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祤@weiyuu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原創x崇] 無 [PG]

未祤@weiyuu

序

1F
南校舍的最高層,
北面走廊的最盡頭,
無人使用的第三音樂教室,
噢不,並不是無人使用,
不然的話我們七個可就成了非人生物了。

白髮少年坐在窗台上,

一腳伸直、一腳曲起,

一手放在一旁、一手放在彎起的膝蓋上,

他回眸一笑,蔚藍的眼眸微彎——

「歡迎光臨,美麗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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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1

2F
  在休習室裡休息的我,此刻正躺在床上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真吵。」不知道環他們又怎麼了,聽著那些女生興奮地尖叫,我突然有些懷念起我的小熊耳罩了,都怪我沒忍住光邦學長的可愛攻擊。
  前幾天他看到我做的耳罩,周遭瞬間就冒出了小花花,雖然他沒說,但我看得出他很喜歡,畢竟學長他很喜歡可愛的東西,而且他的眼神直接變得水汪汪,被崇領走時還一步三回頭,所以我趁他睡著的時候,把小熊耳罩戴到他的小兔子娃娃耳朵上,然後我就喜提醒來後開心的直冒小花的光邦前輩,以及偶爾會被學長戴上小熊耳罩的崇。
  喜歡的東西和喜歡的東西相遇,其實這種搭配真是⋯⋯不虧。

  我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儀容,確認一切完美後,在踏出休息室的那刻將表情轉為男公關部專用營業模式,「美麗的小姐們,我能問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我朝她們輕輕一笑,而後伸手摟住朝我跑來卻差點摔倒的女孩,「還好嗎?要是結菜受傷,我可是會心疼的喔。」
  「我、我沒事。」個子嬌小的結菜臉上帶著紅暈,她搖了搖頭,慌張地離開我的懷裡,「抱、抱歉。」
  我伸手輕揉她的頭頂,「沒事的,謝謝妳記得我的習慣,我很開心。」
  只要是公關部的常客,幾乎都知道我不喜歡肢體互動,除非是我主動,簡單的碰觸就算是隔著衣服,都有可能讓我全身緊繃。
  「對了,剛剛前輩你不是問說發生什麼事嗎?」
  我點點頭微笑道:「不用叫我前輩喔,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就是剛剛治斐同學帶了即溶咖啡粉過來,環少爺說要喝喝看,大家都很佩服環少爺的勇氣呢!」
  「原來是這樣,那結菜妳想喝喝看嗎?」我低著頭與結菜對視,真是少數能俯瞰他人的時候,畢竟身高156+8,在公關部裡也只有光邦學長比我矮了些,還好現在新增治斐學妹。
  眼看結菜有些猶豫後搖頭拒絕,我輕輕拉起她的手,低頭落下一吻,「沒事的,走吧,我們去湊湊熱鬧。」說完,我順勢牽著她的手,來到桌旁觀看治斐沖泡環口中所說的「庶民咖啡」。

  在治斐泡好咖啡後,環給在座的女孩們一人一杯,「請試喝看看。」
  女孩們面面相覷,環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來到桌前,突然一手摟住其中一名女孩,捧著她的臉頰,輕聲道:「我用嘴巴餵您喝如何?」
  「我、我喝!」被摟住的女孩臉上迅速竄上一抹緋紅。
  然後環就喜提了女孩們的尖叫聲,啊⋯⋯這果然是公關部的日常對嗎?其實這場面挺誇張,但我也習慣了,只是心裡總困惑著:這樣真的能讓大家感到開心嗎?

  「辛苦了學妹,這就是公關部。」我走到治斐身旁,輕拍她的肩膀表達同情。
  也不知道是意猶未盡還是怎樣,環又拜託⋯⋯說錯,是命令治斐幫他再泡一杯咖啡,環看起來真的很像不黯世事的笨蛋富二代。
  「你喜歡上了?」治斐一臉困惑。
  環像個孩子用力點頭,腦袋四周似乎冒出了亮晶晶的光,「恩!這種沒有品味的香味和奇差的餘味,令人想一試再試啊!
  果然,笨蛋富二代認證成功。我心裡嘀咕著,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在即溶咖啡大挑戰結束後,公關部裡也恢復了往常的營業狀態,光和馨這對雙胞胎一如既往地上演著禁忌之戀,他們倆只要相互攻略就好,有時候有點小羨慕,這樣就可以避免被不清楚我的習慣的女孩們誤踩雷區了。
  環的身旁依然少不了那位名叫綾小路的「公主」,會特別強調公主這兩個字是因為我個人的偏見,她平時的確是端莊有氣質,但那是跟與她有相似地位的人時才會有這樣的表現,實際上在她面對像治斐那樣社會地位的人時,那種骨子裡的自滿、高傲,以及對治斐的不屑,是藏也藏不住。
  至於我在公關部的定位嘛⋯⋯這我不曉得,畢竟我只是追著人才來參加這個社團的。腦袋裡想著,我手裡的動作也沒停,在完美打好最後一個結後,我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結菜,「一點小小的心意,希望妳收下。」
  結菜有些愣住,接過我的小禮物時還帶著些許不知所措,「這、這是⋯⋯?」
  「捕夢網。前一陣子妳跟我說過,被惡夢困擾著。我想,等妳第一百次指名我,我就會送妳這個。」我心裡有些緊張,這樣的禮物對她來說應該不算什麼重要的東西吧?希望她不是會丟掉的那種人,萬一這只是我自己感動的話,那就尷尬死了。
  其實我不完全理解什麼是尷尬,但這種情況會讓我有種不安的感覺,就像是我做了什麼不應該做的事,心裡空蕩蕩的,不太確定該怎麼辦才好。只希望結菜不會是那樣的人。
  結菜盯著捕夢網看了許久,捧著它放在胸口,朝我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我才要謝謝妳總是指名我。」不然鏡夜那傢伙就會以業績不達標的理由,碎念我一頓。
  在我和結菜聊著近況時,一聲呼喊從背後傳來,「楓楓!」聽這聲音應該是光邦學長,公關部裡的可愛擔當。
  我正準備轉向聲源時,沒想到一個東西——啊不是,是學長趴到我背上來,我一下就愣住了,愣住的程度也許堪比關節生鏽的機器人吧,「楓楓要一起吃蛋糕嗎?」
  我深呼吸了幾下,握緊拳頭讓自己鎮定,裝作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目前不行喔,因為結菜學妹指名我了。」
  「誒?真的不行⋯⋯哇啊!」光邦學長話剛說到一半,我就感覺背上的重量消失了。
  「啊崇放我下來!」一回頭我就看見光邦學長正揮動他小小的拳頭掙扎著,想從崇抱著他的雙手掙脫。
  崇的雙手穩的跟被焊死的鐵柵欄似,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光邦,你對楓造成困擾了。」說著,他把光邦學長抱到我面前。
  光邦學長逐漸停止掙扎,他扶著崇的手,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埴埴我給楓楓添麻煩了嗎?」
  「沒事的,只是以後學長你盡量在我有看見你的時候,再撲上來會比較好。」我拿出手帕擦了擦光邦學長的淚水,而後從崇的手裡抱過他,將他放到沙發上,「抱歉不能陪你吃蛋糕,你去找治斐好嗎?」我柔聲道。
  「好!那我去找斐斐吃蛋糕!」話說完,光邦學長一溜煙就撲到治斐的手上,拉著她轉了好幾圈。
  眼見找蛋糕陪吃的計劃失敗,學長他轉而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兔子玩偶遞給治斐:「那我的小兔兔借你玩!」
  「不用了,我對兔子也⋯⋯」治斐有些無奈地回應。
  光邦學長再次使用淚眼汪汪攻勢,難道光邦學長體內的成分除了甜食、可愛,還有水嗎?
  也不知道是兔子太可愛又或者是學長太可愛,總之治斐妥協了,甚至展現出了看見可愛事物的少女心,其實也沒有,就只是臉稍微紅了下,果然小兔子玩偶比環還有魅力呢,上次環在教治斐攻略技巧時,治斐可是連一點心動都沒有,記得當時還深深打擊到環那個笨蛋。

  在我將注意力從治斐那移開後,我才發現結菜一直盯著我,她慌張地移開視線,眼神裡還帶著幾分羞澀,讓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我早就察覺到結菜似乎對我抱持著不同的情感,但我從來不敢正視這些想法,也許是我自己想多了,又或者她只是因為其他原因才會這樣。
  我一度告訴自己,自己不值得被喜歡,這一切可能只是我的錯覺,這些模糊的情感讓我很困惑,但此刻我在想——
  我是不是即將面臨身為公關的最大危機了?
  我願稱公關部為魚塘管理區,但我相信我是不稱職的管理員,不小心讓結菜真的淪陷了,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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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好看!楓さん好帥!! 請問這篇還會再更新嗎?(想看後續! +1
  • 如果你不介意等的話,我會第二優先碼這篇文,因為我最近在寫終極一班的同人小說XD
  • @未祤 好的!(會慢慢等的
  • @雪夜/ゆき 介意我私訊你聊個天嗎?(極少數遇見有人喜歡我的文章
  • @未祤 不會介意的!這邊很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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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2

3F
  在結菜的指名時間結束後,我默默回到休息室裡,拉開衣櫃、躲進衣櫃、關上衣櫃、縮在角落,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雖然我怕黑,但這樣的角落總能給我安全感。
  我開始復盤結菜是從什麼時候對我動了真感情,一直以來我都有臉盲的困擾,我對結菜最初的印象就是一名個子嬌小、短髮、容易害羞的女孩;再後來我知道她喜歡戴櫻花粉的髮箍、在公關部只有指名過我,這部分我曾經問過她原因,但她總說這是秘密。
  其實我早就注意到,在她說「是秘密」時,眼裡藏著的是少女情懷,那是一份愛慕,但我始終不曉得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情感,我不清楚,所以也不再深究。畢竟,我不懂什麼是愛,也因此我也順著她沒有拆穿。
  我勉強算知道「喜歡」是什麼,但「愛」這個字對我來說太遙遠了,無論是對他人的愛,還是他人對我的愛,我都無法給出定義。所以我從來不會輕易去猜測別人對我是否抱有「愛」這樣的情感。
  我縮在角落,把頭埋進膝蓋裡,我總習慣在心情不好時躲起來,因為我不覺得他人有義務接納我的負面情緒,儘管我希望有人能接住我,替我排解這些不安。

  衣櫃的隔音不是很好,這也導致常陸院那兩兄弟跟治斐學妹在更衣間的吵鬧內容,我聽的一字不漏,包含最後那句:「你們兩個給我出去!」

  我很確定,是學妹。然後沒意外的話,是環終於發現學妹其實長得蠻清新脫俗的,而不是發現她是女孩子,畢竟那傢伙是笨蛋。
  我思考著此刻要不要離開休息室,成為期間限定的憂鬱青年皢業﹒楓,但還是先不要,我可不想被那對雙胞胎問東問西,就這樣,我盤算著等大家都離開休息室再跟著離開,沒想到衣櫃門就這麼被打開了。
  刺眼的光線讓我反射性地瞇起眼睛,鼻尖嗅到熟悉的雪松香味,溫和中帶有淡淡的清新樹脂香,以及一點點甜味,隨著香味的擴散,心裡的空洞似乎被填補了些許,感性逐漸被理性取代的後果,是隨之而來的尷尬。
  就這樣,崇和我大眼瞪小眼了幾秒,「環讓我找隱眼要給治斐。」他彎下身子輕聲說到,像是怕嚇到小動物似。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從裡面拿出一副隱眼遞過去,「不保證度數一樣,有需要的話我再帶學妹去買。」
  他點點頭,離開前十分禮貌地幫我關好衣櫃的門,卻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真是大直男一個。
  那個會陪我躲在角落的男孩到底去哪了⋯⋯
  把玩著自己的辮子,總覺得心裡酸酸的、悶悶的,卻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人總是會被時間改變,這點我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嗎?
  重重地嘆了口氣,聽著外頭一片喧鬧,對比著在黑暗裡多愁善感的自己,一扇衣櫃門似乎分割出了兩個世界,其實我知道,從來不是他們不接納我,而是我自己無法去接納自身。
  皢業楓啊皢業楓,振作點吧⋯⋯憂鬱青年的版本可以當作賣點,但千萬別成了常態!我拍了拍臉頰,替自己做點心理建設,這才拉開衣櫃門走出去。

  怪了⋯⋯這不是光邦學長的兔子玩偶嗎?我將坐在地上的小兔子拎起來,拍掉兔子屁股上的灰塵,單手抱在懷裡準備去尋找小兔子的主人。

  小兔子的主人還沒開始找,就看見常陸院兄弟難得地沒有營業,正蹲在沙發後,沙發上還有四個腦袋瓜,一個笨蛋環、一個公主、兩個是來自指名環的女孩,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看著閃閃發亮的治斐以及三顆正瘋狂旋轉的愛心,我非常確定這是攻略成功了,治斐學妹的天然呆屬性,剛好是公關部缺少的類型,這也讓大家多了新鮮感會願意去嘗試指名她,當然女孩們不會知道他是她。

  「看來治斐的欠款結清是指日可待的事了。」我走向環,靠在他坐的沙發上朝鏡夜微微一笑。
  「那可不一定。」他將些微滑落的眼鏡向上推,「要看還款速度追不追得上利息的增長速度。」
  ⋯⋯魔鬼。這一刻我彷彿看見鏡夜化身頭上長角的小惡魔、手拿三叉戟,擺動著翅膀追趕治斐討債。

  在心中為治斐的未來稍稍擔憂後,我抱著小兔子走向它的主人,「光邦學長,你的小兔子忘在休息室了。」

  「沒有忘記喔!是剛剛⋯⋯」「光邦,蛋糕。」

  學長話還沒說完就被崇打斷了,看著被蛋糕勾走魂的光邦學長,我默默將小兔子放在他身邊,再回到環附近的空座位休息。

  真奇怪,崇很少會打斷光邦說話,是巧合嗎?我撐著下巴思索未果,轉而在心底默數滿臉通紅的環到底抱著治斐轉了幾圈。

  一圈、兩圈、三圈⋯⋯十一、十二、十三……啊,施法被中斷了。

  隨著治斐一聲:「銛學長!救救我!」崇用出了百米賽跑的實力,來到治斐身邊一把將她抱起。

  真羨慕能被崇抱,不過那種抱法是不是會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啊?應該是摸到了,崇難得露出詫異的表情,看來又一個知道治斐的真實性別,好的,那就看我們的笨蛋環少爺什麼時候會發現真相,不過還是希望他先注意到某位公主對治斐的滿滿敵意吧。

  時間很快來到治斐上工的第四天。

  公關部的生活對我來說早已是日常,這幾天我唯二需要注意的是與結菜的距離,還有蒐集證據準備把某常客險惡的嘴臉公諸於眾,不過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還沒出手她就自己藏不住了。
  讓我們將時間拉回事發當時——
  「書包竟然會自己掉到水池裡,難道是恐怖故事?」

  不用懷疑,我正光明正大的偷聽某公主的發言,她那種品行不佳的人,居然還敢指名治斐,這讓我相當擔心,若不是鏡夜不允許,我早就毛遂自薦去接待那位「公主」了。

  「簡單說妳這是……在吃醋嗎?」治斐的語氣直擊要害,一語道破了她的心思。  

  「啊!治斐同學……治斐同學他突然對我亂來!來人呀!快趕走這個死老百姓!」綾小路的聲音染上一絲慌張。

  過分了呢……

  「美麗的小姐,我去處理一下事情,請妳稍等我一下喔。」朝身旁的客人輕輕笑了下,我起身走向治斐那。

   正巧,這時常陸院兄弟各拿一壺水,準備將水倒向綾小路的頭上。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欣賞這對兄弟——對於那種惡意欺負我們社員的人,該有的懲罰一點都不手軟。

  「環少爺,治斐同學他對我……」綾小路剛想開口,卻被環毫不留情地打斷。
  是環呢,算了社長都出面了,就讓他耍一次帥吧,這一次我就跟鏡夜一起當後援。

  「太難看了。是妳把治斐的書包丟進水池的吧?」環的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確定,隨著他輕輕抬起綾小路的下巴,那溫柔的舉動倒顯得不懷好意。

  「我哪有……你有證據嗎?」

  「妳長得雖然蠻漂亮的,不過不適合當我們這兒的客人。我很清楚,治斐他不是那種男人。」環一邊說,一邊毫不心軟地將綾小路的真面目戳穿。

  對我來說,這樣的對話也像是一種日常,似乎綾小路自以為能隱瞞所有,卻沒想到她早已暴露在我們的眼下。
  「環少爺你這個笨蛋!」喊完就想跑?

  我伸手攔住綾小路,「別急著落荒而逃,綾小路——公、主。」我的語氣平淡,卻又不失冷意。

  「你想怎樣?連你也要欺負我嗎!」她怒視著我,臉上浮現著不甘心和蠻橫,似乎在挑戰我對她的底線。

  「我們可是男公關部,怎麼會欺負客人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笑容,「不過嘛……妳最好是向治斐道歉,為妳自導自演誣賴她的事道歉。」

  「憑什麼要我道歉!」綾小路氣得全身發抖。

  我仍然笑著,但眼神冷了下來,直直地盯著她:「如果妳想讓全校都知道是妳將治斐的書包丟到水池裡,那麼不道歉也行⋯⋯」說著,我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監視器畫面洗出來的照片,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

  「綾小路同學,既然不道歉,那麼⋯⋯」我朝門口做了個請的動作,語氣依舊從容不迫,「社長說了男公關部不歡迎妳,而我皢業﹒楓個人——也不歡迎妳。」

  「我、我道歉行了吧!」綾小路氣憤地抓緊裙擺,淡黃色的裙擺滿是皺摺,「對不起!」她看向治斐,似是用盡力氣說出這句話,淚水隨著她的轉身灑落,但我不會心疼就是了。

  「哇啊!楓學長好帥!」在綾小路離開後,四周爆出了尖叫聲,這讓我不禁微微一愣,隨後朝她們露出一個微笑,淡然接受了這份歡呼。

  「我可愛的小姐們,妳們可別像她一樣喔,不然到時候就算再心疼,我也只能狠心的像對待綾小路一樣的對待妳們了。」我像以往那般溫和地說著,但眼中卻是難得的嚴肅。

  「好——我們絕對不會!」她們異口同聲,回答的同步率高到可以媲美常陸院兄弟了。
  我揚起笑容,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謝謝妳們!不過……」我微蹙著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今天男公關部發生這種事,恐怕是沒辦法再營業了,真的很抱歉啊……」
  「沒事的!楓學長快去替我們關心治斐同學吧!」

  一進更衣室就看見臉紅的環,真少見,向來只有他讓人臉紅的份,嘛、看來他發現治斐是女的了,笨蛋環果然是笨蛋,身為社長卻是最後一個發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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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3

4F
  分明是臨近聖誕節的日子,也不曉得究竟是我睡了太久,又或者是環的腦洞又大開了,一走出休息室就看見許多熱帶植物佈滿在公關部裡,有蝴蝶、變色龍甚至還有蛇,看來這次的主題是南洋風。

  不過這回還得感謝腦洞大開的環,不得不說,崇穿這樣真好看,簡簡單單的頭巾卻襯托出他的帥氣,身上的肌肉線條也很完美。

  「楓的臉……」光忽然從一旁冒出來。

  我強裝鎮定看著光,「我的臉怎麼了嗎?」

  光和馨相視一笑,「臉紅了喔!」

  欸?不、不是吧?我摀住嘴巴,強裝鎮定:「沒有吧,你們想多了。」聲音被悶住,有些聽不清,反倒讓那兩兄弟更加肯定了。

  「哦哦!沒想到……」光拍了拍我的右肩。

  「楓竟然喜好男色啊!」馨拍著我的左肩。

  「而且對象好像是——」他們兩異口同聲,視線還一起飄向崇。

  多虧他倆的碰觸讓我暫時當機,在恢復冷靜後順勢扯開話題:「手拿開,我不喜歡別人碰我。」我微微皺眉表達不滿。

  「看來是——」雙胞胎同時鬆手,然後站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又看看對方,一起說出:「惱羞成怒呢!」

  我低頭活動著指關節,骨頭啪啪作響,「我不介意送你們倆一人一個環專屬的過肩摔。」抬起頭朝他們微笑著,「如何?」

  他們對視一眼後,兩人默契地朝我吐舌做鬼臉,「溜了溜了!」在我做出下一步動作前,跑了,不帶猶豫的那種。

  「學長,你怎麼也是穿制服?」捧著茶壺路過的治斐叫住了我。

  「我不太喜歡變裝,所以讓鏡夜將這筆治裝費省下來。」更重要的是這種容易暴露性別的變裝讓我不太放心,「如果妳也不喜歡就不穿,跟鏡夜說是我說的就行。」看著仍然穿著制服的治斐,我向她說到。

  「謝謝學長!我覺得冬天還是溫暖的裝束比較自然。」

  「不用謝。對了,直接叫我楓就行,工作加油治斐。」我揉了揉她的頭髮,細細軟軟的髮絲讓人忍不住多摸幾下。

  沒有客人指名的我,在大廳裡四處走動,先是看看常陸院兄弟們的禁忌之戀,然後再趁沒人注意時偷瞄認真工作的崇,只有這種時候能一直看著他呢⋯⋯我一邊看著崇,一邊逗弄樹上的蛇,裝作自己只是閒的發慌在發呆。

  「嘶!」我倒抽一口氣,沒想到鏡夜搞來的場地佈置竟然有危險性,哪間廠商啊?我要給他差評!

