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皇悅] 小黃龍（章七〈好久不見〉4/10更新） [G]

　　〈一〉

　　尚風悅穿上防曬的薄外套，背好帆布製的手提袋，抓起鑰匙準備出門；看了看天空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下午應該不會下雨吧，這麼想著的尚風悅還是將輕便摺疊傘放進了提袋裡。

　　「黃龍！要出門囉！」尚風悅回身對著屋裡喊。

　　「好！」一聲稚嫩的童音從房裡響起，爾後是輕快的跑步聲，噠噠噠地從房中來到玄關。

　　小小的人兒穿著簡單輕便的短袖跟短牛仔褲，一到玄關立即坐下來穿鞋：「我馬上就穿好了。」

　　尚風悅看著小人兒及肩頭髮，便伸手去抓：「頭髮怎麼沒有綁起來？這樣披頭散髮多亂。」邊說邊從身上找出髮圈替小人兒綁個小小馬尾。

　　穿好鞋的小黃龍站起身，很有元氣地大喊：「我們出發吧！」

　　尚風悅輕撥小黃龍的髮頂，笑著牽起小人兒：「走。」

　　目的地不是很遠，是這個小社區的一間超市，尚風悅打算採買晚餐的食材跟一些缺少的民生用品。

　　尚風悅在蔬菜區左挑右選，考慮今天是奶油燉白菜還是焗烤花椰菜，馬鈴薯蛋沙拉好像也不錯，可以加一些特價的胡蘿蔔在裡面，黃龍不愛吃胡蘿蔔的毛病得改掉才行啊......

　　這邊尚風悅很認真地思考菜單，小黃龍左看右看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頓時眼睛都散發著光芒；踮著腳尖左跳右跳好不容易才拿到手，小黃龍捧著手裡的玩意兒跑回去找尚風悅：「悅悅、悅悅！買這個！」

　　尚風悅仔細一看，是六瓶包成一組的芒果鮮奶酪，皺起眉頭：「又是零食。」

　　小黃龍趕緊保證：「我會乖乖吃完飯再吃的！」

　　「青菜也要全部吃完喔。」尚風悅一邊把花椰菜放進菜籃裡。

　　「好！」小黃龍點頭如搗蒜。

　　「胡蘿蔔也要吃完喔。」尚風悅又把馬鈴薯跟胡蘿蔔扔進菜籃。

　　「呃......」小黃龍看著地上心想偷偷丟掉就好了。

　　尚風悅立即笑著補了一句：「不可以丟掉喔，要全‧部‧吃‧完！」

　　小黃龍看著自己喜愛的芒果鮮奶酪，悲憤地大力點頭：「好！」

　　「嗯，大丈夫一言......」尚風悅話還沒說完，小黃龍就搶白。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悅悅放心！我醉飲黃龍說到做到！」小黃龍拍拍胸脯掛保證。

　　從小人兒手中接過奶酪放進菜籃裡，尚風悅在小黃龍看不到的角度低頭苦笑。

　　你醉飲黃龍說到做到，怎麼五年前說會回來卻沒有回來呢？

　　「悅悅？」

　　一抬頭卻見小人兒滿臉認真的表情看著自己，尚風悅收拾情緒：「沒什麼，我們去前面看看吧。」

　　「嗯！」小男孩拉起大人的手，嘴裡胡亂哼著改編的小曲，自個兒玩得開心。

　　終於結束採買，尚風悅與小黃龍走出超市大門，不料卻下著傾盆大雨，嘩啦啦地聲音充斥著耳邊。

　　「哎呀下雨了？還好出門前我帶了傘。」尚風悅將袋裡的折疊傘拿出。

　　「我也有！」身旁的小男孩也從隨身的後背包拿出一把小傘打開。

　　「很好，這樣我們都不用淋雨了，走吧我們回家！」尚風悅將採買的物品分成小包裝，一些較輕的物品讓小黃龍拿，一些較有重量的則自己提著。

　　那也是一個傾盆大雨的日子。

　　四年前的某一天，尚風悅下班後帶著未批改完的美術作業回家；想著待會兒隨便煮個湯麵什麼吃過就算了，還有作業要改不想弄得太晚；將車子倒進車庫裡停好，尚風悅快步跑到門前，雙手揮開身上的雨滴，卻在看見某樣物品後呆愣停滯。

　　「這是......」什麼東西？

　　尚風悅蹲下身檢視門前的一團毛巾布料，布團吸了雨水顯得又濕又重，基底的白色也染上一層灰。

　　「好像在動？」是小狗小貓嗎？尚風悅緩緩掀開布團，卻驚人地發現裡面是一個喘著微弱呼吸的嬰兒。

　　棄嬰！

　　尚風悅第一時間想到的名詞，下一刻竄進腦袋的念頭則是『為什麼有棄嬰在我家門前？』、『他們不知道這裡沒有女主人嗎？』、『我是不是要買奶粉跟尿布？』

　　再定睛仔細看看小嬰兒，尚風悅搖搖頭，不對！送醫！報警！

　　這兩件事情尚風悅只做了一半，他把嬰兒送進醫院，卻決定留下這個小孩，在病歷卡上的親屬欄寫了父親兩字，被醫院的護士跟醫生罵到臭頭，怎麼會讓剛出生孩子淋雨呢？尚風悅低著頭道歉，輕撫過孩子柔軟的白色髮絲；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緣分這種東西，也不知道究竟命運怎麼安排；望著孩子神似某人的面孔，尚風悅覺得心裡有塊地方被填滿了。

　　在某個人離開的一年後，尚風悅抱著孩子放聲大哭，很多事情他沒辦法確定，也沒辦法訴說清楚，此時此刻只想好好哭一場。

　　尚風悅透過楓岫的協助，正式收養這個孩子，在給孩子取名的時候他沒有猶豫太久，在卡片上一筆一畫將醉飲黃龍四個字寫得清清楚楚，楓岫拿起卡片，看到姓名處的時候抬頭瞄了好友一眼，尚風悅淡然卻堅定的樣子讓楓岫沒多說一句話就替他把事辦了。

　　再然後就是苦命的奶爸生活，尚風悅認真地翻閱書籍、上網找資料，甚至諮詢拂櫻好友如何教養一個孩子；當然也沒少經歷半夜起床泡牛奶、換尿布、追著光屁屁的孩子到處跑的日子；在小黃龍三歲以前，尚風悅好幾次想把調皮的孩子吊起來打，卻在與某人相似的面孔相對後，揉著白色的髮絲輕嘆氣。

　　「也許真是我上輩子欠你的。」

　　時間過得挺快，一轉眼還抱在懷裡的小奶娃就又會跑又會跳了；尚風悅望著走在他前方撐著小傘、踩著水窪玩的小黃龍，內心感概萬分。

　　走在前頭的小黃龍回過頭喊：「悅悅，你好慢喔！我餓了！」

　　「好、好，我們回家煮飯。」

　　◎

　　甫到家門口，已有兩個男子佇立等候；尚風悅看清來人倒是意外了些：「你們怎麼有空來？」

　　碧眼銀戎跟紫芒星痕向尚風悅打招呼：「我剛好在這附近辦事，順便過來看看，沒想到遇上星痕了。」

　　感受到尚風悅望過的目光，紫芒星痕回視對方：「只是想來看一下。」

　　尚風悅點點頭表示明白，招呼兩位客人進屋：「等很久了吧，進來坐。黃龍，你去把剛買的東西歸位。」

　　「好！」小人兒把濕漉漉地傘放進傘桶，一轉身就要跳進屋內。

　　「哎呀！黃龍你的......」碧眼銀戎正要提醒對方還沒脫鞋，小人兒卻一溜煙就衝進去了；碧眼銀戎趕緊摀著耳朵，連紫芒星痕也跟著一起，果不其然聽見一聲震天怒吼。

　　「醉飲黃龍！告訴你多少次了回家要脫鞋！怎麼就是講不聽！」

　　「哇！對不起我忘記了！悅悅不要生氣啦！」小黃龍趕緊跑回玄關脫鞋，還記得要將鞋子放進鞋櫃裡擺好。

　　尚風悅雙手叉腰指著小黃龍：「去把你的髒鞋印給我擦掉！」

　　「是！遵命！」小人兒邁著短短的雙腿奔進廚房拿打掃的抹布擦地。

　　兩位客人目睹一切過程，碧眼銀戎掩嘴偷笑：「哈。」

　　紫芒星痕彎下腰脫下自己的鞋放好，他可不想變成下一個被怒吼的對象。

　　「咳、兩位坐吧，別客氣，喝茶好嗎？」尚風悅想起還有客人在，掩飾下兇惡的嘴臉。

　　「當然好，先生的茶藝是大師級別的厲害，不喝太可惜了。」碧眼銀戎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其實來這裡的次數不算少，在多年前更像是走廚房一樣的頻繁，自然不會太陌生。

　　紫芒星痕沒有多話，只單單點了頭表示同意。

　　交代還在擦地的小黃龍要擦乾淨一點，尚風悅自廚房拿出全套茶具擺上茶几，開始俐落地進行泡茶的動作。

　　尚風悅將滾過的開水倒在茶壺上溫壺，開口道：「說吧，什麼事？」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點他很清楚。

　　碧眼銀戎從內側口袋掏出一只信封，放在尚風悅面前：「這是下個月在十里丹青展出的新作品，先生賞個臉吧。」十里丹青是碧眼銀戎旗下藝廊之一，其特色是只展出新銳藝術家的作品，像是白楊、裘招都是從十里丹青發跡，間接或直接成為不少年輕藝術家的推手。

　　「又想我給作品背書？」尚風悅瞄了信封一眼，沒有伸手去接，手上繼續著洗茶的動作。

　　動機被識破也不窘迫，碧眼銀戎輕笑：「先生的眼光一向是最好的，能得到先生賞識是莫大光榮。」這話說得不假，尚風悅雖然只是一個高中美術老師，但其造詣在藝文界頗負盛名，學術知識如同他的茶藝也是大師級水準。

　　「呵，讚謬了。」尚風悅將泡好的茶推至兩位面前。

　　「你呢？」尚風悅看向紫芒星痕。

　　星痕搖搖頭：「只是來看看。」話語未落，眼光已經飄移至不遠處仍跟髒鞋印奮鬥的小身影。

　　尚風悅搖頭，紫芒星痕從來就是瀟灑俐落的人，雖然話不多但說一不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不會做拐彎抹角的事，說來看看就真的只是來看看。隨著星痕的目光看去，那個小人兒似乎終於將地板整理乾淨，正往這邊來邀功呢。

　　「悅悅，我擦好了！」小黃龍展示著被他擦得晶亮的地面，一臉得意地樣子好像忘了他就是造成髒亂的罪魁禍首。

　　「乖，自己去玩。」尚風悅點頭表示他看到了。

　　「可是我好餓。」小黃龍摸摸肚皮，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尚風悅看看時間也差不多是該吃晚餐的時候了，起身走向廚房：「留下來吃飯？」這話是對客人說的。

　　「恭敬不如從命。」碧眼銀戎興然接受，紫芒星痕表示同意。

　　見尚風悅翻找出一推食材拿進廚房裡，碧眼銀戎起身：「我來幫忙吧。」跟著尚風悅進入廚房忙碌。

　　客廳裡剩下小黃龍跟紫芒星痕大眼瞪小眼，小黃龍突然咚咚咚地跑上樓去，又咚咚咚地衝下來，手裡高舉著一個大紙盒：「星痕陪我玩這個！」

　　紫芒星痕跟碧眼銀戎來尚風悅家走動的次數不算少，小黃龍自然不陌生，此時毫不客氣地抓著星痕陪他玩最新買的五千片拼圖；直接席地而坐，拆開外包裝後小黃龍把拼圖倒在地板上，隨手抓了一把拼圖給星痕：「來，你拼這邊。」自己也隨意抓起幾塊拼圖開始拼湊。

　　紫芒星痕跟著小黃龍盤腿坐在地上，從容不迫地將面前零散的拼圖一點一滴拼湊出大概的雛形，如果發現屬於小黃龍那邊的圖塊也會順手扔過去，一大一小安靜地在客廳地上玩著拼圖遊戲。

　　幾年前他們也曾訝異小黃龍的存在，對於戲劇般的情節感到不可思議，尤其那張酷似某位的小臉，實在很難讓人不多做聯想，例如私生子什麼的......當然這個念頭可不敢在尚風悅面前說出來，不過仔細推敲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小黃龍出現時那個人已經離開整整一年，一個已經逐漸淡忘傷痛卻又不時夢醒時分的時間點。

　　碧眼銀戎幫忙把煮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瞧見小黃龍跟星痕正玩得高興，隨口道：「小黃龍也長這麼大啦。」

　　「是啊，昨天還像個小貓一樣抱在懷裡，今天就長成這麼大隻。」尚風悅一邊切著菜。

　　聽見尚風悅形容小人兒像貓一樣，碧眼銀戎莞薾一笑：「辛苦先生了，帶孩子不容易啊。」他是沒有帶孩子的經驗，身邊倒不缺少有經驗的女性朋友，偶爾聚會聽幾位女士大吐苦水也是有的。

　　「是不容易，但至少我有事情做。」就不會一直去想著某人了。

　　剛抱小黃龍回家時的日子，每當夜深人靜他無意間回想起過往、回憶起那個總是笑得開朗的人，一聲清脆的哭聲就會響起，俐落地打斷他憂愁的思緒；忙碌地泡牛奶、換尿布、還要時不時關心小人兒有沒有發燒、生病；尚風悅從早到晚忙得團團轉，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念那個離開的人；等到小黃龍已經不需要人跟前跟後貼身照顧，尚風悅才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個人了。就算現在突然想到，也沒有剛失去時那般疼痛；也已經可以坦然面對那人的弟弟們，從容地談論那人的一切。

　　從烤箱裡端出焗烤花椰菜，尚風悅大聲喊：「開飯囉！」

　　「耶！」小黃龍率先跳起來，早就餓得飢腸轆轆的他迫不及待衝向餐桌。

　　「等等，吃飯前要做什麼你忘了嗎？」尚風悅一個眼神飄過去。

　　小黃龍還沒爬上椅子又心虛地溜下地：「收玩具、洗手、漱口！」

　　跟星痕一起把玩一半的拼圖收拾整齊，再到浴室裡完成洗手漱口，小黃龍再度爬上餐桌前那張自己的專屬座椅：「開飯開飯！」

　　紫芒星痕挖了一些馬鈴薯蛋沙拉到小黃龍的碗裡，『不小心』挑開了胡蘿蔔只挖到馬鈴薯泥，小黃龍看看碗裡對著星痕眨眨眼。

　　「咳！」將一切看在眼裡的尚風悅，刻意發出聲音、手指敲敲桌面。

　　小黃龍看著監護人緩緩低下頭，將自己的碗遞出去，讓尚風悅在他碗裡添加胡蘿蔔丁。

　　碧眼銀戎又笑了起來，這種逗趣的畫面怎麼也看不膩啊，而且似曾相似的即視感讓碧眼銀戎又是一陣感概；啊，最近怎麼一直想到他呢？莫非是人老就開始懷念從前了？碧眼銀戎甩甩頭，把可怕的想法甩出腦袋。

　　尚風悅不停往小黃龍的碗裡夾菜，一會兒叨唸多吃青菜才健康、一會兒又說不吃青菜長不大；小黃龍的碗裡堆得跟尖山一樣高，還推了一碗海鮮濃湯過去，交待要喝完才可以離席。

　　「唔，太多了啦。」小黃龍握著湯匙不知該如何下手。

　　「哪會多，才這麼一點，沒吃完你就試看看。」結束夾菜任務，尚風悅開始餵食自己。

　　紫芒星痕把剝好殼的蝦餵給小黃龍，碧眼銀戎也把撕成碎塊的雞肉遞過去，兩人輪流餵食小動物；小黃龍左一口右一口，時不時自己撈起一些青菜吞下肚，像個小山一樣的食物堆竟不知不覺就消失泰半。

　　「看吧，我就說一點都不多。」尚風悅又給小黃龍碗裡添菜。醉飲黃龍的食量從來就沒有小過，不管是以前大的那個還是現在小的這個；不管桌上有多少飯菜，總是能吃掉一半以上；以往跟大的那個外出用餐總是能點上一桌子的菜，多到店家以為要請客宴席，結果那個人直接橫掃半張桌子嚇掉圍觀眾人的眼球。至於小的那個最大的壞處就是奶粉消耗速度太快，別的嬰兒一次一支奶瓶，小黃龍一次要喝兩支奶瓶，喝得次數也相當多，在嬰兒時期差點沒累垮尚風悅；更別提稍大一點後，小黃龍還會吵著要吃點心、要吃宵夜、要吃睡前餐，弄得尚風悅只好在冰箱裡隨時備著各種即食，才不用每次都耗費心力在煮飯這件事上。

