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1F白髮少年坐在窗台上,
一腳伸直、一腳曲起,
一手放在一旁、一手放在彎起的膝蓋上,
他回眸一笑,蔚藍的眼眸微彎——
「歡迎光臨,美麗的小姐。」
01
2F02
3F衣櫃的隔音不是很好,這也導致常陸院那兩兄弟跟治斐學妹在更衣間的吵鬧內容,我聽的一字不漏,包含最後那句:「你們兩個給我出去!」
怪了⋯⋯這不是光邦學長的兔子玩偶嗎?我將坐在地上的小兔子拎起來,拍掉兔子屁股上的灰塵,單手抱在懷裡準備去尋找小兔子的主人。
小兔子的主人還沒開始找,就看見常陸院兄弟難得地沒有營業,正蹲在沙發後,沙發上還有四個腦袋瓜,一個笨蛋環、一個公主、兩個是來自指名環的女孩,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看著閃閃發亮的治斐以及三顆正瘋狂旋轉的愛心,我非常確定這是攻略成功了,治斐學妹的天然呆屬性,剛好是公關部缺少的類型,這也讓大家多了新鮮感會願意去嘗試指名她,當然女孩們不會知道他是她。
在心中為治斐的未來稍稍擔憂後,我抱著小兔子走向它的主人,「光邦學長,你的小兔子忘在休息室了。」
學長話還沒說完就被崇打斷了,看著被蛋糕勾走魂的光邦學長,我默默將小兔子放在他身邊,再回到環附近的空座位休息。
真奇怪,崇很少會打斷光邦說話,是巧合嗎?我撐著下巴思索未果,轉而在心底默數滿臉通紅的環到底抱著治斐轉了幾圈。
一圈、兩圈、三圈⋯⋯十一、十二、十三……啊,施法被中斷了。
真羨慕能被崇抱,不過那種抱法是不是會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啊?應該是摸到了,崇難得露出詫異的表情,看來又一個知道治斐的真實性別,好的,那就看我們的笨蛋環少爺什麼時候會發現真相,不過還是希望他先注意到某位公主對治斐的滿滿敵意吧。
時間很快來到治斐上工的第四天。
不用懷疑,我正光明正大的偷聽某公主的發言,她那種品行不佳的人,居然還敢指名治斐,這讓我相當擔心,若不是鏡夜不允許,我早就毛遂自薦去接待那位「公主」了。
「啊!治斐同學……治斐同學他突然對我亂來!來人呀!快趕走這個死老百姓!」綾小路的聲音染上一絲慌張。
「美麗的小姐,我去處理一下事情,請妳稍等我一下喔。」朝身旁的客人輕輕笑了下,我起身走向治斐那。
正巧,這時常陸院兄弟各拿一壺水,準備將水倒向綾小路的頭上。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欣賞這對兄弟——對於那種惡意欺負我們社員的人,該有的懲罰一點都不手軟。
「太難看了。是妳把治斐的書包丟進水池的吧?」環的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確定,隨著他輕輕抬起綾小路的下巴,那溫柔的舉動倒顯得不懷好意。
「妳長得雖然蠻漂亮的,不過不適合當我們這兒的客人。我很清楚,治斐他不是那種男人。」環一邊說,一邊毫不心軟地將綾小路的真面目戳穿。
我伸手攔住綾小路,「別急著落荒而逃,綾小路——公、主。」我的語氣平淡,卻又不失冷意。
「你想怎樣?連你也要欺負我嗎!」她怒視著我,臉上浮現著不甘心和蠻橫,似乎在挑戰我對她的底線。
「我們可是男公關部,怎麼會欺負客人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笑容,「不過嘛……妳最好是向治斐道歉,為妳自導自演誣賴她的事道歉。」
「憑什麼要我道歉!」綾小路氣得全身發抖。
我仍然笑著,但眼神冷了下來,直直地盯著她:「如果妳想讓全校都知道是妳將治斐的書包丟到水池裡,那麼不道歉也行⋯⋯」說著,我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監視器畫面洗出來的照片,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綾小路同學,既然不道歉,那麼⋯⋯」我朝門口做了個請的動作,語氣依舊從容不迫,「社長說了男公關部不歡迎妳,而我皢業﹒楓個人——也不歡迎妳。」
「哇啊!楓學長好帥!」在綾小路離開後,四周爆出了尖叫聲,這讓我不禁微微一愣,隨後朝她們露出一個微笑,淡然接受了這份歡呼。
「我可愛的小姐們,妳們可別像她一樣喔,不然到時候就算再心疼,我也只能狠心的像對待綾小路一樣的對待妳們了。」我像以往那般溫和地說著,但眼中卻是難得的嚴肅。
一進更衣室就看見臉紅的環,真少見,向來只有他讓人臉紅的份,嘛、看來他發現治斐是女的了,笨蛋環果然是笨蛋,身為社長卻是最後一個發現呢。
03
4F不過這回還得感謝腦洞大開的環,不得不說,崇穿這樣真好看,簡簡單單的頭巾卻襯托出他的帥氣,身上的肌肉線條也很完美。
「楓的臉……」光忽然從一旁冒出來。
我強裝鎮定看著光,「我的臉怎麼了嗎?」
光和馨相視一笑,「臉紅了喔!」
欸?不、不是吧?我摀住嘴巴,強裝鎮定:「沒有吧,你們想多了。」聲音被悶住,有些聽不清,反倒讓那兩兄弟更加肯定了。
「哦哦!沒想到……」光拍了拍我的右肩。
「楓竟然喜好男色啊!」馨拍著我的左肩。
「而且對象好像是——」他們兩異口同聲,視線還一起飄向崇。
「看來是——」雙胞胎同時鬆手,然後站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又看看對方,一起說出:「惱羞成怒呢!」
我低頭活動著指關節,骨頭啪啪作響,「我不介意送你們倆一人一個環專屬的過肩摔。」抬起頭朝他們微笑著,「如何?」
「學長,你怎麼也是穿制服?」捧著茶壺路過的治斐叫住了我。
「我不太喜歡變裝,所以讓鏡夜將這筆治裝費省下來。」更重要的是這種容易暴露性別的變裝讓我不太放心,「如果妳也不喜歡就不穿,跟鏡夜說是我說的就行。」看著仍然穿著制服的治斐,我向她說到。
「不用謝。對了,直接叫我楓就行,工作加油治斐。」我揉了揉她的頭髮,細細軟軟的髮絲讓人忍不住多摸幾下。
沒有客人指名的我,在大廳裡四處走動,先是看看常陸院兄弟們的禁忌之戀,然後再趁沒人注意時偷瞄認真工作的崇,只有這種時候能一直看著他呢⋯⋯我一邊看著崇,一邊逗弄樹上的蛇,裝作自己只是閒的發慌在發呆。
「嘶!」我倒抽一口氣,沒想到鏡夜搞來的場地佈置竟然有危險性,哪間廠商啊?我要給他差評!