  「楓楓!」在研究咬我的那條蛇到底有沒有毒時,光邦學長拿著花環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楓楓可以蹲下來嗎?」

  我鬆開手裡的蛇,彎下腰平視光邦學長:「怎麼了?」

  「嘿咻!」他踮起腳尖將花環套在我脖子上,「好啦!這樣跟我還有崇就是一樣的了!」

  我這才注意到這個花環跟光邦學長身上的是同一個品種,「光邦,謝謝你。」

  「耶!楓楓直接喊我名字!」光邦的身邊又開始冒出小花。

  我輕笑,「那麼開心嗎?」

  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他的小兔子玩偶抱在懷裡,「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楓楓總是給人很有距離的感覺,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逐漸變小。

  我嘆了口氣,伸手輕揉光邦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麼,在移動手臂時總有一種莫名的不適感。

  「奇怪⋯⋯楓楓的右手怎麼腫起來了?」說著,光邦用小兔子的手戳了戳我的手臂,「會痛嗎?」

  看著腫起來的手臂以及周遭的紅疹,我這才知道自己大概是對蛇過敏,至少我是確定剛剛那條蛇沒有毒就是了。

  「不會痛,但我得去抓蛇。」不能放任會咬人的蛇在大廳裡亂跑。

  我站起身正要離開時,光邦拉了拉我的衣角,「楓楓說的蛇是那隻嗎?」順著小兔子玩偶手指的方向,我看見剛才咬我的王八蛋現在正對我吐信。

  看了看許久沒開葷的拳頭,我一拳砸在蛇的腦門旁,然後那條蛇不爭氣地暈了,恩,真有靈性,我抓著牠的尾巴去找鏡夜,也不知道為什麼鏡夜會有籠子,反正我是把那條蛇打了個結丟進去,順便叮囑鏡夜要給賣家差評。

  「你的臉色很差。」在我要離開前,鏡夜這個外冷內相對熱一點的傢伙難得關心我。

  我打趣道:「那就希望上級能批准我一天假。」

  「准了。快去保健室。」這麼乾淨俐落地答應,我的臉色是有多糟啊?

  我向他說聲謝了便往公關部的大門走去,在穿越重重植物時,眼前的景色逐漸模糊、腳下忽然一輕,我無法控制地向地面摔去,趴在地上、呼吸逐漸變得困難,這些症狀如果我沒記錯,大概是過敏性休克的前兆,完蛋。

  「醒了?」

  果然不論哪裡的保健室都是這種冷冰冰的感覺。我看著天花板發呆,實際上我已經醒了一陣子,只是因為找不著保健老師,所以就繼續躺著思考人生,像是究竟是誰帶我來保健室?我為什麼會過敏性休克?這些都是未解之謎。

  「老師請問我還需要在這裡待多久?」我坐起身,朝保健老師微笑道。

  老師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份資料翻來翻去,連個眼神都懶得給我:「半小時。」

  真是冷漠無情啊,蒼哥。

  「早跟妳說過多少次要多在乎自己?既然妳要當耳邊風,那下回就別送到我這來。」他下意識地翻找口袋,在意識到校園不能抽菸時,又悻悻然地將菸收回口袋,「連口菸都抽不了,都怪妳個小兔崽子,不然這時間我早就下班了。」他瞪了我一眼。

  我不自在地揉了揉後頸,「抱歉,我也沒想到會那麼嚴重。」

  「哈!沒想到?所以被蛇咬不嚴重就不用看醫生了是吧?」

  話也不是這麼說,但總感覺多說多錯,還是閉嘴好了。我低著頭乖乖聽訓。

  隨著一聲重重地嘆息,一隻手落在我的頭頂,讓我瞬間動都不敢動,「嘖、這毛病還是沒好啊?」

  「⋯⋯恩。」我悶聲答到。

  他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絲毫沒有保健老師該有的樣子,果然越是天才的人看上去反而越是平凡嗎?

  我面前的人叫做藤井蒼,今年30歲,就法律層面來說是我的養父,但基本上我長期屬於被放養的狀態,用他的話來說,當初會收養我是因為看我骨骼驚奇是個奇才,當然,這純粹是他瞎掰,真實原因只是因為他的良心作祟,同情我的遭遇便收養我,後來發現我學什麼都很快,這才開始將他的黑客技術傳授給我,然後就上演起了他跑我追、他再跑我懶得追。

  對,後來就算有明晃晃的線索擺在我面前,我也沒打算去找他,因為我知道他自己受不了就會回來找我,就像此刻,雖然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了醫師執照,但畢竟是他,就算哪天他告訴我他曾經跟外星人學習過技術,我都不會意外。

  「誰送我來保健室的?」眼見氣氛逐漸僵硬,我問出了這個未解之謎。

  「一個黑髮的高個兒,叫啥我忘了。」我忘了他只會記住那些入的了他眼的人,但應該是公關部裡的,那不是鏡夜就是崇,大概是鏡夜吧,畢竟只有他知道我身體不適,欠了個人情呢。

  在保健室裡等待的時間,我和蒼提到結菜對我似乎有好感的事,原以為蒼那傢伙多半也不懂愛,沒想到他頭頭是道地跟我分析了許多,但最終我還是沒有一個能讓結菜不受到傷害的方案,也許要怪只能怪我最初沒有抓好分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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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4

5F
  離開保健室後,我回到公關部準備去休息室拿我的書包,才剛走到門外就聽見環在大喊,好像是說要治斐打扮回女孩的樣子,怪了,他們竟然還沒回家?

  推開門就看見公關部的各位圍在小桌旁在開會議,「怎麼了?」

  「是楓楓!」光邦學長又一次朝我飛撲過來,這回我有所準備,穩穩地抱住他,然後將他放到肩膀上,「小春日她現在改指名斐斐了。」

  原來是她啊,那位似乎直到上週都還是指名環,自從她來到公關部後,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經被她點過兩輪了,所謂的常客通常都會固定指名某幾位公關,像她這樣雨露均霑的,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還好嗎?」鏡夜邊整理資料邊關心我,看來的確是他送我去保健室的。

  我拉了張椅子坐到治斐跟鏡夜的中間,「還行,謝了。」

  「楓你評評理!治斐好好一個女孩子為什麼要淪落到被女生們追捧?」環那個笨蛋看著我問到。
  我聳肩,「答案不就是因為她欠債嗎?」
  環愣了下,繼續無理取鬧:「我不管!說穿了知道妳是女生的只有我們社團裡的人!」大概是看我沒有和他站在同一陣線,環又開始上演操心爸爸碎念模式了。

  「體育課是選修的,治斐沒選。」「坐號也是男女混合,沒有穿幫。」光和馨滑到環的身後,一人舉著一隻手說明治斐為什麼沒有被拆穿性別。

  我也差不多是這原因,只不過多了個入學時讓蒼偷偷黑進去學校系統竄改性別而已,不然早就被鏡夜發現了,誰叫那傢伙總是習慣調查別人的身家背景。

  環不知道從哪推來他的專屬置物寶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巨大的相框,是治斐學生證上的長髮照片,環是從哪裡搞到那張照片的?

  照片掛上去的那一刻,治斐的表情從驚訝轉為無奈,她扶著額頭,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爸爸我啊好想看看這時候的妳呀!」淚流滿面的環拿著那照片看起來真是⋯⋯
  治斐大概也是傻眼了,直接大喊:「請不要隨便把別人的照片放大啊!」

  不用懷疑環如果會聽勸那就不是環了,他甚至把那錶框過的照片直接掛在牆上。

  在常陸院兩兄弟的疑惑之下,治斐說出自己為什麼會從長髮變成短髮,原因很簡單,就僅僅只是開學前鄰居家的小朋友將口香糖黏在她的頭髮上,她嫌麻煩就索性將頭髮剪短。

  「反正對我來說,被看成男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是治斐的原話,雖然我覺得頭髮長短並不影響性別就是了,要不為什麼長髮的我一直沒被認為是女性呢?

  就這樣,在笨蛋環積極想要治斐變回女生的原因之下,他要求治斐要在一週內學會跳華爾滋,否則就要重回女性身份,所幸最終春日崎同學手把手教治斐跳舞,看來學成的機會挺高。

  不過⋯⋯舞會啊,如果結菜邀請我的話該如何是好呢⋯⋯看著春日崎同學離開的背影,再看看正在分析那位和春日同學是未婚夫關係的珠洲島同學的鏡夜,我總感覺他一定不會讓我找自己人湊業績,這種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行為肯定不在他的計劃內。要不,還是問問他們的想法吧?

  我站在原地思考許久,直到環說要討論如何讓珠洲島同學以及春日崎同學互相表達心意時,我舉起手打岔道:「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覺得結菜是不是喜歡我?」

  「楓要對結菜——」「出手了嗎?」率先發言的是常陸院那對雙胞胎。

  我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請問我在你們眼裡是這樣的人嗎?」

  他們倆對看一眼後,異口同聲:「是啊——」還真是謝謝他們呀。

  「埴埴我覺得,菜菜是喜歡楓楓的喔!」光邦拉著我的衣角。

  我看向崇,他朝我點頭;看向鏡夜,他推了下眼鏡,「據我這裡統計,松下同學已累計指名你102次,期間從未指名其他人。」聽到這數字,我忍不住暗暗咋舌,雖然早有察覺,但被這樣明確地點出來,還是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哎呀,這有什麼不好的嗎?我們男公關部的創立就是為了給那些女性們帶來幸福呀!」環說著,手又不安分地攬上我的肩膀,我僵硬地點了點頭,深呼吸、拉著他的手臂送他一記環專屬的重拿輕放過肩摔。
  「謝謝你的回答,但請記得我不喜歡肢體接觸。」這傢伙每次都說不聽,摔一次只能維持一週不碰我,偶爾會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想被我過肩摔才來惹我。
  最後,在和大家討論之下,這種可能急速增加好感度的事件我決定不參與,因此讓鏡夜提前告知公關部的客人們,當日無法指名我,當然,正常情況下鏡夜並不會那麼輕易就答應,畢竟這可能影響到業績,所以我⋯⋯又另類地出賣色相了。
  事情是這樣的。
  在大家的一陣慫恿之下,治斐和我被迫去換上女裝,決定究竟誰比較適合去實施計劃,基於女士優先的原則,我讓治斐先進去換裝,自己則在外面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更衣間的簾子被拉開的那瞬,一直侃侃而談的環閉嘴了,更準確地說,是當機了。
  治斐換上了精心設計的女裝禮服,粉色長裙輕輕搖曳,裙擺上的細緻花紋在燈光下閃著微光,髮絲垂落肩頭,襯托著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精緻的妝容讓她本就溫和的五官更加柔美,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我恐怕也會誤以為她是千金小姐。
  「不錯嘛,治斐,這樣的裝扮很適合你。」鏡夜推了推眼鏡,語氣裡透著一絲玩味。
  我沒說話,視線轉向崇的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驚艷?但下一秒,他很快恢復了平常的神情,甚至不著痕跡地輕咳了一聲撇開視線,雖然動作很快,但我仍然注意到,他的耳尖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紅色。
  這是什麼意思?我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崇會因為治斐的女裝而臉紅?這種行為……正常嗎?雖然我知道有些人會因為看到漂亮的人而害羞,但這並不是我熟悉的崇,他一直以來都是沉穩冷靜的,就算是面對誇張的環、惡作劇的雙胞胎,他頂多就是稍微皺眉,可是現在,他的表情明顯與平時不同。

  我有些無法理解,搖了搖頭不再思考,趁著治斐在研究如何穿高跟鞋走路時,我默默進到更衣室,快速換上白色高領無袖洋裝,將綁著的辮子拆掉、瀏海梳成中分,接著卸掉那中性的妝容,仔細地為自己勾勒出柔和的眉型和略帶光澤的唇彩,最後卸下隱眼戴上眼鏡。
  當我走出更衣室時,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而後是光邦充滿小花的讚美,再來是來自常陸院兄弟的吐槽:「看來是——」「男女通吃呢。」

  至於鏡夜,他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台相機,拍了許多照片,在我強烈制止之下,他才承諾不會外流,要不他本來是打算賣給客人們的。

  環的部分不重要,反正那笨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注意到,他只會對治斐臉紅;崇的話⋯⋯我看向崇,他也在看我。
  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便迅速撇開臉,甚至連眉頭都跟著皺起,彷彿是——抗拒?不對,不只是抗拒,而是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我持續觀察著他的行為,蒼曾經教過我所謂的肢體語言,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是靠著觀察這些去推敲對方的心理,只見他的手微微握緊,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沉默不語。

  他剛剛看治斐時,明明是另一種表情,現在卻是這樣……為什麼?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浮上心頭,並不是受傷,也稱不上憤怒,但有些悶悶的,像是某種異樣的壓迫感,這感覺很陌生,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如果說剛才看崇對治斐臉紅時,我只是有點不解,但現在,當他刻意迴避我的視線時,我卻感覺有些……不悅?不,我不確定這是否是不悅,但可以確定的是,這種感覺令人煩躁,我不理解,真的
  「崇崇!楓楓這樣很好看對不對!」光邦抱著小兔子,拉了拉崇的衣襬。

  崇低下頭看了看光邦又看看我,沉默了一下,語氣平淡地說:「……和平常不太一樣。」

  光邦眨眨眼:「所以是好的不一樣?還是不好的不一樣?」
  崇沒回答,他沈默地思考了一瞬,然後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刻意讓自己看向別的地方,不再回應這個話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不對勁。
  不一樣……嗎?但為什麼?為什麼他的態度會不一樣?為什麼他不肯看我?這種模糊的回答,反而讓那股奇怪的感覺變得更明顯了,我皺著眉,試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卻發現怎麼想都得不到答案,胸口那奇怪的感覺仍然沒有消散,甚至變得更加明顯,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湖面,漣漪層層擴散,卻找不到止息的時刻⋯⋯

  時間就這麼來到舞會當日——

  我扯了扯領口,這件衣服緊貼著我的皮膚,讓我感到些微的束縛,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穿女裝了。

  雖然這套衣服挺好看,但⋯⋯好看又有什麼用?他不還是只看著治斐嗎⋯⋯
  坐在空教室的座位上,我不免又想起那天崇的異樣,以及我心裡那股不知名的情緒,也許我應該找時間詢問蒼,讓他幫我剖析看看,就像之前他頗析出我是喜歡崇的這件事一樣。
  在我憂鬱之際,手機鈴聲響起,光邦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了過來:「楓楓上吧!」
  「⋯⋯收到。」真不想執行這任務,早知道就別逞英雄,明明原本是在我跟治斐之間二選一,但因爲治斐遲遲無法習慣高跟鞋,基於擔心她會受傷,我就自告奮勇了。
  抱怨歸抱怨,我再次確認整個打扮沒問題後,打開了隔壁間教室的門,月光從窗戶灑落,春日崎同學的未婚夫珠洲島同學就站在窗邊,「這封信是妳寫的嗎?怎麼感覺差很多?」他拿著一封信說到。

  信,我想起來了,那封還沒送出前就被我偷拆開看過的信,讓我想想裡面寫了什麼⋯⋯想起來了,我記得裡頭有寫到:「LOVE!LOVE!自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就超LOVE!LOVE的!」、「愛的風暴」,以及「想和你在諾雅方舟裡幽會」等等的超級肉麻字眼。

  我默默嘆口氣,正想點頭承認是我寫的,他就又開口道:「很抱歉,謝謝妳的心意,但我無法回應妳這封信,因為我心裡有個最愛的人。」雖然、但是,總有種被發好人卡的感覺⋯⋯

  「我能問問那個人是誰嗎?」這種刻意夾起來的聲音真不習慣,但我得跟平時有所差異才行。
  「很遺憾,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或者可以說她根本已經受不了我了。」珠洲島同學看向遠方,眼裡是化不開的憂傷,「配得上她的應該是光鮮亮麗,充滿自信的男人。」
  「我並不覺得你可以自己決定怎樣的人才配得上她。」我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因為春日崎同學看見那些茶具時,總是笑的很真誠。
  「也許吧。我想去看看世界,成為一個更成熟的男人。也許是我想的太美,但我還覺得她會等我。」

  我輕輕笑了一聲,坐在桌上、晃動著雙腿,「你好自私。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卻又希望她浪費自己的青春等你。」我看向他,「如果你希望她等待,那你應該好好告訴她你的想法,讓她做抉擇,而不是自己決定,她⋯⋯」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打開了,接下來就是春日崎同學逃、珠洲島同學追的追妻火葬場,他們的腳步聲急促地回蕩在走廊裡,像是一場無聲的告白。

  我取下眼鏡、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真好,有情人終成眷屬,「他們⋯⋯會成功的吧。」

  「那當然,我們可是帶給女性幸福的男公關部啊!」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的背後,開始他的傳教式發言。
  「挺好的,我要去換回我的衣服了。」拒絕觀看笨蛋環傳教,由我做起。
  「啊等等!」背對著環的我,肩上忽然被碰觸,少了布料的阻隔,肌膚直接被觸碰的感受讓我全身一顫,環的聲音逐漸離我而去,我摀住嘴忍住不尖叫,管不了環是否有叫我,逃也似的跑回無人的公關部裡,又一次躲進衣櫃。

  「再給老子亂跑啊!」、「跟妳媽一樣只會到處勾引人!」、「小妹妹真可愛——」、「我打死妳!打死妳!」、「沒打死妳就很好了!」、「頭髮剪了!少在那勾引人!」、「馬的!老王才不是那種人!一定是妳勾引他!」、「死了好!天知道這丫頭是不是妳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出來的!」

  一句又一句,那些過去的聲音像破碎的磁帶,不堪入耳的語句接連不斷地在腦中迴繞忽遠忽近,似乎不肯放過我,硬是要從那遙遠的時光湧來,再一次淹沒我⋯⋯
  顫抖著翻出手機,按下緊急聯絡人,「蒼⋯⋯救我⋯⋯好可怕救我⋯⋯」我哭著,最後連在喊些什麼都不曉得,我只想逃離那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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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身世有點慘呀
  • 是呀,我的孩身世都,不大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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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4.5 夢

6F
  潔白的洋裝在生活的摧殘下,沾染了污漬,最後沾上鮮血,血液逐漸浸染布料,我沒有任何情緒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女孩,她目光凝視的地方,不論是倒在地上看不清面孔的女人,又或者是那壓在女人身上的猙獰面孔,印象裡都是一片血紅。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猙獰的面孔移動龐大的身驅,一下又一下揮舞著手中的刀子,刺、刺、刺,就像死神的鐮刀一樣無情,血液四濺,點點猩紅飛濺在洋裝上,漸漸暈染開,像是一片片玫瑰花瓣,就這麼孤寂地撒在她的身上。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體內有那麼多血,多到能夠從她白色的裙擺下匯聚成流,蔓延到「我」的腳邊。

  那時的我是怎樣的情緒?
  啊⋯⋯想起來了,恐懼,感受到心跳聲在耳邊轟鳴,覺得指尖冰涼、難以呼吸,甚至無法動彈,就像被無形的鎖鏈困住自我,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她伸出手向我爬來,然後⋯⋯再沒有然後了。
  所以這樣的我是有罪的對吧?畢竟旁觀也是一種罪。

  後來,女人和男人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地還未乾涸的血液以及瑟縮在角落的女孩,我看見她抬起頭來,她的眼裡毫無光采,又或者用一片死寂來形容更為恰當,她的臉頰沾上飛濺的血液,那鮮紅的斑點就像是罪孽的證明,她踩在血液上,一步一步朝我走來,留下那一地的血腳印。

  我看著她沒說什麼,就只是等她開口,她直勾勾地盯著我,恩⋯⋯這麼說不大準確,因為光線似乎進不到她的眼裡,也或許在這個空間裡我並不存在,總之我並沒有在她的眼裡看見我的倒影。

  女孩用沙啞的聲音問我:「妳為什麼不救她?就這麼看著她死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因為這個問題我到現在也會問自己,所以我沒有回應,站在原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她是為了救妳才變成那樣,她明明在向妳求救,妳卻無動於衷。妳打從骨子裡就是冷血骯髒的人,畢竟妳流著那個殺人犯的血。」
  我啞口無言,因為她所說的的確是事實,冷血的我當時還偷偷報警,親手將那個法律上是我生父的殺人犯送進牢房。
  「妳知道她最後爬向妳的時候,是要和妳說什麼嗎?」她就像魔鬼一樣,蠱惑著我。
  我很好奇「我」會怎麼回答,所以我搖了搖頭,她勾起嘴角帶著笑意告訴我:「她想說的是:『妳這個自私的孩子,我會詛咒妳身邊的人最終都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
  「妳胡說。」我試圖反駁,但說出口的話語卻是毫無情緒。
  她不可能那樣講,每一次她都把我緊緊的護在懷裡,每一次她都告訴我未來一定會遇到能讓我幸福的人,這樣的她怎麼可能會說出那樣的話呢?
  「也許我是胡說的,但⋯⋯如果有任何一點是真的的可能性呢?」她開始大笑,「妳就在這種懷疑、後悔、自責的情緒裡活下去吧!讓這一切成為妳的噩夢,無時無刻糾纏著妳!妳會感覺到她的痛苦、聽見她的呼救,後悔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講完那句話就消失了,然後我就醒了。」我看著蒼逐漸泛紅的眼框,默默從床頭抽了張面紙給他,「你可別哭,醜。」我勾起嘴角卻發現笑不出來,只得作罷。
  原本正準備拿面紙擦眼淚的他,瞬間收手,一臉正經道:「誰哭?妳說我?我才不可能哭呢!」還是一樣死要面子啊。
  「其實你也不用太共情,因為我自己沒什麼情緒。」硬要說的話,我覺得情緒像是被抽離身體,就像在夢裡時一樣。
  蒼沒說話,他朝我張開雙手,我糾結了下,還是朝他搖頭拒絕擁抱,我感謝他的照顧、陪伴,感謝他教會我這個世界還是有美好的一面,但我想⋯⋯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擁抱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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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5