　　尚風悅捏著小黃龍軟嫩的臉頰：「你啊，吃這麼多還不快長大，都吃哪裡去了？浪費糧食啊！」

　　「哈哈，黃龍已經算長得快的了，跟同齡的孩子相比，黃龍的身材算偏大吧？」碧眼銀戎繼續餵食小動物。

　　「嗯，也是啦。」現年四歲的小黃龍身形已經跟五、六歲的孩童差不多大了。

　　小黃龍終於解決完碗裡的飯菜，高舉空蕩蕩的塑膠碗：「我吃完了！」

　　「還有湯。」尚風悅指著方才先撈起來放涼的濃湯。

　　小黃龍一手扶著碗、一手拿著調羹，一口一口慢慢喝著濃湯；一旁兩位客人看得目瞪口呆，竟然還喝得下湯？這食量沒有問題嗎？肚子不會爆炸吧？

　　「喝完了！」小黃龍再度高舉被舔得一乾二淨的湯碗。

　　尚風悅倒是一臉淡定，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下去吧。」讓小黃龍離開專屬的兒童座椅。

　　紫芒星痕默默道出一句：「先生家每個月伙食費一定不少。」

　　何止是不少，每個月結算帳單的時候都讓尚風悅有點頭痛，也不是說花不起這個錢，只是金額讓尚風悅覺得自己不只養了一個孩子，而是好幾個孩子才對。

　　「時間也不早了，不打擾先生，我們先告辭吧。」銀戎跟星痕相繼起身。

　　小黃龍抓著新買的恐龍玩具跑過來：「星痕要回去了嗎？我們還沒玩這個呢！」

　　紫芒星痕蹲下身：「下次一定陪你玩。」

　　「下次是什麼時候？」小黃龍不放棄地追問。

　　「嗯......下次就是黃龍得到十張好寶寶貼紙的時候。」好寶寶貼紙是尚風悅設計出來利誘小黃龍的獎品，一整天都沒有做壞事也乖乖聽話就有一張好寶寶貼紙，集滿十張就可以向尚風悅兌換想要的東西，像是玩具或是零食之類的。

　　「好！黃龍會努力得到十張好寶寶貼紙！星痕一定要再來玩喔！」小黃龍認真點頭，還伸手要跟星痕打勾勾；紫芒星痕也伸手勾出小指，跟小黃龍做打勾勾的約定。

　　「行了行了，你們回去吧。」尚風悅拉開還扒著星痕不放的小黃龍，趕緊叫兩位先走。

　　送走兩位客人，尚風悅將小黃龍一把抱起：「你該洗澡了。」過沒兩下就把小黃龍放下。

　　「哎，怎麼這麼重啊。」

　　「悅悅抱抱！」

　　「不要，你自己走。」

　　「抱抱！抱抱！」

　　「吵死了！」

　　尚風悅把小黃龍抓進浴室裡好好梳洗一番，順便也打理自己；兩個人從浴室裡熱呼呼地走出來，小黃龍把浴巾披在背上，假裝自己是小超人：「耶！我要飛走囉！」

　　「過來自己穿衣服！」尚風悅將乾淨的衣物丟過去，現在的小黃龍已經會自己更衣了。

　　小黃龍扯開衣服，正在找套入的洞口，尚風悅把衣物抓過來替小黃龍套上：「真是的，拖拖拉拉還不趕快穿好，到時候感冒怎麼辦？」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黃龍一個勁地傻笑，任監護人幫他穿衣、吹頭。

　　洗完澡陪小黃龍玩了幾次七巧板的遊戲，吃了綠豆湯做宵夜，時間也來到晚上九點，是一個好寶寶該上床睡覺的時間。

　　尚風悅側臥在小黃龍的床邊，翻著繪本給小人兒講睡前故事：「從前從前有一隻小楓葉鼠，他的名字叫做柚子，還有一棵很漂亮的櫻花樹，他的名字叫做大兔子......」

　　「為什麼櫻花樹要叫做『大兔子』？他是一棵樹還是一隻兔子？」小黃龍問。

　　「呃、他是一棵樹，但他叫做『大兔子』。」

　　「就像我是小人，叫做『醉飲黃龍』一樣嗎？」

　　「對，就像你叫做黃龍，但你其實不是『龍』。」尚風悅直接忽略了小黃龍自稱是『小人』的錯誤稱呼。

　　「喔。」

　　尚風悅繼續唸著繪本：「有一天大兔子他對柚子說......」

　　「為什麼一隻兔子要對柚子說話？兔子想吃柚子嗎？黃龍也想吃！」

　　「......大兔子是櫻花樹，柚子是一隻楓葉鼠，櫻花樹不能吃楓葉鼠。」

　　「可是......」小黃龍小小的腦袋弄不明白複雜的關係，到底是兔子還是樹？到底是柚子還是老鼠？

　　「黃龍，你還要聽故事嗎？不聽我們睡覺囉好嗎？」

　　「要！」被警告閉嘴的小黃龍趕緊將嘴巴閉緊，專心地聽尚風悅說故事。

　　「大兔子對柚子說：柚子啊，你在我身上築巢、每天鑽過來鑽過去讓我好難受啊......」

　　尚風悅輕輕翻著頁，話語越講越慢、聲調越放越低；配合著小黃龍越來越重的眼皮放輕音量，直到小人兒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尚風悅才闔上本子。

　　「從此以後，柚子與大兔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尚風悅輕撥小黃龍額前的瀏海，靜靜看著小人兒的睡顏，等待對方睡得更熟一點，才站起身將床前燈關掉，躡手躡腳走出房間，悄悄關上門。

　　《待》

　　〈二〉

　　陽光穿透窗簾照進幽暗的房內，頓時整間房都明亮了起來，枝頭的小鳥吱吱喳喳唱個不停，夏天的蟬鳴也開始律動；床上的小人兒扭動著身軀從被褥裡鑽出來，自個兒跳下床跑進浴室裡梳洗；拿著牙刷張大嘴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刷呀刷，沒忘記還要用清水將嘴中泡沫洗去，拿起自己專用的小方巾轉開水龍頭將毛巾擰濕，將濕毛巾往自己臉上一貼，胡亂左右蹭蹭就算洗完臉了。

　　小人兒光著腳丫砰砰砰地跑進二樓的另一間房裡，奮力跳上床擁住床上之人：「悅悅！起床了！」

　　「嗯......」尚風悅從被子裡探出頭，隨意應答一聲，將被子一拉倒回床上。

　　「悅悅！起床！肚子餓了！」小人兒不死心地推動床上捲縮如蟲蛹的人形。

　　一隻手從被裡伸出來，不偏不倚抓到床頭櫃上的鬧鐘，仔細一看也不過早上六點，尚風悅扔掉鬧鐘、頭一擺又睡著了。

　　小人兒死命拉著那件深藍色被褥，想將尚風悅與被子分開：「悅悅！起來！悅悅！起來！」

　　大概是力氣太小，拉了一會兒完全沒有成效，小人兒轉而趴下身，鑽進尚風悅的被窩裡；小手在另一人身上胡亂抓著，嘴裡依舊念著：「悅悅！起來！悅悅！起來！」

　　不堪其擾的尚風悅，大手揮開身上的棉被，抓出在自己身上做怪的小人兒：「你想被我扒皮是不是？」

　　小黃龍睜著水汪汪地大眼無辜地看著監護人：「肚子餓......」

　　「唉......你喔。」監護人搖頭嘆氣，認命地起床做早餐。

　　走進浴室裡正要梳洗，尚風悅頓時怒氣衝天：「醉飲黃龍！你幹得好事！」只見浴室裡牙膏擠得到處都是，沒清洗乾淨的牙刷也亂丟在洗臉台上，溼答答的毛巾被棄置在門把上，地上全是一灘又一灘的水漬。

　　「啊！不是我！」小黃龍睜眼說瞎話一溜煙就逃走。

　　「臭小鬼給我回來！」

　　「不是我不是我！是小精靈啦！是小精靈！」小黃龍腿短卻溜得挺快，從二樓直衝下一樓，還自個兒打開大門繼續往外奔，結果在衝出庭院之前被路過的鄰居大嬸攔截。

　　「這不是尚老師家的孩子嗎？跑這麼快要去哪裡？」

　　尚風悅正好趕上，從大嬸手中接過小人兒：「謝謝啊，這傢伙太調皮了，總是到處亂跑。」

　　「不會，小孩子活潑好動是正常的，跑一跑消耗精力就沒事了。你們還沒吃早餐吧？這個拿去，剛在市場買的還熱著呢！」親切地大嬸從菜籃裡拿出一袋肉包子塞到尚風悅手中。

　　「不用不用，怎麼好意思！我們才正要吃飯呢！」尚風悅連忙客氣推辭，謝謝對方好意。

　　「多吃幾個包子也不會有事，小孩子正在發育要多吃一點。」大嬸還塞了罐豆奶給小黃龍。

　　尚風悅還要推辭，小黃龍扯著監護人的衣角：「悅悅，肚子好餓！」

　　「啊哈哈、那就多謝了。」尚風悅乾笑著收下大嬸的好意，揮別大嬸後拎著小黃龍回屋裡。

　　「你‧這‧小‧鬼！」尚風悅雙手環胸正要開罵，小黃龍只顧著去掏那袋肉包子，咬了滿滿一口塞嘴裡，還把咬過的包子遞給尚風悅。

　　「葉葉李粗！嗷嗷粗喔！」〈悅悅你吃！好好吃喔！〉

　　看著小人兒獻寶的淘氣模樣，尚風悅再度搖頭嘆氣：「你你你、就是專門來剋我的。」也坐下來抓起一顆包子啃。

　　「嗯？怎麼覺得好像遺忘了什麼事情？」尚風悅邊啃包子邊思考著。

　　「悅悅你喝。」小黃龍把自己認為好喝的豆奶塞給尚風悅。

　　「噁心，我才不要喝你口水。」話雖這麼說，還是在小黃龍充滿期待的眼神下將吸管放進嘴裡。

　　「你看，很好喝吧！」

　　「嘖。」

　　當尚風悅重新踏進浴室要梳洗時才發現自己遺忘了什麼。

　　「醉飲黃龍！給我過來！」

　　「哇！不是我！不是我！」小小短腿又是一眨眼就跑出千里遠。

　　「今天不好好修理你我就不是尚風悅！」

　　「是小精靈！是小精靈！」

　　「小你個大頭鬼啦！」

　　早上的晨間運動又再度循環一次。

　　◎

　　尚風悅將碧眼銀戎交給他的邀請函遞給門口的接待人員，對方打開信封發現是純金色的高級邀請函，瞬間都緊張了起來；這張純金邀請函代表著被邀請人崇高的地位，總共也只發出五張，經理有交代過，持這張邀請函的人不管是哪方人士，都是來頭不小的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先、先生，這邊請。」戴著純白手套的接待人員，指引尚風悅進入館內，並隨侍在側、向尚風悅簡單導覽此次展覽的內容。

　　「沒關係，你去忙吧，我自己看就可以了。」尚風悅讓接待人員離開。

　　「可是......」

　　「不要緊，我會幫你說話的，去吧。」在尚風悅再三堅持下，接待人員只好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

　　「悅悅，我們要來看什麼？」小黃龍倒是挺識相地，進入高級的會館裡自動收斂調皮搗蛋的個性，說話也懂得輕聲細語。

　　「看這些畫啊、雕刻品啊。」尚風悅邊說邊隨意走動，從最靠近身邊的第一個作品開始看起。

　　小黃龍也跟著尚風悅靜靜欣賞展示的作品，但孩子心性總是容易躁動，安靜沒兩下就開始想亂動了；小黃龍左看右看不安分地扭動著，尚風悅也沒理會，只是依然牽著小手緩慢移動著腳步。瞧尚風悅如此認真觀賞這些藝術品，小黃龍知道自己如果搗蛋的話一定會被修理得很慘，只好努力忍耐陪著尚風悅。

　　似乎是看出小人兒的不耐，尚風悅開口：「你自個兒去晃晃吧，別亂動東西。」隨後放開手讓小黃龍自己遊走。

　　「好。」小黃龍欲轉身離開，尚風悅又喊。

　　「等等，你知道亂動東西的下場吧？要乖喔。」尚風悅難得對小黃龍笑得如此仁慈和藹。

　　小黃龍猛點頭：「知道，黃龍會乖乖的。」

　　得到尚風悅的首肯，小黃龍開始在展覽館裡四處遊蕩，一會兒這邊晃一下、一會兒那邊走一走；還好這藝廊不算太小，讓個孩子隨便遊走殺時間也是足夠的，尚風悅趁這段時間好好欣賞這些新銳作品。

　　尚風悅在一把扇子面前停住腳步，這是一把手工製的紙扇，從扇子本身的製作到上面的丹青描繪，都是創作者本人親手製成，一把獨一無二的手工扇。

　　「先生喜歡這把扇子？」藝廊的主人碧眼銀戎不知何時靠了過來。

　　「是不錯。」話語是輕描淡寫，尚風悅的目光卻仍流連在扇子之間。

　　「創作扇子的人正好是我一位朋友，先生若喜歡的話我問問那位朋友有沒有意願割愛？」藝廊裡的作品有些是待價而沽、有些是純展示的藝術品，這把扇子湊巧就是只非賣品。

　　「不用了，既然一開始就標明非賣，代表一定有什麼不能賣的理由，何必為難他人。」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不想隨便賣給什麼人罷了。」不知何時一名眼角帶痣的男子走過來。

　　男子向尚風悅伸出手：「我是御不凡。」

　　尚風悅頓時了然，御不凡就是扇子的創作者，立牌上寫得清清楚楚。

　　「像我這樣名不經傳的小角色，能夠得到尚老師的讚賞是莫大榮幸，不嫌棄的話等展覽結束我請人送到尚老師府上。」御不凡倒是大方，一開口就表示要送。

　　「怎麼好意思，你出個價吧。」看來尚風悅是真喜歡這把扇子，既然作者願意出讓又何必假惺惺客氣。

　　御不凡搖搖頭，眨眼微笑：「一件物品的價值在每個人心中都不一樣，在我心中無價的寶物在尚老師眼裡未必就是，價格不過是表象。」

　　尚風悅不置可否，只淡淡點頭：「那就先謝過了。」

　　碧眼銀戎看兩人交談甚歡，索性做個撮合：「不好意思我要先忙點事，不凡你陪尚老師走走吧？」

　　「好啊，我還有好多話想跟尚老師說，尚老師不嫌我吵的話我們邊走邊聊吧？」

　　「正有此意。」尚風悅對這名擁有特殊氣質的青年很有好感，青年讓人感覺很放鬆，談話間不需要過度的禮節跟刻意的言語。

　　兩人邊走著，御不凡跟尚風悅聊自己的創作心得，尚風悅也抒發一些自己的感想跟經驗，短短十幾分鐘內倒是聊了不少話題。

　　「嗯？黃龍呢？你有看到一個四......五、六歲的小男孩嗎？」尚風悅總覺得少了什麼，四處張望這個小孩到底跑哪邊去了？

　　「好像有耶。」四五六歲？這個範圍也太廣了吧？不過小男孩在這展場裡貌似只看到一個。

　　御不凡依照方才瞄到兩眼的記憶帶著尚風悅繞過去，果不其然找到一個小男孩；小人兒佇立在一幅水墨畫前，似乎維持這姿勢有段時間了。

　　尚風悅好奇地湊過去：「你在看什麼？」

　　小黃龍手指著畫，回過頭對尚風悅說：「悅悅畫的。」

　　「你、怎麼知道是我畫的？」尚風悅很吃驚，依小人兒的高度看不到介紹作品的立牌上寫什麼，這幅畫的落款也在非常隱密的角落，不細看根本無法發現；而這幅水墨畫是當初十里丹青落成時他送給銀戎的賀禮，那是某個人還沒離開時的事，小人兒根本就不可能看過這幅畫。

