訴我，你是故意讓我恨你的，只因為你想自殺！想死為什麼不去挑戰虛空之主！為什麼要挑上我！如果不是因為你做的事我根本就不會恨你！就算你堅持想死我也會掐住你的脖子讓你不准死！我、我都這樣了！你為什麼還要挑上我！」
塔弗斯看他這樣，深呼吸一口氣，直接把他抱緊了。
「就是這樣，我才會選你。」
瞬間，哭泣聲停了，只剩下哭到打嗝的聲音，但誰都笑不出來。
「愛之所極，恨之所極，我就害怕半途而廢的恨意。到目前為止我招惹了多少仇家，不是看在我的姓上，就是因為我自己的強大，或者是恨得太累了，還有的是找到別的生活重心……甚至到最後，還有原諒我的。」他苦笑一聲。「這些，全都沒有成為大限的資質，所以那時你來了，我就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要殺死你的，是我？」艾爾蒙德呆呆問。
「是我必須死在你手上。」塔弗斯抹去他的淚。「我的父親屆時縱然再不滿，也會逼你接替我的位置成為新的眷屬。我其實一直在我體內藏了份遺言，好說服你加入我族，這樣，你謀殺我，我算計你，這債就抹平了。」
他的魔妾繼續雙眼無神地看著他，然後一個冷顫，回神了第一件事就是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下去。
這是親暱又表達憤怒的方式，所以他們之間很平靜，塔弗斯靜待艾爾蒙德的下文。
「那你還愛不愛我？」咬完以後，艾爾蒙德張口就是這句。
「嗄？」塔弗斯眨眨眼，眨眼間又是一口，還咬得不淺。
「我不管，快點說，你還愛不愛我。」艾爾蒙德縮在他懷裡，就像頭執拗的小動物。
雖然不起眼，卻完全不知道他何時會反撲你。
──啊啊，真是太可愛了。
「就算這是床上的甜言蜜語你也會相信？」他調侃道。
「我一點也不介意當場就把你當成屍體吃掉，塔弗斯。」艾爾蒙德很認真地警告他。「你也差不多該收斂一下了吧？」
艾爾蒙德迎來的是，一個熱烈非常的深吻。
熱烈到會讓他神智都被完全迷惑的吻，那吻又深又纏綿，先前在交歡時互相分享慾望的吻完全不值一提，下意識地，艾爾蒙德感覺到塔弗斯在這吻中也迷失了自己，讓他更加投入，甚至反客為主，主動地掃過對方的寸土寸地。
待這吻結束，塔弗斯沙啞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的意思是想要向我求婚，我就說愛你。」
--
艾爾蒙德直到三個月後才開始後悔為什麼他當時說好。
因為結為伴侶這回事，是很甜蜜，也很磨人，更是纏綿。
加上兩魔之間本來就默契良好，稍加磨合就是他人眼裡的天作之合，甚至閃得無人可以直視。
結果真正的磨合期……從現在開始！
「艾爾親親你看！我們兩個的小孩耶！」
被塔弗斯牽在手裡的是，一頭綠髮、金色眼睛，冷淡的神情看得出隨了艾爾摩德八分，幼小的影雛。這孩子也很配合地喊了一聲。「艾爾蒙德爹/娘。」
艾爾蒙德四下張望了一下，乾脆找牆狠狠撞了上去。
「你到底為什麼要把排出來的魔森種子給做成我們兩個的孩子──！」
他要是認不出來那可真見了虛空了！
這小鬼外表的殼散發著植物種魔族的氣味，但那雙特別的金眼珠證明了他的血統絕對不容質疑──他要不是蠢了才會不曉得塔弗斯怎麼弄出這個小鬼，搞不好還已經把那個難搞的叫上來幫小崽子認祖歸宗了！
「不然你以為我幹嘛跟你求婚？」恢復全盛期的塔弗斯笑得異常燦爛。「有了我跟你的孩子，你就能夠以魔眷的身分入籍我家啦。而且你三個月前多黏人啊，讓你有個光明正大的身分，這樣你就能安心和我在一起了不是嗎？」
「而且爺爺人很好（？），你們相處起來一定沒有問題的。」那個容貌冷淡的小鬼竟然還補刀！
他掩著額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跟你在一起，就注定了不會無聊……」
「不然我活著要幹嘛？」塔弗斯拋了個媚眼給他。
EX19 – 雜記雜記和起名記
A.