7F
  在櫻蘭學院裡,第一講究家世、第二講究財力,凡有錢者必有閒,這也是男公關部的由來,成因不用想也知道是來自於太閒的笨蛋環,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把讓女性幸福這件事當成人生信條了。
  距離上次舞會失控已經過了兩週,得虧那天失態是在環面前,少根筋的他只以為我是害怕女裝被發現,才火急火燎地離開,也因此公關部的大家並沒有察覺異樣⋯⋯大概,我也不曉得崇是不是發現什麼端倪,因為後來光邦悄悄地告訴我,崇聽見環說我跑走的事後,他似乎變得比平常更加沈默,甚至舞會一結束人就不見了。
  我不清楚他的反應是否與我有關,但他並沒有主動找我說些什麼,我也就沒再深入探究,對崇我一直是這樣,應該說再次見面後就成了這樣的狀態,想觸碰他卻又不敢靠近,因為他似乎有意地在躲避我,他很少會和我獨處又或者是主動與我說話,前一次借隱眼給治斐時,大概是他這一年來第三次主動找我吧。

  「歡迎光臨——」今天是我少數難得和大家一起在大門口迎接客人們,環、光、馨、鏡夜以及我,都是西式服務生的裝扮,而光邦、崇還有治斐則是穿上日式迎賓服。

  在舞會後,公關部迎來的第二個大活動是賞花季,春天的櫻花漫天飛舞,粉嫩的花瓣帶來青春的氛圍,也許還有點助長戀愛的幼苗?至少這幾天還蠻常在校園的櫻花樹下看見男男女女們相互告白。

  這也讓此時此刻的我多少有點擔憂,我抬頭看向頭頂盛開的櫻花,再看向一旁第110次指名我的結菜,真希望能來個盆栽移植結菜對我的愛戀。
  「那個⋯⋯楓前輩,請問我臉上是有東西嗎?」大概是我盯著她太久,這才導致她有些臉紅了。
  我朝她揚起一個輕淺的笑容,「不是臉上,是這裡。」我輕輕拿起她頭頂的花瓣,「妳看,就連美麗的櫻花都迫不及待先落下一片花瓣來找可愛的妳玩耍了。」
  這句營業模式的產物,又一次讓結菜的雙頰變得羞紅,都怪這張在公關部裡變得油腔滑調的嘴,真的要完,想來想去,果然還是得怪環,畢竟這些言論有很大一部分是從他那學習而來的。
  茶杯掉落的聲音吸引我的注意,當我看向聲源時,又一次看見常陸院兄弟的禁忌之戀,本以為又是常態營業,可仔細一看才發現馨的手被茶水燙傷了,這兩人是真敬業,但我可不想看見有人受傷。
  我和結菜說了聲,拿起桌上的冰水往那兩兄弟走去——
  「啊!好冰!」光喊著。

  我瞥了他一眼,「燙傷要訣,沖脫泡蓋送。」

  「這又不嚴重。」
  眼見他嘴硬,我將冰水遞給馨,冷聲道:「馨你自己看著辦。」
  無視掉朝我反駁自己是光的馨,以及在一旁推銷公關部個人寫真的鏡夜,我默默回到結菜身邊,揉著眉心、有些懊惱自己的反常,公關部的大家本就時常受些小傷,但最近我越來越害怕看見他們受到任何傷,也許是害怕「我」的那句話會實現吧——
  『妳這個自私的孩子,我會詛咒妳身邊的人最終都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

  「楓前輩⋯⋯你好像不太開心?」結菜的聲音帶著擔憂。
  我朝她搖頭,順帶將那句煩人的話語趕出腦袋,「說不上不開心,我只是有些擔心光。」想了想,我將原因告訴她一半。
  她看著我微笑道:「你們的感情真好。」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在她眼裡看見了羨慕。
  「再好也比不上對待美麗的小姐們的好,美麗的女孩是值得用心呵護的。」我輕輕執起結菜的手,微彎下腰、抬起頭,以一種低角度的姿態仰望她,「例如妳。」微笑著在手背輕輕落下一吻,「這一吻,祝福妳能找到真心呵護妳的人。」
  這是我想了許久,最為委婉的表達方式,我也不曉得她能否讀懂這句話的涵義,但至少循序漸進吧,我不希望因為我的直接而讓她受傷。
  在結菜的指名時間結束後,我和鏡夜打了聲招呼就回到公關部的休息室準備補眠,多數時候我沒有和大家一起迎接客人,就是因為我進入休眠狀態了,在許多個夜裡,那曾經的一幕幕總在夢境裡再次上演,驚醒時的寂靜總讓我難以入眠。
  結菜曾經誇我細心,總是會關注四周的人,但其實用蒼的話來說,我那僅是因為恐懼,緊繃的神經讓我無法忽視周遭的風吹草動,可這我也無力改變,唯一慶幸的,是在公關部裡我的睡眠品質還蠻不錯,女孩們的尖叫、夥伴們的打鬧,雖然偶爾會覺得吵,但更多時候是習慣,習慣有這麼一群人總陪在身邊。
  我摸著自己的嘴角,果然是笑了呢,也許他們對我而言,就是這麼一群能夠讓我發自內心感到開心的存在,只是⋯⋯我不免憂心這樣的生活會在某一天被打破。

  大型翹班的我默默從休息室走出來,難得今天睡過頭鏡夜卻沒來催我上工,往常我的休息時間只能佔據社團時間的一半而已,這是之前跟鏡夜討價還價的成果,啊當然,我早上有去上課,只是下午又回到公關部補眠而已。
  一出來就看見大家聚集在大廳內開會,我看著那個總是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白板,上面寫著:隱瞞治斐性別大作戰!
  似乎是在討論關於明天體檢的事,不過這需要討論嗎?去年的體檢當日我直接請假,事後再補上自己去醫院或由私人醫生所開立的檢查證明就行了,再不濟,他們隨便一個請家裡的醫生幫治斐檢查就行了吧?
  我坐在椅子上,等著看鏡夜什麼時候會開口提醒,他還是老樣子總喜歡跟著瞎攪和,分明就有想到完美的處理方法,但每一次都放任環的腦洞,雖然他總說那是因為環是社長,可是⋯⋯那只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能搶風頭吧?
  在環興致勃勃地擬定計畫時,常陸院兩兄弟算是率先注意到治斐那低迷的幹勁,正當他們思考該如何是好時,崇一語道破:「鮪魚大腹肉。」
  那個瞬間,似乎有道電流通過他們,每個人都心領神會開始上演食物的誘惑——
  首先是環:「對喔,上次的舞會上⋯⋯結果妳還是沒有吃到呢。」
  再來是光和馨:「哎呦!好貧寒的出身喔。」
  接著是看著小兔子說話的光邦:「只要待在這裡,山珍海味要吃多少有多少的說。」
  然後是開始冒冷汗掩飾想法的治斐:「你們在說什麼啦?就算我再窮,也不用為了可以吃到鮪魚大腹肉而隱瞞性別吧?我還不至於那麼貪吃⋯⋯」
  事實證明,治斐其實挺貪吃,因為她越說越心虛,「⋯⋯真的可以吃嗎?」她的留社天秤因為鮪魚大腹肉而有了傾斜。

  時間來到體檢當天,他們最終的討論是明面上照環的作戰計劃去實施,會說明面上是因為,聽說計畫最終被改成惡整環大作戰,體檢的醫生護士實際上都是來自鏡夜家,這也因此據他所言,他有準備另一間保健室專門給治斐體檢。
  究竟會不會成功我也不曉得,因為我已經自動溜去蒼在的那間保健室了,反正他們知道我不喜歡那種人非常多的地方,況且我早就跟鏡夜說好要借一間保健室讓私人醫師來幫我體檢。
  我看著正不斷敲打著鍵盤的蒼問到:「是說,你打算怎麼幫我體檢?男女授受不親。」
  他連看我一眼的時間都沒有,隨手丟了個捲尺給我,「胸圍、腰圍自己量,身高體重在裡邊測。」
  說好的幫我瞞天過海,結果是要我自己手動執行,早知道跟去年一樣就好了。想歸想,我還是自己乖乖處理好所有項目,誰叫那傢伙忽然又有工作了。
  處理好一切後,我把量尺往他頭上丟過去,大概是藉著螢幕反光吧,他十分精準地接住、放好,然後整個人往後癱在椅背上,「呼——總算搞好了。」
  「所以又怎麼了?」我走過去,將填好的檢查項目表放在他桌上。
  只見蒼扶著桌子、一用力,坐在旋轉椅開始旋轉,他的聲音才慵懶地傳了過來:「不知道哪個白癡職員,用公用電腦點開帶有病毒的色情影片,導致某醫院的系統被入侵大當機。」
  「聽起來那病毒很棘手?」不然不會花他那麼多時間。
  「也不是⋯⋯」蒼話還沒說完,保健室的大門就被打開了,「楓楓!」
  正準備朝我飛撲而來的光邦不知道為什麽停下腳步,手裡的小兔子似乎哭喪著臉,「怎麼了?」我問。
  他搖頭,又揚起大大的笑容:「鏡鏡說楓楓在這裡,所以大家就來找楓楓啦!」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小兔子快喘不過氣了。
  「沒想到——」「楓是在這裡私會呢!」
  「我只是在這裡做健康檢查。」我揉著眉心,這倆傢伙的腦袋構造總是很奇妙,「話說回來,治斐妳的健康檢查順利嗎?」
  「恩⋯⋯」治斐用食指頂著下巴思考,「挺順利的,除了環學長假扮我的部分。」結果那計劃真的實施了啊?我看了眼心臟中了一箭的環。
  「不過,學長把壞人踢飛的時候蠻帥的。」治斐朝環微笑,環又上演起擁抱治斐轉圈的場面。
  公關部的大家果然都不大正常。
  我左看右看,公關部裡第三正常的人似乎不在?「鏡夜呢?」
  「剛剛我家醫院出了點狀況,不過現在處理好了。」啊,說人人到。
  不過,怎麼今天那麼多醫院都在出狀況?
  「你不是鳳家老四嗎?」「您好,好久不見。」
  說第一句話的是蒼,第二句是鏡夜,然後準備說話的是有些困惑的我,「你們認識?」
  「見過幾次,我剛處理的案子就是他們家醫院的。」看來蒼挺認可鏡夜,不然不會記得他是誰,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鏡夜朝蒼鞠躬致謝。
  蒼客套幾句後就離開了,光邦他們也開始圍上來不斷問我那是誰,和我是什麼關係等等,我想了想,告訴他們我是被蒼所收養的,不出我所料,環立馬淚流滿面甚至想撲過來抱我,但他飛撲到一半就被崇攔截了,崇像是平時在抱哭鬧的光邦一樣的抱法抱著環,真意外,我好像沒看過崇抱過環。

  「其實環你不用難過,被蒼收養,我覺得挺好的。」我笑著,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那傢伙遲遲不替我找個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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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6

8F
  自從治斐加入公關部後,公關部的風格活動頻率比往常提升許多,也不曉得究竟是環私心想看治斐的新打扮,又或者是鏡夜在賺社團經費,總之今天當我一醒來,又是一個新風格。
  「楓你醒了。」
  「恩,怎麼只有你?光呢?」我看著眼前身穿和服的馨,不出意外的話,等等到大廳我就會看見新的佈景。
  馨豎起食指晃了晃:「楓老是猜錯,我是光喔!」
  我微笑:「那就當我猜錯吧。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要說馨沒注意到我其實認得出他們,我倒是不信,他的心思比光細膩許多,更何況有誰會真的每次都猜錯呢?
  先不論我是從聲音辨認他們倆,就習慣上來說,會主動找我的都是馨,光不喜歡和頭腦派聊天,所以大多時候都是找環或者崇。
  「這個是我母親做的和服,也是今天公關部的制服。」馨遞來一套藍色的素色和服還有一把扇子。

  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後,心血來潮的我將瀏海向上梳,往常的辮子改綁低馬尾,當我走到大廳時,果然獲得了許多尖叫聲,從尖叫的人群裡,我隨機拉過一位會指名我的女孩,輕輕挑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的雙眼,緩緩地朝她湊近,另一手打開扇子遮住我們倆的臉,最後在她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哇啊!」、「有親到嘴嗎!」四周響起更熱烈的尖叫聲,偶爾我會這樣給些福利,用鏡夜的話來說,這樣才更能抓住客人的心。
  「啊,好像是——」「新客人呢!」

  新客人?聽見雙胞胎一搭一唱的聲音,我安置好客人們便朝門口走去,沒想到恰好撞見環被賞巴掌的畫面,啊、真稀奇。

  想歸想,我還是走上前抓住那女孩的手,「請道歉,妳不應該隨便動手。」如果太過粗暴一定又會被環教育一番。
  那女孩愣了一下,又開始大喊著要我鬆手,在環這位部長的命令下,我鬆開手後退幾步,她瞪我一眼就又開始指著環大喊:「你怎麼可能會是這個部的王子呢?當王子的人才不會隨隨便便到處留情呢!怎麼會是你這種白痴!簡直就像個腦殘的自戀狂嘛!無能!煩人!差勁透頂!」
  啊⋯⋯似乎有很多箭頭插到笨蛋環身上呢,算了,心靈傷害他很快就會恢復的,而且是他自己要命令我住手的。
  我走到鏡夜身旁小聲問:「你認識那女孩對嗎?」不然他也不會是這種看戲的表情。
  「她是我鳳家重要客戶的女兒,請好好招待。」
  「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打算招呼她,也不會處處順著她。」那一看就是被家庭寵愛到肆無忌憚的富二代,說話直白我可以接受,但隨意動手傷害公關部的人這我就無法接受了。
  「鏡夜少爺!我一直好想見你喔!只屬於我的王子!」
  看著那話還未說完就飛撲到鏡夜懷裡的女孩,我拍了拍治斐的肩膀,「我們進去招呼客人吧,這裡應該沒我們的事。」所有人都在這兒,那些美麗的客人們可沒人招待。
  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後,因為那位嚷嚷著鏡夜是她未婚夫的女孩,公關部的大家都抱持著有瓜不聽是笨蛋的想法,決定留下聽聽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坐在椅子上一手撐著下巴湊熱鬧。
  據那位明年即將轉入一年A班的寶積寺蓮華所言,鏡夜與她所玩的一款乙女遊戲的角色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在聽見那遊戲名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還記得剛加入公關部時,基於某些叛逆心理,我在閒暇之餘以公關部的其他人為原型,設計了一款遊戲,環對應到的人設個性是外表光鮮亮麗,實際上內心孤獨的校園王子;常陸院兄弟對應人設是體育男孩的禁忌之戀;崇對應人設一樣沈默寡言;光邦對應人設是喜歡小熊的正太;至於鏡夜對應的一條雅,則是如寶積寺所描述的,溫柔、富有愛心,是個外冷內熱的青年。

  「而且我聽說那遊戲的研發者就在櫻蘭學院!不覺得這就是緣分嗎!讓我可以遇見鏡夜少爺!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在聽見寶積寺這麼說時,我已經默默地往門口移動了。
  「請問皢業楓同學,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完蛋,靜夜的臉色好像有點糟糕。
  「啊哈哈⋯⋯」我乾笑著,「收益分三成當社團經費,我們就不計較這件事行嗎?」
  「四成。」
  我收起乾笑,轉為正常的微笑,「那就這麼說定了。」對,我只是在演,不然我怕被鏡夜宰到一毛都不剩。
  寶積寺看看鏡夜又看看我,「難道你就是激愛手札的研發者葉曉?」
  我點頭,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這種用日常改編的遊戲,最後能大受好評,還連帶出了許多周邊,只能說多虧蒼教我撰寫程式,雖然我和他走上兩種不同的方向,但我勉強還是能算在遊戲界大放異彩,實際上有許多遊戲公司對我拋出橄欖枝,但我對金錢沒有太多追求,所以就婉拒了。
  「哇啊!真的是太謝謝你讓我跟鏡夜少爺相遇!」她衝過來握著我的手,我忍著沒甩開她,她又自顧自地在原地旋轉道:「我決定了!我要成為公關部的經理!各位請多多指教。」
  我揉著眉心,公關部的人員組合越來越不正常了,希望不要出什麼大簍子⋯⋯
  又是讓我懷疑自己睡了多久的一天,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我一走出休息室就看見環靠在牆上,全身散發著十字光芒,嘴裡還說著:「孤獨的姿勢是要這樣擺嗎?」
  我是不是醒來的方式錯了?
  「啊!葉曉學長你醒了!」
  寶積寺同學激動地朝我跑來,我連忙舉起雙手擺在胸前並後退幾步:「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肢體接觸。」尤其是不熟的人。
  「我下次會注意的!對了學長,身為經理的我,剛剛總結了公關部的問題,我覺得除了鏡夜學長以外的人都太缺乏陰暗面了!所以我重新打造了他們的人設,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大概是因為我是遊戲研發者,寶積寺同學對我非常的有禮貌還很熱情,但我總感覺和她討論,我會看不見話題的終點。
  我看了看樂在其中的環、準備看戲的鏡夜,「我沒有什麼建議,只要他們願意就好。」既然鏡夜沒有反對,那我還是先安分好了,我相信他還在記仇遊戲的事。
  
  新人設新套路,寶積寺同學從好萊嗚找了專業的攝影團隊,直接用那些新人設來拍片,光和馨的攻受被對調,環的孤獨人設在大雨之中發揮得淋漓盡致,治斐被欺負的樣子渾然天成,至於光邦的霸凌者身份起初演的挺好,但那真的違背了他的內心,這也讓他演到一半就抱著治斐邊哭邊道歉,害我起了讓寶積寺停手的念頭,但一旁的鏡夜為了社團經費的新出路,正用一種笑的我心裡發寒的眼神看我。
  「遊戲的事的確是我的錯,但也別這樣看我,就不能用那四成一筆勾銷嗎?」我訕笑道。
  「不能,何況我當初並沒有答應你就這麼算了。」
  仔細一想,他當初的確是說了四成後我就答應,但他並沒有表示條件只有這樣⋯⋯我還以為結果是我佔上風,畢竟我當時的底線其實是五成。
  「行,上次是我失策。」我舉起雙手做勢投降,「這回我的底線是讓她胡搞這次而已,在這之後,關於遊戲的事情全部一筆勾銷。」雖然每個人的底線不同,但我清楚鏡夜是個明事理的人,所以我不介意後退一步,儘管原本的我多半是連這胡搞的機會都不會給她就是了,對我而言,胡搞的定義是沒有顧及所有人的意願,那就是胡搞。
  鏡夜扶了下眼鏡,「成交。」
  跟聰明人說話的好處是,他能讀懂淺台詞,壞處是他會挖坑,就算是我,偶爾也會一個沒注意就掉到坑裡。

  在我和鏡夜討價還價時,寶積寺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兩位應該是D班的學生,櫻蘭學院每個年級都會以成績加上身世背景去進行分班,分成A到D四個班級,D班的學生大多是黑道老大的孩子。
  也因此,在我看見遠處的寶積寺正自顧自拉著D班學生時,我就已經邁開步伐朝他們跑去,但仍舊來不及阻止,只能看著治斐為了保護寶積寺同學,而被牆邊掉落的物品砸傷,這樣的場景讓我不由停下腳步,難以抑制地顫抖著。
  小時候,那個男人也曾這樣對待我和媽媽,媽媽為了保護我,肩膀上還留下一道傷痕,我好像⋯⋯自始至終都無法保護重要的人,就連此刻我還是無法跨過那道坎,無法像環一樣衝過去打飛那個讓治斐受傷的人,我仍舊是那個懦弱的女孩⋯⋯
  「楓楓?」
  衣角似乎被誰拉著,在意識到光邦正在我身旁時,我立刻回過神來揉著眼睛,裝作自言自語道:「⋯⋯隱眼似乎位移了。」
  「剛剛看到楓楓在哭,真的沒事嗎?」光邦抱著小兔子,淚眼汪汪地看著我,雖然不想騙他,但我還是違心地點頭了。
  有些過往說出來惹人同情,但我並不覺得自己值得被同情,更何況我也還沒有做好面對那些過去的準備,希望哪一天,我能夠真正地面對,也許那時候我就會告訴他們吧。
  我擦乾眼淚,跟著光邦來到夥伴們身旁,默默地向治斐確認她有沒有受傷,幸好僅僅只是因為隱眼位移,當然,聽到這個理由的我,還是默默地抓過治斐,前看後看上看下看,再次確認這並不是她隱瞞傷勢的藉口,畢竟剛才我用這個藉口騙了光邦而已。
  在治斐的解釋下,我大致明白為什麼寶積寺同學此刻正看著鏡夜流淚,為了維護公關部的名聲,鏡夜砸爛了鏡頭制止拍攝的進行,這樣的行為加上他直白地表達自己的不滿,都與寶積寺心裡對於鏡夜的形象是不同的,讓她大受打擊。
  但遊戲終究只是遊戲,她得走出去,試著用心去理解別人,只不過大概是治斐的魅力太高,寶積寺最終沒有回到法國,而是選擇留在難公關部,並且似乎成了治斐的粉絲。
  真不知道當她意識到治斐是女生時,會有怎樣的反應?
  至於那捲錄影帶啊,最終還是被鏡夜賣出去了,但當他說銷量還不錯時,我有種想拒絕溝通的感覺,因為那顆壞掉的鏡頭是我賠償的,用鏡夜的話來說是這樣的——「你說讓她胡搞這次,不就代表你會為這次的一切負責嗎?」
  因此,鏡頭賠償費用以及錄影帶製作與發行費用都是我出的,這還不算在遊戲收益的四成裡,啊⋯⋯真坑,下回還是叫我土撥鼠好了,挖坑給自已跳。