　　小黃龍點頭：「看過。」

　　「你最好是看過，胡言亂語什麼！」尚風悅又驚又怒。

　　「好久沒看到悅悅的畫了......」小黃龍直盯著掛畫看，童稚的臉上竟有一絲懷念的滄桑。

　　尚風悅皺著眉，抓起小黃龍就走：「不好意思，還有點事先回去了，幫我跟銀戎說一聲。」向御不凡交待幾句，尚風悅匆忙離開十里丹青。

　　「悅悅！還沒看完耶為什麼要走？」

　　「閉嘴。」

　　「悅悅！」

　　「叫你閉嘴！」

　　「悅悅我餓了！」

　　尚風悅停下彷彿被追趕的腳步，面對小黃龍寫滿整臉『我好餓』的表情，也只能無奈嘆氣。

　　「悅悅我想吃漢堡！」

　　「不行！不准吃那種只有熱量沒有營養的食物。」

　　「悅悅我想吃義大利麵！要有蘑菇的！」

　　「好吧，這個可以。我們回家煮好嗎？外面的不好吃。」

　　「好！悅悅做的最好吃了！」

　　「是是，謝謝你喔。」

　　◎

　　小人兒拿枝畫筆趴在地上亂塗鴉，小腳丫像是打水一樣上下揮動著，心情彷彿很好一般還能唱出歌聲。

　　「瑪莉有隻小綿羊，小綿羊、小綿羊，瑪莉有隻小綿羊，帶牠上學校。」

　　「悅悅有隻小黃龍，小黃龍、小黃龍，悅悅有隻小黃龍，帶他去睡覺。」唱著唱著自己改編歌詞了。

　　「悅悅有隻小黃龍，小黃龍、小黃龍，悅悅有隻小黃龍，帶他去睡覺。」

　　「悅悅有隻......」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帶你去睡覺吧。」尚風悅單手撐著頭坐在一旁。

　　「啊！還沒啦！現在又還沒九點！」小人兒驚慌地跳起來。

　　「你不是唱『悅悅有隻小黃龍，帶他去睡覺。』嗎？走，帶你睡覺。」尚風悅去拉小人兒的手，作勢真的要帶去睡覺。

　　「不要不要！那改成『悅悅有隻小黃龍，帶他、帶他、帶他......』」小人兒一張臉皺成一團，似乎很苦惱歌詞到底要改成什麼。

　　「帶他去睡覺？」尚風悅壞心地重複一次。

　　「不要睡覺！」小人兒氣鼓鼓地大喊。

　　尚風悅被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不要睡覺就不要睡覺，那要去哪裡？」

　　小人兒還在想：「去......去吃飯！」眼睛一亮，終於想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還吃啊？」尚風悅扶額，怎麼這小傢伙一天到晚都是吃？

　　「悅悅有隻小黃龍，小黃龍、小黃龍，悅悅有隻小黃龍，帶他去吃飯。」小人兒自個兒開心地唱起來了。

　　「悅悅有隻小黃龍......」

　　「好好、別唱了，你要吃什麼？」尚風悅除了搖頭嘆氣還是搖頭嘆氣。

　　小黃龍很認真地想著：「嗯......布丁！多多！巧克力！小熊餅乾......」

　　「不准吃零食！」尚風悅警告。

　　「噢好吧，那......咖哩！南瓜！丸子！香腸！雞腿！披薩！炒飯！叉燒包......」

　　「停停停停！也太多了吧！你真的這麼餓嗎？」尚風悅狐疑地打量小黃龍的肚子。

　　「嗯，好餓喔！」小黃龍還摸了摸肚皮表示真的很餓。

　　「好啦你自己玩，我去看有什麼可以讓你吃的。」尚風悅來到冰箱前翻找食材。

　　明明晚餐才吃了一大盤義大利麵跟一大碗火腿濃湯，距離晚餐結束時間還不到兩個小時，怎麼現在又餓了？這小傢伙好像餓得越來越快？也沒有特別運動啊怎麼會消化這麼快？是在轉大人嗎？才四歲就轉大人會不會太快？也許該問問拂櫻他家的小免是不是也這樣？

　　尚風悅各種百思不解。

　　最後從廚房端出一盤咖哩炒飯、南瓜湯、煎香腸跟烤雞腿，尚風悅招呼小黃龍來吃：「嘿！悅悅的小黃龍來吃飯。」

　　「耶！吃飯飯！開動囉！」小黃龍迫不及待地跳上座椅，自己一匙又一匙挖著炒飯吃，左咬一口香腸右啃一塊雞腿。

　　「還真的餓啊。」尚風悅嘆為觀止，那盤炒飯可是一般成人的量再多加一碗飯呢。

　　「好吃！悅悅煮的飯飯最好吃！」小黃龍再扒幾口飯到嘴裡。

　　「你吃慢點，又沒人跟你搶，小心別噎到！」尚風悅拿起衛生紙擦掉小黃龍吃得滿臉的飯粒。

　　小黃龍端起湯碗，咕嚕咕嚕喝著湯，此時塑膠盤裡的炒飯一粒不剩，煎香腸也消失無蹤、只剩烤雞腿的殘骸留在盤中。

　　尚風悅看著這情景總覺得怪，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養著黃金獵犬時，每次放飯前都很躁動，放飯後瞬間就解決所有食物......

　　「吃完了嗎？吃飽先坐著休息，我去放水，等會兒自己過來洗澡。」尚風悅將碗盤放進水槽裡，向小黃龍交待。

　　洗澡時刻，小黃龍坐在浴缸裡玩泡泡，水裡加了泡泡劑，只要撥動水花就會帶出更多泡泡，小人兒不斷晃動手腳想製造更多泡泡；尚風悅趁這段時間先把自己洗乾淨再替小黃龍洗，正在玩泡泡的小人兒捧起一大團泡沫。

　　「悅悅你看，好多泡泡喔！」

　　「嗯。」

　　「這些是我的，這些泡泡是悅悅的。」小黃龍將手中的泡沫丟向尚風悅。

　　「黃龍，你皮在癢嗎？」音量放低，尚風悅微笑著。

　　「沒有啊，我要送泡泡給悅悅，你看我有好多好多泡泡喔！」小黃龍更大力地揮舞手腳。

　　「不用了，謝謝，你自己留著吧。」尚風悅謝絕好意。

　　小黃龍拍拍水面：「悅悅也進來一起玩嘛，這裡有個位置喔！」

　　「不要，你自己玩。」尚風悅沖掉臉上殘留的洗面乳。

　　「來嘛來嘛，悅悅來嘛！」小人兒強力邀請。

　　「你好煩喔。」話是這樣講，小黃龍的監護人還是手腳並用地爬進浴缸了。

　　尚風悅曲起膝蓋坐在一旁：「好了，你要玩什麼？」

　　「玩誰的泡泡多！」小黃龍開心地喊叫，繼續製造更多泡泡。

　　尚風悅從容不迫地把小人兒製造出的泡沫往自已身邊帶：「嗯，我比你多，我贏了！」

　　「哇我的泡泡都不見了！你作弊！」小人兒抗議。

　　「你只有說比誰多，又沒有說要自己做泡泡。」監護人耍賴。

　　「你都賴皮！再來一次！」

　　「該起來囉。」尚風悅直接無視小人兒的提議，離開浴缸將身上的泡泡水沖掉，再把小人兒也抓起來。

　　「啊我還要玩！」

　　「夠久了，再不起來會感冒。」尚風悅俐落地把小人兒洗乾淨、用浴巾包裹住，如同數年來所做的一樣。

　　小黃龍裹著浴巾在房裡跳動，自己在衣櫃前翻找衣服：「要穿哪一件呢？紅色的還是白色的？」

　　「穿白的那個。」尚風悅迅速穿戴好自身衣服。

　　小黃龍拿著白色的短袖上衣往頭上套，貌似洞口太小了有些吃力：「悅悅這個好難穿喔！」

　　「我看看。」抓過小人兒手上的衣服幫忙穿套，發現要穿上真的有點難；奇怪了，這件衣服好像是上個月才買的，怎麼現在就穿不下了？這小傢伙有長這麼快嗎？

　　尚風悅放棄這件白色上衣，直接去翻找其他衣服，終於找到一件偏大的黃色上衣可以給小黃龍穿；當初買這件特價上衣想說應該還要一兩年才穿得到，沒想到不到半年就穿上了；褲子呢？不會也穿不下吧？尚風悅這麼想著，邊去翻找褲子試穿；果然發現好幾件褲子也都穿不下了，不是太短就是太小，勉強幾件還能夠繼續穿。

　　「哎呀，看來該帶你去買新衣服了。」

　　「耶！新衣服！」小黃龍才不管前因後果，只要有新衣服都很開心。

　　尚風悅疑惑，這小孩究竟長多大了？把小朋友抓到貼在牆上的量尺前測量身高，這一量讓尚風悅大為吃驚！

　　「一百二十？」上個月量不是才一百一十公分嗎？怎麼這個月就長高這麼多？尚風悅驚訝地望著身高量尺，上個月的紀錄還寫在上面，絕對不可能弄錯；平常天天看也沒發覺有長多大，現在一量才發現這小傢伙長這麼大了。

　　「天啊......」這樣是對的嗎？這個時期的小孩有發育這麼快？不過依他的食量來看，長成這樣是正常的吧？不然吃這麼多都沒長高也沒長胖不是更奇怪？還是先帶去醫院檢查一下再說？尚風悅無比憂心，不會是什麼特殊疾病吧？例如巨人症什麼的......

　　完全沒發覺尚風悅擔憂的心情，小黃龍對於自己又長高了感到相當得意：「哇！我好高喔！我長大了！我是大黃龍！」

　　「我就快要長得比悅悅高囉！」

　　不知為何尚風悅有種『這句話絕對會實現』的感覺......

　　《待》

　　〈三〉梅樹下的石碑

　　拂櫻繞了百貨公司的十一樓兩圈才在某個童裝品牌裡找到約他出來的尚風悅，只見風悅好友坐在客椅上看售貨員拿出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給小人兒試穿。

　　「嘿。」拂櫻上前打招呼。

　　「你終於來了。」尚風悅看下手錶，嗯，遲到一個小時半。

　　「還不是這裡太難找了，每家專櫃都長得差不多，我哪找得到啊。」拂櫻抱怨。

　　「你確定不是因為你流連在女童裝專櫃的關係？」尚風悅立即打臉。

　　「咳、這個、當然多少也是原因之一啦，不說這個，你找我到底何事？」大腳一伸，拂櫻往旁邊一坐。

　　尚風悅往小黃龍的方向一看，確定小黃龍還在跟售貨員玩換衣服的遊戲，靠近拂櫻耳邊細聲說：「你覺不覺得這傢伙長得太大了點？」用眼神示意『這傢伙』就是指小黃龍。

　　拂櫻仔細觀察一陣：「嗯......好像是有這麼一點大。」

　　「是吧，他現在身高已經有一百二十公分了，你見過四歲小孩長這麼大的嗎？」尚風悅一臉不可思議。

　　拂櫻輕拍好友肩膀，臉上是嚴肅的表情：「好友，我懂你的心情，當初小免身高突破一百公分的時候，我的天空是一片漆黑；但是孩子總歸要長大的，做父親的再怎麼不捨也要放手讓孩飛......」

　　尚風悅滿頭黑線、大翻白眼：「少把我跟你這戀童癖相提並論。」

　　「我是說、嗯......你家小免在這個年紀就長這麼大了嗎？這個身形跟同齡相比是正常的嗎？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尚風悅臉上的苦惱一覽無遺。

　　拂櫻雙手抱胸盯著小黃龍看：「跟小免比較是不準的，小免的飲食我有特別設計過，既不會營養不良又不會過度吸收，減緩她的生長速度，讓她能保持美好的少女姿態......咳、不過你家黃龍嘛，嚴格來說是真的太大隻了一點，你看店員幫他換幾次衣服了？」

　　尚風悅點點頭：「果然是太大了啊......」

　　「也許是營養過剩？你都給他吃什麼東西啊？」拂櫻給些建議。

　　「什麼都吃啊，這傢伙挺好養的，除了會挑一些青菜，基本上給什麼就吃什麼。」尚風悅仔細想想也覺得是不是自己餵養得太豐盛？

　　「有沒有去醫院看過？說不定這樣是正常的，黃龍就只是大了一點，沒什麼。」

　　尚風悅看著地上：「不太想去醫院。」一來是因為小黃龍的身世讓他不想去這類會問身家的地方，二來是害怕面對不好的真相。

　　拂櫻明白好友的顧慮，也沒多說什麼：「那先試著控制飲食吧？減少不必要的養分吸收。我這邊有個不錯的營養師。」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尚風悅。

　　「謝啦。」煩惱暫時得到解決，尚風悅心情也較為開朗。

　　小黃龍穿著一身嶄新衣物碰碰跳跳跑過來：「悅悅你看！」還在尚風悅面前轉了一圈。

　　「嗯嗯，不錯。有沒有再大一點的尺寸？這件、那件、還有這兩件都再大一號。」後幾句是對售貨員說的，尚風悅怕衣服買太剛好，回去沒多久又不能穿了。

　　「好的，請稍等。」難得遇到大戶，售貨員很勤快地跑去倉庫拿貨。

　　尚風悅又給小人兒挑了幾件合身的衣物可以近期穿，瀟灑地掏出金卡結帳，再讓店員直接送貨到他家。

　　拂櫻在一旁看著，猛搖頭：「嘖嘖，土豪啊，還專人送到府上呢。」

　　尚風悅裝模作樣地撥弄瀏海：「不是土豪，是真金白銀的實力。」先不說高中美術老師的薪水，光是隨便賣出一幅作品的收入就足夠躺著吃一年，再加上上一代遺留的資產交給專家做投資，累積下來的財富非同小可，當老師根本是興趣加找事做。

　　「難怪這小傢伙被你養得跟個小王子似的。」

　　「少來了，不知道年收入數百萬、每次比賽就抱一座金牌跟獎金回來的舞蹈家是誰喔？」要比嘲諷技能，他尚風悅按點也不低。

　　「哼哼。」

　　尚風悅突然在手扶梯旁停住，拂櫻不明所以：「你幹嘛？」

　　「那傢伙哩？怎麼不見了？」尚風悅東張西望尋找小人兒的蹤影。

　　「咦？」拂櫻這才發現小黃龍竟然沒有跟在他們身邊。

　　「又亂跑！給我逮到就有好看！」尚風悅氣急敗壞地回頭找人。

　　拂櫻也跟著幫忙四處找人，終於在十一樓附屬的兒童遊樂區找到小黃龍，這小傢伙此時正在球堆裡跟其他小朋友玩得不亦樂乎；尚風悅上前拉住小黃龍：「你！為什麼自己跑來這裡！」

　　「我想玩這個。」小黃龍指著遊戲區裡的充氣大球。

　　「那也不能自己亂跑，為什麼不先跟我說呢？」尚風悅蹲下身查看小人兒身上有沒有什麼異狀。

　　「好，下次我會先跟悅悅說。」

　　「你......」尚風悅摸摸小黃龍的頭髮，又摸摸臉頰，將小人兒緊緊抱進懷裡。

　　小黃龍拍拍尚風悅的背：「悅悅不要哭，黃龍不會再亂跑了。」

　　一旁其他小朋友的家長也出言關心：「小孩子沒事就好，弟弟在這邊玩得很開心啊。」

　　「臭小鬼，再亂跑就把你丟掉。」尚風悅揉揉泛紅的雙眼，很沒有力度地威脅道。

　　「你是弟弟的爸爸還是哥哥？」路人家長隨口問道。

　　「呃......」

　　小黃龍搶著答：「才不是！悅悅就是悅悅啊！」

　　「哈哈哈。」路人家長沒再說話，大概是直接將尚風悅理解成小黃龍的哥哥輩。

　　「咳、我們該走了。」尚風悅牽起小人兒。

　　當初尚風悅壓根沒想讓小黃龍喊他爸爸，畢竟給小傢伙取了那種名字，喊他爸爸不是挺彆扭的嘛；再者兩人的相處說是父子比較像是朋友，直呼名字感覺親暱一點。

　　不過尚風悅倒是挺納悶，當初教小人兒說話，明明是教『尚風悅』，怎麼就變成『悅悅』了呢？

　　◎

　　小黃龍跟著尚風悅坐了很久的車才到達目的地，他們下了車之後又走了好長一段路；是越走越陡的小山坡，沿路種植很多高大的樹木，樹蔭將道路完全遮蔽起來，走在其中十分涼爽，令人忘卻現在是炎炎夏日；遠遠眺望周邊風景還能夠看到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依稀能夠聞到淡淡的鹹味。