「早安午安晚安大家好，我復活了，順便，我要結婚了。」在影魔匆匆來去了幾回後，不知道為什麼幻為男身的塔弗斯總算是重出江湖。然後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把大家嚇了個半死。
而且定睛一看，靠之！那個罪魁禍首還一臉嬌媚地（？）躲在他背後，好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你該不會現在才發現吧！眾生鄙視之。
塔弗斯自然敏銳地一把將艾爾蒙德從背後拉出來，讓大家看看，一身希臘女神路線的未婚妻（？）該是如何嬌俏。
「其實他會想殺我也是給我逼的，一句話，家務事！以後我們兩個吵架吵到打起來，你們都可以當作沒看到了！因為一定是家務事！隨便插手的話一定會讓你們吐血哦！各方面都是！」神采奕奕的影魔挽著對方的腰，直接宣布了。
聞言，這群修練不到家的人魂統統往後一倒，直接沉進地裡，氣得半天不想現身。
不用你說，我們現在就恨我們已經死了，根本無血可吐！
B.
那件事之後三個月，諾里斯皮沒有想到，自己還會有被再召喚一次的一天。
而且還跟臭老頭一道。
不過既然是姊姊大人特地邀約，對這最年長的總有些怵的他還是乖乖赴約，並記得帶上了亞弗拉一道。
去了塔弗斯慣常招待他們的二樓起居室，拿起已經備好的小點和茶水吃喝著，他忍不住問：「所以大哥怎麼還沒出現？」
「抱歉抱歉，小鬼沒整理好，不能帶出來。」才說，塔弗斯就從自己的房裡出來了，手裡牽著一個魔力氣息還很濁的魔雛。
「哇啊──」他身邊的亞弗拉已經代替他驚呼了。「哥哥大人能想到這一手真是厲害呢。」
「對吧？我也覺得我自己超神的！」塔弗斯得意洋洋，雙手扠腰，那個魔雛則是站在他身邊，外貌就像個縮小的艾爾蒙德，精緻、但冷淡。「魔森的種子可塑性很高呢，加上我身體裡的魔力來源雖是我自己的，可又從艾爾身上轉了一手，正好能全都放進去，慢慢養著養著，就在這幾天給養出來了！」
「我懂了。」坡斯基也斯瑪打量了下這魔雛。「預備記在你名下？」
「是記在我跟艾爾蒙德的名下。」塔弗斯糾正他。「你們回去之後，除了收拾這孩子的，我在冥界的院子要順帶收拾一個伴侶位出來。」
「那、這影雛的名字呢？」家主大人又問。
「塔弗斯把拔說，等到艾爾知道了再一起商量。」小東西的語氣一樣涼涼的，卻不會讓人感覺到冷血，「把拔也交代說，艾爾要有心情商量好歹要等個三天，所以先做出生登記。」
「ＯＫ你們可以笑了，我有跟他說過，長輩看見他就大笑，是因為艾爾親親的錯。」
除了家主大人正式地給予這孩子祝福以外，其他兩個惡魔已經快笑癱到地上去了。
C.