-----------新髮型的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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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07

9F
  我坐在第三音樂教室的窗台上、背靠著牆讀書,就蒼的情況來說,我的家世是被歸類為暴發戶,若不是因為成績還算靠前,我也不可能會被分到A班,但為了在下個學期不被分到其他班,成績成了我需要重視的事情,因此每到期中考以及期末考的前一週以及當週,我都固定不會接受指名,而是專心地讀書。
  「猜猜看誰是光遊戲——」
  當然,蠻多時候注意力會被其他人給吸走,就像現在我不免又在思考,究竟為什麼那對雙胞胎特別喜歡玩這樣的遊戲,明明被猜錯的時候,他們都不太開心,雖然無法理解但我表示尊重。
  「請問妳們分的出來誰是光嗎?」他們又一次異口同聲。
  其實他們的聲音並沒有在同一個頻率上,馨的聲音比光的還要再細一些,語氣上也會帶有一點點的溫柔,大概是性格所帶來的影響。
  「真是無聊的遊戲。」
  聽起來是治斐,一如往常的說話直白,還好雙胞胎不常生氣,不然被這樣否定總感覺有些人聽見是會受傷的。
  「疑?你有什麼不滿嗎?」直到此刻我才將目光放在他們身上,只見雙胞胎一手叉腰,動作非常一致地看向治斐。
  「應該說,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你們倆到底哪裡受歡迎了?」
  大概是青菜蘿蔔各有所好?治斐的提問蠻難給出一個具體的答案,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所以我也很好奇當事人會怎麼回答。
  「看來治斐還不理解⋯⋯男公關部有雙胞胎是件多好的事呢。」他們倆一邊說話,一邊站到治斐身旁,接著又輪到光開口:「聽好了,光是美型的男男戀就已經很不得了了。」
  這倒是真的,就現在看下來的風氣而言,蠻多人還是不敢在大眾面前表露自己同性的性向,多數所謂的腐女只能從遊戲或漫畫管道去滿足自己的喜好,這也是為什麼我之前那款戀愛遊戲的發售會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
  馨扶著某位客人的下巴:「再加上,被這密不可分的兩人同時愛上的構圖」換光用一樣的動作站在客人的另一側:「不正是少女終極的夢想嗎?」
  這部分見仁見智,至少我沒有這樣的夢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就足夠了,當然前提是我能理解所謂的愛情究竟是什麼。看著那位被幸福包圍到長出天使光環與翅膀的客人,我想,也許我會留在這裡的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能透過觀察去總結出所謂的愛情吧。
  在客人們瘋狂冒愛心的同時,環拿著筆電飛奔到雙胞胎面前,開始質問公關部的網頁裡為什麼會有治斐裸著上身的照片,啊⋯⋯難怪那兩傢伙大半夜在問我要如何P圖,竟然是拿來做這種事,早知道就該問問用途了。
  「拜託不要隨便拿別人的照片來做這種事,你們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治斐有些不滿的問。
  我以為這是公關部的大家都知道的事,他們倆一直以來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像是野生動物一樣具有很重的領地意識,被猜對誰是誰的當下,他們仍會謊稱對方猜錯,也許是害怕有人走入他們的世界,也或許只是想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能夠辨認他們。
  「那還用說,當然是玩具囉!」
  「⋯⋯玩具。」我低聲復述,這是他們對待其他人的評價,從他們很常惡作劇環就可以看出來,似乎生活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找樂子,他們可以欺負玩具,但有時候他們又無法容忍其他人欺負玩具。
  在治斐朝他們反駁自己不是玩具時,音樂教室裡那個不是通往休息室的大門少見地主動打開了,「玩具玩具,請務必加入我們黑魔術社。」
  真難得怕黑的梅人學長會踏進有著閃閃發光水晶吊燈的公關部,自從之前環和梅人學長有過節後,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鏡夜答應梅人學長的請求,將第三音樂教室裡的儲物間出租給學長作為社團教室使用。
  想到什麼就來什麼,現在環又開始在向治斐訴說梅人學長的貝賽涅夫詛咒娃娃事件——
  「那一天我不小心踩到那個詛咒人偶貝賽涅夫,接下來的考試,考卷上全是一行行像咒語一樣看不懂的字!我覺得不對勁,抬頭一看!四周的人我竟然半個也不認識!周圍已經變成異次元空間了!」話說完,環身後還很有戲劇效果地降下一道閃電。
  「好可怕!」光邦臉上掛著眼淚。
  「真有這種事嗎?」治斐有些害怕但又不大相信。
  處理紙本資料的鏡夜默默開口:「那是因為你心神不寧,自己跑去考希臘語的考試罷了。」
  「才不是!那是詛咒!而且第三天早上我的腳不知道為什麼變得跟鉛一樣重!」環一臉驚恐地描述。
  鏡夜頭也沒抬,司空見慣地回:「那是因為前一天有馬拉松大賽吧。」
  所謂的詛咒,更多時候就只是心理作用,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真的擁有那些能力,不然也不至於同個問題在不同靈媒的回答之下,得到的卻是大相徑庭的答案。
  難得走出陰影的梅人學長,最終在雙胞胎的手電筒攻擊之下,見光死了,啊⋯⋯他們是不是把梅人學長也當成了玩具?畢竟學長的性質和環蠻像,我是指好欺負的部份。
  搖搖頭,讀書的休息時間結束,該繼續用功了,世界史真的是我最最不擅長的科目了,看一頁就得花上半小時,更別提要融會貫通,還記得上學期因為世界史拖累排名,就差那麼一點這學期我就要被分去B班了。
  「楓楓有空嗎?」熟悉的疊字詞加上稚嫩的童音,不用思考就知道是光邦。
  闔上書本跳下窗台,「怎麼了?」
  他手往背後摸索一番,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份草莓蛋糕以及一本書,「我想把蛋糕分一半給楓楓吃!然後這是世界史的筆記!」
  崇的⋯⋯筆記⋯⋯?我看著右下角那寫著銛之塚崇的世界史筆記,有些困惑為什麼那麼剛好是我唯一不拿手的科目。
  「上次鏡鏡在看大家的成績的時候,看見楓楓的世界史成績不理想,剛好崇擅長的科目就有世界史,所以就把去年的筆記拿來給楓楓了!」光邦說著,眼神一直盯著蛋糕。
  我輕輕笑了下,接過筆記,拿起湯匙挖了一口蛋糕餵到光邦嘴裡,「謝謝你的蛋糕,但我不太喜歡吃甜的,草莓我吃掉剩下的光邦你幫我吃,好嗎?」說著,我吃掉了草莓。
  「耶~蛋糕!」光邦冒出幸福的小花。
  「對了,幫我和崇說聲謝謝。」雖然我覺得筆記應該只是他用不上,鏡夜又剛好和他借,所以才會給我就是了。
  我翻開筆記,看著上面鏗鏘有力的字跡,眼前彷彿出現崇他認真的模樣,可惜很少看見,如果我和他同年級那該有多好⋯⋯正當我感慨之際,耳邊傳來雙胞胎們爭吵的聲音,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聽見相親相愛的雙胞胎起爭執,真稀奇。
  「你說誰是白癡!明明數學就比我爛!」這是光,「你還敢說!你自己的外語能力才需要加強吧!」這是馨。
  「你睡覺磨牙吵死了!」「是誰睡相差到睡覺會掉到床底下的!」
  「大色魔!」「大變態!」
  「你媽媽只會畫大濃妝啦!」爭吵的兩人,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中槍的似乎是他們的母親。
  「我要跟你絕交!」這種吵架還能異口同聲的情況,真讓人不禁懷疑這也只是他們的惡作劇。

  不過,行動似乎證明了這不是他們的惡作劇,畢竟昨天剛起爭執的他們,今天就染著不同的髮色來學校上課,據治斐所言,兩人在教室的時候就已經一言不合到將教具東丟西丟,中午吃飯時,他們倆再次肆無忌憚地互丟對方,據說學生餐廳損失了十張椅子和許多餐具。
  公關部再一次暫停營業,幾乎所有人的心情都因為他們倆而受到影響,鏡夜很敬業的規劃著公關部的未來,畢竟兄弟愛這部分一直都是公關部的一大賣點;光邦抱著小兔子,平常可愛的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眉間和他年齡相符的擔憂;崇抱著手臂,和平常一樣看不太出情緒;環趴在桌上,感性的他多半也是認為這件事很棘手吧;治斐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光光和馨馨吵架,這還是第一次吧?」光邦的聲音不像往常充滿活力。
  「是這樣嗎?」治斐有些好奇。
  光邦抓著小兔子的手臂道:「我從幼稚園就認識他們了,雖然因為年級不同沒有說過話,但他們總是兩個人自己玩⋯⋯」
  「是啊⋯⋯」環開始訴說他眼中的雙胞胎,按照他的感受,他覺得雙胞胎國中比現在還要難以親近,他覺得這一次的吵架對他們來說,反而說不定是好事,代表他們的世界多少變大了一些。
  公關部的大家實際上都是一個帶過一個,才組成公關部,光邦帶著崇、我跟著崇,環慫恿雙胞胎,鏡夜則是跟著環的主意成立這個社團,就客觀來說,我們的確可以算是一個關係網,又或者感性點套用環的話,我們是一個家庭。
  家庭成員有所爭吵是在所難免,就像我和蒼偶爾也會有摩擦,最初我不敢發脾氣,甚至應該說,我不懂什麼是生氣,那樣的情緒在小的時候從沒有過,在蒼發現我總是逆來順受時,他還特意找了很多影片,並告訴我為什麼裡面的角色會有那樣的情緒產生等等,只可惜有些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理解,所以只能去對比過往看見的例子,然後分析判斷。
  只是,如果沒想錯,常陸院他們應該從未爭吵過,但平時親密無間的他們,也會更知道如何傷害對方,所以這場爭執若是不早點停下,或許最後真的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吧,可我只能指望其他人去勸說,因為我並不曉得如何站在他們雙方的立場去勸他們。
  
  又是新的一天,本來早上我還指望著下午能看到和好的雙胞胎,但看來是我想多了,看著他們倆互丟音樂教室裡的東西,恩⋯⋯有些還是公關部的財產,看來鏡夜又要開始算帳了。
  想著,我默默拉張椅子坐在一旁看著,直到大門再次被打開,環他們又一次被這場景搞得不知如何是好,我看了看他們,接著看看雙胞胎,而後默默地繼續喝著咖啡。
  「楓學長,這是⋯⋯」治斐問。
  我搖搖頭,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我也不曉得,一進門就在吵架了。」在我說話的同時,本來站在崇身旁的光邦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我找了一圈,最後在被雙胞胎亂丟棄的物件小山山頂,看見抱著小兔子的光邦。
  ⋯⋯我已經不知道該吐槽他們怎麼敢丟光邦,還是該問光邦怎麼會被他們丟上去了。
  「鬧到這地步你們還不夠嗎?真是對煩人的兄弟。」環扶著額頭,全身顫抖著,大概是在忍著不發飆。
  「煩人?你說煩人?開什麼玩笑!我才覺得煩呢!」這是光,「長相長得和馨一模一樣,我已經受夠老是被人誤認成你!其實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了!」
  啊⋯⋯最傷感情的言論出現了,還記得蒼嚴令禁止我在跟他吵架時說出那樣的話語,他總說爭執是正常的,但絕對不可以去傷害對方的心。
  「看,這是我跟貓澤學長買的,詛咒人偶貝賽涅夫!」這是手裡拿著根本不是梅人學長製作的詛咒人偶的馨,「我要在這人偶的背後,寫上光的名字!從今以後你將會面臨⋯⋯」
  大抵是雙胞胎鬧得太過頭,治斐看不下去就給了兩人的腦袋瓜各一拳:「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然後還一把搶過那隻仿冒的詛咒人偶,「只不過是吵個架,怎麼可以用到這種東西!這次吵架你們兩個都有錯,更不應該對周圍的人造成困擾!」
  雖然我感覺學校會覺得這困擾能再多點,畢竟雙胞胎用壞的東西都需要再賠償全新一模一樣的給校方,就像此刻正在算帳的鏡夜,看起來也沒生氣,反而嘴角有些上揚?我輕搖腦袋,放棄推測他的想法。
  「要是你們不現在立刻和好,我就一輩子都不讓你們去我家玩!」這是生氣的治斐。
  「⋯⋯原來是惡作劇啊。」這是看著雙胞胎的表情,逐漸恍然大悟的我。
  他們倆眼角掛著的淚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常惡作劇的笑容,兩人非常默契地站起身同時發話:「那要是我們和好的話,就可以去治斐妳家玩囉?」
  在治斐看著詛咒人偶慘叫的同時,雙胞胎又開始抱著對方肉麻地道歉,真是有錢才能這麼惡作劇呢。
  「不過,你們兩個最好注意分寸。」不要到最後成為放羊的孩子。
  「是是是——」「所以我們沒有丟楓的東西啊——」
  我看著在我面前勾肩搭背的雙胞胎,此分寸非彼分寸,但算了,至少這裡的人不會因此排斥他們,他們還能繼續嘗試、學習,讓他們的世界不再只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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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上學期世界史期中考不及格的我,這學期又不及格,為了避免掛科這種事發生,在以幫公關部架設宣傳網站為條件之下,我終於和鏡夜換來一週的社團失蹤人口身份。

  隨著紙張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我終於還是往後一癱,進入自發性的休息時間,不誇張,這一小時內我大約有半小時都在休息,那一個個人名、人臉、地名、年代等等,根本左眼進右眼出,看了但沒進到腦子裡。
  「乾脆叫蒼幫我駭進學校系統篡改成績算了⋯⋯」
  「這裏⋯⋯」正在碎念的我,被熟悉的聲音嚇了一跳,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身旁,「拜占庭帝國的首都。」
  真好看。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寬大的手掌像是能夠包容一切,我看了看他指著筆記的手似乎愣了下,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將心裡話說出口,不自在地揉了揉後頸,這才仔細看了看他指著的地方——是我找了十分鐘都沒找到的答案,原來就在我最後翻開的這頁嗎?
  「君士坦丁堡位於歐洲和亞洲,地中海和黑海的中際點,也是所謂的新羅馬,同時是全歐洲規模最大、最繁華的城市。」崇冷靜的語調讓我不免懷疑,方才那一愣是否是我的錯覺,但這時追究這些似乎也沒有意義,倒不如先拯救我岌岌可危的成績吧。
  我將他所說的寫在錯題本裡,並粗略翻看那大半本還未修改的錯題,深吸口氣叫住即將離開的他:「能教我嗎?」
  他看著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覆:「等我。」
  恍惚間,我看見那個善良正直的男孩,不顧身上的傷朝我堅定說著:「我一定會回來的,等我。」可惜現實不像童話那般美好,最後我還來不及等到他,就被帶走了。
  也不知道崇是否和我想到了一處,總覺得此刻他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在顧慮著什麼,再次見面後,他對我總是保持著距離,也許是我那樣不堪的家庭,讓他害怕了吧?我不曉得真相如何,但我本就不能強求他接受我,所以就這樣吧,他於我而言是特別的人,我於他而言⋯⋯是平凡的人。
  「謝謝。」我朝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我開始思考著,自己的那份喜歡是否有被察覺?是否就像結菜對我的心意那般明顯?現在想想,也許他也是因為不知道如何拒絕我,才一直和我保持著距離吧?這樣子似乎總會讓人抱持著希望。
  可我對結菜何嘗不是如此?我想,我不應該再拖下去了,不能讓結菜她一直喜歡著我,至少不能是動了真感情的喜歡。
  在我下定決心時,崇回來了,還扛著哭喪著臉的光邦,「楓楓⋯⋯公關部裡如果有兩個正太,植植我是不是就沒有用處了?」
  我起身拉開一旁的椅子,抱著光邦穩穩地放在座椅上,「怎麼了?怎麼會忽然問這個問題?」我耐心問。
  光邦抱著小兔子,一臉委屈地告訴我——

  今天的公關部迎來一位小客人,正確來說是一位要拜環為師父,名為鷹凰子嗣郎的小學部男孩,他似乎很急迫地想要討女孩子歡心,一直要求環教他,中途被從天而降的鐵籠關在裡面,直到他對環說出「天才」、「帝王」等字,就像阿里巴巴的「芝麻開門」一樣,暗號對上成功讓環回心轉意。
  但在鏡夜的解說之下,王子型的環、粗曠型的崇、小惡魔型的光和馨、冰山型的鏡夜、天然型的治斐、冰山王子型的楓,以及正太型的光邦,集齊多樣化類型的公關部,鷹凰子嗣郎很難找到不同的定位,以年紀來看無疑是正太型,可這就和光邦撞上了,雖然蓮華說可以讓他變成叛逆型的正太,但還是讓光邦感覺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
  聽完這些,我伸手輕揉光邦金黃的腦袋,柔聲道:「類型的確是一種判斷方式,但公關部就像是一個大家庭,我相信大家並不會因為這樣,就拋棄光邦你。」

  我抓著小兔子的手擦乾他的眼淚,「就像,如果有人定位和我一樣,光邦你會因為這樣就讓我離開公關部嗎?」

  他搖頭、堅定地看著我:「不會!楓楓很重要!公關部的大家都很重要!」
  那樣真摯的目光讓我有些愣神,心底暖暖的,像是一股暖風擁抱著我,我想,我不討厭這樣的感覺,能被重視真好。
  我露出笑容:「是呀,所以你不用擔心,知道嗎?」

  在拿自己當作例子詢問時,似乎是我不經意地在試探他們的想法,我知道公關部是一個大家庭,但是「家庭」這個詞,在以前對我而言並不是美好的象徵,而是枷鎖,因為家庭,媽媽只得困在那狹小的空間,一天又一天,直到盛開的花兒逐漸凋零,直到蠟燭被燃燒殆盡,她將最燦爛的時光留給了家庭,但最後呢?
  花兒來不及凋零就被摘下,蠟燭來不及燒盡就被折斷,一切戛然而止,包含她最美好的年華,一切就像那天掉落故障的時鐘,停滯不前。
  「家庭」對我來說,曾經是這樣一個地方,但蒼還有公關部的大家,逐漸讓我體悟到,家庭可以是美好的,遇到困難時能夠求助、悲傷時能夠傾訴、開心時能夠一起歡笑,而不是只能一直一直讓自己躲起來,默默吸收那些情緒。
  雖然現在的我依然學不會坦率的表達情緒,但我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會一直等著我,直到我學會這一切,就像蒼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告訴我,悲傷是什麼、生氣是什麼一樣。
  當然,我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學會岌岌可危的世界史,畢竟這是迫在眉睫的事。