　　來到一棟建築物前，尚風悅沒有馬上進入，佇立門外深吸一口氣，才牽著小黃龍走進去。

　　大廳裡的接待區有三名男士或坐或站，見到尚風悅紛紛打招呼：「先生，你來了。」

　　「你們都到了。」尚風悅點頭致意。

　　「白帝還沒到，說在路上了。」坐在右側沙發上的赤麟回答。

　　「那就再等等吧，不差這一時半刻。」尚風悅自己也坐下來休息。

　　小黃龍直接往星痕旁邊坐，拿出尚風悅怕他無聊事先幫他準備的數獨遊戲：「星痕我們來玩這個。」

　　「好。」星痕拿出筆陪小黃龍玩數獨。

　　原本站著的銀戎索性也坐下：「先生上次怎麼走得這麼急？還沒好好向先生介紹幾位朋友認識。」

　　尚風悅想起上次在十里丹青遇到的情況，表情變得奇怪：「沒什麼，遇到點事。」

　　「這樣啊，下次有機會再給先生介紹一下。」銀戎也沒追問是什麼事情，如果先生願意就會自己說了。

　　赤麟一邊翻看自己的手機邊道：「先生近來如何？過得還好嗎？」

　　尚風悅點點頭：「嗯，都很好。」

　　「小黃龍應該讓你費心不少吧？」銀戎笑著說。

　　「唉，何止費心不少，白頭髮都長出一大半了。」尚風悅抓起自己一綹髮絲指道。

　　「哈，這年紀的孩子都很好動，先生一個人照顧也不容易。」赤麟家裡已有三個孩子，照顧小孩的經驗也不算少。

　　「好動倒是其次，只是這小鬼三不五時就想吃東西，光是做吃的給他就耗掉我不少時間跟精力。」

　　像是印證尚風悅的話一樣，小黃龍喊了一句：「悅悅，我想吃薯條！」

　　「不行，你只能吃這個。」尚風悅早有準備，從提袋裡拿出一袋手做麵包，還有裝在隨身瓶裡的自製冬瓜茶，全塞到小黃龍手裡。

　　「耶！悅悅做的麵包最好吃了！」小黃龍迫不及待抓出起司火腿口味的麵包，再配一大口冬瓜茶，咕嚕咕嚕吞下肚。

　　尚風悅吐槽：「你什麼都嘛好吃，你有不好吃的東西嗎？」

　　「有啊，黃龍不喜歡青江菜、不喜歡小白菜、不喜歡空心菜、不喜歡韭菜......」小黃龍扳著指頭一樣一樣數自己不愛的菜。

　　「還有苦瓜、還有胡蘿蔔對吧？」尚風悅幫他接下去。

　　「對！苦瓜好苦黃龍不喜歡！」小人兒像是已經吃到苦瓜一般，臉上五官皺成一團。

　　「不喜歡也要吃，才有營養、才會長得大。」尚風悅說完心裡暗暗吐槽自己，可是這小鬼已經長很大了耶？

　　「好！黃龍會全部吃光光，這樣才會長大！長得好大好大！」小人兒順勢咬下一大口麵包，以行動表示『吃光光』的決心。

　　尚風悅倒是有點心虛，可以不要再長大了嗎？才四歲長得跟小一生一樣高，到餐廳吃飯都得付半價了呀。

　　一名穿著花襯衫的男子匆忙跑進來，在被服務人員制止後才改為快步行走，在眾人面前停下腳步。

　　「我來了、我來了！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男子喘著氣解釋著。

　　碧眼銀戎問：「白帝，玉傾歡還好嗎？」上個月底玉傾歡才生下一對雙胞胎，目前應該還在坐月子中。

　　邪影白帝點點頭：「嗯，大致上都安穩，歡歡的義父派人送了很多東西過來，也有看護在幫忙照顧。」

　　「白帝你來啦！我等你好久喔！」小黃龍跳下沙發，衝過去抱著白帝的大腿。

　　「哈，小黃龍等了多久啊？有沒有很想我？」白帝將小黃龍抱起來轉一圈再放下，暗暗吃驚小黃龍不可小覷的重量。

　　小黃龍一臉認真：「嗯，我等了五年！」

　　「噗哈哈哈！五年？你等了五年？」邪影白帝樂不可支，一個四歲的小孩說他等了五年，是上輩子就在等嗎？

　　眾人笑得很開心，尚風悅卻莫名有種陰影，他想到上次在十里丹青，小黃龍脫口說出看過他的畫那件事；這真的只是巧合嗎？還是......？

　　熾焰赤麟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時間也差不多，我們走吧。」

　　碧眼銀戎請專員過來幫忙帶路，眾人隨著專員走出大廳，往左側另一條小徑走去；穿過一片小灌木林，來到一個小型花園，園中豎立著幾棵樹木，樹下則立著一塊石碑；樹是梅花樹，但目前這個季節只有一片綠油油的樹葉不見一朵花，石碑上只刻著簡單幾個字：『醉飲黃龍』。

　　專員將人帶到此處後就離開了，尚風悅等人走到石碑旁各自站開，如同往常那樣由赤麟先發話。

　　熾燄赤麟站得挺直，看著刻著『醉飲黃龍』的石碑說：「午安，今天天氣不錯，沒有下雨、也不算太熱；公司最近沒什麼大事，要說有什麼的話大概就是無心那小子交女朋友了，你應該也認識那女孩，是羅喉的義女君曼睩；交女朋友也好，這樣就能定下心認真做事了吧。」

　　赤麟說完換銀戎上前：「最近又跟幾位藝術家簽了約，上次還在談的劇場企劃也已經定下。新的藝廊也要開幕，每天都有很多好事發生，雖然偶爾也是會有令人煩惱的事情，但也還挺得過去，沒問題的。」

　　紫芒星痕想了想，緩緩開口：「嗯......目前手上有一筆案子還在查，有點棘手，幕後勢力似乎不小，我會努力完成，當然......也會小心安全。」

　　原本蹲坐著的邪影白帝站了起來：「嘿！大哥午安，上個月歡歡已經生囉，是很有活力的兩個小男生，一定兩個都像我一樣帥氣迷人、也像歡歡一樣充滿氣質魅力，你說對不對呢？等孩子滿月的時候再抱來給你看看，你一定會喜歡他們！」

　　在其他人說話的過程，尚風悅一邊四處看看這邊的景色，像是綠油油的樹、有專人打理的花圃、遠眺海景跟山下的城市；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這個、這個長眠在此的人生前與他只是同居的情侶關係，同性戀情沒有法律效力約束，他們連夫妻都不是，他連『未亡人』、『遺孀』這種標籤都貼不上；其實不管是銀戎還是赤麟，都不只一次委婉地暗示自己不需要掛念這個已經離開的人，如果有不錯的對象出現要好好把握；他也沒有刻意推拒各種機會，只是這些年光是照顧那個小傢伙就夠他忙了，完全沒有空閒去想什麼新戀情。

　　尚風悅看著石碑上的『醉飲黃龍』四字，張了嘴又閉起，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把小黃龍往前一推、對小人兒說：「你來說點什麼吧。」

　　小人兒抬頭看著尚風悅：「我要說什麼？」

　　「什麼都可以。」

　　小人兒歪著頭想一想，學其他人一樣對著石碑喊：「我叫醉飲黃龍，今年四歲！最喜歡吃悅悅煮的義大利麵、還有炒飯、還有香菇雞湯、還有烤魚派、還有牛排、還有海鮮粥、還有、還有......只要是悅悅煮的我都喜歡！我會全部都吃光光，就會長好大好大好大！」

　　聽到這裡眾人都笑了，白帝笑著問：「小黃龍長好大要做什麼？」

　　小黃龍臉上表情很認真：「長大要保護悅悅啊！」

　　「好好，那從今天開始要把青菜都吃光光喔。」尚風悅摸摸小人兒的頭，其實哪次吃飯沒有吃光呢？就算是不喜歡的青菜，也會逼小黃龍吞下去才行。

　　眾人嘻笑著，氣氛輕鬆不嚴肅，一起雙手合十對著石碑祭拜後，便沿著來時的小徑回去。

　　離去前，尚風悅回頭望了一眼，每年來這裡他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索性什麼都不說；他知道自己其實還在怨念著，所以才會無法對那個人說話；他怨念著某人的離去，怨念那個人為什麼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離開自己，剩他一個人面對無盡的黑夜。

　　那只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夜晚，唯一不平凡的是尚風悅與那個人剛吵完一場架，吵架的內容是什麼不重要；時間不算太早，但兩人都還沒有吃晚餐，那個人在吵架後的一片沉默裡抓起鑰匙：「我去買晚餐，你要吃什麼？」

　　尚風悅背對著那個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那個人自己接著道：「等我回來。」

　　然後那個人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尚風悅覺得他更怨念的是自己，怨念自己為什麼不回話？怨念自己為什麼沒有回頭再看那個人一眼？怨念自己為什麼要跟那個人吵架？怨念自己為什麼沒有跟那個人和好？

　　再多的為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

　　小黃龍站在房門口踱過來又踱過去，好像想開門的樣子卻又不敢開，躲在門縫旁偷偷觀察裡面的情景。

　　「你在幹什麼？」裡面傳來尚風悅的聲音。

　　小黃龍轉開門把，將頭探進去，見到半躺在床上的尚風悅正看著他，手中的書籍正翻到一半，床邊只留著一盞閱讀燈，看樣子是預備要睡了。

　　「我、我可以跟悅悅一起睡嗎？」小黃龍扭捏地站在門口。

　　「怎麼了嗎？」這小傢伙不是已經睡著很久了？怎麼又爬起來？

　　小黃龍臉上出現羞赧的神情：「我做了一個惡夢。」

　　尚風悅將書本夾上書籤再闔起來，隨手將書往旁邊櫃子一放，朝小人兒招手；小黃龍將門關上，快步爬到床上躺在尚風悅旁邊。

　　「什麼樣的惡夢？」尚風悅給小人兒蓋好被子。

　　「好黑好黑的地方，只有黃龍一個人，我一直叫悅悅、一直叫、一直叫，叫得好大聲，都沒有人。」小黃龍比手畫腳形容夢境。

　　尚風悅拍拍小人兒的背：「我在這裡，不用怕。」

　　小人兒往尚風悅懷裡鑽，貼在對方胸口：「嗯，最喜歡悅悅了。」

　　「嗯，趕快睡。」

　　「悅悅唱歌給我聽。」

　　「還要唱歌喔？」

　　「悅悅唱歌！」

　　「那要唱什麼？」

　　「唱『兩隻老虎』！」

　　尚風悅直接改編歌詞：「兩隻黃龍、兩隻黃龍，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雙手在小人兒身上輕搔，惹得小兒人哈哈大笑。

　　「哇哈哈，我有啦！我有眼睛！」小黃龍左右翻滾想逃離搔癢的魔爪。

　　「真的嗎？在哪裡呀？在哪裡？」尚風悅持續伸出魔爪。

　　小黃龍指著自己的眼睛：「在這裡啦！」

　　「小黃龍的眼睛是不是應該要閉起來乖乖睡覺了呢？」

　　「嗯！」小人兒很聽話地點頭。

　　「好，快睡，這樣才是乖寶寶。」尚風悅重新將枕頭、被褥放整齊讓小黃龍躺好。

　　小黃龍閉起眼睛安靜地躺著，尚風悅側臥著輕撫小人兒的胸口，直到小人兒安穩睡去。

　　尚風悅熄掉身旁的燈，也躺進被窩裡安然而眠。

　　《待》

　　〈四〉不速之客

　　尚風悅從廚房裡端出煮好的什錦湯麵，好大一鍋直接放在餐桌上，再把碗拿過來分裝兩份，一份給已經坐在桌邊流口水的小人兒，一份給自己。

　　「很燙喔，要記得吹涼再吃。」尚風悅不忘提醒。

　　「好！」

　　小黃龍用叉子撈起麵條，張大嘴對著麵條吹了好幾下：「悅悅這個涼了嗎？」

　　「你吃看看就知道啦。」尚風悅端著碗吃自己那份。

　　小黃龍將麵條放進嘴裡：「嗯！變涼了！」爾後又重複吹麵條的動作。

　　尚風悅搖搖頭自言自語：「這小笨蛋，這麼笨到底像誰？」

　　在小黃龍解決掉六小碗的麵條之後，尚風悅催促小人兒去刷牙漱口準備睡午覺，小黃龍表示他不累不想睡。

　　「不行，一定要睡午覺，休息一下才會有精神。」尚風悅駁回。

　　「晚上也要睡覺，晚上再一起睡就好啦！」小人兒表示為什麼要分開睡。

　　「晚上是晚上的，中午是中午的。別囉嗦了，快點去躺好！」尚風悅失去耐心要趕人了。

　　小黃龍躺上床，拍拍身旁的空位：「悅悅過來一起睡。」

　　「你自己睡就好了。」

　　「一起睡嘛！」

　　「真麻煩。」尚風悅坐在床邊的地板上，上半身趴在床沿。

　　「這樣就好了，你快睡。」

　　小黃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夢鄉；尚風悅本來想等小人兒睡著後就離開，沒想到趴著趴著也睡著了！還好沒睡多久，只瞇一下就醒來了。

　　尚風悅緩緩走下樓，打算將客廳做個整理，門鈴聲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叮咚！」

　　「嗯？這個時間會是誰呢？」尚風悅帶著疑問上前開門，一看卻是個意外之人。

　　「拂櫻？」可是好像不太一樣？

　　男子留著一頭墨綠色短髮，穿著同色系的外衣跟長褲，左眼下有一道刺青圖案，外表與尚風悅的好友拂櫻相似，卻是完全不同風格的打扮；當尚風悅一打開門，男子豪不客氣地直接進入屋內，逕自在沙發上坐下。

　　「欸、你！」

　　「坐，沒多少時間我就長話短說。」男子反倒像是主人一般自在。

　　尚風悅拿起電話想報警，男子卻是從容不迫，開口道：「我是凱旋侯，你認識的拂櫻是我弟弟。」

　　尚風悅停止撥號的動作，警戒地盯著凱旋侯：「拂櫻的哥哥？」拂櫻什麼時候有哥哥了？就算真的是拂櫻的哥哥，為什麼突然跑來找他？又擅自進入別人家裡？

　　凱旋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相片跟一個證件夾放在桌上：「我跟醉飲黃龍同在火宅佛獄研究中心工作，這是工作證。」

　　半信半疑地掛掉撥打一半的電話，尚風悅拿起照片跟證件查看，照片上是眼前男子與醉飲黃龍在工作中的模樣，工作證的確也跟醉飲黃龍的樣式相同，清楚寫著火宅佛獄研究中心；但這些是從一個陌生男子手中拿出來的，尚風悅不免覺得可疑；而且為什麼要提到醉飲黃龍？如果這個凱旋侯是因為醉飲黃龍而來，為什麼在人都離開了五年才出現？

　　尚風悅將手中的物品放回桌面，全身上下啟動警戒狀態：「你究竟想做什麼？」

　　凱旋侯挺起背、坐直身軀：「我來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應該來得不算遲。」

　　「火宅佛獄曾經展開一個名為『四魌計畫』的實驗，我跟醉飲黃龍都是這個實驗的操作者，醉飲黃龍甚至是這個計畫的核心，如果不是五年前的意外，也許這個計畫已經成功在世人面前發表。」

　　凱旋侯的目光看向樓梯的轉角處：「不，這個計畫其實已經成功了。」

　　小黃龍從樓梯上走下來邊揉著眼睛：「悅悅你在哪裡？你在跟誰說話？」剛午睡起來的小人兒緩慢走到尚風悅身邊。

　　尚風悅對小人說：「黃龍你先回房間，我待會兒再去找你。」

　　小黃龍搖搖頭：「不要，我要跟悅悅一起。」自己爬上沙發窩進尚風悅懷裡。

　　凱旋侯盯著小黃龍看，呢喃著：「竟然長這麼大了。」指著小黃龍說。

　　「他就是『四魌計畫』，一個醉飲黃龍的複製人。」

　　「神經病！」

　　尚風悅憤怒地站起身，一手指向大門：「請你現在馬上離開這裡！」

　　凱旋侯絲毫不受影響：「我可以離開，在我說完應該說的話之後，我百分之百保證，如果你不聽完我說的話，你會非常後悔。」

　　「『四魌計畫』是火宅佛獄長年來一直在進行的計畫案，我跟醉飲黃龍不是第一批研究者，也不會是最後一批；我們花了四年的時間，用全新的實驗方式培育細胞，很遺憾在實驗完成之前醉飲黃龍就車禍身亡了；本來中心因此打算中止醉飲黃龍這批實驗，但我們不甘心進度只剩不到百分之五的實驗就這樣放棄，於是我們決定偷偷完成它。」

　　「這個計畫是要完全複製一個人類，照理說從外型到內在它應該與醉飲黃龍完全一樣，但成品卻只是一個小嬰兒！所有人都以為實驗宣告失敗，而我......原本負責消滅失敗品，卻私下把它帶出中心。」凱旋侯看著尚風悅說。

　　尚風悅瞬間領悟到什麼，嬰兒......當年他在雨中撿到的......尚風悅忍不住去看懷裡的小黃龍；小傢伙閉著雙眼躺在他的腿上，小小的五官極度神似那個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尚風悅搖著頭：「我為什麼要相信你？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凱旋侯換了個坐姿，依舊是不冷不熱的樣子：「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只是盡義務來告知你這件事以及你接下來會遇到的事，畢竟它是我帶出來的。」