「楓楓!」在研究咬我的那條蛇到底有沒有毒時,光邦學長拿著花環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楓楓可以蹲下來嗎?」
我鬆開手裡的蛇,彎下腰平視光邦學長:「怎麼了?」
我這才注意到這個花環跟光邦學長身上的是同一個品種,「光邦,謝謝你。」
「耶!楓楓直接喊我名字!」光邦的身邊又開始冒出小花。
我輕笑,「那麼開心嗎?」
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他的小兔子玩偶抱在懷裡,「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楓楓總是給人很有距離的感覺,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逐漸變小。
我嘆了口氣,伸手輕揉光邦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麼,在移動手臂時總有一種莫名的不適感。
「奇怪⋯⋯楓楓的右手怎麼腫起來了?」說著,光邦用小兔子的手戳了戳我的手臂,「會痛嗎?」
看著腫起來的手臂以及周遭的紅疹,我這才知道自己大概是對蛇過敏,至少我是確定剛剛那條蛇沒有毒就是了。
「不會痛,但我得去抓蛇。」不能放任會咬人的蛇在大廳裡亂跑。
我站起身正要離開時,光邦拉了拉我的衣角,「楓楓說的蛇是那隻嗎?」順著小兔子玩偶手指的方向,我看見剛才咬我的王八蛋現在正對我吐信。
看了看許久沒開葷的拳頭,我一拳砸在蛇的腦門旁,然後那條蛇不爭氣地暈了,恩,真有靈性,我抓著牠的尾巴去找鏡夜,也不知道為什麼鏡夜會有籠子,反正我是把那條蛇打了個結丟進去,順便叮囑鏡夜要給賣家差評。
「你的臉色很差。」在我要離開前,鏡夜這個外冷內相對熱一點的傢伙難得關心我。
我打趣道:「那就希望上級能批准我一天假。」
「准了。快去保健室。」這麼乾淨俐落地答應,我的臉色是有多糟啊?
我向他說聲謝了便往公關部的大門走去,在穿越重重植物時,眼前的景色逐漸模糊、腳下忽然一輕,我無法控制地向地面摔去,趴在地上、呼吸逐漸變得困難,這些症狀如果我沒記錯,大概是過敏性休克的前兆,完蛋。
果然不論哪裡的保健室都是這種冷冰冰的感覺。我看著天花板發呆,實際上我已經醒了一陣子,只是因為找不著保健老師,所以就繼續躺著思考人生,像是究竟是誰帶我來保健室?我為什麼會過敏性休克?這些都是未解之謎。
「老師請問我還需要在這裡待多久?」我坐起身,朝保健老師微笑道。
老師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份資料翻來翻去,連個眼神都懶得給我:「半小時。」
真是冷漠無情啊,蒼哥。
「早跟妳說過多少次要多在乎自己?既然妳要當耳邊風,那下回就別送到我這來。」他下意識地翻找口袋,在意識到校園不能抽菸時,又悻悻然地將菸收回口袋,「連口菸都抽不了,都怪妳個小兔崽子,不然這時間我早就下班了。」他瞪了我一眼。
我不自在地揉了揉後頸,「抱歉,我也沒想到會那麼嚴重。」
「哈!沒想到?所以被蛇咬不嚴重就不用看醫生了是吧?」
話也不是這麼說,但總感覺多說多錯,還是閉嘴好了。我低著頭乖乖聽訓。
隨著一聲重重地嘆息,一隻手落在我的頭頂,讓我瞬間動都不敢動,「嘖、這毛病還是沒好啊?」
他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絲毫沒有保健老師該有的樣子,果然越是天才的人看上去反而越是平凡嗎?