  時間總是不等人,一天過去了,在崇的輔導下,我的錯題本勉強完成了十分之一,真是可喜可賀,我至少還要面對九天的世界史地獄,拜占庭帝國、希臘正教、羅馬天主教、斯拉夫人、日耳曼人、中央集權化等等專有名詞,要不是崇講得足夠簡單明瞭,我相信靠我自己的話,這本錯題本今天可能連十題都沒訂正完。
  不過轉念一想,至少昨天是他和我說過最多話的一天了,真好。
  我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再次重複了昨天的行為——跟錯題本打架。不過這回,我總感覺筆記上出現了一些昨天沒看過的東西,雖然我記不太清,但上面的墨水痕跡的確比較新,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一張紙條夾在裡面,是光邦的字跡——
  「崇昨天把筆記又加了些註記,但他鐵定不會主動說,所以我就偷偷告訴楓楓妳啦!By.植植和小兔子」
  看著紙條上畫著的小花花和小兔子,我笑著將紙條收好,光邦真的一如既往喜歡可愛的東西,只不過⋯⋯崇竟然幫我增加註記嗎?那我真的得加把勁了,可不能對不起他的幫助。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了。」
  門口傳來結菜的聲音,我有些納悶鏡夜怎麼會讓她進來休息室,但仍是帶著笑意看向她:「結菜?妳怎麼會過來呢?」說著,我起身拉開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坐在我身旁的她顯得有些侷促,往常指名我時雖然有些緊張,但從沒有一次是像現在一樣,我將她垂落在眼前的髮絲撥到耳後,輕聲道:「不用緊張,我又不會吃人。」
  她的眼神始終不敢與我對上,抿著唇不知道在思考什麼,我也沒催促她,就只是等待著,等待她願意開口的時候,她深吸了口氣、直直地望著我:「楓學長!我喜歡你!這個請你收下!」
  陽光斜灑進窗,映在一雙纖細小巧的手上,那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份禮物,我忽然明白,那是她溫潤無聲的真心,不擅長表達的她,此刻用具象的方式將她一片赤誠捧在手上。
  透明的包裝袋裡,裝著幾枚粉色的愛心馬卡龍,每一枚都小巧精緻,就像是用春天的櫻花揉捏成的,包裝袋上繫著的蝴蝶結輕輕垂落,像是主人手中遞出的心意,帶著幾分矜持,卻又毫不掩飾它的美麗。
  「我⋯⋯」嘴脣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時間我有些無措,明明昨天才下定決心要打消她的喜歡,但此情此景,似乎只會帶給她傷害,拒絕一個不相干的人已經不太容易,更遑論拒絕一個喜歡自己的人?
  看著她眼裡滿滿的真摯,我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什麼緊緊地勒住,我勉強自己維持著以往的笑容,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糾結,朝我淺淺地微笑:「其實⋯⋯我知道學長你有喜歡的人。」
  看見她眼裡閃爍的淚光,我急切地想安慰她,但她伸出食指輕輕地「噓」了一聲,「學長,讓我說完吧,不然我怕等等勇氣就不見了。」
  「其實我知道不應該對公關動真感情,但是學長你好耀眼,在我心裡就像太陽一樣,而我總是如同向日葵,你在哪裡,我的目光就會追隨著,就像⋯⋯你看著銛學長那樣。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她說著,眼淚逐漸不受控制地滑落。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嗎?那她又是抱著多大的勇氣才敢將這不可能有結局的喜歡告訴我?
  我伸出有些顫抖的手幫她擦去淚水,「對不起⋯⋯」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聽起來甚至有些破碎,我咽了咽口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忐忑不安的內心早已將理智撕得七零八落。
  「妳很好,真的⋯⋯」我的聲音幾乎快要聽不清,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只是⋯⋯我不懂什麼是愛,我的原生家庭讓我無法理解許多情感⋯⋯就連此刻我也不敢肯定我對他是喜歡還是愛⋯⋯」
  我吞了口口水,感受嗓子逐漸濕潤不再沙啞,「我說妳很好,是真的很好,並不是發好人卡。而且⋯⋯」我想了想,決定告訴她我的秘密,就算她最後真的選擇告訴別人也無妨,至少此刻我想對得起她的一片真心。
  「⋯⋯其實,我是女生。」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勉強地笑了笑:「我明白。」她的語氣有些哽咽,「謝謝學長你的安慰。」
  我想,她大概是將這當成善意的謊言了,我深吸口氣、一把抓住她的手,「抱歉。」話音剛落,就將她的手放在我的胸上,我總穿著束胸,雖然看不出來,但摸起來的手感總歸和男生有所不同。
  只見結菜的臉頰染上一片緋紅,她急忙收回手,眼神躲閃,「學長、不對學姊⋯⋯我、你我⋯⋯」
  我輕捧起她的臉,微笑道:「叫我學長就好,這是我們的小秘密,好嗎?」
  她用力地點頭,我接著道:「我很感謝妳鼓起勇氣傾訴妳的喜歡,謝謝妳讓我知道,我很好,是值得他人喜歡的。如果妳不介意,我能嚐嚐妳做的馬卡龍嗎?」
  「恩!當然可以!」這一次,她的笑容不再勉強,而是像往常一樣,溫柔卻不張揚。
  我接過那袋馬卡龍,小心翼翼地咬一口,感受甜味在舌尖散發,就像是把她的心意細細地品嚐進心底,牢牢地記住,我想,現在這樣應該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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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和世界史錯題本的鬥爭,已經來到了第五天,這也是結菜向我告白後的第三天,按理說我應該待在休息室裡繼續複習,但此刻的我被環強制拉到潛行計畫後援部隊裡。
  據說是因為發現鷹凰子嗣郎小朋友似乎背負著某種時間上的壓力,這讓環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好奇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那孩子如此急切地想成為男公關。
  於是,為了揭開謎底,他安排了光邦和治斐潛入小學部,分別穿上小學部與中學部的制服,以學生身份打探消息。
  這一切聽起來或許還算合理,直到我看到治斐的裝扮——
  「所以,我說,為什麼要讓治斐喬裝?」我無語地望著他那一身標準的女學生制服,裙擺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真是太可愛了!穿上迷你裙的樣子簡直像個精緻的洋娃娃!」環雙眼發光地趴在門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治斐,語氣滿是興奮,模樣活脫脫就是個癡漢。
  「簡單來說,這計畫根本就是你想看吧?」鏡夜抱著活動記錄簿,淡淡地補上一句,語氣不鹹不淡,卻精準無比。
  環的笑容瞬間一滯,像是被人戳中心事,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閃爍著心虛的意味。
  唉⋯⋯環這個笨蛋,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喜歡治斐?
  在直面結菜的心意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親身體會的關係,我對「喜歡」這個情感的理解比以前清晰了許多。
  將過去環對治斐的種種反應串聯起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他喜歡她,卻還沒意識到。他對她的關注度太高了,與其說是對平民的好奇,倒不如說是近乎執著的關心。環這傢伙,除了男公關部的事情以外,對許多事都只有三分鐘熱度,卻唯獨對治斐——始終如一。
 「楓,走了。」崇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我抬眼看向其他人,他們似乎打算光明正大地走進小學部,完全沒有潛行的自覺——這下治斐估計會氣得夠嗆,畢竟她原本就不想穿上女裝,這群人的出現根本是在告訴她沒有偽裝的必要。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不了,你們去吧。」
  在目送他們離開後,我也轉身溜回公關部——我的世界史已經要完蛋了,再不回去複習,我就真的要降到B班了,饒了我吧。

  公關部裡空無一人,燈也關著,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勉強提供些許照明,雖然有些昏暗,但我並沒有開燈的打算——這樣的光線恰好是我習慣的,灰灰的,介於明暗之間,像黑白漸層的交界處,也像⋯⋯陰溝裡老鼠生存的地方。
  這個比喻或許不太好,但我是殺人犯的孩子,是把親生父親送進監獄的人,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本就沒有鮮豔的色彩。
  至少,在遇見蒼、遇見公關部的大家之後,我的人生從死寂的黑色變成了模糊的灰——這樣就夠了,我不敢再奢求什麼。
  ⋯⋯不對,再奢求個世界史及格好了。
  我看著錯題本上那剩下三分之一沒弄懂的題目,嘆了口氣,索性放下筆,往後一躺,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擺爛一下應該不會被蒼知道吧?
  結果擺爛不成,還差點被砸到。
  一個小小的身影被環直接丟到我旁邊,讓我忍不住皺眉,轉頭一看——鷹凰子嗣郎?再看看環,他站在不遠處,臉色陰沉,眉頭微微皺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這個表情在平時那個樂天的環臉上幾乎不曾出現,顯然是發生了什麼不太妙的事情。
  行吧,先不跟他計較差點砸到我的事。
  我拿起錯題本起身往旁邊一站,加入了看戲大隊,順手接過雙胞胎遞來的爆米花,閒著沒事就往嘴裡塞幾顆。
  ——反正都要擺爛了,看戲也挺好的。
  「要我教你討女生開心的方法?不要笑死人了!你問多少遍我們也沒辦法給你答案!」這倒是稀奇,竟然會有環給不出的討女生歡心的方法?
  「因為你想討她開心的,並不是不特定多數的女孩子,而是只有神城雛一個人吧?」環的話音剛落,鷹凰子的表情愣了下。
  看來他們在小學部查到了有趣的事情呢,不過竟然是小小年紀就心有所屬嗎?這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我一邊想著,一邊默默地將視線移向崇,卻沒料到正好與崇的目光撞上,他的眼神微微一頓,像是被抓包了什麼,隨即悄悄地飄開,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
  所以他為什麼要看我?我有些無法理解,應該說我一直不理解崇對我的態度和看法,從我加入公關部後,他似乎一直有意識地與我保持距離,但明明以前我們的相處還算融洽。
  最開始我還能理解為久別重逢帶來的磨合期,可是後來他對其他人的互動都比對我還要多,甚至連最後才加入公關部的治斐,他都比跟我還要親近。
  他就真的那麼不待見我嗎⋯⋯我無聲地嘆氣,決定暫時不去糾結這件事,將注意力移回環身上。
  「聽好了,我們男公關的工作就是討女孩子歡心。但是對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就不該以一名男公關的身份,只能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真誠以待!」環難得能講出大道理呢。
  「你的目標不應該是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男公關,應該是獨當一面的男人吧。」
  說真的,環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像亞洲家長的教育風格?叫一個小學生成為「獨當一面的男人」,這要求未免也太嚴苛了吧?我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吐槽。
  「別再說了。」鷹凰子低下頭不再看著環,「反正已經沒有時間了。」他的眼神透著一種落寞,說真的,這種情緒出現在他這個年紀,實在有些違和。
  鷹凰子輕輕說著:「我希望至少能多看看她彈琴的樣子。所以⋯⋯」
  「這次的指定曲,是莫札特奏鳴曲聯彈嗎?」環冷靜地問。
  看來鷹凰子這次還真沒找錯人,鋼琴不正是環拿手的樂器嗎?這麼想著,就看見環緩緩走向教室的深處,拉開布幕,一架嶄新的鋼琴矗立在那裡。
  「我怎麼不知道這裡什麼時候有架平台鋼琴了?」治斐疑惑地說著。
  「這裡好歹也是音樂教室嘛。」這是馨,「是呀,雖然一直都擺著沒用。」這是光。
  「因為這裡是音樂教室啊。」鏡夜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杯紅茶,悠哉地附和著。
  「是音樂教室。」崇簡潔附和。
  光邦吃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出來的草莓蛋糕,一邊咀嚼一邊說:「鋼琴一直都擺在看不到的地方。」
  至於我則是走上前揉了揉治斐的腦袋,「習慣就好,好好享受演奏吧。」說著,我拉了張椅子讓治斐坐下,自己則靠在柱子旁,閉上眼享受難得的音樂饗宴。

  其實我很喜歡鋼琴,年幼的時候母親總會彈奏莫札特的小星星變奏曲,那時候我的家庭還算正常,父親沒有酗酒、賭博,也不會毆打我們,一切都很美滿,可是有一天,一個空酒瓶的碎裂讓那首曲子變了調,包括生活也是。
  他開始用惡意看待我們,他認為母親彈琴是為了勾引別的男人,所以他把鋼琴砸了,用斧頭一下又一下,砍得支離破碎,但我想,他砍的不僅僅是鋼琴,還有我童年裡對家庭的美好記憶。

  琴音響起,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環的指尖輕觸琴鍵,流瀉出的旋律輕柔而細膩,像晨間微風拂過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樂聲時而婉轉悠揚,時而跳躍明快,勾起鷹凰子驚嘆的目光。
  在環的演奏結束後,他告訴鷹凰子,自己要對他展開鋼琴訓練,他看得出來那女孩想和鷹凰子一起演奏,就這樣訓練維持了一個禮拜——第三音樂教室終於發揮它真正的作用。
  這個期間每天早自習、午休以及放學後,環都會手把手教導鷹凰子,這也讓客人們有幸一睹環彈鋼琴的風采,鏡夜沒放過這機會,愣是搞出了一系列周邊商品,賺得盆滿鉢滿。
  當然,是什麼營銷方案這我就沒去關注了,畢竟那幾天我仍然處於世界史惡補地獄中,好不容易在世界史的補考前一晚將錯題本訂正完畢,真的是可喜可賀,如果考試也能那麼順利就好了。

  補考當天,我強迫自己讓腦袋放空,畢竟想東想西也不會讓那些知識點變得清晰,說不定還會因為緊張就忘的一乾二淨。
  在我要進去考場前,蒼還從保健室溜過來為我加油打氣,他拍拍我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別緊張,隨便寫寫就行。」
  說真的,我有個瞬間很想問他能不能駭進學校系統幫我篡改成績,這種念頭在我進入考場看到那堆歷史事件和人物後,變得更加強烈了。
  但為了不辜負崇的教導,我還是盡可能榨乾自己的腦袋,努力的從記憶裡找到也許有關聯的答案填進去,有寫總比沒寫好,寫了還能賭賭運氣。
  最後,所有題目都填完了,雖然有幾題我完全不知道在寫什麼,但至少交上去了。
  就這樣,我忐忑的等待成績的公布,說真的,整個公關部只有我三天兩頭為了分班的事情提心吊膽,有時候我都挺懷疑另外那幾個傢伙的頭腦究竟是什麼構造,為什麼整天都在公關部混,但成績還能維持一定水準。

  成績公布的那天下午,當我走進公關部時,整個空氣依舊是那種熟悉的忙碌氣氛,但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怪。
  好像不管我走到哪,背後都會有好幾股視線盯著我看,但一轉頭目光就又消失不見,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所以是我太敏感嗎?
  我反覆幾次這種像是一二三木頭人的舉動後,終於抓到一個來不及收回視線的客人,我朝她微微一笑,緩緩走到她身邊,「美麗的公主,能告訴我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嗎?
  女孩羞紅著臉左顧右盼了下,朝我小聲說:「環大人說皢業同學你補考的成績今天會出來,大家都很擔心,不知道你有沒有通過。」
  我愣了下,臉上的笑容差點垮下來,環那個笨蛋為什麼要大肆宣揚我補考的事?我朝女孩道謝,轉過身尋找須王環同學的蹤影。
  終於在某根柱子後逮到瑟瑟發抖的環,我朝他笑得燦爛,「須王環同學,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這傢伙最好是有個好理由,不然我不介意送他一記他專屬的重拿輕放過肩摔。
  「我想著人多力量大,越多人為你祈禱,就越容易有個好結果。」說著,他從柱子後一個狂奔躲到了崇身後,一臉崇學長救我的表情。
  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環,最後他轉身抓著環的雙臂,把他騰空拎到我面前,環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崇,我笑了下,一把抓過環,恭喜他獲得本月份的過肩摔。
  「痛痛痛痛痛⋯⋯」環坐在地上誇張地哀嚎著,直到我給了他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後,他立馬起身,完好無損,一手撐在額頭上又擺起了他的王子pose。
  我沒再理環,轉而看向崇問:「怎麼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照理說這種鬧劇時常上演,公關部的大家老早就習慣了,所以不會特別關注。
  「沒事,只是⋯⋯」崇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些猶豫,「今天補考的結果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出來了。」說著,我從口袋拿出那張考卷,上頭用紅筆寫著66兩個大字,沒錯,我補考通關,真是可喜可賀。
  「哦——」「這成績——」雙胞胎忽然從我身旁飄了出來,他倆盯著我的成績看了許久後,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沒想到楓對於世界史真的不擅長呢!」
  聞言,我兩手往他倆的肩膀一搭,微笑道:「我沒聽清,可以再說一次嗎?」
  光和馨對看了下,轉過頭虛著眼一齊說到,「沒什麼呦!」說完,跑了。
  我沒追上,因為我知道,不管是光和馨又或者是環,他們都是因為關心我,才會有這些反應,只是有時候我們不會明說。
  「恭喜。」
  崇低沈的嗓音傳來,我朝他彎著眼眸揚起真誠的笑容,「謝謝你幫我複習。」
  他頓了下,輕輕點頭:「不客氣。」說著,移開了視線,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自在。
  「楓楓!」我還來不及多想,就被光邦的呼喊打斷了思緒。
  我轉過身揉了揉光邦的腦袋,「有什麼事嗎,光邦。」
  「環環說嗣嗣的訓練就到今天為止,明天公關部要舉行特別活動,所以讓埴埴我過來跟你們說!」

  就這樣,在鷹凰子的特訓正式結束的隔天,公關部暫停營業一天,更準確來說,是成了為鷹凰子小朋友的心上人專屬營業的一天,當然,我覺得讓小學部的女孩來到男公關部,多少有些不妥就是,但大家看起來都沒有異議,那就,順其自然吧。
  我理了理粉色襯衫的領子,目光掃過大家統一的制服——粉色襯衫加上修身的白色燕尾服及黑色西裝褲,配上紅黃條紋的領帶,這是光和馨的母親為我們量身訂做的。
  崇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隨性卻不失優雅,不得不說,他是個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在我的目光停留在崇身上時,音樂教室的門把轉動,我們迅速排好隊形,分成兩列站在門口,光和馨一左一右拉開大門,門上的撒花機關被觸發,玫瑰花瓣緩緩灑落。
  「歡迎光臨,公主殿下。」大家整齊劃一地歡迎今天的主角——神城雛。
  「今天的主秀是鷹凰子嗣郎的——鋼琴演奏。」話音落下,隨著環的動作,神城雛的視線被帶到了準備演奏鋼琴的鷹凰子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男孩認真的樣子太有魅力,神城雛有些臉紅,眼神閃爍著些許期待與緊張,公關部的大家對視了幾眼,都不約而同地輕輕笑著。
  環走到鋼琴旁,拉開椅子:「公主,請。」
  「一起彈吧!」鷹凰子朝神城雛露出了笑容,這大概是我這幾天看到他最像小孩的時候了。
  神城雛愣了下也朝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好!」
  公關部的大家就這麼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倆快樂地彈著鋼琴,四手聯彈的畫面讓人移不開視線。
  音符流淌,旋律交錯,彷彿世界都變得寧靜起來。
  然而,我卻感覺自己漸漸被這樣的畫面與音樂推離,像是站在厚厚的玻璃後方,與這溫暖的世界隔離開來,母親彈琴時的背影浮現在腦海,熟悉的旋律縈繞耳邊,卻怎麼也無法觸及。
  隨著掌聲的響起,我從那些過往之中抽離,勉強掛上笑容一起鼓掌,腦海裡想到了一句名言: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在那刻我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自己什麼時候成了憤世嫉俗的人了?我有些不安,總感覺得找時間和蒼聊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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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我抬頭看著天空那灰濛濛的雲朵緩緩飄動,真不是個好天氣呢⋯⋯「不過對妳來說應該蠻開心的?」
  我呢喃著,低頭看向面前那張熟悉的面孔,她很喜歡下雨,她說那是大自然在開音樂會,她會握著我的手讓我閉上眼仔細聆聽,有時她還會隨著雨聲翩翩起舞,可是——這些都成了過去。
  微風吹拂,一旁的小花輕輕搖曳,像是在和我打招呼,我戴上手套開始清理雜草,又拿著濕布緩緩擦拭那張照片,她的笑容和我回憶裡如出一徹,像是春天的晨曦,溫暖又明亮,讓人不自覺沈浸其中。
  鄰居們總會說看見她的笑容,一天的疲憊就像是被掃去一空,雖然有些誇大,但不難聽出他們對她的評價和觀感,還挺好的,可惜那些評價在後來,逐漸被謾罵聲取代。
  他們沒有看見證據,不去尋求真相,只靠著那男人的話語,就將她斷定成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他們說她的笑容是為了勾引男人,他們說她沒有表面的清純,他們說她的孩子說不定是外面哪個野男人的種,他們說⋯⋯他們說了好多好多——就好像他們親眼看到過一樣。
  那他們為什麼看不見她身上的傷?看不見她一天天消瘦的臉龐?看不見她的無助與求救?
  因為人類的本性使然,他們只會看見自己想看的,聽見自己想聽的,然後就自以為他們知道了全貌。

  我將一切擦拭乾淨後,才從一旁的籃子裡拿出鈴蘭花,輕輕放在墓碑前。這是母親最喜歡的花,她說鈴蘭花的花語是「幸福的回歸」,她總相信生活不管多麽的苦,幸福還是會再次回到身邊。
  我在她的墓前席地而坐,像是小時候那般,雙手抱著膝蓋微笑地看著她,「我來看妳了。」我的聲音很輕,但我知道她會聽到的,只要我有話要和她說,她都會放下手邊的事,蹲下身耐心地聽我說。
  「我最近很常想起妳,獨自一人的時候、看見鋼琴的時候,又或者是其他人幸福的時候,我都會想到妳。」眼眶有些酸澀,「我常常在想,妳最後到底想和我說什麼?我總擔心妳是要責怪我,但我又覺得,妳不會怪我⋯⋯很矛盾吧?」
  我苦笑著,感受淚水從眼尾慢慢滑落,平時我總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哭,因為我知道自己不能給別人添麻煩,別人沒有義務替自己收拾爛攤子。
  可我很清楚,實際上我是一個很脆弱的人,遠不及表面的堅強,最初是因為喪失了對情感的感知,所以才不會哭泣,後來隨著蒼的陪伴和教導,我開始理解什麼是悲傷、什麼是生氣,也理解什麼是喜歡,這也因此讓我能意識到自己並不堅強,但正恰恰是生而為人的證明。
  當然很多時候,心裡還是會有一些無法理解的情緒產生,可我知道蒼會陪著我去應對這一切,就像上次在我發現自己似乎有些憤世忌俗後,我急忙拜託蒼替我分析一番,雖然他當時面上不顯,但我感覺得到,他心裡還是挺心疼我。