　　手指輕撫小人兒的臉頰，微暖的溫度傳遞到尚風悅手中；這是真實存在著的事實，小黃龍就在他懷裡，是一個活著的生命，這小小的傢伙竟只是一個複製人嗎？

　　尚風悅問：「為什麼是交給我？」

　　凱旋侯低下頭，似乎在回憶什麼：「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醉飲黃龍的手機桌面，第二次是醉飲黃龍的喪禮。醉飲黃龍曾經說過你是他最重要的人，如果還有來世，下輩子也要跟你在一起。」

　　「我想了很久，最後我還是做了，我在實驗最後階段動手腳，讓它變成失敗品，這樣它才有『被消滅』的機會。」如果實驗成功，新的醉飲黃龍將被永遠留在火宅佛獄。

　　尚風悅沉默地消化這段訊息：「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凱旋侯看著趴在尚風悅腿上睡著的小黃龍道：「你應該有查覺到，它越來越不一樣，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它是從醉飲黃龍的細胞培養出來的，醉飲黃龍的所有一切它會全部傳承下來。它體內屬於醉飲黃龍的記憶將會慢慢甦醒，等到它甦醒完成你會看見原本的醉飲黃龍。」

　　「你是說他會逐漸變成那個......醉飲黃龍？」尚風悅非常難以置信。

　　就像是下載程式一樣，一旦點擊下載就會在電腦裡留下紀錄檔，直到下載完成才能正式啟動程式？現在的小黃龍是記錄檔，程式正在下載中？

　　「對。不過只會甦醒成當初提供細胞時的醉飲黃龍，也就是八年前的醉飲黃龍。」

　　合著這小傢伙還是個沒更新的舊版？

　　尚風悅喃喃自語：「所以這小鬼長大的速度這麼快跟奇怪的言行舉止都是因為正在甦醒？」程式還沒下載完成當然開啟不了。

　　凱旋侯點頭：「當初我做的手腳就是延緩它的成長，所以成品一開始才會是小嬰兒，不過接下來它會開始快速成長為完整的醉飲黃龍。」

　　快速？有多快速？一天吃十餐這麼快速嗎？尚風悅對於自己在這個時刻還可以開這種無聊玩笑感到佩服。

　　「我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在於你。」凱旋侯站起身，稍微理了理衣服，準備離開。

　　「等等。」

　　「嗯？」

　　尚風悅看了腿上的小人兒一眼，深吸口氣：「當他成為那個醉飲黃龍，他的記憶還會在嗎？」

　　凱旋侯搖搖頭：「我不知道。」

　　「什麼意思？」

　　「『四魌計畫』進行過無數次，成功過也失敗過，但沒有一次是從幼兒時期開始培養的，所以我不知道。」

　　凱旋侯點頭致意，轉身離開。

　　尚風悅再度望著小人兒，正憂愁感傷著，小黃龍卻漸漸轉醒，揉著眼睛從尚風悅腿上爬起來。

　　「悅悅我餓了。」

　　「......」

　　「悅悅我要吃炒麵，還有炸雞塊、還有馬鈴薯、還有玉米、還有熱狗......」

　　「......」

　　看來在傷春悲秋之前，填飽這小傢伙的肚子才是首要重點啊！

　　◎

　　晚飯後小黃龍在客廳玩他的三角鐵，胡亂敲打著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嘴裡也亂七八糟唱著詞曲不搭的自編歌，一個人玩得好不開心；尚風悅在一旁走來走去，雙手環胸，面容糾結，嘴裡喃喃唸著。

　　「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到底要不要相信凱旋侯的話？一個陌生男子突然跑來家裡說他家小孩是他舊情人的複製人，這是在拍電影還是寫小說？這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可能嗎？但是小黃龍異於常人的生長情形，又該怎麼說？如果相信了凱旋侯的話，那這小傢伙......尚風悅停下腳步，瞪著玩三角鐵玩得不亦樂乎地小黃龍。

　　「我以後要怎麼面對這個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悅悅！你聽我敲得真好聽！」小黃龍打著棒子亂打一通。

　　尚風悅揉著太陽穴，他覺得頭好痛、頭真的好痛！

　　不行！找外援！

　　尚風悅抄起電話，撥出熟悉的號碼，對方很快就接通電話：「何事？」

　　「拂櫻啊，我問你，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家小免其實是你的舊情人，你會怎麼樣？」

　　那邊拂櫻傳來很愉悅的聲音：「我家小免當然是我的舊情人啊！人不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嗎？看我跟我家小免的緣分有多深，上輩子當情人不夠這輩子再來當父女，這麼珍貴的緣分怎麼捨得浪費？我家小免這麼純真這麼可愛，上輩子一定也是個萌系美少女，你知道萌系美少女最適合穿什麼嗎？當然是粉紅色的蓬蓬裙啦！我跟你說上次我在那家店......」

　　尚風悅頓時覺得自己真是腦袋發昏了，怎麼會找拂櫻商量這種問題？

　　「呃、我想起來晚餐的碗還沒洗，我要先去洗了，謝謝你寶貴的意見，就這樣啦，掰。」

　　掛掉拂櫻的電話之後，尚風悅回想著拂櫻說的話；珍貴的緣分嗎？這真的是上天多給他的一次機會？他真的可以期待、期待......程式下載完的那一天嗎？

　　如果凱旋侯的話是假的呢？根本就沒有複製人這回事呢？那這小傢伙......

　　「悅悅，我今天有把菜菜吃完喔，我可以吃芒果奶酪嗎？」小黃龍睜著充滿期待的閃亮雙眼。

　　「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悅悅可以嗎？」

　　尚風悅摸摸小人兒的頭：「可以，自己去拿吧。」

　　「耶！」

　　那這小傢伙就還是原本那個小傢伙嘛！不過就是維持原本的生活，什麼也沒改變啊！尚風悅笑自己太傻，想這麼多還不是繞回原點，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如果這小鬼真的是那個醉飲黃龍，那他尚風悅就坦然面對這個復刻版醉飲黃龍；如果不是，那他依然是臭小鬼的監護人。嗯，就這樣吧。

　　尚風悅突破盲點之後心情就愉悅起來，腳步輕盈地踏進廚房，在廚房裡東弄西弄後端出一個大盤子。

　　「登愣！」尚風悅得意地展示傑作。

　　小黃龍靠過來看，驚呼：「哇！是漢堡耶！還有薯條！」小小的眼睛瞬間發出五百瓦亮光，口水幾乎要流出嘴角。

　　「你悅悅我今天心情好，就破例讓你吃漢堡跟薯條吧。只有今天，錯過就沒囉！」尚風悅將盤子推到小人兒面前。

　　小黃龍已經拿好叉子迫不及待地進攻，先塞幾塊漢堡肉到嘴裡，再朝麵包跟生菜下手，薯條沾著蕃茄醬也往嘴裡吞，左一口右一口，臉上盡是滿足的神情。

　　「你吃慢點，又沒人跟你搶，還這麼大一盤，慢慢吃。」尚風悅拿起紙巾塞到小黃龍的領圈裡，以防醬汁噴到衣服上。

　　「悅悅你吃！」小黃龍叉起一塊肉塞到尚風悅嘴邊。

　　「不要，你吃。」

　　「悅悅吃！」

　　「你吃就好了！」他才不要吃這小鬼的口水。

　　「悅悅吃嘛！」小黃龍堅持好東西要跟好悅悅分享。

　　「欸！我要生氣囉！」尚風悅板起臉孔。

　　小黃龍嘟起嘴：「我想跟悅悅一起吃嘛。」說得好像很委屈一樣。

　　尚風悅偏偏就是吃軟不吃硬，小黃龍這一招徹底擊敗監護人。

　　「好啦，吃就吃。」尚風悅張嘴吃掉小人兒叉子上的肉塊。

　　小黃龍立即眉開眼笑：「很好吃吧？」

　　「哼，也不看是誰煮的！」我尚風悅做的菜當然好吃！

　　「悅悅煮的好好吃！黃龍最喜歡了！」

　　「是喔，真的嗎？」

　　「嗯！黃龍最喜歡悅悅了！」

　　欸？這小鬼......

　　「最喜歡悅悅煮的菜！」

　　嘖！

　　◎

　　由於小黃龍開始急速成長，讓尚風悅不得不暫時限制外出；畢竟在短短幾個禮拜內，一個四歲小孩就變成小學生的模樣，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有問題，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尚風悅決定開始鎖國政策。

　　還好現在網路訂購很方便，任何生活所需的大小物品都可以透過一隻手指來解決，就連買菜這種事也可以線上挑選、專人送到府；尚風悅在感慨人與人因網路減少相處機會的同時，又感謝因為有網路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便利。

　　早餐時的餐桌上，小黃龍正用湯匙努力挖起歐姆蛋放到煎培根上，尚風悅喝下一口牛奶，用衛生紙擦拭嘴邊：「這幾天都沒有出去玩，你會無聊嗎？」

　　小人兒一邊繼續挖蛋一邊搖搖頭：「不會。」

　　「為什麼不會？都沒有其他小朋友跟你玩耶？」尚風悅平時會在午後帶小黃龍去附近散步，在公園常常遇到社區的其他孩子們，幾個小鬼常嬉鬧著玩在一起。

　　將捲著蛋的培根放進嘴哩，小黃龍含糊不清地回答：「因為有悅悅陪我啊！」

　　尚風悅一笑，雖然這話聽起挺窩心的，但還是有點不捨，希望這段過渡期能趕快過去......欸？對了！

　　「黃龍想去看海嗎？」

　　小人兒很疑惑：「什麼是海？」

　　「快點吃一吃，等下我們去看海！」尚風悅決定帶小人兒到遠一點的地方去渡假，既可以避過這段過渡期也順便散散心，反正現在放暑假，他一個外聘老師也不用處裡學校的公務，乾脆就離開這裡吧，到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

　　心念已定，尚風悅速度嗑完自己那份早餐，趁小人兒還在吃的同時到二樓整理行李，把隨身物品、攜帶型盥洗用具、個人衣物都準備齊全；不確定這趟旅行會有幾天，尚風悅把可能會需要的用品都帶上了；再到其他房間把電器插頭都拔掉以防萬一，門窗也都關上，確定萬事俱備後回到飯廳。

　　「你吃完了嗎？」

　　小黃龍把最後一口花生吐司塞進嘴裡：「吃完了！」

　　「很好！去洗手、漱口，我們換衣服出門！」尚風悅把外出服丟給小人兒，讓他自己去準備，而自己將行李搬上車，再把廚房整理一下，跟鄰居太太交代自家要出遠門，請對方幫忙留意一下居家安全。

　　尚風悅站在門口大喊：「好了嗎？」

　　「好了！」小黃龍已經換上帥氣的外衣，揹著自己的小背包衝下樓。

　　「我們出發！」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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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悅悅是美人

　　藍色的Maserati在公路上奔馳，尚風悅沒有上高速公路，反而選擇平地道路行進；這是一趟隨興、沒有壓力的旅行，想開往哪裡就開往哪裡；累了就停下來休息，精神充足想出發就再出發，還好尚風悅的方向感不差，不會因為隨興前進而迷失方向。

　　小黃龍沒出過遠門，興高采烈地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飛的景色，對沒看過的東西充滿好奇：「悅悅那是什麼？」

　　正在開車的尚風悅沒空回頭，隨口敷衍一句：「哪個？」

　　「那個那個啊！」小黃龍手指著窗外。

　　「手不准伸出去！」

　　「就是那個向電風扇一樣轉轉轉的那個！」

　　「頭也不可以伸出去！」

　　尚風悅趁機瞄了一眼小人兒指的東西，巨大的柱形、頂端有著三片細長型的葉片正在轉動著：「那是風力發電機。」

　　「什麼是風力發電機？」小黃龍打破砂鍋問到底。

　　「呃、就是風吹的時候它會開始轉，一直轉就會產生電。」

　　「什麼是電？」

　　「嗯......就是、就是那個......」誰來告訴他要怎麼跟一個四歲小孩解釋什麼是電？

　　「啊！悅悅你看那邊！有牛耶！」小黃龍又發現車窗外有新東西了。

　　尚風悅慶幸還好小孩子的注意力都不持久，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問題；一路上小黃龍不斷驚奇窗外一樣又一樣的新東西，也不斷地挑戰尚風悅回答問題的能力，不過小孩子的精力旺盛時很旺盛，斷電時也斷得很快；尚風悅發覺不再有聲音傳來，原來小黃龍不知何時已經歪倒在後座。

　　在天黑之前，車子終於搖搖晃晃進入南方，尚風悅向在地人打聽民宿或是飯店的位置，帶著小黃龍跟行李前往投宿；還好出發的日子不是假日，大部分的旅店都還有空房可選擇，尚風悅挑了一家合法、乾淨的民宿入住。

　　民宿是只有一層樓的平房，房子周圍是精心打造的鄉村庭園，還設有鞦韆跟長椅；屋裡的裝潢擺設不算豪華，走得是樸實的鄉村路線，東西不多但該有的器具都很齊全；隔間有著兩房兩廳，外加一浴一廁，還有一個迷你的小型儲藏室，用來放各種雜物。

　　車子直接停在民宿附的停車位裡，尚風悅打開後座的車門，本來想把睡著的小黃龍抱出來，但看看那個體型想想那個重量......還是算了，直接把人叫醒吧。

　　「黃龍、黃龍，我們到囉，要下車了。」

　　小人兒睜開眼睛：「我們到了嗎？」

　　「嗯，已經到了喔，快下車吧。」

　　尚風悅轉身先把行李拿進屋裡放，小黃龍跳下車在四周轉了一圈，此時的他睡眠充足精神旺盛，跑到木製長椅上坐一坐，又跳上鞦韆盪一盪，開心地喊：「悅悅來玩啊！」

　　「你玩。」從屋裡傳來尚風悅的聲音，人正在將行李箱裡的東西一一放好，順便看看有沒有需要到鎮上去補充的。

　　小黃龍叫喚兩三次尚風悅依舊不理，便自己跳下鞦韆跑進屋內：「悅悅！悅悅！你在做什麼？」

　　「整理東西啊。」衣服放進衣櫃、盥洗用品放在浴室、充電器之類的物品放在房間的桌子上，嗯，很好。

　　「我也要幫忙！」

　　「不用，你去上廁所、洗手，我們等下去吃晚餐。」尚風悅帶著來到新環境的小黃龍去洗手間，稍微整理後便前往鎮上。

　　這個城鎮不小，但開發度沒有其他市鎮來得大，很多地方都保有純樸的自然景色，包括人情也是單純而直接；尚風悅帶著小人兒走在鎮上的街道裡，四處走走看看這小鎮風光。

　　有個攤販正在製作糖蔥，糖水被拉得又白又長，小黃龍盯著做糖師父的動作看得目不轉睛：「悅悅你看這個好長喔！」

　　「嗯，黃龍要吃嗎？」這種古早味零食不是到哪都吃得到的，難得機會就讓小傢伙吃看看吧。

　　「可以吃嗎？」小黃龍的雙眼又放出百萬光芒。

　　「當然啦。」從做糖師父手中接過糖蔥，再遞到小人兒手裡，小黃龍開心地拿起糖蔥舔。

　　尚風悅問：「好吃嗎？」

　　「好吃！」

　　一大一小邊走邊玩，看到新奇地攤位會停下來看，尚風悅難得買了零食跟玩具給小黃龍，小傢伙樂得不得了，滿臉掛著笑容，興奮地蹦蹦跳跳。

　　尚風悅也知道自己今天很反常，打破以往堅守的各種規矩；看到小人兒歡欣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開朗起來。

　　剛好走到一間小吃店前，尚風悅問小黃龍：「要吃麵嗎？還是吃飯？」

　　「都要！」小黃龍高舉雙手大喊！

　　「我就知道，你這貪吃的小鬼。」兩人入內隨便找了個空桌坐下。

　　尚風悅拿著菜單勾選：「雞肉飯、炒米粉、魷魚羹、虱目魚湯、炸醬麵、燙青菜、滷豆腐、三色蛋、涼拌苦瓜，大概就這樣吧。」

　　「不要苦瓜！」聽見某個關鍵字，小黃龍立即大喊。

　　「不行！該吃的都要吃。」將勾選好的菜單交給服務生，尚風悅將碗筷先擺好。

　　等餐點上桌，小黃龍已餓得飢腸轆轆，抓起雞肉飯就開始挖；尚風悅將各種小菜都裝一點在小碗裡，放在小人兒面前，讓對方可以方便食用。

　　「真是的，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不要吃這麼快！要細嚼慢嚥！」小人兒吃飯總是囫圇吞棗，尚風悅只好先幫他把飯菜弄成小碎塊，以免小黃龍難以吞嚥。