趁著小影雛待在樓下吧台，給一群非人熟客驚嘆著好可愛好可愛的時候，塔弗斯又拉過了艾爾蒙德，跟他討論影雛的事兒。
「這種事情還有什麼好問我的？」被他哄了好幾天，艾爾蒙德還是沒開臉。「幹嘛不讓你的好爸爸給他取名算了，皆大歡喜嘛。」
「可是你想想嘛，雖然這孩子的存在來自……那件事，但他的出生，不就是我跟你和好，我也完全恢復健康，可以繼續跟你廝磨一千年的證明？」塔弗斯蹭蹭他的臉。「一想到這裡，我就捨不得讓老頭取名了，就我們兩個一起想嘛，好不好？」
怕對方還是不答應，他又補了句：「而且老頭的取名品味實在不太好，小弟的名字取得超隨便；我的名字……現在這名字是我硬讓他起的小名，我登記在族譜的名字……我已經絕望了。」
「他給你取了什麼名字？」
「把冥后的羅馬名字倒過來拼寫。」
「……安聶普瑞索（Anipresorp）？」艾爾蒙德終於笑了。「真是大膽的傢伙。」
「所以你跟我一起想嘛，再不幫小孩想一個，他的名字就要毀在這糟老頭手上了。」塔弗斯舉起一根手指警告道，完全無視他的伴侶已經忍不住笑得滾在床上的事實。
地點冥界，時間認領小孩取名後。
一家三口，請過假以後，便浩浩蕩蕩回到冥界去了。
「沒關係嗎？這樣？」艾爾蒙德問。
「死老頭說最近沒有要我幹的事了，他自己去神界走走。」然後面容燦爛地對著弟弟打招呼。「嗨，勞煩親愛的了。」
諾里斯皮一臉不爽。「本公司的船只載兩人。」
「啊——嗯。」他話還沒說完呢，塔弗斯已經撈起兒子，吃了下去，然後牽著同樣傻眼的伴侶上了船。「石榴林謝謝。」
==
稍晚，他們旁若無人地回到了莊園，先行拜見守家的大娘，被引到自己院落去，塔弗斯又領著艾爾蒙德與兒子與其他子嗣相見。「這個魔妾是我的正式伴侶，叫艾爾蒙德；小影雛是我跟他生的，我們取了名字是哈拉德（Harald）。」
他的三個大兒子近來也很閒，所以領著其他子嗣正經地一個行禮。「見過艾爾蒙德，我父之伴侶。」然後就爭先恐後要抱著哈拉德來拋高高，甩遠遠……
「且慢，我還想讓這兩個新鮮魔見識下小場面呢。」斜倚在高首的座位上，女身的塔弗斯帶著嫵媚風情道。
「且聽我父指示。」三個大兒子被使喚慣了，連忙把爭奪權讓給其他弟弟，過來行禮。
「你們去和大娘招呼，就這麼說……」塔弗斯勾勾手指，讓他們附耳過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
約莫在晚餐時間後，塔弗斯領著他幾個手上暫時沒差使的兒子，來到演武場，他坐在上首，其他幾個兒子魚貫進了演武場，找了空位佇著。
「一如大家所聽聞的，我的家系多了一名伴侶與一個影雛，但是他們對於我族尚不熟悉，所以我來這裡，舉行一場演武，他們兩人以『旗幟』的方式參加，其他影雛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參加。」
到這裡，還沒什麼人出聲，畢竟高坐台上的是，近年剛過第二次大限的首代家主後代。
「至於演武規則，非常簡單。」塔弗斯一個響指，就讓演武場的四角界碑上安置了一把椅子，事先挑選的「旗幟」也被放了上去，除了艾爾蒙德抱著哈拉德以外，其他都是比哈拉德年紀稍長的影雛。緊接著又一響指，這些選手身上染著一點顏色，各有四種顏色，恰好與四角界碑的顏色相符。「在三分鐘內，把其他顏色的『旗幟』搬運到自己的地盤上就贏了，也就是說，第一輪的五回演武，皆為守城戰。」
聽到這裡，就有不少影魔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多半在討論應該使用怎樣的戰術，這些聲音馬上又被塔弗斯的聲音給壓制住了。
「因為守城戰太簡單，故這五回演武結束後，取最高分二隊，第一名隊伍會給予每人1000AD獎金，第二名隊伍給予800AD獎金；不過。」
塔弗斯鬼笑了一下，繼續說：「我不接受有二支第二名或二支第一名的情況，如果發生了這種情況，該位階的獎金就會取消。」
這下討論的聲音更大了，塔弗斯好整以暇地換了個坐姿說：「這次演武可使出之方法不拘，唯有一條：不得違背家規。第一回在三分鐘後開始。」
==