我面前的人叫做藤井蒼,今年30歲,就法律層面來說是我的養父,但基本上我長期屬於被放養的狀態,用他的話來說,當初會收養我是因為看我骨骼驚奇是個奇才,當然,這純粹是他瞎掰,真實原因只是因為他的良心作祟,同情我的遭遇便收養我,後來發現我學什麼都很快,這才開始將他的黑客技術傳授給我,然後就上演起了他跑我追、他再跑我懶得追。
對,後來就算有明晃晃的線索擺在我面前,我也沒打算去找他,因為我知道他自己受不了就會回來找我,就像此刻,雖然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了醫師執照,但畢竟是他,就算哪天他告訴我他曾經跟外星人學習過技術,我都不會意外。
「一個黑髮的高個兒,叫啥我忘了。」我忘了他只會記住那些入的了他眼的人,但應該是公關部裡的,那不是鏡夜就是崇,大概是鏡夜吧,畢竟只有他知道我身體不適,欠了個人情呢。
在保健室裡等待的時間,我和蒼提到結菜對我似乎有好感的事,原以為蒼那傢伙多半也不懂愛,沒想到他頭頭是道地跟我分析了許多,但最終我還是沒有一個能讓結菜不受到傷害的方案,也許要怪只能怪我最初沒有抓好分寸吧。
04
5F推開門就看見公關部的各位圍在小桌旁在開會議,「怎麼了?」
「是楓楓!」光邦學長又一次朝我飛撲過來,這回我有所準備,穩穩地抱住他,然後將他放到肩膀上,「小春日她現在改指名斐斐了。」
原來是她啊,那位似乎直到上週都還是指名環,自從她來到公關部後,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經被她點過兩輪了,所謂的常客通常都會固定指名某幾位公關,像她這樣雨露均霑的,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還好嗎?」鏡夜邊整理資料邊關心我,看來的確是他送我去保健室的。
我拉了張椅子坐到治斐跟鏡夜的中間,「還行,謝了。」
「體育課是選修的,治斐沒選。」「坐號也是男女混合,沒有穿幫。」光和馨滑到環的身後,一人舉著一隻手說明治斐為什麼沒有被拆穿性別。
我也差不多是這原因,只不過多了個入學時讓蒼偷偷黑進去學校系統竄改性別而已,不然早就被鏡夜發現了,誰叫那傢伙總是習慣調查別人的身家背景。
照片掛上去的那一刻,治斐的表情從驚訝轉為無奈,她扶著額頭,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不用懷疑環如果會聽勸那就不是環了,他甚至把那錶框過的照片直接掛在牆上。
「反正對我來說,被看成男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是治斐的原話,雖然我覺得頭髮長短並不影響性別就是了,要不為什麼長髮的我一直沒被認為是女性呢?
就這樣,在笨蛋環積極想要治斐變回女生的原因之下,他要求治斐要在一週內學會跳華爾滋,否則就要重回女性身份,所幸最終春日崎同學手把手教治斐跳舞,看來學成的機會挺高。
不過⋯⋯舞會啊,如果結菜邀請我的話該如何是好呢⋯⋯看著春日崎同學離開的背影,再看看正在分析那位和春日同學是未婚夫關係的珠洲島同學的鏡夜,我總感覺他一定不會讓我找自己人湊業績,這種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行為肯定不在他的計劃內。要不,還是問問他們的想法吧?
「楓要對結菜——」「出手了嗎?」率先發言的是常陸院那對雙胞胎。
我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請問我在你們眼裡是這樣的人嗎?」
「埴埴我覺得,菜菜是喜歡楓楓的喔!」光邦拉著我的衣角。
我看向崇,他朝我點頭;看向鏡夜,他推了下眼鏡,「據我這裡統計,松下同學已累計指名你102次,期間從未指名其他人。」聽到這數字,我忍不住暗暗咋舌,雖然早有察覺,但被這樣明確地點出來,還是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崇會因為治斐的女裝而臉紅?這種行為……正常嗎?雖然我知道有些人會因為看到漂亮的人而害羞,但這並不是我熟悉的崇,他一直以來都是沉穩冷靜的,就算是面對誇張的環、惡作劇的雙胞胎,他頂多就是稍微皺眉,可是現在,他的表情明顯與平時不同。
至於鏡夜,他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台相機,拍了許多照片,在我強烈制止之下,他才承諾不會外流,要不他本來是打算賣給客人們的。
我持續觀察著他的行為,蒼曾經教過我所謂的肢體語言,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是靠著觀察這些去推敲對方的心理,只見他的手微微握緊,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沉默不語。
崇低下頭看了看光邦又看看我,沉默了一下,語氣平淡地說:「……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扯了扯領口,這件衣服緊貼著我的皮膚,讓我感到些微的束縛,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穿女裝了。
信,我想起來了,那封還沒送出前就被我偷拆開看過的信,讓我想想裡面寫了什麼⋯⋯想起來了,我記得裡頭有寫到:「LOVE!LOVE!自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就超LOVE!LOVE的!」、「愛的風暴」,以及「想和你在諾雅方舟裡幽會」等等的超級肉麻字眼。
我默默嘆口氣,正想點頭承認是我寫的,他就又開口道:「很抱歉,謝謝妳的心意,但我無法回應妳這封信,因為我心裡有個最愛的人。」雖然、但是,總有種被發好人卡的感覺⋯⋯
我輕輕笑了一聲,坐在桌上、晃動著雙腿,「你好自私。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卻又希望她浪費自己的青春等你。」我看向他,「如果你希望她等待,那你應該好好告訴她你的想法,讓她做抉擇,而不是自己決定,她⋯⋯」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打開了,接下來就是春日崎同學逃、珠洲島同學追的追妻火葬場,他們的腳步聲急促地回蕩在走廊裡,像是一場無聲的告白。
我取下眼鏡、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真好,有情人終成眷屬,「他們⋯⋯會成功的吧。」