　　伺候完身邊的小朋友，尚風悅自己也開始用餐，解決掉炒米粉跟魷魚羹，還吃了些小菜，結束晚餐這一回合。

　　尚風悅將剩下的食物推到小人兒面前：「要吃完喔。」

　　「好！」小黃龍非常有元氣地大喊。

　　晚上回到民宿裡，尚風悅果斷地抓著小黃龍進浴室沐浴，把一天下來累積的髒污汗水都沖洗乾淨，然後躺在床上暫時休憩。

　　小孩子的精力真是用不完，不知道是不是在車上有睡著的關係，此時的小黃龍依舊精神奕奕，在民宿房間裡東碰碰西摸摸，每個地方都好奇地晃來晃去；而尚風悅開了一天的車，還要分心照顧小傢伙，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快閉上雙眼了。

　　「悅悅，來玩！」

　　「......你自己玩......」好想睡喔。

　　「悅悅我可以看電視嗎？」

　　「可以可以，自己去看。」不要吵我。

　　尚風悅瀕臨睡著的狀態，任由小黃龍自己在一旁自己跟自己玩，小人兒玩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無聊，爬上床趴在尚風悅旁邊滾來滾去：「悅悅悅悅悅悅悅悅。」

　　「悅悅你睡著了嗎？」

　　「你真的睡著了嗎？」

　　小黃龍面對著尚風悅，伸出食指去戳監護人的臉頰，怕被罵又趕緊縮回來，結果對方卻毫無反應；小黃龍伸出食指再戳一次，又趕快縮回來，尚風悅還是沒有反應；小黃龍的食指再度戳出去，這次連戳兩次，尚風悅依舊沒有動靜。

　　「悅悅？」戳戳。

　　「悅悅悅悅？」戳戳戳戳。

　　尚風悅勉強回了一句：「你要幹嘛......」

　　「悅悅喜歡黃龍嗎？」

　　「嗯......」

　　「黃龍也很喜歡悅悅喔！」

　　「嗯......」

　　小黃龍打了個呵欠，窩進尚風悅懷裡：「悅悅晚安。」

　　「晚安......」

　　◎

　　當尚風悅醒來的時候，見到的景象是一張超大的臉孔就在自己眼前，嚇得他差點放聲大叫，雙手本能反應朝前一推。

　　「哎唷，好痛喔，臭悅悅！」小黃龍在床上翻滾了一圈。

　　原來是這小鬼，尚風悅翻個白眼：「誰叫你靠這麼近，嚇到我了。」

　　「我要叫悅悅起床啊。」小黃龍自己翻身坐好。

　　「你可以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像是用手推或是直接喊我。」

　　小黃龍嘟起嘴：「我有啊，可是悅悅一直不起床。」

　　尚風悅聳聳肩：「好吧，那你靠過來是想幹嘛？要怎麼叫醒我？」

　　「親悅悅啊！」小黃龍天真活潑地說。

　　「嗄？」

　　「睡美人被王子親一下就醒來囉！」某個小鬼似乎很想實驗看看。

　　「欸？」

　　「白雪公主也是啊，王子親一下就醒來囉！」某小鬼繼續舉證。

　　尚風悅覺得現在的童話故事似乎有需要矯正的地方，不對，需要矯正的是某個小鬼才對！

　　「我又不是公主，你親了也不會醒啊！」尚風悅決定要好好教育學齡前的孩童。

　　「應該會吧？悅悅是美人啊！」小黃龍覺得自己的思考方向沒有錯誤。

　　「美、美......你從哪裡學來的詞？是誰教你這種油腔滑調的講話方式！」

　　「美人不就是美麗的人嗎？悅悅就是美麗的人啊！」小黃龍還是覺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

　　「呃、你、你......」完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小鬼扳回正途。

　　「唉，算了算了，不知道怎麼說你。」尚風悅索性把問題先放置，起床完成梳洗後開始一日的活動。

　　民宿的屋裡有搭建廚房，也有附冰箱跟冷凍庫，昨晚尚風悅趁著到鎮上的時候採買了一些食材，剛好現在可以做早餐。

　　尚風悅用平底鍋做了烤吐司跟煎火腿、炒雞蛋，即使是簡單的菜色，小黃龍也吃得津津有味。

　　「等一下我們就去海邊吧，都來到這裡，不下海去玩太可惜了。」尚風悅解釋著下段行程。

　　「耶！海邊！黃龍要去海邊！」

　　這是個臨海的城鎮，經濟收入有一半是靠海灘的觀光為來源，非假日的時候旅客不算太多，三三兩兩四處都有；靠近沙灘的地方還有些攤販在販售小吃跟飲料，或是一些海上用品跟玩具。

　　尚風悅帶著幾件換洗衣物跟隨身物品就出發，跟小黃龍步行至離民宿不遠的海灘處；將野餐墊鋪開在沙灘上，尚風悅放下東西、交代不可跑太遠後就放任小傢伙自己去玩了。

　　小黃龍第一次來到海邊，畫本裡的沙灘跟海浪出現在眼前感到非常興奮，覺得雙腳踩到沙子的異樣觸感很有趣，嘻嘻哈哈地反覆在沙子上跳來跳去，又蹲下身將沙子捧起來再四處亂撒，自己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看到別人玩堆沙的遊戲也有樣學樣，將沙子聚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沙山，小黃龍開心地拍手叫喊：「悅悅你看！這是我做的喔！」

　　「嗯，好厲害喔！」尚風悅很配合地回應，幼兒教育的書裡有說要用稱讚的方式鼓勵孩子學習成長。

　　小人兒突然將沙撥到尚風悅腳上，嘴裡唸著：「把悅悅埋起來！」

　　「為什麼要把我埋起來？」

　　「然後澆水！曬太陽！就會快快長大！」小黃龍邊說邊加快埋沙的動作。

　　尚風悅了然，前幾天給小黃龍看的幼兒自然百科裡有提到種植：「我又不是小豆苗，不會長大啦，就算要埋也該用土啊，這是沙子，不能種小豆苗。」

　　「咦？不可以嗎？」小傢伙一臉失望。

　　「對，不可以。被你弄得都是沙，真是。」尚風悅站起身走向海水處，將沾了沙子的腳放進水裡沖洗，海浪一波波襲來打在尚風悅的小腿肚上，帶來一陣清涼。

　　小黃龍靠過來也學尚風悅在海水裡擺弄腳掌，一個重心不穩跌坐下去，弄得全身溼答答；發現坐在海水裡玩也很有趣，小人兒乾脆就這樣坐著不起來了。

　　「悅悅，涼涼的！」

　　「這個涼涼的水就是海喔。」

　　「哇！黃龍喜歡涼涼的海！」小人兒當作是在自家浴缸一樣，手舞足蹈地拍打著海水，把水噴得到處都是，站在他旁邊的尚風悅當然也不能倖免。

　　「欸欸欸！你噴到我了！」尚風悅閃躲，雖然有帶替換的衣物出來，但不喜歡弄濕的他還是盡量不弄濕。

　　「悅悅不要跑！」小黃龍玩上癮了，站起來追著尚風悅潑水花。

　　「不跑難道站著給你潑？」逃出一段距離後，尚風悅回頭反擊。

　　「哇！不公平！」這下換小人兒逃跑了。

　　「哪裡不公平？剛剛你潑我，現在換我潑你，剛好！」尚風悅欺負小孩欺負地挺開心，反正潑一點水也不會造成傷害，順便消消暑也不錯。

　　「你比我高不公平啦！」小人兒的高度對尚風悅的攻擊有限，尚風悅卻可以從高處全方位進攻。

　　「哈哈！羨慕嫉妒恨的話你也長高啊！長得比我高試試？」老子可是比你多吃三十年的飯，不比你高那不白吃了？

　　「啊！」小黃龍跑著跑著腳下絆了一下，咚地摔倒在水裡。

　　尚風悅嚇了一跳，上前將小人兒扶起來，怕他吃進海水會嗆到，又拍拍小人兒的後背：「怎麼跌倒了？有沒有怎樣？」

　　「腳痛痛......」小人兒指著腳趾。

　　「哪裡？」尚風悅蹲下身低頭去看小黃龍的腳，頭頂卻忽然感覺一陣涼意，海水滑落他的臉。

　　「耶！我贏了！」小黃龍趁機把水澆在尚風悅頭頂，不知死活地大喊勝利。

　　「你！」

　　「哇！悅悅不可以生氣！」小人兒機伶地轉身就衝出去。

　　「我為什麼不可以生氣？我就要生氣！我超級生氣！臭小鬼給我過來！」大魔王火力全開。

　　「生氣會變老、生氣會長皺紋，這樣悅悅就不是美人了！」小鬼邊跑邊找死。

　　「我本來就不是美人！可惡到底是誰教你說這種亂七八糟的話！」呼、呼、這臭小鬼怎麼跑這麼快？

　　「拂櫻哥哥啊！他說你是大美人！要黃龍快點長大保護大美人！」小黃龍游刃有餘，沙灘跑了一圈還臉不紅氣不喘。

　　哥哥？那個不要臉的大兔子！尚風悅怒氣沖沖：「那傢伙是叔叔不是哥哥，以後不管他說什麼都不准聽！」呼......不行，他跑不動了。

　　小黃龍跑一半發現尚風悅沒繼續追，又自己跑回來：「可是他說要叫他哥哥。」

　　「不要理他，叫他叔叔就對了。」尚風悅回到野餐墊上坐下休息，打開水瓶灌幾口水下肚。

　　「可是悅悅真的是美人啊！」小黃龍混亂了，拂櫻叔叔說悅悅是美人，他也覺得悅悅是美人，可是悅悅說自己不是。

　　已經疲累的尚風悅懶得再動，用眼神示意：「你再說我要生氣囉。」

　　小黃龍臉頰氣鼓鼓地：「悅悅就是很漂亮嘛。」明明就是幹嘛說不是。

　　尚風悅挺無語，雖然小鬼是在稱讚他，可是這種稱讚實在不太想接受，不接受對方又要生氣，這是什麼道理？

　　「好啦好啦我很漂亮啦，我超美麗的，我是大美人，這樣可以了吧？」

　　見尚風悅終於承認，小黃龍眉開眼笑：「嗯！悅悅是大美人！」

　　嘖！尚風悅招招手：「過來坐下，喝水。」將小人兒的水壺遞過去。

　　話說這小鬼的審美程度是？為什麼會覺得他是美人呢？尚風悅好奇問：「黃龍覺得悅悅是最漂亮的嗎？」

　　「嗯！悅悅是最漂亮的大美人喔！」小人兒從水壺裡吸一口水。

　　「那第二名是誰？差一點點就跟我一樣漂亮的是誰？」

　　小黃龍歪著頭想一想：「隔壁的小美。」

　　尚風悅回想一下隔壁小美是誰，瞬間臉色大變：「小‧美？」

　　「小美的毛亮亮的很漂亮，可是還是悅悅最漂亮！」小人兒自以為有補充悅悅最漂亮就沒事。

　　「你這小鬼拿我跟一隻博美狗比！」好啊，今天不把你扒一層皮，你不知道我尚風悅的厲害！

　　「啊！悅悅為什麼生氣？悅悅不可以生氣！」

　　「給我站住！不准跑！」

　　「悅悅不生氣我就不跑！」

　　「想得美！」

　　◎

　　不知道是白天出去玩的時候跑得太累，還是天氣太熱影響食慾，平時總是大口吃飯大口喝湯的小黃龍，竟然在晚餐時段顯得奄奄一息，湯匙有一口沒一口地挖著飯菜。

　　見狀，尚風悅問：「不好吃嗎？，還是不餓？」這小傢伙也會有不餓的時候嗎？

　　小黃龍搖搖頭：「吃不下了。」

　　欸！怎麼可能會有吃不下這種事？尚風悅覺得不對勁，又問：「為什麼吃不下？不是才吃幾口而已嗎？」

　　「想吐。」小黃龍小臉揪在一起，很不舒服的樣子。

　　「等、等等！」尚風悅抓起小黃龍往廁所衝，讓小人兒吐在馬桶裡。

　　看這樣子多半是生病了，讓小黃龍漱口後在床上躺好，尚風悅找出溫度計給他量體溫：「還好有帶簡便醫藥箱來。」

　　體溫一量：三十八點五。果然有發燒。

　　尚風悅把毛巾弄濕貼在小黃龍額頭上降溫，把門窗打開讓空氣流通，又到廚房重新作了一份清淡的肉粥。

　　「來，你剛才都沒吃到東西，這樣不行，把這個粥喝了，等下我們吃退燒藥。」

　　病懨懨的小黃龍乖乖地喝掉尚風悅一匙匙餵過來的粥，也靜靜地吃下退燒藥，跟平日活潑好動的樣子大不相同，倒讓尚風悅有些不習慣，話說這好像是小傢伙第一次生病呢，就算是嬰兒時期也沒有身體不舒服過。

　　尚風悅給小黃龍換濕毛巾，坐在床沿旁照護；小黃龍難受地扭動著，發出痛苦的呻吟，尚風悅安撫小人兒：「乖，等藥效發作燒就會退了，再忍耐一下。」

　　到底怎麼會突然發燒呢？難道是上午去海邊玩的時候冷到了？

　　「沒想到你這小傢伙還是朵溫室花，平常在家都沒事，一出來就生病，看來以後要常帶你出來才是。」

　　「悅悅唱歌......」

　　「嗄？」

　　「唱歌......」細小地聲音又傳來。

　　「你想聽悅悅唱歌？」

　　小人兒點點頭。

　　「好吧，我想想唱什麼呢？」尚風悅想。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再一次......」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尚風悅不厭其煩地唱了一遍又遍。

　　小黃龍一開始還睜著眼睛看監護人，過沒多久就在尚風悅的歌聲中閉上雙眼。

　　「悅悅已經唱很多遍了，還要唱嗎？」尚風悅輕撫小人兒的額頭。

　　「黃龍睡著了嗎？」

　　興許是退燒藥產生藥效，小黃龍的體溫漸漸恢復正常，身體舒服人也就睡著了；小人兒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安穩地熟睡著；尚風悅幫小傢伙把汗濕的衣服換下，擦乾身體之後再穿上新衣，讓小黃龍能睡得更好。

　　幫小人兒再量一次體溫，確定退燒後尚風悅也放下擔憂的心，稍微收拾一下雜亂的屋子，尚風悅回到房裡也躺上床。

　　「黃龍要快點好起來喔。」保險起見，明日還是去附近診所給醫生看看吧。

　　尚風悅撥開小黃龍臉上的頭髮，看著對方緊閉的雙眼，自己也閉上眼睛。

　　「晚安。」

　　《待》

　　〈六〉我可以親你嗎？

　　昨夜天氣不算太熱，民宿四周也很寧靜，讓尚風悅一覺熟睡到天明；感覺自己逐漸從睡夢中醒來，乾脆直接起床吧，不知道小黃龍如何了？

　　尚風悅睜開眼卻被眼前的景物嚇到愣住，尚風悅再度閉上眼心想，一定是我打開眼睛的方式不對，還是我根本沒睡醒？我還在做夢吧？對，我一定是還在做夢！等個三秒讓腦袋清醒再說好了，一、二、三，我醒了吧？醒了吧？

　　尚風悅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很痛，應該是醒了，這次再睜開眼睛就沒事了吧？

　　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的隙縫，可惜不想面對的事實依然存在，尚風悅瞪大雙眼確認自己真的沒看錯。

　　眼前是一名白髮的少年，臉蛋跟身形看起來大概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正處於熟睡中的狀態，完全沒有感覺身旁的人發出極度緊繃的氣息。

　　尚風悅躡手躡腳地離開床舖，走出房間來到客廳，抱著頭坐在沙發上，離開案發現場後，所有問題瞬間衝擊尚風悅。

　　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什麼事情？那個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那張臉、那張臉根本就是年輕版的醉飲黃龍！對了......小傢伙哩？那個臭小鬼跑去哪了？有沒有又發燒？今天還要帶他去診所呢！

　　尚風悅在屋子裡找了一圈，又跑去外面的庭院找，就是不肯面對心裡隱約感覺到的真相；拿起手機想要報警，但理智跟心裡都在不斷喊話，他應該要回到房間裡去面對某件事實。

　　在房門外深呼吸，尚風悅的理智戰勝情緒，他應該勇敢面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任何事；床上的人依然睡著，尚風悅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睡顏，想起凱旋侯的話。

　　『當初我做的手腳就是延緩它的成長，所以成品一開始才會是小嬰兒，不過接下來它會開始快速成長為完整的醉飲黃龍。』

　　原來那個男人說的話是真的......所以現在程式快完成下載了？小黃龍真的是醉飲黃龍的複製人？不對，現在不是小黃龍了，是中黃龍。

　　尚風悅顫抖著輕觸那張睡顏，柔軟的觸感跟身體的溫度都如此真實，因呼吸而一起一伏的胸口顯示著生命跡象，這是一個真正的存在，這是活著的醉飲黃龍。

　　少年緩緩睜開雙眼，眼睫毛像兩片扇子在搧動，明亮清澈的眼睛直視著尚風悅，少年嘴角揚起笑容：「悅悅......」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我是不是睡太久了？身體有點痠痛呢。」少年坐起身活動著手腳。

