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原作兩人被迫困於夜魔之國的時間點作為背景
儘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希望今年能夠把30題寫完...
滿月之夜因為能清楚觀察出敵軍的動向與意圖,戰況總是更為激烈。打從黑鋼和法伊加入夜叉王軍隊的第一個月,兩人就查覺到了這件事。第一次經歷滿月的戰場時,他們因為擊潰數十名修羅國士兵的功績而晉身為小隊長,也是在那一夜,兩人初次在戰場上受了傷。
原本看不清、可以裝作若無事的鮮紅色,於過度明晰的月光下格外刺目。
用盡最後一根箭矢,掩護如今已經位居將軍的黑鋼和陣前的士兵之後,第三個滿月之夜宣告終結。不可思議的月之城將前一刻還在浴血奮戰的士兵們送回地面時,還有不少人激烈地喘息著,像仍陷溺於方才近乎瘋狂的戰鬥裡,就連身經百戰的法伊也得花一陣子才能平緩呼息。
面帶差點隱藏不住疲憊的微笑,他不由自主地望向仍緊緊握著刀的黑鋼。剛才法伊支援另一側的戰線時,眼角瞥見了黑鋼與那位名叫俱摩羅的副官對決而受了傷,之後又被好幾名修羅國軍隊的精銳包圍。即使如此也沒有退後任何一步的黑鋼,宛如因為疼痛更加兇暴憤怒的野獸,強悍地斬倒了所有膽敢挑戰他的敵人。
回到夜叉王城堡前的廣場之後,黑鋼還是散發出駭人的氣息,眼裡凌厲的神情一點也沒有消退。尚未收回刀鞘的蒼冰,明明被鮮血浸染,仍散發出恰如其名般令人膽寒的銀白光芒。
目睹了黑鋼驚人的力量與毫無收斂之意的鋒芒後,夜魔國的士兵們一方面極度崇拜壓倒性的戰技,一方面卻又無比懼怕這個異國人過於銳利的氣息。即使聽不懂這個國家的語言,法伊還是知道其中有些人私下稱那個忍者為『鬼』。雖然可以明白這個稱呼的緣由,他卻不由得在他人看不見的時候搖了搖頭。
就算與這個原本有著鮮紅色眼眸的異國人同一陣線,夜魔之國的士兵也不敢靠近現在的黑鋼,懼怕著這份剛才毫不留情擊倒敵軍的力量,會如同無法抑制的災厄一樣降在自己身上。
反倒是法伊無法移開視線,大多時候都輕浮、像是雲一樣輕飄飄笑著的那張臉上,卻隱隱埋入了擔憂。也只有他察覺到黑鋼隱忍著痛苦奮戰,並非全身而退的事實。
一部分原因大概是由於忍者太過強悍,所以旁人無法意識到即使是夜叉王軍隊裡武藝最強大的人,也會在戰鬥中受傷。不過這也得歸因於黑鋼痛恨在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樣,既使承受著難耐的疼痛也會毫不在意地戰鬥到最後。
就算已經折斷了刺入肩膀的箭矢,看到繃著臉的黑鋼,法伊還是沉沉地想著那可不是能輕忽的傷口,甚至不該勉強留在戰場上。所以他趕緊跳下騎獸,朝著仍想要強撐的男人走去,試圖以自己的肩膀撐住臉色不悅的黑鋼。
感受到黑鋼散發出如尖刺般惱怒的情緒時,法伊差點以為自己的手會被對方揮開,甚至用自己聽不懂的話大吼。
被抗拒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不就等同於當面讓好強的男人承認痛苦,畢竟……除了是旅伴之外,兩人之間什麼都不是,對吧?
黑鋼魁武的身體晃了晃,儘管還是露出了不快的意思,本想否認的忍者終究將自己的身體靠在攙扶著自己的魔法師身上,一邊平復著喘息一邊順著對方的牽引,朝醫務所走去。
一方是不願意依靠他人的固執,不願意將自己的體重加到另一個人身上。另一方則是宛如請求般的和緩,單純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雖說兩者之間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與絕無可能妥協的衝突,某種奇妙的默契終究讓他們取得了平衡。
與其說是憤怒更不如說是莫可奈何的心情,讓黑鋼抗拒的意味逐漸消散。即使忍者依舊打從心底不認同對方,這之間沒有任何一絲同情,亦無往常的輕浮。成為旅伴也不過是幾個月而已,原本暴戾的氣息卻跟著法伊沒有刻意放緩的腳步消散,那是份除了最親近的人之外,誰也不會相信的平靜。
在櫻都國那片不真實的廢墟裡,握住了不真實的自己的手,直到現在也無法明確地衡量因此動搖了多少。但是,自己……果然也回握住了這隻手。
感受著倚靠自己身上的溫度,法伊回想起在櫻都國前往拜訪酢醬草酒吧的那一夜。明明兩個人的關係本不該如此,然而他知道自己的偽裝並不如想像中完美。事到如今,此時的自己究竟是因為想要回報那時候伸出來的手,還是已經變得沒辦法撒手不管了呢?