「再給老子亂跑啊!」、「跟妳媽一樣只會到處勾引人!」、「小妹妹真可愛——」、「我打死妳!打死妳!」、「沒打死妳就很好了!」、「頭髮剪了!少在那勾引人!」、「馬的!老王才不是那種人!一定是妳勾引他!」、「死了好!天知道這丫頭是不是妳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出來的!」
04.5 夢
6F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體內有那麼多血,多到能夠從她白色的裙擺下匯聚成流,蔓延到「我」的腳邊。
我看著她沒說什麼,就只是等她開口,她直勾勾地盯著我,恩⋯⋯這麼說不大準確,因為光線似乎進不到她的眼裡,也或許在這個空間裡我並不存在,總之我並沒有在她的眼裡看見我的倒影。
05
7F「歡迎光臨——」今天是我少數難得和大家一起在大門口迎接客人們,環、光、馨、鏡夜以及我,都是西式服務生的裝扮,而光邦、崇還有治斐則是穿上日式迎賓服。
在舞會後,公關部迎來的第二個大活動是賞花季,春天的櫻花漫天飛舞,粉嫩的花瓣帶來青春的氛圍,也許還有點助長戀愛的幼苗?至少這幾天還蠻常在校園的櫻花樹下看見男男女女們相互告白。
我瞥了他一眼,「燙傷要訣,沖脫泡蓋送。」
「其實環你不用難過,被蒼收養,我覺得挺好的。」我笑著,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那傢伙遲遲不替我找個養母。
06
8F新客人?聽見雙胞胎一搭一唱的聲音,我安置好客人們便朝門口走去,沒想到恰好撞見環被賞巴掌的畫面,啊、真稀奇。
-----------新髮型的楓---------------

07
9F08
10F我抓著小兔子的手擦乾他的眼淚,「就像,如果有人定位和我一樣,光邦你會因為這樣就讓我離開公關部嗎?」
09
11F10
12F11
13F「⋯⋯時間差不多啦。」我低頭看了眼懷錶,抬起頭望向她的照片輕輕說著,「下次再來看妳,我會想妳的。」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從林間穿梭而來,輕輕撫過我的額前髮絲,彷彿有人用指尖揉了揉我的頭頂——像她一樣。
喉嚨有些發緊,心口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我深吸了口氣,壓下那股酸澀感,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住內心的思念與悲傷,我抬手輕輕地抹過眼角,朝著墓碑揚起一個笑容。
「我走啦!」隨著話語落下,我緩緩站起身,轉身離去。
腳步聲輕輕落在石板路上,一步又一步,不緊也不慢,就像小時候每一次離家的步伐⋯⋯只是這次身後不再有她微笑著向我輕輕揮手。
但人總是得習慣的,不是嗎?
更何況我得慶幸,我還有蒼,還有公關部的大家。
順著石板路前行,沒多久便回到了寺廟的庭院,這裡一如往常的靜謐,檀香的氣味縈繞在空氣中,微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彷彿呢喃著世間無常。
我原本想直接去書院找蒼,但想到什麼,腳下一轉,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住持,打擾了。」這裡的住持一直是同一位,每次來這裡,迎接我的都是這位眉毛早已花白的老人。
他朝我微微頷首,溫和地笑著,「又來探望家人了?」
「恩,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不習慣在忌日的時候來探望,通常我會選在她生日時過來,因為我不希望自己是來緬懷她,我更希望自己的到來是為了向她送上祝福。
住持溫聲開口:「這樣也好,這裡隨時歡迎你。」
我朝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賽錢箱裡頭了枚硬幣,雙手合十仰望著殿中的大佛。
那尊佛像仍靜靜地坐落在那,祂用慈悲的雙眸無聲地注視著世間的一切悲歡離合,也像是在注視著我——其實我不是個信仰虔誠的人,更準確來說,我是個無神論者。
畢竟幼時的經歷總在告訴我,這世界並沒有所謂的神跡,若是有,她為什麼會落得那個下場?她從未做惡,為什麼無法體面的離開?為什麼無法繼續陪伴我度過春夏秋冬?
但她終究是長眠於此,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佛,我希望——她在那邊能幸福地生活著。
我閉上眼,默默地在心中祈願,然後緩緩睜眼,朝著大佛深深一鞠躬。
我朝住持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就離開大殿,在穿過一條幽靜的小徑後,來到寺裡的休息處——這裡算是個清幽的角落,木製的長廊通往幾間簡樸的房間,而蒼此刻應該就在裡面。
自從蒼收養我後,每一年他都會將這天排開,陪著我來寺廟探望母親。
我推開門,屋內的光線有些柔和,蒼坐在矮桌前,手邊放著一盒糖果,若是往年他看見我進來,都會從旁邊的木盒丟顆糖給我,但此刻他卻是皺著眉頭緊盯筆電。
「怎麼了?」我關上門緩緩問到。
他含著棒棒糖,口齒有些不清晰:「鳳集團經營的熱帶水上花園有人失蹤了。」
鳳集團?水上花園?在我的印象裡,環前幾天似乎嚷嚷著要帶公關部的大家去玩水,不會那麼剛好吧?
我皺了皺眉追問:「知道是誰失蹤嗎?還有消息具體是鳳家的誰給的?」
蒼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一邊打字一邊道:「鳳家老二給的消息,只說失蹤的是個小個子。」
現在是社團時間,除非鏡夜在現場,不然這事不該是他連絡。
想到這裡,我一把拿起蒼的筆電,「走吧,直接載我過去,這事我處理。」
蒼看了看我,嘆了口氣認命起身,他搔了搔腦袋,「行吧,找人這事還是妳比較擅長。那些複雜的地形真的讓我看得頭疼。」說著,往門外走去。
我沒再回話,只是一手拿著筆電跟在他身後,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打著,開始調閱現場的監視器畫面,另外開個視窗研究水上樂園的地圖——蒼的空間感非常差,要他把畫面跟地圖的位置結合,估計得花上整整一天。
等我們上了車,我已經在腦海裡建構出水上樂園的立體地圖了,也從監視器的畫面看見正在躲雨的環他們,但愣是沒看到光邦的蹤影,所以失蹤的是他嗎?