第一回：紅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二輪。
第二回：綠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三輪。
第三回：紅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四輪。
第四回：黃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五輪。
第五回：黃隊勝；本次演武結束。
==
塔弗斯把獎金頒給優勝的紅隊與黃隊後，笑吟吟地宣布：「接下來的兩輪演武同樣是五回三分鐘制，如果已經累了的人可以先行退出。」
聽到這話，零零星星的影雛離開了，剩下的選手則紅了眼，急著想知道到底會是怎樣的難度。
塔弗斯也沒吊胃口，一個彈指，四個「旗幟」來到了會場正中央，四角座位也沒有變，但是——選手們身上的顏色，也隨機調換了顏色，雖然也有一些保留了原來的顏色，但更多影魔，身上的顏色已經變成了先前（假想敵）敵隊的顏色了。
「這次的規則呢，就是讓你們把旗幟帶回自己的堡壘，可以帶己方的旗幟，也可以帶他方的旗幟；不過後者的分數會比前者的分數稍微高一點，可能第一名與第二名就差在這麼一點點的差距上哦。」
聞言，原本有些不滿的選手們趕緊站到自己的隊友身邊去，開始眼神亂飛，竊竊私語起來。
「其餘比賽規定不變，唯獨獎金會變上一變。」聽到這話，大家又安靜了。「我回來的時候去石榴林散步了一圈，剛好宰了一隻地震魔獸，因為內臟的部份我要獨享，所以第一名跟第二名就把這頭魔獸的鱗片七三分吧。」
這下子全部的選手都熱血沸騰了起來：地震魔獸長年窩居地底，一個翻身就能引起小規模地震，更何況是爬出地面了。是故這頭魔獸覓食的方式也很簡單，鑽出地面引起地震，然後用不及掩耳的速度吃掉被震得暈呼呼的野獸，或者藉機殺死比自己強大的魔獸，拖回巢裡，一吃就是三年五載。全身上下都可食或作為施法媒介，在肉品市場與黑市中其珍稀度略高。
結果塔弗斯竟然大方地說他只需要內臟部位，剩下的鱗片與肉可以全分給選手們……！
這下，上一場比賽導致的些微齟齬都煙消雲散，大家都抓緊了塔弗斯宣布的五分鐘場前準備時間，討論著自己隊伍的戰術。
==
第一回：黃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二輪。
第二回：黃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三輪。
第三回：藍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四輪。
第四回：綠隊勝；二分鐘後，開始第五輪。
第五回：紅隊勝；本次演武結束。
「哎呀，竟然沒有第二名啊，你們大家要更爭氣點啊。」塔弗斯環視四周，最後做出了裁決：「第一名的獎品不變，但是第二名的獎品均分給剩下隊伍的所有選手。」
這樣的裁決雖然不甚令人滿意，但有魚蝦嘛好，所以大家都嘆息著收下了所剩無幾的鱗片，努力忽視黃隊們狂喜暴跳的尖叫聲。
塔弗斯分下獎品後，足足等了五分鐘才拍拍手，說：「既然慶祝完了，反省完了，就該準備第三場演武了。現在，決定退出的人可以先行離開，因為第三場會更加困難，有三分鐘考慮。」
選手們交頭接耳了一陣，反而是黃隊的人離開得較多，大概是因為在這次比賽中消耗了太多體力吧。
等到大家都離開得差不多了，塔弗斯這才一彈指，除了調換選手們的顏色外，也把旗幟們放回了顏色不相對應的四角台座上，並將周圍用骷髏死神與龍牙兵的幻影團團環起。
「這就是第三次演武的內容：攻城戰。你們要在五分鐘內攻陷這些士兵，盡可能收集旗幟到自己堡壘裡，同時也要解除己方堡壘的中立狀態，才有辦法把旗幟放回堡壘裡。」
這次演武場裡寂靜無聲，他們都在翹首期盼，這次的獎品到底會怎麼分配。