  那天是這樣的——
  我坐在保健室的椅子上,手裡捧著蒼剛泡好的茶,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其實當下我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開口,只能在腦袋裡打著草稿,順便理清思緒。
  直到手中的茶水不再溫熱,我才低聲呼喚:「蒼。」
  「嗯?」蒼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慵懶,視線從手中的書籍移到我身上,我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有話要說,只是在等我自己願意開口。
  我深吸一口氣:「我最近……發現一件事。」
  他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示意我繼續。
  「就是……」我頓了頓,視線有些飄移,「有時候我看到別人很幸福,會覺得自己像個旁觀者,好像和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哦?」蒼輕輕地應了一聲,既不敷衍,也沒有太過嚴肅。
  「而且……我還會覺得很吵。」我低聲補充,「腦子裡一直浮現那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話音落下後,蒼安靜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唔——聽起來有點像中二病。」
  我皺了皺眉,「我沒有在開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蒼輕輕地舉起手,像是在安撫炸毛的小孩,「但你剛剛那語氣,真的很像小說裡不合群的天才角色,下一句是不是該補個『我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我瞪了他一眼,「蒼,那是你才會說的話。」要論天才我可比不過他。
  「好啦,不鬧妳了。」他笑著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所以,妳覺得這樣的感覺讓妳不舒服?」
  我揉了揉額角思考著,不確定地回答:「……應該是吧?我只是覺得,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哪裡不對?」蒼輕輕晃著茶水,「妳不覺得開心,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產生共鳴?」
  「都有。」我靠在沙發背上,視線落在天花板,「我知道應該高興,或者至少要有點感覺……但我感受不到,也做不出正確的回應。」
  「所以,這種感覺是一直都有,還是最近才變明顯的?」
  蒼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輕緩,帶著種哄小孩般的耐心,指節輕輕敲著桌面,看似隨意,卻又透著一絲不動聲色的關注。
  我垂下視線,盯著自己交疊的手指,緩了幾秒才說:「不是一直都有……應該說,偶爾會出現,特別是看到別人很幸福的時候。」
  「比如?」
  「比如雙胞胎他們在鬧的時候,或者環彈琴給小學部的孩子聽的時候……」我頓了頓,眉頭微皺,「我明明知道大家都很開心,甚至我自己也應該覺得這樣很好,可是——」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別顯得太過奇怪,「有時候,我會覺得這些畫面很遙遠,好像不是發生在我身邊,而是我站在外面看著他們……就像在看電影一樣。」
  蒼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消化我的話,我沒去看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正默默地觀察著我。
  「但也不是一直都這樣啦。」我搖了搖頭,語氣放輕了些,「大多數時候,和公關部的大家待在一起,我是真的覺得很幸福的。以前我總是很難入睡,可現在我很喜歡也很習慣在公關部的休息室睡覺。」
  「所以妳才會覺得奇怪,對吧?」蒼輕輕敲了敲桌面,語調仍舊不疾不徐,「明明是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地方,卻會突然生出一種抽離感,讓妳覺得自己和這份快樂有點格格不入?」
  我偏頭思考片刻,緩緩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應該說,我知道自己是在這裡的,我知道自己是這群人中的一員,但偶爾,我就是會產生一種……這些快樂並不屬於我的感覺。」
  蒼端起杯子,輕啜了一口茶,神情依舊淡然,彷彿只是隨口和我聊著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可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緣,動作極輕,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他不是個輕易表露情緒的人,但我總覺得,他的沉默裡藏著某種心疼,只是他選擇不說,可能是害怕這樣的心疼會傷了我的自尊吧。
  「楓,人的大腦是很有趣的,它會用各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他緩緩開口,語氣仍舊是那種溫和的耐心,「有時候,妳覺得和幸福有點距離,並不是因為妳真的不屬於這裡,而是妳的大腦還不太習慣這種快樂。」
  「……不習慣?」我有些困惑。
  「是啊,妳以前經歷的事,讓妳長時間處於一種『幸福是不可靠的』的狀態,所以現在即使妳身邊真的有快樂的事情,妳的大腦也還沒完全適應,偶爾會不由自主地抽離、觀察,甚至懷疑。」蒼的聲音仍舊帶著安撫的意味,像是在耐心解釋一個不急著解決的問題。
  他的指尖輕點著椅子的扶手,不緊不慢地接著說:「但這不代表妳無法擁有這些幸福,也不代表妳真的和大家不在同一個世界——只是妳的大腦還在學習。」
  我皺著眉,「……學習什麼?」
  「學習接受這份快樂啊。」蒼輕笑了一聲,「不過嘛,也不用急著改變什麼,既然妳說大多數時候和公關部的人在一起是幸福的,那就享受這些時刻吧。至於偶爾的抽離感,當作是在觀察自己的心理狀態,沒什麼不好。」
  「……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他的語氣仍舊輕鬆,「要讓大腦習慣快樂,是需要時間的,但妳已經在這條路上了,慢慢來吧。」
  我已經⋯⋯在這條路上了嗎?聞言,我怔了怔。或許,蒼說的沒錯,這只是我的大腦還不習慣幸福而已,而這種感覺……或許有一天,真的會消失吧?

  想起這件事,我的嘴角微微上揚,抬手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還是和妳說說近況吧。」我換了個姿勢,盤腿坐著,朝照片上的人娓娓道來這一年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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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時間差不多啦。」我低頭看了眼懷錶,抬起頭望向她的照片輕輕說著,「下次再來看妳,我會想妳的。」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從林間穿梭而來,輕輕撫過我的額前髮絲,彷彿有人用指尖揉了揉我的頭頂——像她一樣。

  喉嚨有些發緊,心口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我深吸了口氣,壓下那股酸澀感,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住內心的思念與悲傷,我抬手輕輕地抹過眼角,朝著墓碑揚起一個笑容。

  「我走啦!」隨著話語落下,我緩緩站起身,轉身離去。

  腳步聲輕輕落在石板路上,一步又一步,不緊也不慢,就像小時候每一次離家的步伐⋯⋯只是這次身後不再有她微笑著向我輕輕揮手。

  但人總是得習慣的,不是嗎?

  更何況我得慶幸,我還有蒼,還有公關部的大家。

  順著石板路前行,沒多久便回到了寺廟的庭院,這裡一如往常的靜謐,檀香的氣味縈繞在空氣中,微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彷彿呢喃著世間無常。

  我原本想直接去書院找蒼,但想到什麼,腳下一轉,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住持,打擾了。」這裡的住持一直是同一位,每次來這裡,迎接我的都是這位眉毛早已花白的老人。

  他朝我微微頷首,溫和地笑著,「又來探望家人了?」

  「恩,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不習慣在忌日的時候來探望,通常我會選在她生日時過來,因為我不希望自己是來緬懷她,我更希望自己的到來是為了向她送上祝福。

  住持溫聲開口:「這樣也好,這裡隨時歡迎你。」

  我朝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賽錢箱裡頭了枚硬幣,雙手合十仰望著殿中的大佛。

  那尊佛像仍靜靜地坐落在那,祂用慈悲的雙眸無聲地注視著世間的一切悲歡離合,也像是在注視著我——其實我不是個信仰虔誠的人,更準確來說,我是個無神論者。

  畢竟幼時的經歷總在告訴我,這世界並沒有所謂的神跡,若是有,她為什麼會落得那個下場?她從未做惡,為什麼無法體面的離開?為什麼無法繼續陪伴我度過春夏秋冬?

  但她終究是長眠於此,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佛,我希望——她在那邊能幸福地生活著。

  我閉上眼,默默地在心中祈願,然後緩緩睜眼,朝著大佛深深一鞠躬。

  我朝住持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就離開大殿,在穿過一條幽靜的小徑後,來到寺裡的休息處——這裡算是個清幽的角落,木製的長廊通往幾間簡樸的房間,而蒼此刻應該就在裡面。

  自從蒼收養我後,每一年他都會將這天排開,陪著我來寺廟探望母親。

  我推開門,屋內的光線有些柔和,蒼坐在矮桌前,手邊放著一盒糖果,若是往年他看見我進來,都會從旁邊的木盒丟顆糖給我,但此刻他卻是皺著眉頭緊盯筆電。

  「怎麼了?」我關上門緩緩問到。

  他含著棒棒糖,口齒有些不清晰:「鳳集團經營的熱帶水上花園有人失蹤了。」

  鳳集團?水上花園?在我的印象裡,環前幾天似乎嚷嚷著要帶公關部的大家去玩水,不會那麼剛好吧?

  我皺了皺眉追問:「知道是誰失蹤嗎?還有消息具體是鳳家的誰給的?」

  蒼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一邊打字一邊道:「鳳家老二給的消息,只說失蹤的是個小個子。」

  現在是社團時間,除非鏡夜在現場,不然這事不該是他連絡。

  想到這裡,我一把拿起蒼的筆電,「走吧,直接載我過去,這事我處理。」

  蒼看了看我,嘆了口氣認命起身,他搔了搔腦袋,「行吧,找人這事還是妳比較擅長。那些複雜的地形真的讓我看得頭疼。」說著,往門外走去。

  我沒再回話,只是一手拿著筆電跟在他身後,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打著,開始調閱現場的監視器畫面,另外開個視窗研究水上樂園的地圖——蒼的空間感非常差,要他把畫面跟地圖的位置結合,估計得花上整整一天。

  等我們上了車,我已經在腦海裡建構出水上樂園的立體地圖了,也從監視器的畫面看見正在躲雨的環他們,但愣是沒看到光邦的蹤影,所以失蹤的是他嗎?

  我不斷來回切換著監視器的畫面,試圖在那場莫名其妙的室內大雨中尋找光邦的身影,但就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不過鳳家的監視器並沒有涵蓋到所有地方,所以很大概率光邦是在監視器的死角。

  我揉了揉眉心,抬頭催促:「蒼,盡量開快點。」說著,拿起手機撥通鏡夜的號碼。

  「喂——請問是哪位?」電話那頭的語氣有些困惑。

  我想起來了,他沒有存我的電話號碼。

  「是我,楓。」我簡短回覆,而後直切正題:「鏡夜,失蹤的是光邦嗎?另外,你除了請蒼幫忙以外,還有做哪些處理嗎?」

  「恩,是植植學長。」鏡夜的聲音停頓了下,像是在思考,片刻後才道:「我沒有做其他處理,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到可以出動我家私人警察的搜索隊。」

  搜索隊⋯⋯這種時候讓那群全副武裝的人去尋人,反而比較像是要攻堅吧。一想到那群人我就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我剛剛查閱了你們樂園所有的監視器,都沒有看見光邦,所以他應該是在監視器的死角,你讓他們著重調查那些地方。」我看了眼懷錶以及導航,評估後補充道:「我大概五分鐘後到。你那場室內大雨還要多久會停?」

  「半小時。現在是樂園模擬午後雷陣雨的時間。」

  ⋯⋯在室內模擬午後雷陣雨,這到底是什麼意義不明的操作?

  我嘆了口氣,嚴肅說著:「我等等直接去找光邦,你們記得聚在一起,別再有人不見。」接著沒等鏡夜回覆我就掛斷電話了。

  我闔上筆電看向窗外,景色快速地變換,我撇了眼儀表板,蒼的車速落在60公里,是這邊的最高限速,雖然很想叫他再開快點,但扣的點數再累積下去就能吊銷他的駕照了。

  我揉著眉心,感受心中那股不常出現的焦躁,蒼曾經告訴我,有些時候焦慮是源自於擔憂,擔憂則是源於重視,我想,此刻的我可以很肯定自己非常重視光邦了。

  汽車行駛到樂園的大門,在朝警衛出示蒼的名片後,我們非常順利地進入樂園,蒼直接停在入口的階梯旁讓我下車,離開前我簡單交代他幾句,就急匆匆地往階梯跑去。

  階梯的盡頭是一座透明電梯,我進去後按下B5,電梯的移動速度有些緩慢,在那期間我又在腦中復盤了這裡的地圖,再次確認好搜索的順序,電梯門一開啟,便邁著步伐穿梭過道,來到一扇門前,拿著蒼的名牌進行辨識,嗶一聲,大門順利開啟。

  鳳家的產業都是會員制,得有會員卡或者是工作人員證才能進入,算是管控蠻嚴格的,但也因為十分具有保障,許多上流人士都是他們的忠實顧客。

  雖然早就透過監視器知道裡面長怎樣,但實際看見後仍然讓我想吐槽:有錢人的生活我真的看不懂,這場模擬的午後雷陣雨聲勢浩大,若是隨便抓個人丟進來,估計他會以為自己身處室外。

  我揉了揉眉心,不再浪費時間感嘆,由於來得急促,身上沒有攜帶雨具,我只得將手機等重要物品收入隨身的防水包,接著便奮不顧身地衝進這場人工暴雨,上演一場「尋找光邦大作戰」。

  首先搜索的地區是鱷魚園,基本上是哪裡危險我就先找哪裡,省得去晚了倒霉的就是那些動物,到時候鏡夜就會因為這些損失,黑著臉盯著帳本好一陣子。

  當然,我還是挺惜命,所以有哪隻不長眼的鱷魚衝過來,我絕對會一拐子讓牠翻肚,死不了就都還能和鏡夜交代。

  在搜索完鱷魚園後,我順著中間的水道移動至蛇園,和樹上某條熟悉的蛇大眼瞪小眼⋯⋯這下我是知道之前公關部活動時的蛇,是從哪裡來的了。

  我看著那條蛇從最一開始對我吐信威嚇,到後來臉上呈現出困惑,最後整個身體往後縮著——看來牠記性還不錯,記得我上次幫牠打了大大的蝴蝶結。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條蛇會聽得懂人話。這麼想著,我一拐子往牠頭頂敲下去,伸手一抓,「你看過一個金髮比我再矮一些的男孩嗎?」

  那條蛇在我手裡不停扭動,甚至想張口咬我,但可能礙於上次的蝴蝶結變形記,牠始終下不了口,又繼續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知道你聽得懂,如果你有看過就學我這麼做。」我點了點頭,「沒看過就這麼做。」說著,我搖了搖頭,在確定牠有看見我的動作後,我又一次詢問,這次牠點頭了。

  我鬆了鬆抓著牠的手,輕輕摸著小蛇的腦袋,放輕語氣道:「帶我去找他,好嗎?」

  牠吐了吐舌頭,偏過腦袋⋯⋯我為什麼從蛇的臉上看見了害羞的表情?雖然我的確習慣觀察他人甚至是動物,但還真沒見過表情這麼多樣化的蛇。

  小蛇在我思考時,順著我的手臂慢慢往上爬,最後纏在了我左手靠近肩膀的位置,牠吐著舌頭扭動身軀,而後固定在一個方向,我嘗試性地改變自己面朝的方位,牠仍朝著同一個方向。

  看來是在為我指向,只不過這蛇聰明到讓我有點想抓回去給蒼看了,要不等找到光邦後再跟鏡夜買下這條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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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是楓今天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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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順著小蛇的指引,我穿越了草叢來到樹林,腳下不時被突出的樹根絆得踉蹌幾步,甚至還差點踩進一窪泥濘裡,險些摔個四腳朝天。

  沿途不只有蟲鳴鳥叫,還夾雜著奇異的動物聲,當我撥開最後一簇茂密的樹葉,赫然看見一群猴子正在樹上興奮地蹦跳、鴕鳥悠閒地在草叢間踱步,而更遠處,竟然有頭獅子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在監視器的死角裡有著這麼危險的東西真的合理嗎?鳳集團標榜的安全有保障,到底保障在哪裡?我開始懷疑這裡是真的沒發生過事故,還是發生後被用錢壓下來了。

  總之,最後我在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樹洞裡,找到了正在躲雨的光邦。

  「哇啊!是楓楓!」光邦一看見我,身旁就又冒起了小花花。

  見他平安無事,我終於鬆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伸手輕揉他的頭髮,指尖觸及濕漉漉的柔軟髮絲,感受到他的體溫仍然暖和,這才徹底安心下來,「是我,你沒事就好。」我望了眼逐漸變小的雨勢,補充道:「等雨停,我再帶你回去找環他們。」

  「楓楓要進來躲雨嗎!妳濕答答的!」光邦說著,朝裡面擠了擠,給我騰出空間,隨後一把將我拉了進來。

  樹洞內部比我想象的還要寬敞,光邦就那樣盤腿坐著,背後倚靠著樹壁,滿臉興奮地看著我:「如果崇也在這裡的話,就跟小時候一樣了呢!」

  聽見光邦的話,我的思緒也不免飄回從前——

  在我小的時候,我曾經和他們一起去森林裡參加集訓,確切來說,光邦和崇是來訓練的,而我只是為了遠離那個男人。

  在集訓時的某個午後,天氣突變,滂沱大雨毫無預警地傾瀉而下,我們慌亂地尋找避雨的地方,最後也是鑽進了一個樹洞裡,三個人縮成一團,還用大葉子堵住洞口,以防雨水潑濕我們。

  儘管當時又冷又餓,但那是少數我覺得安心的時刻,他們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那段時光裡,活著的動力。

  「是呀⋯⋯」我感慨地說著,而後低下頭不讓光邦看見我的表情。

  明明小時候相處的那麼好,為什麼現在的崇卻對我那麼冷淡呢?我又一次陷入那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胸口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

  「楓楓妳怎麼了?」光邦擔憂的語氣拉回我的思緒。

  我朝他輕輕笑著,「沒什麼。」望了眼洞外的天氣,我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後俐落地鑽了出去,朝光邦伸出手:「雨停了,我們去找環他們吧。估計崇現在可是擔心得要命。」

  光邦正要握住我的手,神色卻瞬間變得銳利,「小心有蛇!」話音剛落,他的腳已經抬起,準備往小蛇踢去,我心頭一急,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撈一撈將他整個人抱起來。

  「那是剛剛帶我來找你的小蛇,通人性沒事的。」我無奈地解釋。

  在我說完這句話後,很明顯感受到光邦不再緊繃,整個人又回到了平時的狀態,眼裡閃爍著好奇:「那蛇蛇會想跟兔兔玩嗎?」

  我低頭看了眼劫後餘生的小蛇,又抬頭看向光邦:「應該會吧?」雖然我很明顯看到小蛇偷偷搖頭就是了。

  在走過約五百米的路程後,我和光邦不約而同地注意到不遠處的騷亂,我和他透過樹叢的縫隙觀察著,意外的,是崇單手抱著治斐正被鳳集團的自衛隊包圍。

  ⋯⋯他為什麼抱著治斐?

  顧不上心裡那一閃而逝的奇妙情緒,我欺身衝上前,一個飛踢踹開自衛隊的一名成員,在一個旋身後又踹飛一人,這才站穩身子。

  與此同時,光邦抓著一條藤蔓從另一側飛躍而來,在踢飛一人後旋轉了幾圈穩穩落地。

  自衛隊的人看起來有些慌亂,其中一名甚至說出:「你這個小不點要幹什麼?」

  怪了,鏡夜該不會又沒說清楚失蹤者的樣貌了吧?一想到他跟蒼講的內容,我估計這八九不離十了。

  在我回過神的時候,光邦已經將所有自衛隊的成員放倒了,還背對著我們,帥氣地說:「真是的,不要亂來嘛。誰敢欺負我的同伴⋯⋯」說著,他轉過身指著倒在地上的人們,背後還冒出了小花花還有愛心,「就要打屁屁!」

  「治斐——」遠方傳來環的聲音,「治斐妳沒事吧!」環和鏡夜還有雙胞胎都小跑著往這裡靠近。

  「阿哩——」這是光。

  「植植學長?」這是馨。

  「還有,楓?」光和馨的視線從光邦身上移開,看向站在一旁的我,語氣中帶著些許詫異。

  「恩,我剛剛接到消息說光邦失蹤了,就過來找他。」說著,我看向無視掉我們直接衝去抱住治斐的環,沒忍住輕輕笑了下,真不知道這兩人什麼時候會在一起。

  鏡夜走了過來朝我道:「辛苦了,休息室有替換的衣物。」

  「謝謝。」

  我點了點頭,剛要移動,卻見他已經拿起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若有所思地道:「看來午後雷陣雨這個設定不適合放在樂園。」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淋淋的衣服,大概是因為我全身濕透,他才會這麼說吧。

  「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不過看來大家都沒事。」這是光,「這是植植學長幹的吧?那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這是馨。

  光和馨蹲在倒地的自衛隊成員旁邊,伸手戳著他們的額頭,那畫面挺像在看對方會不會詐屍。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隨著治斐的詢問,他們倆娓娓道來光邦他們家族的來歷,以及光邦本身傲人的天賦。

  埴之塚家代代都是武術名門,不論是警察或者自衛隊,甚至是海外部門都有在接受他們家族的指導,而光邦本身又是他們家族有史以來的天才,在國中的時候就已經稱霸全國空手道和柔道界了,至於崇,則是全國劍道冠軍。

  「不過這次並不全是我做的呦,楓楓也有幫忙!」光邦忽然插嘴,語氣帶著幾分驕傲。

  「蛤——」這是馨,「楓你會打架?」這是光。

  我笑了笑,抽出腰間的浮萍拐,在手中轉了一圈:「防身,所以有學幾招。」

  尋找光邦大作戰圓滿落幕,我帶著小蛇去到休息室裡更衣,剛才和鏡夜說好,小蛇歸我,就當作是他請蒼幫忙的酬勞,反正蒼這次也沒什麼貢獻,我就心安理得地把酬勞換成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休息室的更衣間放著幾套顏色及尺碼各異的襯衫,我挑了件藏藍色的襯衫,在手裡比劃了下尺碼,確認尺寸正確後,我解開了辮子,脫下上衣用毛巾擦拭身體。

  「楓,鏡夜讓我拿吹風機——」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嚇了跳,我幾乎是本能地抓起毛巾擋住胸口,心臟猛然一緊,視線瞬間轉向門口。

  崇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吹風機,整個人愣住了。

  房間裡的時間彷彿凝滯,我清楚地聽到,他手中的吹風機因為過於用力而發出些微的擠壓聲。

  我佯裝鎮定道:「你放著吧,謝謝。」

  見對方沒有動靜,視線仍舊直勾勾地盯著我,羞愧、恐懼、不安,各種情緒在剎那間襲來,我不知道自己該尖叫,該憤怒,還是該乾脆躲起來。

  最後,我咬緊牙關,擠出一句:「……你要看多久?」

  聞言,崇猛然偏過頭,視線落在牆上,清冷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門沒鎖⋯⋯」

  我看著那扇門,記憶裡我明明就有上鎖,難不成是鎖頭壞掉了?