我不斷來回切換著監視器的畫面,試圖在那場莫名其妙的室內大雨中尋找光邦的身影,但就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不過鳳家的監視器並沒有涵蓋到所有地方,所以很大概率光邦是在監視器的死角。
我揉了揉眉心,抬頭催促:「蒼,盡量開快點。」說著,拿起手機撥通鏡夜的號碼。
「喂——請問是哪位?」電話那頭的語氣有些困惑。
我想起來了,他沒有存我的電話號碼。
「是我,楓。」我簡短回覆,而後直切正題:「鏡夜,失蹤的是光邦嗎?另外,你除了請蒼幫忙以外,還有做哪些處理嗎?」
「恩,是植植學長。」鏡夜的聲音停頓了下,像是在思考,片刻後才道:「我沒有做其他處理,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到可以出動我家私人警察的搜索隊。」
搜索隊⋯⋯這種時候讓那群全副武裝的人去尋人,反而比較像是要攻堅吧。一想到那群人我就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我剛剛查閱了你們樂園所有的監視器,都沒有看見光邦,所以他應該是在監視器的死角,你讓他們著重調查那些地方。」我看了眼懷錶以及導航,評估後補充道:「我大概五分鐘後到。你那場室內大雨還要多久會停?」
「半小時。現在是樂園模擬午後雷陣雨的時間。」
⋯⋯在室內模擬午後雷陣雨,這到底是什麼意義不明的操作?
我嘆了口氣,嚴肅說著:「我等等直接去找光邦,你們記得聚在一起,別再有人不見。」接著沒等鏡夜回覆我就掛斷電話了。
我闔上筆電看向窗外,景色快速地變換,我撇了眼儀表板,蒼的車速落在60公里,是這邊的最高限速,雖然很想叫他再開快點,但扣的點數再累積下去就能吊銷他的駕照了。
我揉著眉心,感受心中那股不常出現的焦躁,蒼曾經告訴我,有些時候焦慮是源自於擔憂,擔憂則是源於重視,我想,此刻的我可以很肯定自己非常重視光邦了。
汽車行駛到樂園的大門,在朝警衛出示蒼的名片後,我們非常順利地進入樂園,蒼直接停在入口的階梯旁讓我下車,離開前我簡單交代他幾句,就急匆匆地往階梯跑去。
階梯的盡頭是一座透明電梯,我進去後按下B5,電梯的移動速度有些緩慢,在那期間我又在腦中復盤了這裡的地圖,再次確認好搜索的順序,電梯門一開啟,便邁著步伐穿梭過道,來到一扇門前,拿著蒼的名牌進行辨識,嗶一聲,大門順利開啟。
鳳家的產業都是會員制,得有會員卡或者是工作人員證才能進入,算是管控蠻嚴格的,但也因為十分具有保障,許多上流人士都是他們的忠實顧客。
雖然早就透過監視器知道裡面長怎樣,但實際看見後仍然讓我想吐槽:有錢人的生活我真的看不懂,這場模擬的午後雷陣雨聲勢浩大,若是隨便抓個人丟進來,估計他會以為自己身處室外。
我揉了揉眉心,不再浪費時間感嘆,由於來得急促,身上沒有攜帶雨具,我只得將手機等重要物品收入隨身的防水包,接著便奮不顧身地衝進這場人工暴雨,上演一場「尋找光邦大作戰」。
首先搜索的地區是鱷魚園,基本上是哪裡危險我就先找哪裡,省得去晚了倒霉的就是那些動物,到時候鏡夜就會因為這些損失,黑著臉盯著帳本好一陣子。
當然,我還是挺惜命,所以有哪隻不長眼的鱷魚衝過來,我絕對會一拐子讓牠翻肚,死不了就都還能和鏡夜交代。
在搜索完鱷魚園後,我順著中間的水道移動至蛇園,和樹上某條熟悉的蛇大眼瞪小眼⋯⋯這下我是知道之前公關部活動時的蛇,是從哪裡來的了。
我看著那條蛇從最一開始對我吐信威嚇,到後來臉上呈現出困惑,最後整個身體往後縮著——看來牠記性還不錯,記得我上次幫牠打了大大的蝴蝶結。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條蛇會聽得懂人話。這麼想著,我一拐子往牠頭頂敲下去,伸手一抓,「你看過一個金髮比我再矮一些的男孩嗎?」
那條蛇在我手裡不停扭動,甚至想張口咬我,但可能礙於上次的蝴蝶結變形記,牠始終下不了口,又繼續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知道你聽得懂,如果你有看過就學我這麼做。」我點了點頭,「沒看過就這麼做。」說著,我搖了搖頭,在確定牠有看見我的動作後,我又一次詢問,這次牠點頭了。
我鬆了鬆抓著牠的手,輕輕摸著小蛇的腦袋,放輕語氣道:「帶我去找他,好嗎?」
牠吐了吐舌頭,偏過腦袋⋯⋯我為什麼從蛇的臉上看見了害羞的表情?雖然我的確習慣觀察他人甚至是動物,但還真沒見過表情這麼多樣化的蛇。
小蛇在我思考時,順著我的手臂慢慢往上爬,最後纏在了我左手靠近肩膀的位置,牠吐著舌頭扭動身軀,而後固定在一個方向,我嘗試性地改變自己面朝的方位,牠仍朝著同一個方向。
看來是在為我指向,只不過這蛇聰明到讓我有點想抓回去給蒼看了,要不等找到光邦後再跟鏡夜買下這條蛇好了。
--
附圖是楓今天的打扮
12
14F順著小蛇的指引,我穿越了草叢來到樹林,腳下不時被突出的樹根絆得踉蹌幾步,甚至還差點踩進一窪泥濘裡,險些摔個四腳朝天。
沿途不只有蟲鳴鳥叫,還夾雜著奇異的動物聲,當我撥開最後一簇茂密的樹葉,赫然看見一群猴子正在樹上興奮地蹦跳、鴕鳥悠閒地在草叢間踱步,而更遠處,竟然有頭獅子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在監視器的死角裡有著這麼危險的東西真的合理嗎?鳳集團標榜的安全有保障,到底保障在哪裡?我開始懷疑這裡是真的沒發生過事故,還是發生後被用錢壓下來了。