「至於這次的分配嘛……既然比較難，當然就是五二二一分啦。畢竟諾里斯皮說過，那玩意烹調得好，可比五星級飯店的頂級燒烤哦。」塔弗斯想了下，微笑著宣布了再殘酷不過的獎品。但是不等他們哀號，他又從容地宣布了追加獎品。「因為我到現在為止，還沒給過你們見面禮嘛。那就給個深淵魔藥唄。就按照第一第二第三的名額，給個三二一的額度吧。」
嗯……深淵魔藥，聽起來是個不起眼的玩意，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大概會是搶紅眼的「好東西」。光是一聞，就能增進自己對於影子的掌控，喝一口，可以短暫增加自己的分身數量……
就連艾爾蒙德都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因為場上的殺氣實在……太重了。「吶，哈拉德，你會怕嗎？」他小聲問。
哈拉德小小的頭搖了搖。「現在把拔說我們是他的眷屬，爺爺說，家規第一條到第一百條都是禁止手足相殘，所以，我不會怕。」
艾爾蒙德忍不住摸摸這孩子的頭。「沒想到你比我懂事得多，那我們就繼續玩耍吧。」
「好。」
哈拉德開心地抱住了艾爾蒙德的手，決定不告訴他：因為你接納我的存在，才會讓我從來都不缺勇氣。
這次的演武由於較為困難，塔弗斯多給了十分鐘準備，而且他永遠都會準時開始。
因為有人提起的關係，這次比賽延長到了十輪，才能真正分出高下。同時塔弗斯也提出延長休息時間，從二分鐘到五分鐘。
第一回：紅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二輪。
第二回：黃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三輪。
第三回：藍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四輪。
第四回：綠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五輪。
第五回：紅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六輪。
第六回：紅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七輪。
第七回：黃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八輪。
第八回：藍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八輪。
第九回：綠隊勝；五分鐘後，開始第九輪。
第十回：紅隊勝；最終演武結束。
「結果還是造成了三個第二名的情況呢……好吧，你們覺得要怎麼辦呢？」塔弗斯翹著腳，眼神很認真地問。
「全憑墓園之王做主。」選手們齊聲說道。
「嗯……那就讓我的孩子來做主吧，哈拉德，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以裁判之位睥睨全場，塔弗斯笑著說。
現在對所有影魔來說，仍舊一臉憨態的哈拉德向四下看了看，問：「把拔，既然你殺掉的魔獸那麼大隻，大家今天又那麼辛苦，為什麼不直接在這裡烤肉就好了？」
有些人比較靠近的，露出一絲欣喜的笑容，塔弗斯則笑著合掌道：「那就這麼幹吧。把剛才回去休息的選手們也叫回來吧，我們今晚就熱熱鬧鬧開場宴會吧！」
==END==
先整理目前的設定。
影雛跟魔雛的差異在於還沒進入成長期，一個是已經顯露影魔的特徵，另一則無。經歷過虛空考驗或單獨在石榴林挑戰食魔魔獸的族人，則能稱為大惡魔。願意承擔更大義務者，就能享得更多待遇；經歷過大限的族人待遇同上。
成長狀態：魔雛>亞雛>惡魔>衰退期>大限=虛空。只要不違背家規，不離開家族，可以背負此姓直到大限到來。所以除了塔弗斯與諾里斯皮這兩個特例的第一代，家族莊園本身已經培養到十代左右，之後再說吧。
總之故事寫得差不多了，有想看的故事歡迎去交流跟ASK點名。
忘記什麼時候寫完了，總之一直沒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