  我皺了皺眉,強壓下內心紛亂的情緒,盡可能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你可以先離開嗎?崇。」

  崇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他轉身的動作有些僵硬,似乎還帶著一絲遲疑,最終才慢慢地退出房間。

  門輕輕關上,我才猛然鬆了一口氣,感覺膝蓋發軟,整個人無力地倚在更衣櫃上,指尖還有些顫抖,我用力握住毛巾,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海裡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想法,它們像是在爭奪情緒的主導權,一下告訴我應該要感到害羞,一會兒又讓我覺得自己可悲,還有更多雜亂的聲音在交錯……更糟的是,我聽見了那個男人的聲音——那個深植於記憶深處的惡夢,就像一塊無法抹去的污漬,牢牢地附著在我的意識裡。

  他說:「妳和妳媽一個樣!只會到處勾引男人!」

  他還說:「笑屁笑!妳再給老子看到妳對其他人笑,老子就打死妳!」

  我全身僵硬,寒意從脊椎竄上來,像是有條冰冷的鎖鏈纏住了我的四肢,讓我動彈不得,那些記憶與現實重疊在一起,我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處。

  我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試圖將這些詛咒般的聲音隔絕在外,但它們依舊在我的腦海裡迴盪不止,像是一道道鋒利的刀刃,不斷劃開我試圖築起的屏障。

  我喘不上氣、心臟狂跳,直到忍無可忍地嘶喊:「夠了!」

  「⋯⋯楓?」那聲音如同一股清流,強行將我從無邊的黑暗裡拉回現實。

  我猛地睜開眼,渾身顫抖,喘息聲沉重得像是剛剛從溺水中掙脫,我用力擦掉眼淚,指尖深深嵌入肩膀的肌膚,強迫自己穩住顫抖的聲音:「我沒事。」

  我沒事,我長大了,他不可怕,他傷害不了我,我變強了,不會有人打我……這些話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就像是在為自己構築一道堅固的防線,慢慢地,顫抖的身體終於平靜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穿好衣服,我知道不能讓環他們等太久,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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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從上次被崇撞見我換衣服的事後,我和崇再沒有說過話,若真要分析原因的話——大抵是因為恐懼,我恐懼面對自己是女性的事實。

  我曾經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重新適應自己的生理性別,蒼剛領養我的時候,我留著微捲短髮、身材瘦弱、皮膚黝黑,身上還有一些髒污,像是貪玩將自己弄的髒兮兮的男孩子。

  在那之後,蒼開始試著將我打扮成女孩的樣貌,他會為我買來帶有蕾絲的粉色衣物、縫有蝴蝶結的小裙子,但是吧,他偏偏忘了我那頭短髮和那一切有多不搭嘎,所以我在學校就多了「男人婆」這個稱號。

  不過慶幸的是那對我沒什麼影響,因為那時候我對於外在和內在的感知趨近於零,是一直到後來蒼不懈地開導與陪伴,才讓我漸漸重拾感知,不再封閉自我。

  可問題也是從此刻接踵而來,那些曾經因為麻木而不會產生影響的回憶,開始一步步侵蝕我的生活,其中最大的問題是——當我被以女性對待時,我的腦海會無法控制地回憶起曾經的謾罵和貶低。

  在那男人的眼裡,女性就是一種不會潔身自愛、下賤的生物,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勾引男人,她們只會依附著男人而活。

  自從母親被他殺死後,他謾罵貶低的對象就成了我,當時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只是微笑或者是和男生們說句話,他就會怒氣沖沖地朝我破口大罵,似乎——身為女性,就是一種原罪。

  這些記憶直到現在都還深刻的影響著我,這也是為什麼我總穿著男裝,因為我無法直面自己的真實性別,雖然我理智上知道環他們不會像那男人那樣,帶著有色目光評論我,但我仍然不敢坦白。

  也因此我是女孩的事情,目前只有光邦、崇還有蒼知曉,話雖如此,儘管崇是知情的人,被他撞見換衣服的場面,仍舊讓我坐立難安。

  理智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小意外,可我無法說服自己雲淡風輕地無視這件事,甚至每當和崇對上眼神,那天的記憶就會湧入腦海,而後伴隨的是那男人譏笑著的醜陋面孔——這讓我無法面對崇,甚至可以說這幾天根本就是在躲著他。

  若不是害怕讓他們察覺不對勁,老實講,我甚至想請假,請個十天半個月,等自己真的緩過來了再來面對這一切。

  老天啊,如果可以請讓我和蝴蝶結一樣無憂無慮吧。我趴在桌子看著一旁悠閑吞食蚱蜢的蝴蝶結,內心無奈地吶喊著。

  蝴蝶結是我之前從鏡夜那拐來的報酬,也是當時咬了我一口,害我過敏的那條蛇,會叫做蝴蝶結是因為——見面的第一天我就把牠打成蝴蝶結丟給鏡夜,這種奇妙的相遇過程,剛好可以拿來取名做紀念。

  「怎麼了?」坐在我對面的鏡夜忽然出聲。

  我搖了搖頭,表情淡定:「沒怎麼。」

  原以為這話題會被我句點,卻沒想到鏡夜又接著開口:「你和崇學長⋯⋯在從我家的水上樂園離開後,似乎氣氛有些僵。」

  我愣了下不再趴著,靠向椅背,稍微調整了下舒適的姿勢,有些不自在地揉著後頸,「⋯⋯這麼明顯嗎?」我看著他頭也不抬的樣子,總感覺他似乎有些低氣壓,於是我想了想又補充:「你平常可不會把事情直接點出來,現在這樣怪恐怖的。」

  這回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伸手推了下眼鏡,嘴角微微一勾,「崇學長這週打碎三個杯子、兩個盤子,總共價值十五萬。」

  雖然他笑著,但那語氣明擺著是在算帳,完蛋了,這聽起來下一個就是我了。我的腦袋飛快運轉著,思考近期有沒有弄壞公關部的東西,正當我暗自慶幸自己什麼也沒弄壞時,他又開口了,那神情像極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至於你,本週十五位客人指名,其中有五位在結束後,憂心忡忡地問我你怎麼了。」他瞇眼微笑著,笑得我心裡發寒。

  但這件事情的確是我理虧,我不應該讓私事影響公事,尤其公關部的宗旨是要讓公主們幸福開心,可我卻是讓她們擔心了。

  我舉起雙手作勢投降,「錢我賠,我盡量保證不會有下次。」

  眼見鏡夜沒說些什麼,就又低下頭查看手中的資料,我知道,大魔王沒打算跟我計較下去,真是可喜可賀,但這休息室是待不下去了,若繼續待著真不知道鏡夜大魔王會不會想起什麼帳還沒算。

  這麼想著,我拎起蝴蝶結,腳底抹油往大廳落跑了——

  不過說真的,我其實沒有發現崇竟然也這麼心不在焉,這其實很少見,通常只會出現在光邦不在他身邊的時候,換句話說,因為他很重視光邦,所以才會因為他的事情而失態,那麼他最近的心不在焉,我能否理解為⋯⋯他在乎我?

  這個念頭剛浮現,我的思緒就在看見大廳裡滿山滿谷的泳衣時,當機了。

  怎麼回事?公關部近期的主題活動不會是泳衣派對之類的吧?

  「哦——」馨的聲音吸引了我的目光。

  「崇學長——」隨著光的話音落下,我將視線挪向了泳衣堆裡的崇,卻沒想到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在冒煙!」光和馨異口同聲說著,而我也的確在崇的頭頂看見蒸氣,還有耳根那抹不正常的紅。

  雙胞胎看了看我又看看崇,隨著他倆對視一眼後,動作一致地攤開雙手,搖了搖頭,「怪不得崇學長之前向我們要耽美入門書籍,原來是心有所屬了。」

  「蛤?」我難掩詫異地望著他們。

  不是,我剛剛到底聽見了什麼?崇什麼時候喜歡男生了?等等!該不會他喜歡光邦吧?可他為什麼會看著泳衣冒煙?他不會是想讓光邦穿上女式泳裝吧?

  這興趣⋯⋯我有些不知道怎麼評價,但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他會在光邦飛撲我的時候,抱走他了,原來,是吃醋嗎?

  我沒說話,默默地走到治斐身旁,「治斐,環他們是要辦泳衣派對嗎?」這種時候我需要做點別的或想些別的,來轉移注意力,畢竟剛剛那件事讓我體會到什麼叫做震驚了。

  也許,還有一點⋯⋯失落吧,這意味著他永遠不可能喜歡我。雖然我本就沒抱有期望,但或許在我內心深處仍有那麼一絲希冀吧。

  「光和馨說是要去海邊喔。」治斐說著露出了淺淺的微笑,看來她對於這件事似乎有些期待。

  「走吧!到海邊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環,就這麼將海邊之旅定案了。

  • 好看🥺感謝作者
  • 謝謝你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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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海邊之旅最終是定在了暑假的第一天,實話實說,其實我沒有親眼見過大海,所以對於這次的活動,我多少還是有點興趣,只不過我不會游泳,所以就只能和治斐一起坐在陽傘下看著公關部的大家在海邊玩耍。
  噢,還有客人們。
  這場活動又一次成為鏡夜的社團經費來源,據說每個參加的人都繳了五萬元的入場費,雖然對於那些有錢人來說是筆微乎其微的金額,但積少成多,這零零總總加起來也賺了一百萬,還真是⋯⋯盆滿鉢滿。
  我望著在一旁持續斂財的鏡夜,對於他的營銷手法深感佩服,不愧是大家族的孩子,只是⋯⋯他似乎過得並不快樂。
  那傢伙雖是公關部的一份子,表面上看起來和大家相處的很融洽,可實際上還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硬要說的話,就像是在操控遊戲的玩家,不論怎麼融入這個世界,都還是有著無法跨越的隔閡。
  「為什麼來到海邊,還得從事公關部的工作?」治斐有些無奈地問我。
  我側過頭看著治斐,無奈笑道:「可能⋯⋯他們是真心喜歡男公關部這個社團吧。」至少大家看起來都挺開心的。
  我伸手揉了揉治斐的腦袋,「你呢?喜歡這裡嗎?」
  治斐伸出手指頂著下唇,想了一下後說道:「雖然他們有點怪,但我並不討厭這裡喔。」她彎著眼眸笑得燦爛。
  我輕輕搖了搖頭,這何止是不討厭?根本是喜歡的很吧?
  雙手支撐在身後,我微微向後仰,靜靜享受這片熱鬧的氛圍——
  環很敬業的在和客人們拍照;鏡夜則在一旁負責收費和記帳;雙胞胎們在和客人打著沙灘排球,順便上演你追我跑的禁忌之戀;光邦和崇則是陪著客人在⋯⋯熱身?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往常我應該開始吐槽起他們的行為,但此刻看著崇,我的心裡就有一種悶悶的感覺,難以呼吸,就連一貫的微笑也維持不了,我低下頭不再看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落。
  雖然我和崇打從水上樂園那件事之後,就一直是沒有互動的狀態,甚至我看見他時,腦海裡會不自覺湧上那些令人厭惡的童年——儘管那壓根就和崇沒有任何關係。
  但總之,從未像今天這樣連笑容也垮了下來,這是為什麼呢⋯⋯我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意什麼。
  「楓同學!」清脆的嗓音響起。
  眼前的沙灘上出現一道人影,我頓了下,強迫自己揚起標準的笑容,這才抬起頭彎眸笑道:「怎麼啦,美麗的公主?」
  面前的女孩穿著淺紫色的分離式泳裝,長長的頭髮用同色系的蝴蝶結髮帶綁了起來。
  「楓同學怎麼不去玩水呀?」她歪著頭好奇的問。
  我的腦袋快速運作了一番後,還是想不起她是誰,但能肯定絕對不是我的常客,畢竟我不會對常客臉盲。
  「說來有點丟臉,但⋯⋯我不會游泳。」我的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後頸。
  女孩的表情有些詫異,但她馬上就向我道歉。
  我微笑著搖頭,牽起她的手,在手背輕輕落下一吻,「美麗的公主,我並不覺得妳冒犯到我。所以別向我道歉,好嗎?」我抬頭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眸。
  她被我這麼一盯,一下子就羞紅了臉頰,慌慌張張地點頭,丟下一句:「我先失陪了!」就著急忙慌地逃離現場。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不禁想起——結菜。
  第一次見到結菜的時候,她也是一下子就因為我的舉止而臉紅,只不過⋯⋯自從我拒絕結菜的告白後,她就再沒有踏入男公關部了。
  ——希望她能遇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我這麼想著,輕輕嘆了口氣。
  「哈囉,玩得開——啊!」伴隨著聲音的出現,一隻手忽然搭在我肩上。
   一瞬間,脊椎像是被電流竄過,本能驅使下,我猛然抓住那隻手,順勢一個過肩摔——但在那人要落地的剎那,我透過那身標誌性的打扮,意識到那是梅人學長,連忙放輕手中的力道,但他的屁股還是免不了和地板來一場親密接觸。
   糟糕……我是不是摔太用力了?
  「學長,你還好嗎?」我彎下腰朝他伸手,想要拉他一把。
  也許是被我摔出陰影了,在我伸出手的那刻,梅人學長手腳並用地往後退,躲到一顆大石頭後,只露出半顆腦袋看著我,像極了受驚的小動物。
  這畫面搞得像是我欺負他似的。
  我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視線恰好瞥見掉在地上的貝賽涅夫布偶,於是將它撿了起來,拍掉上頭的灰塵,慢慢靠近梅人學長的位置,放輕聲音道:「學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喜歡肢體接觸。」說著,將布偶遞給他。
  也不知道是我溫和的語氣讓他放下戒心,又或是看在貝賽涅夫的份上,梅人學長終於從大石頭後小心翼翼地走向我,接過布偶重新套在手上,隨後恢復一貫的陰森語氣,開始向我介紹起這個洞窟。
  嗯⋯⋯對,說來有點好笑,直到剛剛我都坐在洞窟的大石頭上,打量著不遠處的骷髏頭,就像是什麼孤僻的文藝青年,但這主要是因為沙灘那中午的陽光太強烈,我又恰好忘記帶防曬乳,便索性躲來這個陰涼處休息了。
  「貓之岩是我家世世代代拜祭貓澤家守護神的地方⋯⋯」梅人學長特意壓低嗓音,用陰森的語氣說到,「也有一個神秘傳說。據說從這裡跳下去的話,將會永遠浮不上來。」
  聽他這麼一說,我慢悠悠地走到崖邊向下看,海風帶來些微鹹濕的氣味,陽光在水面上閃爍,我低頭俯視深不見底的海域,心裡思索著這個「浮不上來」的原因。
  要嘛是海底水草太多,要嘛是暗流或旋渦,導致人無法順利上浮,傳說這種東西,通常只是因為人們無法理解其原理,才賦予它神秘色彩而已。
  「你不害怕嗎?」學長在我身後幽幽問到。
  我頭看著他,語氣坦然:「要怕什麼?」更可怕的畫面我都見過了,這有什麼好怕?
  「我剛剛說的傳說呀,還有這裡的骷髏頭,為了大家我把它們做得更像是藝術品。」順著他的視線,我看著那一個個姿勢各異的骷髏。
  現在一看,還真有幾分設計過的痕跡。
  我走向洞窟深處,隨手撿起一顆骷髏頭,在掌心裡翻轉把玩,然後開口:「這些骷髏頭是假的。」
  學長一愣,明顯沒料到我會這麼快拆穿。
  「真正的頭骨有二十二塊骨頭組成,這個則是一體成形的。而且,真正的骨頭密度更高,手感也不對。」我抬起眼,看著學長:「所以,你們其實是為了嚇退來探險的人吧?怕有人誤闖,然後失足落水。」
  學長嘴角微微抽動,似乎還想辯解,但最終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對的獎勵,洞穴的入口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還是二重奏。我朝著梅人學長聳了下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便跑向聲源準備一探究竟。
  畢竟今天這個海灘,除了學長他們家的人以外,就都是公關部的人了。不管是崇他們或者是客人們出什麼意外,那都不是我樂見的。
  結果吧,也不知道是我太可怕,還是學長身上陰森的氣息太濃烈,總之當她們看見我們時,那兩名客人突然又「啊啊——!」地尖叫了一聲,分貝再一次創新高。
  我抬手按住額角,指尖順著髮根滑過,輕輕將頭髮往後捋去,無奈地笑了下,「美麗的公主,我有這麼嚇人嗎?」
  那兩名客人望著我的動作,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她們默契地搖頭,其中一人解釋道:「剛剛我們被治斐同學身後出現的骷髏手下到了,結果學長你們又忽然出現⋯⋯」
  骷髏手?我看了下她們身後的治斐,看起來一臉淡定,倒是光他拿著骷髏手在那晃呀晃,還拿手電筒照著自己的下巴,試圖營造恐怖的氛圍。
  「看來這是⋯⋯試膽大會?」我問到。
  光扁了扁嘴收起手電筒,溜到我身旁,和馨兩人對視一眼,伸出食指晃了晃,「錯!這是在尋找治斐的弱點——」
  馨攤開雙手無奈說著:「因為治斐他好像什麼都不怕。」
  「所以我們就舉辦了,治斐弱點大搜查活動!」雙胞胎異口同聲。
  我聳了聳肩,微笑道:「行,人沒事就好。」我伸手指向剛才過來的方向,叮囑著,「不過那邊容易失足落水,別再靠近了。」
  「是、是——」他們拉長尾音,「既然楓都發話了,那我們回去吧。」
  怪了,他們什麼時候那麼聽話了?
  「但是——」光說著。
  果然有個但書是吧?我挑了挑眉,雙手抱胸看著他們。
  「楓要幫忙尋找治斐的弱點!」馨身手搭在治斐的肩上,看著我說到。
  說實話,我對這種活動沒什麼興趣,但身為當事人的治斐看起來不怎麼反感,那就合群些,參與一下吧。
  就這樣,為了尋找治斐的弱點,鏡夜他們還找了輛大貨車,把光邦和治斐一起關在黑暗無比的貨櫃,這是光邦提出的,說是要看看治斐有沒有黑暗恐懼症或是幽閉恐懼症。
  聽著光邦的驚聲尖叫,我很肯定,他屬於去遊樂園玩雲霄飛車時,會充當氣氛組的那種類型,至於治斐,大概率是會面無表情看著你,然後困惑的想,這哪裡可怕?
  我站在沙灘上,注意力不再集中在貨車裡的狀況,轉而透過人群看向從剛才就拿著一把魚叉站在貨車旁等待的崇,我和他之間隔著一大群鏡夜家的私人警察,我就這樣隔著人群偷偷觀察他,當光邦在大叫時,可以很明顯的看出崇的緊張和擔憂,他握著魚叉的手已經微微泛白,就連眉頭也是隱隱皺起,似乎下一秒就會衝進去拯救光邦。
  只是,他的這種擔憂,到底是因為家族的關係?又或者是像那天雙胞胎說的那樣——他喜歡男生?喜歡⋯⋯光邦?
  但即便他真的是喜歡光邦,又怎樣呢?我默默問自己。
  這種事其實並不奇怪,崇對光邦的在意,我早就知道。光邦本來就很耀眼,總是能吸引許多人喜歡,這沒什麼好奇怪的……而我呢?我沒有任何一處值得被喜歡的地方。
  我陰暗、偏執,總是用笑容來掩蓋那些關心我的人,用謊言打消他們的關注。一直以來,我都做不到坦誠地與人相處,我習慣了這種充滿謊言和欺騙的關係,沒有出現裂痕就已經算很好了,還能奢求什麼呢?
  可是……為什麼,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黏在心口,不重,但又甩不開,呼吸沒有變得困難,身體也沒有什麼異常,但情緒卻像是浸泡在水中,模糊不清,甚至帶著一絲悶悶的感覺。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才發現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緊握著,像是在握住什麼,又像是……想放開什麼。
  攤開掌心,愣愣地盯著掌心許久,最終我決定提前回到房間休息。

  ——這種無法言喻的情緒讓我感到煩躁、鬱悶,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我不喜歡這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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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14.5 楓的自白

17F
  房間裡十分昏暗,厚重的窗簾被我拉上,將外頭的光亮悉數掩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安心一些。
  我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蜷縮的膝蓋,盯著床單上的皺摺陷入沉思。

  其實我一直搞不清自己的想法,說起來很可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崇,可我明白這份喜歡,絕對不僅止於朋友間的情誼,我知道他對我而言比公關部的其他人還特別。
  幾年前,蒼曾帶著我閱讀很多和心理相關的書籍,帶著我去剖析內心的想法,不論是自己的抑或是他人,我確實能更準確理解他人的情緒,卻無法理清自己的思緒,更準確來說,是不知道哪個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有時候我會好奇,其他人也會這樣嗎?總是有相互矛盾的念頭在腦海裡碰撞著,怎麼也抓不準哪一個才是正確解答。
  拿我自己來舉例吧,關於喜歡崇的這件事,我會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他,這是因為我總感覺這份情感,只是一種「依附」。
  我和他的初次相遇,是發生在那場惡夢之後的事情了——