總之,最後我在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樹洞裡,找到了正在躲雨的光邦。
「哇啊!是楓楓!」光邦一看見我,身旁就又冒起了小花花。
見他平安無事,我終於鬆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伸手輕揉他的頭髮,指尖觸及濕漉漉的柔軟髮絲,感受到他的體溫仍然暖和,這才徹底安心下來,「是我,你沒事就好。」我望了眼逐漸變小的雨勢,補充道:「等雨停,我再帶你回去找環他們。」
「楓楓要進來躲雨嗎!妳濕答答的!」光邦說著,朝裡面擠了擠,給我騰出空間,隨後一把將我拉了進來。
樹洞內部比我想象的還要寬敞,光邦就那樣盤腿坐著,背後倚靠著樹壁,滿臉興奮地看著我:「如果崇也在這裡的話,就跟小時候一樣了呢!」
聽見光邦的話,我的思緒也不免飄回從前——
在我小的時候,我曾經和他們一起去森林裡參加集訓,確切來說,光邦和崇是來訓練的,而我只是為了遠離那個男人。
在集訓時的某個午後,天氣突變,滂沱大雨毫無預警地傾瀉而下,我們慌亂地尋找避雨的地方,最後也是鑽進了一個樹洞裡,三個人縮成一團,還用大葉子堵住洞口,以防雨水潑濕我們。
儘管當時又冷又餓,但那是少數我覺得安心的時刻,他們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那段時光裡,活著的動力。
「是呀⋯⋯」我感慨地說著,而後低下頭不讓光邦看見我的表情。
明明小時候相處的那麼好,為什麼現在的崇卻對我那麼冷淡呢?我又一次陷入那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胸口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
「楓楓妳怎麼了?」光邦擔憂的語氣拉回我的思緒。
我朝他輕輕笑著,「沒什麼。」望了眼洞外的天氣,我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後俐落地鑽了出去,朝光邦伸出手:「雨停了,我們去找環他們吧。估計崇現在可是擔心得要命。」
光邦正要握住我的手,神色卻瞬間變得銳利,「小心有蛇!」話音剛落,他的腳已經抬起,準備往小蛇踢去,我心頭一急,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撈一撈將他整個人抱起來。
「那是剛剛帶我來找你的小蛇,通人性沒事的。」我無奈地解釋。
在我說完這句話後,很明顯感受到光邦不再緊繃,整個人又回到了平時的狀態,眼裡閃爍著好奇:「那蛇蛇會想跟兔兔玩嗎?」
我低頭看了眼劫後餘生的小蛇,又抬頭看向光邦:「應該會吧?」雖然我很明顯看到小蛇偷偷搖頭就是了。
在走過約五百米的路程後,我和光邦不約而同地注意到不遠處的騷亂,我和他透過樹叢的縫隙觀察著,意外的,是崇單手抱著治斐正被鳳集團的自衛隊包圍。
⋯⋯他為什麼抱著治斐?
顧不上心裡那一閃而逝的奇妙情緒,我欺身衝上前,一個飛踢踹開自衛隊的一名成員,在一個旋身後又踹飛一人,這才站穩身子。
與此同時,光邦抓著一條藤蔓從另一側飛躍而來,在踢飛一人後旋轉了幾圈穩穩落地。
自衛隊的人看起來有些慌亂,其中一名甚至說出:「你這個小不點要幹什麼?」
怪了,鏡夜該不會又沒說清楚失蹤者的樣貌了吧?一想到他跟蒼講的內容,我估計這八九不離十了。
在我回過神的時候,光邦已經將所有自衛隊的成員放倒了,還背對著我們,帥氣地說:「真是的,不要亂來嘛。誰敢欺負我的同伴⋯⋯」說著,他轉過身指著倒在地上的人們,背後還冒出了小花花還有愛心,「就要打屁屁!」
「治斐——」遠方傳來環的聲音,「治斐妳沒事吧!」環和鏡夜還有雙胞胎都小跑著往這裡靠近。
「阿哩——」這是光。
「植植學長?」這是馨。
「還有,楓?」光和馨的視線從光邦身上移開,看向站在一旁的我,語氣中帶著些許詫異。
「恩,我剛剛接到消息說光邦失蹤了,就過來找他。」說著,我看向無視掉我們直接衝去抱住治斐的環,沒忍住輕輕笑了下,真不知道這兩人什麼時候會在一起。
鏡夜走了過來朝我道:「辛苦了,休息室有替換的衣物。」
「謝謝。」
我點了點頭,剛要移動,卻見他已經拿起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若有所思地道:「看來午後雷陣雨這個設定不適合放在樂園。」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淋淋的衣服,大概是因為我全身濕透,他才會這麼說吧。
「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不過看來大家都沒事。」這是光,「這是植植學長幹的吧?那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這是馨。
光和馨蹲在倒地的自衛隊成員旁邊,伸手戳著他們的額頭,那畫面挺像在看對方會不會詐屍。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隨著治斐的詢問,他們倆娓娓道來光邦他們家族的來歷,以及光邦本身傲人的天賦。
埴之塚家代代都是武術名門,不論是警察或者自衛隊,甚至是海外部門都有在接受他們家族的指導,而光邦本身又是他們家族有史以來的天才,在國中的時候就已經稱霸全國空手道和柔道界了,至於崇,則是全國劍道冠軍。