　　「醉飲黃龍？」尚風悅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嗯？怎麼了嗎？」少年維持著淡淡的微笑。

　　「醉飲黃龍？」尚風悅看見自己伸手去抱住少年。

　　「悅悅？」少年不解對方的行徑，但還是反手也抱住尚風悅。

　　「黃龍......黃龍......」尚風悅感覺有水從自己臉上滑落。

　　「我在這裡。」少年不明就裡，依然溫柔地安慰懷抱住他的人。

　　「黃龍......」

　　待尚風悅恢復冷靜，開始釐清事情的前因後果，發現少年雖然已近似原本的醉飲黃龍，但各方面都還有缺失，除了明顯的外貌之外還有記憶；少年腦海中只有醉飲黃龍的部分記憶，像是一副漏缺圖塊的拼圖，雖然大致可以看見原貌，但很明顯還有需要補足的地方。

　　「悅悅，我夢見好多好多事情，很真實、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每件事情我都記得很清楚，那些真的是曾經做過的事嗎？」少年身上穿著尚風悅的衣服，坐在餐桌前吃著尚風悅做的早餐，將他夢到的內容全部都說一遍。

　　尚風悅聽著少年述說故事，心裡很清楚那些都是他與醉飲黃龍的過去，還有醉飲黃龍與自己相遇之前的單獨記憶：「夢裡的畫面都記得很清楚嗎？」

　　「嗯，全部都記得很清楚。」

　　尚風悅點頭：「那些都是發生過的事，只是你之前不小心忘記，現在又想起來了。」

　　少年露出開心地笑容：「真的！好高興呢，還好我有想起來。」少年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手腳變長又變大，身體也充滿了力氣。

　　「我現在長大囉，我可以保護悅悅了！」

　　尚風悅挖一匙燉飯放進嘴裡：「好啊，就讓你保護吧。」雖然表面很淡定但內心還在緩慢調適，面對小黃龍過渡到中黃龍的心情。

　　少年站起身越過餐桌，在尚風悅唇上親一下。

　　「你、你幹什麼！」尚風悅驚嚇地摀著嘴，臉頰迅速竄紅。

　　「親你啊，悅悅我好喜歡你。」少年回答地很純真。

　　「就算喜歡也不可以亂親！」可惡！竟然有種被調戲的感覺，對象還是這個外表看起來年紀比他小的中二！〈國中二年級〉

　　少年疑惑：「不行嗎？可是我記得以前只要覺得很喜歡悅悅就可以親悅悅啊，悅悅也沒有說不可以啊？」在『夢裡』看到的畫面是這樣沒錯啊！

　　「咳、咳、那是以前！現在改了，我說可以的時候才可以親我！」尚風悅連耳根都紅了。

　　「喔，好吧。」少年坐回位置上，繼續把早餐吃完。

　　臭小鬼，竟敢隨便調戲人，難道醉飲黃龍國中時都是這樣把妹的嗎？可惡！太可惡了！尚風悅再挖一口飯洩憤似地用力嚼著。

　　「悅悅。」少年不知何時來到尚風悅旁邊。

　　「幹嘛？」尚風悅沒好氣地回。

　　「我可以親你嗎？」少年低下頭在尚風悅耳邊低聲問。

　　「......」

　　「可以嗎？」

　　「......」

　　「可以吧？」

　　「......可以。」

　　尚風悅覺得自己的節操掉了一地。

　　◎

　　在南方又待了兩日，確定黃龍沒有再繼續變化下去後，尚風悅決定打道回府，結束這段小旅行；至於少年的身份，不確定這種狀態會維持多久，尚風悅想想還是請楓岫幫忙動個手腳，預防萬一。

　　回到家裡尚風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少年去採買衣物，還要將一些日常用品換新，例如兒童尺寸的牙刷跟毛巾；再把家裡從頭到尾打掃一遍，順便改變擺設位置，從裡到外全都煥然一新。

　　黃龍跟著忙進忙出，拿抹布擦玻璃、拿吸塵器吸地、拿打蠟器打蠟，也幫忙搬動家具跟淘汰無用的器具；之前都是尚風悅一個人打掃，現在多了黃龍幫手，打掃也輕鬆一些，才一天就把清掃的工作都做完了。

　　「呼！累死了！」尚風悅將自己倒進沙發。

　　黃龍也坐過來，手裡還拿著瓶冰紅茶遞給尚風悅：「悅悅喝飲料。」

　　「謝啦。」

　　尚風悅接過飲料，大口灌掉一半；斜睨坐在自己身邊的傢伙，自從變成少年模樣後總是跟前跟後，不管自己到哪都要跟，還愛跟他擠在一起，明明大熱天的也不嫌煩，以前醉飲黃龍也沒這樣啊，真是奇怪！

　　「悅悅，我可以親你嗎？」少年湊過來，滿臉期待地問。

　　又來了！尚風悅非常頭痛，這幾天下來黃龍說最多的句子就是『我可以親你嗎？』，三不五時就要問一遍，問的人不煩答的人都要煩死了！

　　「不行！」

　　「真的不可以嗎？」

　　「不可以！」

　　「一下下也不行嗎？」少年誠懇地請求。

　　「不！」

　　「可是我好喜歡悅悅，好想親悅悅。」

　　「不准！」

　　「親一下，一下下就好了......」少年哀求。

　　「你真的很囉唆耶！」尚風悅怒瞪。

　　少年貼上去，在尚風悅耳邊呢喃：「一下下嘛，親一下下就好，真的......」

　　「你！呼......就、就一下喔。」

　　得到首肯，黃龍立即撲上去抱住尚風悅，在柔軟唇瓣上印下一吻，少年很守規矩，說只親一下真的只親一下。

　　「嘻嘻。」少年滿足地對著尚風悅笑，後者摀著嘴將紅透的臉別過一旁。

　　明明就只是嘴唇被輕輕碰一下，為什麼有被深吻一樣的羞恥感！尚風悅站起來掩飾自己的害羞：「我、我去煮飯。」

　　「悅悅我來幫你！」少年依然像塊牛皮糖黏緊緊。

　　「不用了，你去玩你的吧。」尚風悅現在很不想跟這傢伙處在同一空間。

　　「我不想玩，我要幫悅悅。」

　　「廚房這麼小不要擠過來，走開！」

　　「我想幫悅悅做菜啊！」少年無辜的眼裡寫滿誠意。

　　尚風悅嘆氣：「真的不用，你在這裡我會很拘束，出去吧。」

　　少年只好放棄，坐在半開放式廚房外的餐桌前：「好吧，那我坐在這裡看好了，悅悅要加油喔！」

　　拜託可以不要在這裡看嗎？我又不是觀賞動物！尚風悅搖搖頭翻個白眼，不理某個傢伙轉身走進廚房。

　　黃龍的目光隨著尚風悅的走動不斷飄移，對方移動到哪眼球就跟到哪，讓尚風悅覺得背後插滿了刺，全身都起雞皮疙瘩；除了『視線騷擾』，少年還搭配言語進行攻擊，不斷地對尚風悅表達愛意與好感，就算對方都不回話也可以自己說得很開心。

　　「悅悅好棒！長得這麼漂亮做菜又好吃，黃龍好喜歡悅悅！」

　　「悅悅的手指又細又長真的好美，好想摸看看。」

　　「悅悅穿小熊圍裙的樣子好可愛，改天換別種款式的吧？像是有蕾絲花邊的那種！」

　　「悅悅在做我最喜歡的蛋餅嗎？好高興喔！」

　　「悅悅......」

　　尚風悅忍無可忍，惱羞成怒：「夠沒了啊你！吵死了！一直囉哩八唆講個不停！」

　　少年低下頭：「我只是想跟悅悅說我真的好喜歡悅悅......」

　　「知道了！你可以不用一直講！」哪有人一天到晚都在告白，還告白得如此鉅細靡遺，把他全身上下都講一遍。

　　「好。」黃龍有點沮喪地低垂著頭離開座位，沒落地走回客廳。

　　「哼！」

　　尚風悅轉身繼續完成手中的料理，卻是越做越不得手，以往做慣的料理竟然也會出錯。

　　哎！加成醋了！

　　啊、這個不能放鹽啊！

　　要燒焦了要燒焦了！

　　在尚風悅切完辣椒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一道菜需要辣椒後，放下菜刀嘆口氣，洗淨雙手來到客廳；只見少年抱著抱枕窩在沙發上，雙腳綣曲著整個人縮成一團，電視停留在不知名的搞笑動畫上，看的人卻是一臉面無表情。

　　尚風悅在黃龍身旁坐下，假裝若無其事地開口：「你在看卡通？」

　　「嗯。」少年的目光直盯電視。

　　「好看嗎？」

　　「嗯。」

　　「你喜歡我嗎？」

　　「嗯。」

　　尚風悅把黃龍懷裡的抱枕拿走，讓少年正視自己：「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愛情太過黏膩有時會讓人喘不過氣；聽過小別勝新婚嗎？彼此之間保留適當距離，不僅是對對方的尊重也可以讓彼此保有新鮮感；愛情不是只有一種表現方式，有時未說出口的愛更令人刻骨銘心。」

　　少年靜靜聽完尚風悅說的話，點點頭露出微笑：「我明白，我剛才反省了，我好像真的有點超過，下次不會再這樣。」

　　「你能明白最好。」尚風悅終於解開心裡的結，起身回廚房繼續未完的事。

　　「風悅！」少年突然大聲叫喚。

　　「嗯？」尚風悅停下腳步回過身。

　　「你喜歡我嗎？」

　　「欸？」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聽你說。」

　　尚風悅雖然有點害羞但沒有太過猶豫，看著黃龍堅定地說：「我愛你。」

　　少年很開心地笑了。

　　◎

　　黃龍輕聲細語地叫喚心愛之人，溫柔地輕輕推醒尚風悅：「起來了。」

　　「嗯？」尚風悅還處於渾沌狀態。

　　「早安，該起床囉，我做好早餐了，快起來吃吧。」黃龍揉揉尚風悅髮頂，丟下一個微笑後逕自走出去。

　　尚風悅撫著被揉過的頭頂，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但迷糊的腦袋尚無法做出精密思考；剛剛發生什麼事？他被一個中二小鬼摸頭了？嘖，這個人小鬼大的傢伙。

　　飯廳裡黃龍已經將兩人的早餐分別裝盤好，看見尚風悅出現，熱切地拉開椅子：「悅悅，坐這裡。」

　　尚風悅一眼掃過桌上的食物，有豆漿、奶皇包、培根炒蛋、煎帶魚：「都是你做的？」

　　黃龍搔搔頭：「嗯，照記憶裡做的，應該還可以吧？」

　　尚風悅這才想起來，醉飲黃龍其實會做料理，而且手藝不差，只是以前醉飲黃龍在實驗室忙的時間太長了，所以三餐才會是由他來做：自己曾經問過醉飲黃龍的手藝是從哪學來的？醉飲黃龍表示帶孩子帶出來的，最小的弟弟邪影白帝是醉飲黃龍一手帶大，為了給弟弟弄好吃的不知不覺就學會一手好廚藝。

　　「好吃嗎？」少年戰戰兢兢地問。

　　吞下一口培根炒蛋，尚風悅點頭：「嗯，很好吃。」他也已經很久沒吃過醉飲黃龍做的菜了。

　　少年長吁口氣：「呼！太好了，我還怕做得太難吃怎麼辦呢！」

　　「很好吃啊，你也吃。」尚風悅將奶皇包遞到黃龍嘴邊。

　　少年就著尚風悅的手直接一口咬下奶皇包：「以後每天都做給你吃！」

　　「悅悅，我們去約會吧？」黃龍充滿期待地提議。

　　「約會？」唔、雖然以前也跟醉飲黃龍約會過，但眼前這個毛頭小子......

　　「嗯嗯，我們好久沒有約會了，走吧走吧？」

　　實在難敵少年的盛情邀約，尚風悅只好答應約會，還在少年的強烈要求下穿了情侶裝，一直到出門後尚風悅都有很想死的感覺......

　　「悅悅這樣穿很好看啊！」少年表示自己挑衣服的眼光還算不錯。

　　兩人的造型都是背心加短袖白襯衫再搭合身牛仔褲，差別只在少年的背心是暖黃色，尚風悅的是天藍色；雖然是再普通不過的裝扮，還是讓尚風悅感到羞恥。〈對於情侶裝三個字〉

　　黃龍帶著尚風悅上公車，坐了幾站後又下車用步行的方式前進，也沒說去哪裡，跟著他四處繞的尚風悅忍不住問：「要去哪？」

　　少年笑笑：「等會兒就知道。」

　　真是，裝什麼神秘！尚風悅還是跟上去了。

　　「到了！」

　　隨著黃龍停止的腳步看去，眼前是一座有如白宮造型的豪華建築，有人進有人出，來來往往很是熱鬧。

　　「什麼啊，不就是美術館嘛，有什麼好神祕的。」尚風悅搖搖頭。

　　館內正在進行的特展是南風不競的作品，展出內容包括其創作的雕刻品與畫作，而南風不競最著名的作品『女神』雕像也在這次特展中展出；雖然南風不競的人品一直飽受爭議，但其對美的概念及藝術天分不容小覷。

　　尚風悅一進入館內就立即投入展覽之中，很仔細地拿著導覽書翻閱，還會邊看邊做筆記，完全忘了自己正在約會中；黃龍倒是不在意，就是因為知道風悅會喜歡才把人帶來這裡，看心愛的人喜歡這個展覽心裡也覺得開心。

　　黃龍心念一動去牽尚風悅的手，被牽的人嚇了一大跳，尚風悅把手甩開：「你幹嘛？」

　　「跟你牽手啊！」黃龍又去抓尚風悅的手。

　　「不要這樣子！」尚風悅再度甩開。

　　少年不解：「為什麼不行？」說著又要再去牽對方。

　　尚風悅閃了一下：「這裡人太多。」眼角餘光四處看了一下，還好沒人注意到這邊。

　　少年再度伸手，尚風悅退了一步，兩人無語地看著對方，僵持一會兒後，黃龍將雙手插進褲子口袋，露出微笑：「不牽也沒關係。」

　　「走吧走吧，那邊好像還沒看過，我們過去吧！」黃龍拉著尚風悅的手臂，往另一區移動。

　　兩人繼續在館內走動，將特展全都看盡，還邊看邊討論作品，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老師！」不遠處傳來女子的叫聲。

　　尚風悅聽到老師二字本能反應地轉頭，發現是自己之前帶過的推甄生，現在已經在大學的藝術科系就讀：「是你。」

　　「老師，好久不見！」女子留著一頭長髮，穿著輕飄飄的洋裝，身上還有淡淡的香水味。

　　尚風悅點點頭：「最近還好吧？大學念得怎麼樣了？」

　　女子俏皮地輕吐舌頭：「還可以啦，下禮拜有個報告要交，今天是來找參考資料的。」

　　「很好，有時候技術的進步是需要理論來支持，多看看別人的作品會有很多進步。」尚風悅端起老師身份，循循教誨。

　　「嗯！咦？這位是？老師的朋友嗎？」女子的目光移向尚風悅身旁的黃龍。

　　「我是、」黃龍想自我介紹被尚風悅打斷。

　　「他是我的家教學生，今天帶他出來觀摩。」

　　女子笑著：「喔！原來是學弟啊！要好好跟尚老師學習喔，老師很厲害什麼都會呢！」

　　「哈哈哈。」尚風悅乾笑。

　　「那就不打擾老師了，朋友在等我，先走囉！」女子打完招呼後轉身離開。

　　「這女孩都沒變呢，跟二年前長得差不多。好了，我們走吧。」尚風悅放下揮舞的手，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少年沒有跟上。

　　「黃龍？」

　　少年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開口：「為什麼說我是學生？」

　　尚風悅心虛地看向旁邊：「不然呢？要說什麼？我弟弟？我們又長得不像。」

　　「說男朋友啊，難道我不是你男朋友嗎？」黃龍的音調略大了一些，四周有些人看了過來。

　　「喂！」尚風悅有些緊張，要少年聲音小一點。

　　「不是嗎？」少年重複再問。

　　尚風悅有些氣惱對方不分場合亂說話，轉過身不想回應少年。

　　黃龍看著尚風悅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好，不是就不是。」掉頭就走。

　　尚風悅背對著黃龍，聽著對方漸漸離去的腳步聲，覺得這場景似曾相似，就好像五年前的那個夜晚，醉飲黃龍一走就再也沒有回頭了。

　　「不、等、等等！」尚風悅轉身想要去追，眼前卻沒有少年的身影，他急迫地尋找著，來回走動想再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黃龍......你在哪裡？」