  在母親被殺死後,我的生活陷入一片黑暗,沒有目的、沒有方向,甚至沒有活下去的價值,可後來想想,如果還能讓那個男人痛苦,那似乎也算一種價值,又或者⋯⋯贖罪。
  於是我又一次學會了微笑,學母親那樣溫柔地笑,彷彿母親從未死去,彷彿她一直在透過我,注視著那男人。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我都這麼笑著,挑戰他的底線,可他始終沒有動手,也許是害怕自己又一次失手殺人,又或者是對母親的死多少抱有愧疚,誰知道呢?
  反正我樂衷於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看他露出猙獰的面孔,看他氣得渾身顫抖,看他額角浮現的青筋,看他緊握的雙拳⋯⋯多好啊,我們誰都別想好過,這是我們欠她的。
  終於有一天,他忍無可忍的對我動手。
  他拿起手邊的酒瓶狠狠砸向我,我沒有躲閃,任由瓶子在撞擊我額角後碎裂,尖銳的玻璃割開皮膚,鮮血順著臉頰滑落。
  那一刻,我並不覺得疼,反而終於感覺——自己還活著。
  我還記得,當時我唇角的笑意變得更深,甚至在他伸手掐住我的頸脖時,我依然笑著,毫不畏懼地盯著他的雙眼,斷斷續續地挑釁道:「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害怕嗎?」
  那時的我其實在想,如果那一天我就有這樣的勇氣去面對他的話,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可我也知道那終究只是「如果」。
  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折磨那男人,還是折磨我自己,我朝他說道:「我知道你把她藏在哪裡。」
  我知道這句話會讓他警惕、讓他害怕,也可能會讓他對我起了殺心,但又如何?憑什麼他在害死母親後,還能一如既往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好好活著?我就想讓他每天都陷在這種惴惴不安的情緒中。
  我還記得當我說出那句話時,那男人的動作像是被雷擊中般僵住了,我很輕易就掙脫了他的雙手,我一邊咳嗽,一邊看著他眼底閃過的陰狠和恐懼,那讓我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輕柔又諷刺。
  他並不笨,很快就反應過來我是在欺騙他,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他不願相信罷了。
  總之,這句話後來成了我最鋒利的武器,每當我說出口,他的眼神就會變得陰冷,拳頭便會更加用力地落下來,彷彿是要掩蓋他內心裡的恐懼,儘管只有一絲的可能性,他還是會害怕我說的話是真的。
  那時我總會被打得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可我依然會笑,我想看他憤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想讓他知道——我不會像母親一樣哭泣、乞求,也不會像她一樣死去。
  可我也知道這樣做其實沒有什麼意義,我沒有因此感到快樂,甚至說,我早已經沒有「快樂」這種感覺了。
  每個夜晚,我都會做著相同的夢——
  無數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腕、腳踝,將我往深淵拖去,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感受到冰冷的絕望將我吞噬,但我並不害怕,我甚至希望就這樣墜落,永遠沉入黑暗裡,再也不要醒來。
  可每當這種時候,總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像是隔著一層霧,我看不清她的樣貌,卻直覺的認為是她,是我的母親。
  我總試圖想看清她的表情,可總是徒勞無功,甚至無法確定她究竟在看著我,還是透過我在看著什麼,可每一次,她都會伸出手輕輕推我一把,把我從那些黑暗的手中推了出去,讓我脫離深淵。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一直以為,她是恨我的。
  她死去前,好像想要對我說什麼,卻沒能說出口,我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但我一直覺得,她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是我害死了她吧?
  這個念頭像詛咒一樣,一遍遍折磨著我,我告訴自己,母親不可能恨我,她那麼愛我,怎麼會恨我呢?可另一個聲音又在低語:如果她真的愛我,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是因為恨嗎?恨我在那時候無動於衷?恨我讓這個家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不知道,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但既然母親不願意見到我,那我就活著吧,帶著這份罪惡感,帶著這副殘破的身軀,繼續苟活在這個世界上,也許,這就是我的贖罪。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我晦暗不明的世界裡,照進了一道光——

  那天,我帶著新留下的傷口去探望母親,準確來說是她的遺骸。
  得虧我日複一日在那男人的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終於在某一天夜晚,他悄悄地出門轉移藏屍的地點,他在某一棵樹下,挖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坑,將她埋了進去,而我就這麼躲在樹叢裡,看著那一塊塊帶著腐肉的骨頭,被隨意地扔進坑裡。
  我的內心沒有任何的起伏,我只是努力的記住這個地方,然後先他一步回到屋裡裝睡,從那之後,我總會趁他喝的酩酊大醉時,偷偷的去他埋屍的地點,探望她。
  那一天,也是這樣,我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又或者應該說是通往地獄的道路,腳下的落葉被踩碎,發出細微的聲響,隨著夜色漸深,樹林裡越發寂靜,彷彿所有的動物都回到自己溫暖的家裡,只有我,孤獨的在這裡走著。
  額角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這點疼痛算不了什麼,我低著頭,任由鮮血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流下,凝結成暗紅色的痕跡,冷風在我的脖間輕輕撫過,卻無法讓我感到一絲絲安慰。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我下意識停下腳步,迅速掃視四周,警惕地後退一步,我擔心是那男人發現了我的行蹤。
  黑暗裡,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樹叢間鑽了出來,銀白色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是一個男孩。
  他的年紀看起來和我差不多,身上穿著乾淨的武道服,肩上還背著一根木劍,清澈的雙眸帶著一絲困惑與警惕,卻在看見我臉上的血跡後,神情微微一變,似乎有些遲疑。
  「……你受傷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我難以理解的溫度。
  我沒有回答,只是戒備地看著他,我不習慣別人對我釋出善意,因為就連那些鄰居們也總對我視而不見,他們只會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只會說這一切一定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
  「你的額頭……流血了。」他皺了皺眉,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的手帕,遲疑了一下,然後遞向我:「這個,給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手帕,卻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一個陷阱嗎?他到底想做什麼?
  不,這應該不會是陷阱,他的眼神不像那些冷漠的鄰居,也不像那人一樣帶著瘋狂,他只是單純地擔心,我不明白這種關心從何而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戒備的情緒與內心某種說不清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根細細的線,纏繞在心口,讓我感到不適,卻又不自覺地想靠近。
  這讓我感到不習慣。
  「……不需要。」我開口,聲音冷淡。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拒絕,但也沒有勉強我,而是收起手帕,輕聲問道:「我可以陪你坐一會嗎?」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試探。
  我想拒絕,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我不明白為什麼,或許是因為那股讓我窒息的寂靜讓我更渴望得到一點點安慰,總覺得如果現在開口趕走他,自己好像又要回到那個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於是,我沉默地坐下,就這麼在樹林裡和一個我連名字都不曉得的男孩,靜靜地坐在一起。
  他沒有問我的傷從哪裡來,也沒有問我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這裡,他只是坐在我旁邊,沒說話,像是不想讓我太有壓力。
  我還記得那時,風輕輕地吹過,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他輕輕晃動鞋尖的細微動靜。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我害怕他太靠近,卻又害怕他離開,自從母親離開後,我的世界裡再沒有人給過我這樣的溫暖,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或許我應該叫它「關心」,雖然我不確定。
  後來,他又一次將手帕遞給我,我直到現在還是搞不清當時是怎麼想的,但我接過了那塊手帕,愣愣地盯著手帕上繡著的菖蒲花,感受上面殘留的溫度。
  「如果覺得痛,就用這個擦擦。」他說。

  那條手帕我一直留著,在那之後我在樹林裡與見過他很多次,知道他的名字,也見到了光邦,而我似乎就這麼慢慢地依賴他,儘管後來發生了不少事情,我還是無法自拔,總是無法停止心底那份微妙的情感。
  在加入公關部後,許多年沒有見到他的我,依舊習慣性地觀察他,推敲他的每一個動作,試圖了解他,然而這是因為我喜歡他,還是單純的依賴?我無法回答自己。
  我只知道我害怕最後會發現——如果那天是別人對我伸出援手,我也會產生一樣的情感。
  這個想法我一直藏在心裡,甚至沒有告訴過蒼,或許,我害怕當我說出口時,它就會變成現實。所以我其實沒想過能真的和他在一起,也沒想過他可能會喜歡我,這些明明我都沒有設想過,可我不明白,為什麼在意識到他可能喜歡別人時,我卻會感到⋯⋯難過?
  也許是難過,也或許是煩躁,總之我無法準確去描述這樣的情緒,我不喜歡被這種難以理解的情緒掌控,可這樣的情況卻總是在上演著。
  一開始還沒這麼嚴重,那時我都還能控制住不影響我的外在表現,可最近我漸漸壓不下這樣的情緒,就像是壓縮檔在一瞬間被解壓縮,灌爆了我的情緒容量一樣,我知道我該找到原因,但我不知道要從何下手。
  所以我總下意識地在遠離這一切,我知道,我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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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緊隨其後的是光邦的聲音:「楓楓——我可以進去嗎?」
  我將手帕塞回口袋裡,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時,我的眼睛是微睜的,另一手搔著後腦勺,裝作自己剛睡醒,「怎麼了?」一下午的安靜,讓我的嗓音有些沙啞,卻也變相成了偽裝的一部分。
  「植植是打擾到楓楓睡覺了嗎?」光邦抱著小兔子,表情看起來有些委屈。
  我伸手輕揉他的腦袋,搖了搖頭:「沒有,我本來就差不多要起床了。」
  說著,我站到一側,示意光邦可以進來,他先是探頭進來四處張望了下,才小跑跳到梳妝台前的椅子上坐著,他沒急著開口,似乎在等我過去。
  這倒是稀奇,光邦很少會單獨找我,而且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安,畢竟小兔子在他懷裡看起來像是要喘不過氣了,這種下意識抱緊或抓緊什麼的行為,通常是一種安全感不足的展現。
  我慢悠悠地走到床沿坐下,一手撐著臉頰望著光邦,有時候無聲勝有聲,我就這麼靜靜待在他身旁,等待他願意訴說。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抬起頭怯生生道:「⋯⋯楓楓最近是和崇崇吵架了嗎?」
  在我意識到自己因為聽見『崇』而皺眉時,我立刻放鬆眉心,彎起一個稀鬆平常不過的笑容:「沒有喔。」
  和面對鏡夜時不同,這次我沒有承認,一來是下意識的想蒙混過關,二來則是因為,我有些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光邦,面對崇喜歡的光邦,嚴格意義上來說,光邦算是我的情敵,但我不會因此討厭他,就只是不想讓他還要費心思處理這種事情。
  光邦那一雙棕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我許久,我見他抿著唇像是在壓抑什麼,正想開口詢問,他倒是說話了,只是嗓音不像以往活潑,反倒有些藏不住地顫抖:「⋯⋯騙人⋯⋯楓在騙人!」
  面對他的控訴,我有些愣住,主要是訝異於他的反應,光邦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天真活潑又孩子氣,我幾乎不曾見過他露出這種更符合他年齡應該有的情緒表現,可我又無法準確分析出,他是基於怎樣的情緒才說出這句話。
  這倒是麻煩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
  我將笑意收斂一些,柔聲道:「為什麼這麼說?」
  我知道這種情況下,我的冷靜反而可能會讓他的情緒失控,但我本來就做不到真正的共情他人,更遑論是這種我壓根搞不清狀況的場面,根本無法透過以往的個案去找出合適的應對方案。
  「你們都是我在意的人,楓為什麼會覺得我看不出來?」光邦的眼尾泛紅,彰顯出他難過的心情,可他卻沒有像以往那樣泫然欲泣,反倒是少見的死命撐著不讓自己落淚。
  看他這副模樣,我的心裡說不上來的鬱悶,我好像⋯⋯做錯了什麼?也許是方才下意識地撒謊讓他難過?雖然現在我明白他是基於「我欺騙他」而感到難過,可是⋯⋯重要嗎?值得嗎?
  我低下頭錯開光邦的視線,從他的眼裡我看見了在乎、重視、難過等情緒,這讓我意識到自己又陷入,對於自我價值的貶低與外界讓我感受到的行為,相互矛盾的認知失調狀態。

  蒼曾說,我的情緒像是被凍住了,不是感受不到,而是凍得太久,變得難以辨認,就像放在冷凍庫裡太久的食物,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氣味和味道,就算還存在,也變得陌生而遙遠。
  他還告訴我,我可能有一種叫「情緒辨識困難」的狀況,說是因為從小經歷太多混亂與痛苦,我的心學會了不去碰觸那些太燙手的感覺,久了,就真的不會了。
  我一直記得他那時語氣平淡地說:「妳不是沒有感覺,只是妳接收到的時候,它們變得模糊、混雜,甚至延遲。妳只是還搞不懂,那些叫『情緒』的東西,在妳身上長什麼樣子。」
  我不是不想理解別人的感受,也不是不在乎,只是——我會困惑,像現在,我知道光邦在難過,可我會忍不住想,那樣的難過是因為我嗎?我真的那麼重要嗎?值得他這麼在意嗎?這些問題不是情緒,而是一種理性,一種被我過往經驗硬生生刻進骨子裡的思考方式。
  它讓我無法理直氣壯地接受好意,也讓我有時會質疑,所有對我釋出的情感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我重新抬起頭,慢慢抿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對不起啊,光邦,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盡可能讓語氣聽起來帶點愧疚。
  我想起以前他說過我很重要,那時候,我明明覺得心裡暖暖的——但也可能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我的腦子自動給出「感動」的判斷。
  可是,如果那真的是假的,我現在為什麼會覺得胸口悶悶的?還是說,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什麼,只是我自己不願意承認?
  我突然有些混亂,只能再次低頭,避開他的視線,這不是我能用模仿就解決的場面,也或許是我的內心深處,不想要再繼續欺騙他,可是我別無他法。
  「⋯⋯楓總是有距離感,不管是對誰都一樣。」光邦的話語讓我愣了下,我沒想到他竟然觀察出來了。
  我抬頭重新看向他,他緊緊抱著兔子玩偶,望著我猶豫了許久,又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接下來那句話——「是我不足夠讓妳信任嗎?」
  那句話一出口,我腦中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像是什麼被狠狠敲了一下,聲音卻慢半拍地在腦內轟然響起。
  我的身體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但意識深處的某個角落,忽然像是被打開一扇門——我終於明白了,那股沉悶的感覺,從何而來。
  原來,是這樣啊⋯⋯我一直以為自己能處理得很好,無論是情緒的模仿、語氣的拿捏,還是面對他人期盼時的反應,我都能用理性拆解,然後拼出一個符合期待的我。
  可我從沒想過,當「信任」這兩個字被真正擺在我面前時,我居然會感到——痛。
  那不是誰逼我去信任他人,而是有人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我信任,是他的語氣、是他眼裡的失落,把我的鎧甲從內側裂了一條縫,我的胸口悶,是因為我害怕,不是害怕他知道我在說謊,而是——我害怕我真的讓他覺得,我不信任他,這讓我難受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一直以為「不說」對他人而言反倒是好事,因為這些事本就與他們無關,說出來了他們又能做些什麼?可現在我才發現,在某些人的面前,我的不說其實是種殘忍。
  「⋯⋯不是你不夠好。」我喃喃開口,嗓音很輕,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是我不知道什麼樣的自己值得被信任⋯⋯又或者,是值得去信任別人。」
  我說完後,我們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光邦張了張嘴卻像是失去了語言組織的能力,大概是對於我方才的話語感到詫異吧⋯⋯而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局面,可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麽選擇和他說了實話,也許是我急著想抓住什麼吧。
  過了好幾秒,光邦才像是回過神來,抱著小兔子的手緊了緊,他蹙著眉頭,眼裡帶著委屈,「楓怎麼可以這麼想自己⋯⋯」
  他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楓很努力、很溫柔也很聰明,總會在別人難過的時候陪著,也不會亂發脾氣,更不會嘲笑別人⋯⋯妳明明是一個很好的人呀!」
  他的語氣很是堅定,有那麼一瞬間,我竟說不出話來,甚至覺得自己真的有他說的那麼好,可那也僅僅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因為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是「真正的我」,又或者是「模仿出來的冒牌貨」。
  「妳不是不值得被信任,是妳自己一直不敢信,別人是真的會為了妳難過、會在乎妳。」
  也許,他說得對,我不敢信,我不敢信這世界上真的能有完全純粹的關係,童年的經歷讓我不敢再將自己的信任全盤交托出去,或許我的心裡有某種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期望,但我又害怕得到的反饋不符合期待,所以就索性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儘管我是真的很喜歡公關部的大家,卻總用著一個又一個的謊言,掩蓋掉當下的真實狀況,因為我能明確知道自己說出這樣的謊言,是想要將結果導向什麼樣子,而結果也都會是我所想的那樣。
  我低下頭,像是怕被他看見我臉上的神情,卻又忍不住輕聲開口:「可是⋯⋯我有時候真的不懂,為什麼你們會對我的事那麼在意。我又沒說什麼,也沒做什麼⋯⋯」
  「這就是重點啊!」光邦不等我說完就開口打斷,語速有些快,像是急著想讓我明白,「真正的關心,才不是因為妳做了什麼才存在的。是因為那個『妳』本身,就值得被在意!」
  我怔怔地看著他,蒼也曾經說過一模一樣的話,當時我完全無法理解,可是的確,現在仔細想想,不管是在蒼或者是公關部的大家面前,就算我偶爾失態,他們也沒有過任何要拉開距離的舉動。
  反倒是我自己,一直在保持著距離,不去影響他們太多。
  可我一時之間還是沒辦法做出太大的改變,也許就像蒼說的那樣,我需要時間去習慣,不論是習慣快樂或者是習慣和他人的相處,我都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去學習。
  看著光邦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將小兔子往臉上壓了壓,似乎想遮住他泛紅的眼眶,我伸手輕揉他的頭頂,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這次的笑容和以往不同,反到像是在面對結菜的告白時那樣,似乎是身體本能地選擇這樣的表現,也許這才是我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吧。
  「謝謝你願意信任我。」我輕聲說著,而後像是為了調節氣氛,故意加上一句:「不過你要是真的哭了,我可就不知道等等出去該怎麼向其他人解釋了。」
  光邦揉了揉眼睛,偷偷將淚水擦掉,神情和語氣又變回以往那帶點孩子氣的樣子,「植植才不會哭,才不會讓其他人覺得楓楓欺負我。」他頓了頓,「不過⋯⋯最近妳和崇崇之間,真的很奇怪耶。」
  我愣了一下,沒接話,他便接著道:「崇崇啊,最近常常發呆,眼睛總是黏在妳身上。但楓楓妳好像一直在躲他,我去問崇崇,他也什麼都不肯說⋯⋯所以我才想,是不是你們兩個吵架了?」
  指尖敲擊著床沿,我在思考要如何回應,但面對光邦敏銳的觀察力,純粹的謊言鐵定是行不通的,甚至有可能讓他又感到不被信任,最後我先是嘆了口氣,才挑了能講的部分,「沒吵架,只是上次在水上樂園那次,他撞見我在換衣服。」
  我強壓下腦海裡那些彷彿生為女性就是種原罪的回憶,維持平靜的樣子繼續說道:「在那之後我有些尷尬,所以才遲遲沒有和他說話。」
  當然,更多的原因是因為⋯⋯我沒辦法在崇面前保持冷靜,不管是更衣室的事情,又或是他喜歡光邦的事,不論哪一個都讓我產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的情緒。
  「誒?難怪植植怎麼問崇崇,他都不說。」光邦把下巴靠在小兔子的頭頂,邊說邊晃著腳丫。
  我點了點頭,露出淺淺的笑容:「嗯,所以我們並沒有吵架喔。」
  就只是⋯⋯我需要時間去壓抑、去忽視心裡那股令我感到莫名煩躁的情緒罷了,只要忽視掉就又能回到以往的相處。
  「好啦,光邦你找我就是為了問這件事嗎?」說著,我伸了個懶腰,「你不用擔心,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彎起眼眸朝他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
  他歪了歪腦袋思考一陣子後才道:「那楓楓需要植植幫忙的話,一定要說喔!」
  「好。」但我沒辦法答應你⋯⋯我在心裡默默補充道,就像是為了給自己減輕一些不守信用的負罪感,我沒有明確地許下承諾。
  說著,我站起身揉了揉他金黃的髮絲,語氣輕鬆地說著:「走吧,去看看今天梅人學長為我們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光邦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看著我幾秒,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拉了拉我袖口,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我們走吧!植植也餓了。」
  他說得輕鬆,但我知道,那是他尊重我選擇說到哪裡為止的方式。

  就這樣吧,讓嚴肅的話題就這麼帶過,只要我把情緒忽視掉,說些輕鬆的話讓人放心,這樣氣氛就不會變得難堪,也不會被追問太多,雖然我知道這不算真正的解決,可至少⋯⋯能讓每個人都舒服一點。

----

未祤有話想說:

希望光邦的部分沒有OOC

然後這章過後的內容就不會那麼壓抑了,大概啦QQ

還有可以多多跟我聊天,我不會咬人(?)

  • (不知道要說什麼,總之還是投海草 +3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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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祤@weiyuu

《公告樓》

近期未祤即將大學畢業

在忙碌畢業製作以及畢業展覽

加上一些私事

所以會暫停好一陣子的更新

謝謝現在還有在定期追更新的朋朋們

如果對於我的畢業製作有興趣也可以留言說一下

是IG帳號的經營

我可以偷偷宣傳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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