「不過這次並不全是我做的呦,楓楓也有幫忙!」光邦忽然插嘴,語氣帶著幾分驕傲。
「蛤——」這是馨,「楓你會打架?」這是光。
我笑了笑,抽出腰間的浮萍拐,在手中轉了一圈:「防身,所以有學幾招。」
尋找光邦大作戰圓滿落幕,我帶著小蛇去到休息室裡更衣,剛才和鏡夜說好,小蛇歸我,就當作是他請蒼幫忙的酬勞,反正蒼這次也沒什麼貢獻,我就心安理得地把酬勞換成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休息室的更衣間放著幾套顏色及尺碼各異的襯衫,我挑了件藏藍色的襯衫,在手裡比劃了下尺碼,確認尺寸正確後,我解開了辮子,脫下上衣用毛巾擦拭身體。
「楓,鏡夜讓我拿吹風機——」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嚇了跳,我幾乎是本能地抓起毛巾擋住胸口,心臟猛然一緊,視線瞬間轉向門口。
崇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吹風機,整個人愣住了。
房間裡的時間彷彿凝滯,我清楚地聽到,他手中的吹風機因為過於用力而發出些微的擠壓聲。
我佯裝鎮定道:「你放著吧,謝謝。」
見對方沒有動靜,視線仍舊直勾勾地盯著我,羞愧、恐懼、不安,各種情緒在剎那間襲來,我不知道自己該尖叫,該憤怒,還是該乾脆躲起來。
最後,我咬緊牙關,擠出一句:「……你要看多久?」
聞言,崇猛然偏過頭,視線落在牆上,清冷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門沒鎖⋯⋯」
我看著那扇門,記憶裡我明明就有上鎖,難不成是鎖頭壞掉了?
我皺了皺眉,強壓下內心紛亂的情緒,盡可能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你可以先離開嗎?崇。」
崇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他轉身的動作有些僵硬,似乎還帶著一絲遲疑,最終才慢慢地退出房間。
門輕輕關上,我才猛然鬆了一口氣,感覺膝蓋發軟,整個人無力地倚在更衣櫃上,指尖還有些顫抖,我用力握住毛巾,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海裡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想法,它們像是在爭奪情緒的主導權,一下告訴我應該要感到害羞,一會兒又讓我覺得自己可悲,還有更多雜亂的聲音在交錯……更糟的是,我聽見了那個男人的聲音——那個深植於記憶深處的惡夢,就像一塊無法抹去的污漬,牢牢地附著在我的意識裡。
他說:「妳和妳媽一個樣!只會到處勾引男人!」
他還說:「笑屁笑!妳再給老子看到妳對其他人笑,老子就打死妳!」
我全身僵硬,寒意從脊椎竄上來,像是有條冰冷的鎖鏈纏住了我的四肢,讓我動彈不得,那些記憶與現實重疊在一起,我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處。
我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試圖將這些詛咒般的聲音隔絕在外,但它們依舊在我的腦海裡迴盪不止,像是一道道鋒利的刀刃,不斷劃開我試圖築起的屏障。
我喘不上氣、心臟狂跳,直到忍無可忍地嘶喊:「夠了!」
「⋯⋯楓?」那聲音如同一股清流,強行將我從無邊的黑暗裡拉回現實。
我猛地睜開眼,渾身顫抖,喘息聲沉重得像是剛剛從溺水中掙脫,我用力擦掉眼淚,指尖深深嵌入肩膀的肌膚,強迫自己穩住顫抖的聲音:「我沒事。」
我沒事,我長大了,他不可怕,他傷害不了我,我變強了,不會有人打我……這些話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就像是在為自己構築一道堅固的防線,慢慢地,顫抖的身體終於平靜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穿好衣服,我知道不能讓環他們等太久,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13
15F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從上次被崇撞見我換衣服的事後,我和崇再沒有說過話,若真要分析原因的話——大抵是因為恐懼,我恐懼面對自己是女性的事實。
我曾經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重新適應自己的生理性別,蒼剛領養我的時候,我留著微捲短髮、身材瘦弱、皮膚黝黑,身上還有一些髒污,像是貪玩將自己弄的髒兮兮的男孩子。
在那之後,蒼開始試著將我打扮成女孩的樣貌,他會為我買來帶有蕾絲的粉色衣物、縫有蝴蝶結的小裙子,但是吧,他偏偏忘了我那頭短髮和那一切有多不搭嘎,所以我在學校就多了「男人婆」這個稱號。
不過慶幸的是那對我沒什麼影響,因為那時候我對於外在和內在的感知趨近於零,是一直到後來蒼不懈地開導與陪伴,才讓我漸漸重拾感知,不再封閉自我。
可問題也是從此刻接踵而來,那些曾經因為麻木而不會產生影響的回憶,開始一步步侵蝕我的生活,其中最大的問題是——當我被以女性對待時,我的腦海會無法控制地回憶起曾經的謾罵和貶低。