　　「黃龍！」

　　尚風悅在人群裡穿梭，四處尋找那個白色身影，即使因為奔跑被旁人白眼也無所謂，卻怎麼也找不到想見的人。

　　「啊！」館外傳來刺耳的尖叫聲，似乎是一群人同時間叫喊，眾人紛紛討論著發生何事，不一會兒消息已傳進館內。

　　陌生的男女討論著：「好像是有個男生被車撞到，聽說流了很多血啊，好可怕呢。」

　　發生車禍？

　　尚風悅暈眩了一下，彷彿當初接到警方的電話一般，覺得全身冰冷；不會的、不是他，不可以是他！

　　「黃龍！」不行！他要去確認一下，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尚風悅往館外衝，推開人群奮力往前擠，一心只想確認黃龍的安危，突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尚風悅大叫：「放開我！」

　　拼命想甩開拉住他的人，尚風悅掙扎著：「放手！放開我！」

　　「尚風悅！」

　　那個人大喊他的名字，尚風悅抬頭一看，竟然就是他最想見的人，那張熟悉的臉孔少了歲月的痕跡，身形也不高大，聲音也略有不同，唯一不變的是永遠只看著自己的雙眼。

　　「黃龍......」尚風悅緊抱住對方，將臉埋在黃龍肩上，不顧形象地大聲哭喊。

　　「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再這樣離開我......我還沒有再看你一眼、也還沒有再跟你說話......你不可以就這樣走了......」

　　「你不可以......再丟下我一個人.......」過沒有你的日子。

　　黃龍輕撫著尚風悅：「我答應你，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尚風悅緊抓著少年的背：「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我不能......」

　　「好、好，我會待在你身邊，永遠永遠。」

　　「你不可以走......」

　　「我不走。」

　　「你不可以走......」

　　「不會走，一輩子都不離開。」

　　《待》

　　嗯......就某方面來說，本章有虐(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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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好久不見

　　「欸？你們要過來？怎麼了嗎？」尚風悅側著頭將手機夾在肩膀上，手中正在打麵糊。

　　「我生日？不用這麼麻煩啦......嗯嗯，好吧，那就等你們囉。」尚風悅掛掉電話，繼續完成打麵糊，突然想起什麼大叫一聲。

　　「啊！」他好像沒有跟赤麟他們說過黃龍的事情，這下該怎麼辦？從何解釋呢？

　　原本在客廳看影片的黃龍跑過來：「發生什麼事嗎？」

　　「沒什麼。那個，赤麟他們四個說等等會過來。」

　　「真的啊？好久沒見了，等下可以好好聊一聊。」黃龍顯得挺開心，想著等會兒要用什麼來招待客人。

　　「黃龍。」

　　「嗯？」

　　「那個......今天什麼日子你知道嗎？」雖然對方應該是不會忘記，但尚風悅就是想問一下。

　　「知道啊，星期三嘛。」黃龍笑著說。

　　「......哼，才不是！」尚風悅低頭繼續打麵糊，看那手勁應該氣得不輕。

　　該不會他的生日正好是黃龍未想起來的部分吧？有這麼剛好的嗎？尚風悅心裡正想著事，突然被人從背後攔腰抱住。

　　少年近日又開始急速長高，雖然還不能像以前一樣能把心愛的人整個包在懷裡，但在對方耳邊說話這種事已經可以辦到了。〈尚風悅表示這傢伙從中二升高二了〉

　　「悅，生日快樂。」

　　「唔，這樣好癢......」尚風悅縮縮脖子順便掩飾泛紅的臉。

　　「你以為我忘記了？本來想晚上再給你看的。」黃龍拿出一個八開大的禮物盒交到尚風悅手裡。

　　尚風悅帶著期待緩緩打開盒蓋，發現裡面只躺著一幅素描，但畫得卻是自己：「這......」

　　黃龍腆著臉：「不好意思在大師面前獻醜了，應該還可以吧？」

　　作畫的技巧不是很純熟，看得出來是臨時修練的成果，單純不做作的筆觸將人物襯托得更自然，當然不可能完全相像，但基本神韻掌握得很好；尚風悅手指滑過鉛筆的痕跡，想像作畫的人反覆修改了多少次才有現在的成果，心頭一暖，轉身在黃龍唇上一吻。

　　「我好喜歡，謝謝。」

　　「你喜歡就好。」黃龍回吻著尚風悅，勾起對方的臉細細啄吻。

　　「嗯......蛋糕還沒做好......」

　　「噓，等下再做就好了。」再度吻上還想說話的嘴。

　　尚風悅被吻得腦袋發暈，雙手擱在黃龍胸前也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最近總是這個樣子，黃龍從一開始的黏踢踢進化到用勾引的方式讓尚風悅沒法拒絕他，像是耳邊的呢喃情話、洗完澡後的裸上身、湊近了又要吻不吻的......等等類似手法，讓黃龍每次吻上來的時候尚風悅都難以拒絕；不過尚風悅的理智線還算堅強，始終沒讓黃龍推倒最後的防線，問尚風悅為什麼不要他也說不上來，就是現在還不想、時間還沒到......一類的。

　　「叮咚！」

　　突如其來的門鈴聲讓尚風悅恢復清醒，趕緊推開還圈住他的某人：「你去開門！」

　　黃龍聳聳肩，聽話地往玄關走去，打開門站在面前的就是自己的弟弟，黃龍上前熱情擁抱：「是赤麟啊，好久不見！」

　　熾燄赤麟整個人都石化了。

　　身旁的銀戎、星痕跟白帝也都面露驚訝，滿臉不可思議地神情，紫芒星痕首先回神過來：「大、大哥？」

　　黃龍也給老四一個擁抱：「星痕來，大哥抱一下！」

　　碧眼銀戎卻看出端倪：「可是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邪影白帝非常混亂：「這是怎麼一回事？」

　　「咳、那個，諸位先進來坐再說吧。」尚風悅閃出來控制局面。

　　所有人都坐定後，四龍目光一致望向尚風悅，期望他可以給個合理的解釋，尚風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開口道：「黃龍，可以先幫我收頂樓曬的衣服嗎？下午忘記收進來了。」

　　「好，沒問題。」黃龍起身上樓。

　　見黃龍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尚風悅才開始解釋來龍去脈，複製人的事還有這一陣子的經過都簡略說出來。

　　「就是這樣了。」尚風悅再續一杯茶，做個結尾。

　　「哇！電影情節耶！」白帝率先做出反應。

　　雖然整個故事讓他們難以置信，但活生生的人就出現在他們面前，也沒辦法不相信。

　　黃龍收完衣服走下樓，見客廳一片沉默、氣氛凝重的樣子，出聲問：「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星痕站起身走到黃龍面前，仔細端詳對方的樣子，確實跟記憶裡年輕的醉飲黃龍一模一樣，星痕抱住眼前的人：「大哥。」

　　紫芒星痕還記得五年前的那場喪禮，那個人躺在冰冷的棺材裡緊閉著雙眼，任何人都無法將他喚醒，無法再見到他的笑容，無法再聽見他的聲音；五年後的今天卻可以像無數次夢見的那樣再度擁抱這個人，管他什麼複製人，只要這個人還安好就一切都好。

　　「呃、沒事吧？」黃龍不明就裡，拍拍星痕的背安慰對方。

　　「哈，他只是太久沒看到你很開心呢。」尚風悅笑著說。

　　銀戎也嶄露笑容：「是啊，真的是太久沒見到大哥了。」

　　「好了好了，感性的話等下再說，我們先吃飯吧，我肚子好餓啊！」白帝站起身往飯廳移動，方才他們帶來的吃食都先擱在餐桌上了，只要佈好就可以開動。

　　「哈！」尚風悅跟碧眼銀戎也過去幫忙佈菜。

　　熾燄赤麟走至黃龍面前：「好久不見。」

　　黃龍也回以微笑：「好久不見。」

　　◎

　　黃龍知道自己有點奇怪，他隱約感覺到有很多事情都不對，包括混亂的記憶、旁人的態度、落差的認知，黃龍覺得自己的記憶與現實相差甚大，有多事都不同於記憶；從南方回來之後有好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他竟然在這棟屋子找不到任何與自己相關的東西！那些以往用慣的物品、曾經穿過的衣服、跟風悅出遊買的紀念品、所有他的照片......通通都不見了！

　　腦海裡還有小小的自己與風悅相處的畫面，那樣的畫面隨著日子過去越來越模糊，讓黃龍不禁懷疑，那種事真的發生過嗎？可是留下的照片卻說明一切不是幻覺，那個迷你版的自己跟風悅在照片裡笑得多開心。

　　有記憶的事找不到存在的證據，再也想不起來的畫面卻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黃龍很迷惑，發生什麼事？自己到底是誰？

　　夜裡，黃龍抱著尚風悅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風悅，我是不是跟以前很不一樣？」

　　「我常常夢到很多畫面，那些事好像曾經發生過又好像沒有，我的記憶裡也有同樣的畫面，代表那些事曾發生過，但我卻覺得不是那樣......為什麼？」

　　「風悅，我真的是醉飲黃龍嗎？」

　　躺在黃龍懷裡的尚風悅睜開眼睛，也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什麼才是你最在乎的事情？你堅持的又是什麼？」

　　「那些記憶是否真實，會影響你的決定嗎？」

　　「黃龍，你想要的是什麼呢？」

　　「......我想要我喜歡的人都平安快樂的活著，我想要每天早上可以看到太陽、晚上可以看到月亮，我想要在公園裡散步的時候會飄落紅色楓葉，我好貪心，我想要的很多，但我最想要的是永遠和你在一起。」

　　「黃龍，我和你在一起。」

　　「嗯。」

　　「黃龍，我現在就在這裡，和你在一起。」

　　「嗯。」

　　尚風悅閉起雙眼，將臉埋在黃龍胸前，雙手緊抱著對方，眼角有液體不斷流出，弄濕黃龍的胸口，也弄濕自己的臉。

　　黃龍輕拍著尚風悅的背，透過窗戶望向遙遠的天空，這個夜晚的星星特別明亮；幾億光年的遙遠星球正在產生爆炸，而此時此刻的人們生活卻沒有改變，寧靜的夜裡沒有蟲鳴鳥叫，人們睡得很安詳，就好像死去那樣。

　　黃龍在想，不管自己到底是誰，他只想跟尚風悅永遠在一起。

　　◎

　　黃龍牽著尚風悅的手在公園裡散步，這是近日來每天都會做的例行公事；早上吃完早餐就會一起到公園裡走走晃晃，坐在涼亭裡感受夏日的自然風光，就算彼此都沒有對談也不會無聊，待在對方身邊就很安心。

　　黃龍的身體依然在成長中，屬於醉飲黃龍的記憶也不斷的增加，每一日的黃龍都與前一天有些不同，若用尚風悅的比喻來說，就是程式下載的進度即將進入尾聲。

　　尚風悅有一點點不捨，畢竟也跟小黃龍相處了四年，這四年來他是認真在照顧小黃龍，把小黃龍當成自己的第二生命；但往後的日子，關於小黃龍的一切，就要隨風淡去，再也不會有人提起，就連當事人也不復記憶；還好當事人仍陪在他身邊，就算記憶消失，人也不會離去。

　　尚風悅將與小黃龍有關的物品全都收了起來，將相片一張張放進相簿裡闔上，謝謝這個小鬼曾經陪伴他四年，填補他心裡的失落，讓他在失去醉飲黃龍的每個日子裡都有依靠。

　　黃龍捧著風悅的臉，親吻在對方髮際。

　　「是不是要秋天了呢？蟬鳴的聲音也變少了呢。」

　　尚風悅順著黃龍的話往窗外看去，陽光不再像仲夏那樣熾烈，耳邊也清淨許多，微風吹拂樹梢帶走樹葉，尚風悅點點頭：「嗯，大概是要秋天了吧。」

　　「秋天的時候我們去賞楓吧，還有烤肉。」黃龍笑。

　　「烤肉？」

　　「秋天不就是要一群人圍著烤肉才有趣嘛？到時候再叫上赤麟他們吧，還有楓岫跟拂櫻，都過來一起玩。」黃龍歪著頭，似乎已經在思考要怎麼辦一個烤肉大會。

　　「好啊，聽起來很不錯，不過應該要再加一個人。」尚風悅神神秘秘地笑。

　　「誰？」

　　「御不凡。」

　　「欸？那是？」

　　「書房的櫃子上不是擺了一把扇子嗎？就是御不凡作的，那天星痕來的時候想順便跟我借點書，我讓他自己去書房拿，結果他半天都沒出來，我去看才發現他一直盯著那扇子看，看到都出神了，我叫他也沒反應。」

　　「哦！有這種事？」黃龍挺訝異。

　　「我問他為什麼一直看，他說他覺得那把扇子好像在哪裡看過；御不凡曾經跟我說過他創作扇子的契機，是因為他常常夢到自己拿著這把扇子，所以他才把夢裡的扇子作出來；御不凡夢裡的扇子星痕怎麼可能看過呢？所以我就把扇子送他了，我跟星痕說，如果這真的是你看過的扇子就留著，發現是弄錯了你再還給我。」

　　「然後呢？」黃龍很好奇。

　　「然後？然後星痕就沒有把扇子還我了啊！你說呢？」

　　「喔、這、這......」黃龍有點不解。

　　「這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是不合常理的。」尚風悅倒不太在意。

　　「所以這次一定要請御不凡過來，讓星痕看看作那把扇子的人。」尚風悅對於牽紅線顯得躍躍欲試。

　　「哈！真讓人期待！」也許星痕那個小子真的會遇到想守護的人吧。

　　尚風悅突然想到：「啊，冰箱的巧克力慕斯應該好了，差不多可以拿出來吃了。」站起身想去拿。

　　黃龍將風悅按回位置上：「我去拿就好了，你等著吧。」

　　「好吧，你去你去。」尚風悅低頭繼續整理東西。

　　十幾分鐘後尚風悅又封好一箱東西，擦擦額上的汗：「奇怪，黃龍怎麼拿這麼久？從這裡走到冰箱那邊要很久嗎？」

　　尚風悅下樓查看，卻見黃龍倒在冰箱旁，冷藏櫃的門還開著冷氣不斷吹在黃龍身上；尚風悅嚇得心臟都快停了，衝上前去確認。

　　「黃龍！黃龍！醒醒、醒醒！」確定黃龍沒有外傷也還有呼吸，尚風悅試著喚醒對方，卻不論喚得多大聲黃龍都沒有反應。

　　尚風悅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在等待救護車的同時，按照醫護人員的指示作情況確認；尚風悅心裡很慌很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究竟發生什麼事都還不知道，他要保持理智處理才行。

　　直到做完檢查醫生宣布沒有大礙後，尚風悅才終於鬆懈下來，淚水又不受控制地一直滑出眼角：「你這混蛋！到底要讓我哭幾次啊！」

　　各種精密的檢驗都作過了，也查不出黃龍昏迷的原因，明明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很健康，腦部也沒有受損，卻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尚風悅坐在病床旁一邊吐槽著不知道是誰發明住院就是要吃蘋果的道理一邊削蘋果，再吐槽自己病人又還沒醒來削蘋果是要給誰吃啊。

　　赤麟跟星痕來看過了，留下一籃蘋果走了。

　　銀戎跟白帝也來看了，還是留下蘋果走了。

　　尚風悅看著成堆的蘋果，心想也不知何時才能吃得完。

　　不知不覺已過了好幾個禮拜，尚風悅坐在這張家屬椅上看完的書也好幾十本，身上的衣服開始變成長袖，窗外的蟬鳴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蕭條的落葉與冷風；有時候尚風悅會想，可能是他與醉飲黃龍的緣分真的已經走到盡頭，所以不論他用什麼方式去挽回，都留不住醉飲黃龍，違反自然法則的複製人，不該存在這世界上。

　　也許，這一次他真的該放手了。

　　尚風悅站在窗前，外面是一片艷紅的夕陽，像是火燒一樣刺眼。

　　「黃龍，秋天到了呢，還記得你說要辦烤肉大會嗎？我們要找很多人來，有赤麟、有銀戎、有星痕、有白帝，還有拂櫻跟楓岫，對了，白帝家的兩個小鬼你還沒看過吧？叫玉傾歡一起帶過來吧？」

　　「還有御不凡......你說要介紹給星痕的。」

　　尚風悅轉身瞪著床上那個人。

　　醉飲黃龍淺淺笑著。

　　「對，還有御不凡。」尚風悅止不住自己滑落的淚水。

　　緊緊抱住那個讓他一直哭的混蛋，尚風悅更多的情緒是高興。

　　「黃龍......」

　　醉飲黃龍親吻在情人額上。

　　「別哭，我回來了......」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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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完結了，所有的謎都會解開的

　　我埋了一個很大的伏筆在之前的文裡，不知道有人發現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