無法明白也不想去思考的同時,法伊只是讓自己沉浸於對方的呼息之中,小心翼翼地避免拉扯到受傷的地方。
看到黑鋼總算放開一路按著傷口的手之後,他終究沒辦法藏住有些驚慌的神色。對於不知道踏過多少戰場、殺死多少敵人,卻仍然無法冷靜地面對他人的血與痛苦的自己,法伊既厭惡卻又無可奈何。
和醫務室的人一起把受了傷的忍者搬到鋪上乾淨布料的床舖之後,沒過多久醫療者就趕來處理黑鋼的傷勢,很快便將留在咬著牙的黑鋼肩膀裡的箭頭取出,不發一語的法伊則安靜地和一旁的助手們一起幫忙清潔傷口與器具。
因為中了箭之後仍然毫不示弱地戰鬥,黑鋼肩膀上的傷口撕裂開來,失血也比一般情況還要多。雖說這樣的傷在醫務所的照料之下不至於危及生命,但即使是最健壯的戰士,也得要好幾天才能恢復。
結束了黑鋼傷勢的處理,並包紮好傷口之後,法伊很快又拿來摻安眠藥的水壺,餵流了許多汗的黑鋼喝些水,就這樣坐在床頭看著對方入睡。
醒過來時,盈亮的月光透入帳篷,他卻隱約聞到了火焰的氣味。一開始只是有些灼熱,隨後便成為了某種無法抑制的瘋狂,直到讓周遭的一切都化為焦黑。
已經在醫務室睡一整天了嗎?躺在病床上的黑鋼猜測。
每當敵軍的領頭阿修羅率領他的士兵們攻來的時候,都會揮舞那把散出烈炎的寶劍。而他則以自身精湛的劍技回擊,試圖在保護陷入火焰之中的夜叉軍士兵們,並用衝擊波打散阿修羅王的攻勢。
雖說才來到這個國家不到三個月,黑鋼還是沒辦法僅僅作為一名單純的士兵,純粹地因為在戰場上立下戰功就能獲得賞賜而戰鬥。儘管兩人已經從最簡陋的帳棚邊緣,晉升到有了獨立的住處,美食、酒與各種娛樂的賞賜更不在話下,黑鋼卻反而變得愈來愈沉默。
本該使腦子一片空白,任憑戰鬥的衝動支配自己,已然與過去沒法遵守誓言、無力的諏諉少主不同。就算有了足以擊退所有膽敢阻擋的敵人、本該值得誇耀的強大力量,卻在每夜的戰鬥結束、衝動的熱血退卻之後,於像是空了一個洞個心頭迴盪,彷彿又失去了什麼一樣。
要是還在白鷺城身負近衛一職的話,還可以假裝自己是為了保護知世,才以這份力量砍殺敵人。如今,在這個陌生的國家、不明不白的戰場上,驅使著他戰鬥的理由……又在何處呢?
這份無法彌補的空虛感,進而使他陰沉的戾氣加劇,更讓夜魔國的其他人不敢靠近。到頭來,還是只有那個總是傻笑的蠢魔法師敢接近自己。
儘管那樣的笑容,簡直是在嘲諷感到不快卻仍然無能為力的黑鋼。
愈想要捨棄會使心中紛亂的想法,黑鋼就愈發逼自己投入到戰鬥之中。昨夜也是一樣,才窮追不捨地硬是在受傷後仍愚蠢地意氣用事,於本該撤退的情況下繼續戰鬥。
直到看見那個人彷彿承受著劇烈痛楚的表情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多蠢的事情。
想要舒展臥床一整天而變得有些僵硬的身體時,黑鋼因為肩膀傳來的感覺皺起了眉頭。痛楚的話早已經習慣了,但是想到因為傷勢而完全沒辦法戰鬥的現下,一份可笑的憤怒和無力輕易地佔據他的情緒。
他傷得比預期還要嚴重,至少要數天才能恢復過來。在那之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失去了將領的士兵們前往戰場,而此時法伊大概正領著語言無法相通的士兵們,繼續與阿修羅王的軍隊戰鬥。
僅考慮戰鬥本身的話,黑鋼並不擔心,因為那個魔法師和他一樣強大,甚至於可能比他還要強大。即使刻意隱藏了鋒芒,法伊戰鬥的姿態就好像一把飛舞的刀刃一樣銳利精確,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是直到現在那傢伙仍會於戰鬥中猶豫,那瞬間他可能留下足以讓敵人給予致命一擊的破綻。從一開始加入夜魔國的軍隊時,黑鋼就隱隱留有預感。
說到底,他根本與那傢伙從一開始就不對頭,也沒什麼理由要去考量關於對方的事情。但是,黑鋼打從心底明白,要是法伊死了的話,他會因此而不明不白地積蓄怎麼樣也無法緩解的難受心情。
他仍不願思考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感覺。
黑鋼卻又不得地思量起另一個疑惑。
昏迷的時候,因為陷入了無法掙脫的惡夢之中,不僅身體因為緊繃而冒出冷汗,就連一直咬緊的牙根也幾乎要滲出血來。可是他的嘴裡卻有草藥混合了蜂蜜的味道,隱隱約約地查覺到了,睡著時有誰的氣息無比靠近,溫柔地貼在乾裂的唇上,輕易地驅散了他固執的齒關。
黑鋼的猜測暫時不會得到明確答案。
但是,轉頭就看得見身邊留下了某個人的衣物,他知道誰經過了一整天都在自己身邊,他也知道在那捉摸不定、遮蔽了真實的表情,以及難得露出的坦率笑容之下,那個人的確是懷抱著他未清楚理解的……在意的心情。
月落之後,遠處傳來的士兵們歸陣的聲響。黑鋼靜靜地等待,有些無力地希望自己沒出現在戰線上的今夜,不至於使那個人受到嚴重的傷。
聽到了輕巧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腳步聲走近,醫務室的門帳被掀了起來,他所期盼的那個人有些急促地探入,走到他的床前焦急地探視著,直到兩人對上了視線。確認了歸來之人沒有受傷,以及受傷之人已然清醒。
彷彿殘缺的碎片終於被填補般,意圖留住微笑的那雙眼睛,此時卻盈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