在那男人的眼裡,女性就是一種不會潔身自愛、下賤的生物,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勾引男人,她們只會依附著男人而活。
自從母親被他殺死後,他謾罵貶低的對象就成了我,當時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只是微笑或者是和男生們說句話,他就會怒氣沖沖地朝我破口大罵,似乎——身為女性,就是一種原罪。
這些記憶直到現在都還深刻的影響著我,這也是為什麼我總穿著男裝,因為我無法直面自己的真實性別,雖然我理智上知道環他們不會像那男人那樣,帶著有色目光評論我,但我仍然不敢坦白。
也因此我是女孩的事情,目前只有光邦、崇還有蒼知曉,話雖如此,儘管崇是知情的人,被他撞見換衣服的場面,仍舊讓我坐立難安。
理智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小意外,可我無法說服自己雲淡風輕地無視這件事,甚至每當和崇對上眼神,那天的記憶就會湧入腦海,而後伴隨的是那男人譏笑著的醜陋面孔——這讓我無法面對崇,甚至可以說這幾天根本就是在躲著他。
若不是害怕讓他們察覺不對勁,老實講,我甚至想請假,請個十天半個月,等自己真的緩過來了再來面對這一切。
老天啊,如果可以請讓我和蝴蝶結一樣無憂無慮吧。我趴在桌子看著一旁悠閑吞食蚱蜢的蝴蝶結,內心無奈地吶喊著。
蝴蝶結是我之前從鏡夜那拐來的報酬,也是當時咬了我一口,害我過敏的那條蛇,會叫做蝴蝶結是因為——見面的第一天我就把牠打成蝴蝶結丟給鏡夜,這種奇妙的相遇過程,剛好可以拿來取名做紀念。
「怎麼了?」坐在我對面的鏡夜忽然出聲。
我搖了搖頭,表情淡定:「沒怎麼。」
原以為這話題會被我句點,卻沒想到鏡夜又接著開口:「你和崇學長⋯⋯在從我家的水上樂園離開後,似乎氣氛有些僵。」
我愣了下不再趴著,靠向椅背,稍微調整了下舒適的姿勢,有些不自在地揉著後頸,「⋯⋯這麼明顯嗎?」我看著他頭也不抬的樣子,總感覺他似乎有些低氣壓,於是我想了想又補充:「你平常可不會把事情直接點出來,現在這樣怪恐怖的。」
這回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伸手推了下眼鏡,嘴角微微一勾,「崇學長這週打碎三個杯子、兩個盤子,總共價值十五萬。」
雖然他笑著,但那語氣明擺著是在算帳,完蛋了,這聽起來下一個就是我了。我的腦袋飛快運轉著,思考近期有沒有弄壞公關部的東西,正當我暗自慶幸自己什麼也沒弄壞時,他又開口了,那神情像極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至於你,本週十五位客人指名,其中有五位在結束後,憂心忡忡地問我你怎麼了。」他瞇眼微笑著,笑得我心裡發寒。
但這件事情的確是我理虧,我不應該讓私事影響公事,尤其公關部的宗旨是要讓公主們幸福開心,可我卻是讓她們擔心了。
我舉起雙手作勢投降,「錢我賠,我盡量保證不會有下次。」
眼見鏡夜沒說些什麼,就又低下頭查看手中的資料,我知道,大魔王沒打算跟我計較下去,真是可喜可賀,但這休息室是待不下去了,若繼續待著真不知道鏡夜大魔王會不會想起什麼帳還沒算。
這麼想著,我拎起蝴蝶結,腳底抹油往大廳落跑了——
不過說真的,我其實沒有發現崇竟然也這麼心不在焉,這其實很少見,通常只會出現在光邦不在他身邊的時候,換句話說,因為他很重視光邦,所以才會因為他的事情而失態,那麼他最近的心不在焉,我能否理解為⋯⋯他在乎我?
這個念頭剛浮現,我的思緒就在看見大廳裡滿山滿谷的泳衣時,當機了。
怎麼回事?公關部近期的主題活動不會是泳衣派對之類的吧?
「哦——」馨的聲音吸引了我的目光。
「崇學長——」隨著光的話音落下,我將視線挪向了泳衣堆裡的崇,卻沒想到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在冒煙!」光和馨異口同聲說著,而我也的確在崇的頭頂看見蒸氣,還有耳根那抹不正常的紅。
雙胞胎看了看我又看看崇,隨著他倆對視一眼後,動作一致地攤開雙手,搖了搖頭,「怪不得崇學長之前向我們要耽美入門書籍,原來是心有所屬了。」
「蛤?」我難掩詫異地望著他們。
不是,我剛剛到底聽見了什麼?崇什麼時候喜歡男生了?等等!該不會他喜歡光邦吧?可他為什麼會看著泳衣冒煙?他不會是想讓光邦穿上女式泳裝吧?
這興趣⋯⋯我有些不知道怎麼評價,但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他會在光邦飛撲我的時候,抱走他了,原來,是吃醋嗎?
我沒說話,默默地走到治斐身旁,「治斐,環他們是要辦泳衣派對嗎?」這種時候我需要做點別的或想些別的,來轉移注意力,畢竟剛剛那件事讓我體會到什麼叫做震驚了。
也許,還有一點⋯⋯失落吧,這意味著他永遠不可能喜歡我。雖然我本就沒抱有期望,但或許在我內心深處仍有那麼一絲希冀吧。
「光和馨說是要去海邊喔。」治斐說著露出了淺淺的微笑,看來她對於這件事似乎有些期待。
「走吧!到海邊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環,就這麼將海邊之旅定案了。
14
16F14.5 楓的自白
17F15
18F----
未祤有話想說:
希望光邦的部分沒有OOC
然後這章過後的內容就不會那麼壓抑了,大概啦Q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